第101章 怪事 徐北枝怎么

    静也好, 吵也罢,都是师门情谊。

    王鹤拿着条垂头丧气的鞭子, 尴尬地看着这“其乐融融”的场面,脸上怒容未退,但又碍于什么不好发作,憋屈得不是一星半点。

    他走上前:“几位,叙旧就不必急在这一时半刻了吧,是不是该谈谈正事了!”

    江映川自然而然走到徐北枝身旁, 对王鹤笑:“什么正事?”

    王鹤被这毛骨悚然的笑噎得一口气上不来,只好把秋后算账的心狠狠按下去,但本就没熄的怒火趁机浮了起来,吹了半边胡子瞪眼道:“此人无缘无故袭击我的事我可以不计较, 但你们凌云山做事也要有个度, 别欺人太甚!”

    徐北枝冷笑:“才不是无缘无故,你自己做了什么自己清楚。”

    江映川充满深意地看王鹤一眼:“是啊,怎么就你们凌云山了呢,王公子和凌云山的花草树木可不陌生啊。”

    这两人一唱一和,王鹤一下就想起了年少时被青屿控制在山脚跑圈的事, 惊愤不已:“你怎么会知道!”

    许是此事带给他的阴影太大, 不仅让他多年来念念不忘, 与青屿处处作对, 还让王鹤在如今骤然听到后怒火攻心, 两眼一翻,晕了过去。才落地,背后的伤遭受重击,焕发出剧烈的疼痛,生生把王鹤在极短的时间内, 又痛醒了。

    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做过来,王鹤心里那团怒火总算熄了个彻彻底底,连站起的力气都没有了,坐在地上认命。

    “我这辈子和凌云宗定是八字不合,一碰上凌云宗的人准没好事。”

    慕清霜低眸:“是你写信求凌云宗派人来的。”

    刘名:“是啊是啊,我怎么记得那信言辞恳切,字字泣血,一定要让人赶快来鳐兰地帮忙呢,再晚可就来不及了呢,现在看来也不是很急嘛。”

    “不!十万火急!”

    王鹤“腾”地从地上跳起,全然没有他这个年纪该有的稳重,狠狠瞪了一眼徐北枝,便自认大度地报了仇,将写信目的对慕清霜一人道来。

    “你小时候是在鳐兰地长大的,该知道,因有修盟在此,鳐兰地多年来一直风平浪静,就算偶有摩擦也无伤大雅,小打小闹一向关在自己地盘解决了就是。但此事不同。”

    他因背后的伤而呲牙咧嘴的语气也沉了下去:“一月以来,先后便有十多例前来报案的,且所有失踪的人都是婴儿,甚至最小的刚刚出生便被偷走了,无一例外。”

    慕清霜:“偷?”

    王鹤:“这并非我臆断的,是来人亲眼所见。”

    ……

    “那时我丈夫听见外间落了雨,出去将衣服收进来,孩子才刚刚出生。淋不得雨,便放在了摇篮里。但谁知这么一小会,就这么一会儿,有道黑影来了,看样子是一直在旁边等着。他以为我刚刚生产完没力气,但我只是虚弱,还没闭眼!我看见了,那是个人,不是妖也不是魔,就是个货真价实的人!”

    那妇人强忍着泪:“他身上有符咒,我打出的法术和印迹都近不了他的身。我就这么,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把孩子带走,什么也做不了……”

    “王长老,修盟事务繁忙,我们知道,但如今我们夫妇俩实在是无路可走了,不然也不会来麻烦您。求您,一定要帮帮我们!”

    这是第一例,王鹤很快就派出大批人马去找。

    在他看来,正道修士从来堂堂正正,能做出这种事的人,除了妖魔鬼怪便是不入流想走捷径的修士,或许是看了不知从何处扒来的邪书就胆大包天行此事,定然没有真才实学。修盟大批能人异士,何愁找不到?

    但还真就没找到。

    “一月前,您父亲在闭关,此事便没上报,结果接二连三盟中长老都去闭关了,总领修盟这差事就落到我头上了。”

    王鹤苦着一张脸:“结果人没找到,还丢了更多了。我本来加强了部署,对适龄婴儿严加看管,谁也没想到,昨日丢了一个将近周岁的孩子。”

    “这消息如今还死死瞒着呢,说出去我这老脸都没地方放。慕盟主人也见不着,这才写信去了凌云宗,慕姑娘,有劳了。”

    王鹤对江映川和徐北枝没什么好脸色,但对慕清霜却透着有意无意的尊敬,说到此处生怕她不接这个烫手山芋,颤颤巍巍弯起了还在流血的后背。

    慕清霜人未动,刘名却已揣测完了圣心,飞一般抬起王鹤的手:“打住,受了您老人家这一拜,回头折了寿上哪儿说理去?”

    王鹤眉毛不是眉毛眼睛不是眼睛地斜睨了眼刘名,从鼻子冷哼一声,饱含希冀地看向慕清霜。

    慕清霜:“可看清那人样貌,是男是女,年方几岁?可有与之相关的证物?”

    “没有,那人手脚很干净,除了可以确定是人之外,没有任何马脚。但这些日子也不是全无所获,大致锁定了凶手就藏在那栋楼中。”

    巷子四通八达,从王鹤手指向的地方看去,可见到一座小楼,并不巍峨,但胜在精致玲珑,在灰蒙蒙的天色下也毫不逊色,反而覆上层朦胧的面纱,半遮半露。

    “花楼啊?”刘名眼睛都要从眼眶里跳出来了,“别看我,我可没去过,是听别人说的,千真万确!”

    “……”江映川放下刘名发誓的手,同情道,“没人看你,师兄。”

    再看慕清霜已经同刘名到了花楼前方,说起了话:“既然没有线索,那你是如何确定那人就在里面的?且把过程细细说来。”

    “是。那最后一个孩子因年龄最大,又是走走爬爬的时候,家里人为了防止意外就给他挂了个长命锁,上面设了防御术,我们便依据此术……”

    ……

    刘名的此地无银三百两显然无人搭理,不由升上些挫败感,见徐北枝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问道:“弟妹,你在想什么呢?”

    徐北枝在脑海呼唤系统中,冷不防听见此话,怀疑自己没听清,惊恐地“啊?”了一声。

    江映川脑内警铃大作,就知道刘名狗嘴里……还是吐出了象牙,但这并不妨碍他想把刘名的嘴巴缝起来,剜了一眼后,重新翻译:“我师兄说话就有点口齿不清,是小时候发高烧落下的老毛病了,他刚才是问你在想什么。”

    说着,江映川忽然想到什么,又不好在刘名面前用识力,显得多防着他一样,于是弯腰凑近徐北枝:“你头上有个东西。”

    同时飞快用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对啊徐北枝,你一个人默不作声就跑了的事我还没和你算账呢。”

    徐北枝没想到他还记着这遭,当即理直气壮哼了声:“江映川你讲不讲理?我这样是为了谁?跑得快,跑得快不是怕人溜走了吗。”

    江映川直起身:“行,是我错了,你头发上干干净净没东西。”

    被迫发了场高烧的刘名见到两人,露出惨绝人寰的冷笑:为了师弟的幸福,舌头抻不平又怎么样?

    “我只是在想,他鞭子上刻的东西是什么?”徐北枝道。

    刘名:“文鳐鱼啊,弟,呃……徐师妹你哪里的人,文鳐鱼都不知道,平日不怎么出门吧?那也不应该啊,按理来说只要是修士就应该知道文鳐鱼啊,那可是庇佑我们的神仙。”

    江映川:“滚蛋,以为谁都和你一样闲得没事干。”

    刘名莫名其妙:“不是我这也没说什么吧,江映川你护犊子也不带这样护的吧。”

    “没事,我不是这里的人。”徐北枝不遮不掩,坦荡说了,“没说错。”

    分明很正常的一句话,修界这么大,当然会有不知道文鳐鱼的地方,哪里有刘名说的那么夸张。消息闭塞,远离喧嚣,都有可能,就比如问一句芦花村里的人,肯定也不知道。

    但江映川听过后就感觉有根刺在心头堵着,怎么也不得劲。

    他背对着,徐北枝见不着江映川突然的垂头丧气,继续问道:“文鳐鱼是瑞兽对吗?有人真正见过吗?”

    刘名刚要答,江映川已转过身,若无其事截过话头:“是,但只存在于记载中,迄今无人见过。许多修士会专门刻上它的样子,以求修为精进……我们去师姐那边吧,他们好像谈完了。”

    徐北枝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系统,只好把这一切归因于万能的巧合,甩了甩头,紧随江映川走了。

    花楼四角飞翘,门口有一道结界,可隔绝人的视线,从外面看里面什么也看不清,也无人迎来迎往揽客,简直是正儿八经的“关起门来做生意”。

    但纵使如此,光是王鹤和慕青霜说话这一会功夫,就断断续续有好几个人进去了,足以见其生意并不差。

    慕清霜眉心有光浮过,片刻后睁眼:“在里面,但是落不到具体的人身上。”

    王鹤面带沮丧,忧心忡忡道:“不错,这也是这几日修盟得出的结论,但居然连你也找不到吗……事到如今,只能请姑娘进去找找看了。并非是我不愿,只是我这张脸皮,早就被认熟了,只怕还没找到人便先打草惊蛇了。”

    人人都是修士,易容显然不可取,王鹤是有心无力,但慕清霜不同。

    她虽生于鳐兰地,但从小养在慕家,少时便去凌云宗上学剑,因此没多少人识得她,不会引人注目。

    “入楼后所有开销皆由修盟一力承担,除此之外,有任何需要的东西尽管开口,修盟必当全力协助……那花楼内不仅可以逗趣玩乐,据说于修炼也大有裨益,还有你们小姑娘喜欢的饰品衣裳,各式各样齐全得很。”

    徐北枝一行人刚走近就听到这宛若拉客的话,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王鹤不愧是坐上长老位置的人,说起这些来也是脸不红心不跳的,把这间花楼吹到了天上地下绝无仅有。

    江映川:“哟,堂堂修盟一把手,朗朗乾坤大庭广众之下行起贿来了。”同时一只手把徐北枝往里探的头掰回来。

    徐北枝不知者无畏,何况年龄早已超出危险范围,听闻不觉害怕,满心只有对这蒙着一层纱的花楼真面目的好奇,结果还没实质举动就被打断了,不满得很:“你干什么?”

    他最近真是管得越来越多,越来越奇怪了!

    江映川的手僵在空中,而后故作矫态地往后伸了伸:“活动活动筋骨。”

    他表面平静,心里发愁:还不够明显吗?徐北枝怎么就不开窍啊。

    慕清霜一句话打断两人的各怀心思:“好,我进去。”

    徐北枝和江映川自然不必多说,两个人刹那间便已排排站到了幕清霜身后,徐北枝安安分分的没再探头,江映川更夸张,悄无声息地聚起了一团剑气,仿佛前方不是负有盛名的温柔乡,而是龙潭虎穴。

    刘名抬起腿就要跟上:“那我就勉为其难地去一下吧,先说好,可不是我主动要去花楼的。”

    “等等——”王鹤拦住刘名,“刘大少爷就别凑这个热闹了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2章 叱问 徐北枝瞬间

    “哦, 这样啊。”

    刘名口中答着,动作却丝毫不拖泥带水, 从王鹤身旁绕过去,显然是把他说的话当成个屁给放了。

    王鹤甩出一鞭挡在刘名的去路上:“我那封信可没让刘少爷一起来,再者,楼里的人没见过慕姑娘和另外两个——”

    他顿了片刻,很不爽地承认:“人,但你刘名却不同, 每逢回家定要潇洒一番,回来几天,那张脸就要招摇过市几天,难道还想瞒过里面的人吗?恕我直言, 花楼里的人可都不是直肠子, 不是某些一回家就账单高筑的花孔雀可以应对得了的。”

    江映川摸了摸鼻子。

    刘名不屑地冷笑一声:“我去哪儿还轮不到你说三道四,滚开,好狗不挡道的道理不知道吗?”

    王鹤:“没听过,狗皮膏药倒是见到一个。刘少爷,这可不是在人人都迁就你的刘家, 你可知道但凡进去后, 一举一动都关乎着生死不明稚童的安危, 岂容你放肆!”

    “王长老好生厉害, 一两句就扯到大义上去了, 我倒是第一次知道,我这么个小人物还有如此大的能耐。”

    刘名的神色冷下来,借以掩藏自己略微的心虚。

    谁人不知,慕家最是秉公执法,悬在眼珠前的不是胡萝卜, 而是办事的准则。

    果不其然,慕清霜在众人的视线中,想都没想就对刘名说:“你先回去。”

    “不行!”

    居然是江映川和刘名同时开口。

    徐北枝诧异地看了眼江映川,不过转念一想,这么久没见定然不舍,无怪乎他如此激动。

    江映川急中生智:“这只是一面之词,要我说,师兄这个身份反而大有用处。我们都是生面孔,那人藏得那么深,若是一日找不到,难免要多住几日。那我问你,几个生面孔突然逗留几日,里处的人就不会起疑了吗?王长老,人可不能越活越回去啊。”

    王鹤丝毫不为所动:“这不用担心,我早已安排了身份,不会有人起疑。”

    江映川反问:“王长老你就肯定这几日的搜寻没有走漏风声?你准备的身份当真可用吗?”

    王鹤怒极:“你怎么就这么喜欢唱反调呢!年轻人叛逆是好事,叛得过了头可就要翻跟头了,看来是上次违反规定伤了人受到的教训还不够!”

    刘名显然已经被慕清霜那句冷话彻底伤了心,见着江映川和王鹤的针锋相对也没有反对,只一人神伤,但在一旁的徐北枝听见王鹤的话瞬间恼了。

    “说不过就开始翻旧账,原来大名鼎鼎的修盟就是这副德行吗?你是不是觉得自己以苍天为己任,无私得很?那南城中冯平肆意欺辱凡人为何无人发现?李惟暗度陈仓为何没人制止?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不可杀人?那我就卡着那个度就行了,不也拿我没办法吗?王长老,你觉得偌大个修界中,这样的人存在吗?你扪心自问,说得出数目吗?你若可以,那我别无二话,若不能,那就别拿着这摊子陈芝麻烂谷子出来压人!”

    “是,那次是做错了,可你敢说,当初你惩罚时心里就没有一点私心?你又敢说,如今强行不让刘师兄进去,就全然是为了口中的公明大义?还是你眼里从一始终的偏见在作祟?”

    从几人一见面,徐北枝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一时间掷地有声得旁边所有人都安静了。

    江映川说不出现在是什么感受,但就觉得心里有一只爪子,在挠啊挠。

    王鹤出生不差,除去年少被青屿整的那次,一辈子还没多少人指着他的鼻子公然作对,谁知短短一日就凑齐三个人,尤其是徐北枝的连环问句,直接把他的自恃清高粉碎成了个渣,他捂着胸口:“你,你这个小姑娘!”

    冷风吹过,将徐北枝脸上泛起的潮红吹褪了色,但她仍旧梗着脖子对王鹤瞪眼,只有身子悄悄往江映川后侧了侧。

    还没对上偷孩子的外敌,“自己人”先行剑拔弩张上了,恐怕说出去都要被笑掉大牙,幸而慕清霜往花楼处近了一步,快速定夺道:“都进来。”

    同时,一道不甚明显的剑气落在王鹤和鞭子周围,算是彻底堵死了他的路。

    刘名一瞧又乐了,冲敢怒不敢言的王鹤哼了一声,得瑟走了。

    跨过门口的结界,一个五光十色的世界在眼前铺陈开,浓妆淡抹的姑娘和精致玲珑的雕饰目不暇接,鼎沸的人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徐北枝睁大眼睛,宛若土包子进城一般地想:真热闹啊,这个簪子好看,哇,那个也好看……

    江映川也是第一次见,短暂地震惊一小会后,便专心致志地用余光看徐北枝了,纳闷:他真该去看看眼睛了,不然就徐北枝这副眼珠子都要掉下来的尊容,他怎么还觉得可爱得不行?

    刘名显然对这来之不易的机会十分珍惜,三下两除二跟了上来:“徐师妹,多谢,待会看到什么想要的就拿,别客气,我买单!”

    他冲着外面王鹤死赖着还没走的背影翻了个白眼,大概心里在骂:才不稀罕他修盟的东西。

    徐北枝对除了系统和江映川以外的人,还是做不到主动心安理得花别人钱的,毕竟一个是把她带到这儿的罪魁祸首,一个是一路陪伴的人,于是在两人钱包都处于战损的情况下,只得克制地收回了目光,浅浅笑了一下。

    刘名还以为她欣然接受了,当即又大发慈悲对江映川道:“行了,你干的事我也不计较了。”

    江映川拍了拍徐北枝的肩:“看见了吗,这就是人傻钱多的典范,别多想,我们不宰也被别人宰了。要我说,逞几句口舌就站着把银子赚了,这么好的差事该多来几次!”

    刘名不干了:“你这不是咒我吗?有这样做师弟的吗?”

    这时,走在最前的慕清霜忽然停步。

    剩下三人心一下就提起来了,你看我我看你几秒,赶忙追了上去。

    徐北枝没和慕清霜打过交道,但看江映川和刘名同时把嘻嘻哈哈的表情收起来,心里就不由忐忑地打起鼓来。

    三个臭皮匠抵一个诸葛亮,这三个拖后腿的倒是把干正事的给抵消了,要她是慕清霜,心里也急不是!

    慕清霜依旧是那张和名字相符程度百分百的冰山脸,道:“抱歉。”说完便又继续向前。

    “啊?”

    没有比这更不约而同的了。

    还是刘名最先反应过来,方才那快要把人给淹没的惆怅立马就很没骨气地缴械投降,美滋滋蹦到她身旁:“这有什么好道歉的,你也是为了大家着想,而且这花楼里面还不知道有多少危险,肯定是担心我,但我怎么能让你一个人进来呢?”

    此人剑术不知是何境地,但于舔狗和脑补这一邻域,想必已是无人匹敌。

    自然,任何有关案件的事都是落了结界或者用识力说的,因此在外人眼里,只能见到一个俊秀公子对旁边的女子傻乎乎笑,且由于这席话太过惊世骇俗不堪入耳,慕清霜走路的速度不自主又快了许多。

    这样一来,就把徐北枝和江映川远远甩在了后面。

    “哎呦,这不是刘大公子吗?今儿什么东风把您给吹来了,往常可是三过而不入啊,咦,还带了个姑娘来,好生俊!”

    一貌美女子踩着凌波微步,摇曳生姿,舞到刘名面前,她笑靥如花,分明是个娇嫩嫩的少女。

    但听刘名唤了一声:“风老板。”

    许是心情好了,刘名下线的脑子终于活泛起来,打交道的话信手拈来:“上次见面还是你来刘家向我爹借钱开楼,一晃十多年过去了,这楼风生水起,但是风老板看上去倒是一点变化也没有,可有什么秘诀?我也好请教一二。”

    刘名边说边看向慕清霜,一副陷进去的模样。

    风萍笑道:“公子说笑了,哪里有什么秘诀,不过是多用了些楼里的药膏而已。都是自己做的,粗糙是粗糙了些,但效果尚且可以,若是是这位姑娘不嫌弃,我这就让人去拿点下来。”

    说话间,另一个女子上前,听了话就要上楼去,但不知是走得太快还是地板太滑,一下往地上摔去,这时慕清霜及时伸手扶住:“姑娘小心。”

    刘名趁机道:“先不急,说麻烦,还真有桩事想麻烦风老板。”

    风萍:“尽可直言。”

    “我此番出行,遇见了一姑娘,正是身旁这位。我那是一见倾心,再见倾情,这不是才回来吗?瞧这身上的灰尘都没洗掉,风老板见谅。”

    刘名顿了一下,继续:“风老板也知道,以我爹娘的性子,我若住在家里,耳朵还有安生时候吗?因此,思前想去,也只有你这醉仙楼能收留一二了。我爹娘再急,也不敢不卖你这个面子不是?”

    刘名去凌云宗这事只有亲近的人才知道,因此,外人只知他在外学艺,而不知具体何处。自然,追着慕清霜跑的德行也只有少数人才知道,在外人的眼里,他还是具备随处留情的潜力的。

    风萍一点也没多想:“哪里的话,刘公子肯来,是醉仙楼蓬荜生辉才是。不知是准备一间还是两间?”

    刘名开玩笑道:“一间房也有点太看不起人了,放心,带钱包了,不白吃白住。”

    风萍了然,很有分寸地扫了两人一眼,便截住先前那名差点摔倒的女子:“去准备两间上好的房。”

    “不,四间。”刘名脱口而出。

    刚巧,徐北枝和江映川一路东看西看终于悠上来了,并肩立在刘名身后。

    风萍自认为混迹商海这些年什么事都见过了,但也险些没维持住一贯的表情,懵道:“这两位是第三见和第四见吗?”

    作者有话说:

    一见再见三见四见

    第103章 滑铁卢 英雄难过美

    这石破天惊的一问出口, 饶是慕清霜,也不由愣了片刻。

    江映川虽不知缘由, 但看见几人呆愣愣的表情,便是猜也猜出来了,双手交叠在胸前:“天可怜见,我还是清白身呢,容不得如此诋毁。”

    徐北枝笑意吟吟,也不说话, 就看着装模做样的江映川,再无意似的扫过风萍。

    刘名回过神来反驳:“当然不是,他们只是路上遇见的朋友而已。”

    同时,他不由悲催地反思:自己这口碑到底传到了什么地步, 竟连这样的疑问也生得出来?

    风萍笑起来, 边打自己的嘴边对一席人道:“瞧我,年纪大了眼睛不太好使,闹出这些笑话来,是我的不是,该打, 该打。快, 小烨儿, 带几位贵客上楼去休整休整。”

    慕清霜淡淡地勾了下唇, 对带路的女子点头:“劳烦。”

    名唤小月儿的女子侍女打扮, 似乎不善言辞,抿着唇一言未发,将几人带到了楼上的雅间后便自行离开了。

    醉仙楼生意好不是没有缘由的,下方虽然喧嚣不断,但一到了上面, 那声音就全部被隔绝在外,在两方交界处,很有闹中取静的意味,慕清霜站在门口,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小烨儿离开的方向。

    随后,四人各自回房,一个下午都闭门不出,当真应了那句“长途跋涉后好生休整”。

    醉仙楼的夜也不静,反正上头一个屋檐盖住,外头一个结界挡住,白天和夜晚又有何分明呢?

    门外,风萍不愧是撑得起一座花楼的老板,百忙之中还记得让人来敲门,挨个送吃食过来,把地主之谊尽了个十成十。

    “我不大饿,请放回吧。”慕清霜道。

    她听见外间人转向隔壁的声音后,走向被风吹得有些大的窗前,手放在窗框上,朝底下看了看,义无反顾跳了下去。

    这时,徐北枝从被子里钻出来,应了声:“来了!”

    她刚睡醒,精神焕发,倚在门口看侍女进来布菜,奢华倒是称不上,但比起往常的吃食已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这让徐北枝很是感念,对侍女真诚道谢:“谢谢这位姐姐,还有风老板,替我转告一声多谢。”

    侍女并非今早上那个,但性子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闻言面不改色,轻轻带上门走了。

    徐北枝往桌前走去,自言自语:“难不成这醉仙楼招人都是以宠辱不惊情绪稳定作为准则的?”

    她刚说完,就见到屋内凭空出现个人,一下惊呼出声。

    江映川翘着二郎腿,双手放在后脑勺上,悠哉悠哉地来了一句:“那这么说,你算是没有这个资格来醉仙楼做工了。”

    徐北枝白了他一眼,刚要开口,脸色一下变得十分难看,捂着胸口倒了下去,身体不受控制蜷缩成了一只要上天堂的虾。

    只听“蹦”的一声,椅子一下摔在地上,江映川瞬间飞奔过去,扶徐北枝的手和声音一同颤抖起来:“徐……”

    还没摸到脉,徐北枝眨了眨眼,顿时恢复正常,推开他,拍了拍衣服上的灰站起来。

    “我看一惊一乍的不止我一个嘛,第一天才也有滑铁卢的时候。”

    江映川已经对这时不时的打趣麻木了,且他经过芦花村一遭后,已经把这个莫须有的美名从心底剔除了,也就只有徐北枝这么说他还能玩笑似的应一声了。

    “那没办法,英雄难过美人关嘛。”

    江映川说时的内心远远不如表面看起来那么随意,有些紧张地看向徐北枝,但徐北枝刚巧就背对着,也没看出有什么特别的反应,自顾自坐到了桌旁,吃起饭来:“哇,这个还不错,你快来吃。”

    江映川松了口气的同时又不可遏制地轻微失落起来,摇了摇头:“我那还有,你慢慢独享吧。”

    随后,他从怀里拿出五识图,本来想在桌上找个空档,无奈风萍太热情了,一桌饭菜摆得满满当当,连个放图地方都没有。

    江映川只好屈尊把五识图放在腿上,指着鳐兰地道:“又发烫了。”

    徐北枝并不意外,江映川感受图的时候她看到了,问:“是风老板?”

    “风萍?当真?”慕清霜蹙着一双秀眉,几近融于夜色之中,眼中的探究却明晃晃的。

    在她面前,正是今日为众人带路的小烨儿,要是徐北枝在此地,定然要震惊。

    因为此时此刻,白日淡定得有些木讷的小烨儿,如今眼中挂着两行清泪,一双眼珠水汪汪的,稍不注意就要来个喷泉爆发。

    小烨儿带着哭腔道:“是,真的是她。我亲眼见到的,很黑的天,还在下雨,风老板从一个很小的袋子里掏出了一个小人,很短,我还听到他一直在大哭,但是过了一会儿,那哭声就没了,我,我再偷偷看的时候,人不见了,只有风老板一个人在那里。她,她的手指上还沾着血!”

    说到此处,小烨儿眼前仿佛又浮现出那时的场景,巨大的恐惧笼罩在她周身,让她整个人发起抖来,抱着双臂缩成了一小团,害怕地蹲在地上:“是她,是她……”

    慕清霜的眉瞬间皱得更深,她还以为只有小柔会哭得这么惨,谁知道大人也会这样啊?

    以她的阅历,是从来也没有设想过世界上还有人说着说着就能哭起来的情形在的。

    可要救人出来,就不得不仰仗这位哭中豪杰,慕清霜僵硬地挪了挪步子,弯下腰,像对待小柔那样,尽量放缓声音:“……你别怕,我落了结界,不会有人发现的。你把你知道的说出来就好了。”

    白日,慕清霜扶住小烨儿时被她塞了张纸条,上面写着求救信号,因此,慕清霜在约定好的送餐敲门后,赶到了纸上写的地方。

    她是认为这小姑娘不会有多大的能耐能伤害到她,这才没叫其他人,现在看来真是大错特错。

    早知道该把刘名叫上的,只有他有能力应付这种场面,慕清霜懊恼地想。

    好在,小烨儿慢慢止住了哭声,拿出一物:“前几天我又看到风老板带回了一个小孩,她急匆匆的,好像去了一个地方,走得太急,掉了这个东西下来,我就把它捡起来了。”

    慕清霜接过,手抚过便知那正是失踪的一岁幼童身上设有保护术法的平安锁。

    平安锁要想护住具体的人,须将人血入锁,意为将识连结在其上,等闲不可将锁与人分开。

    想必是风萍行事中,平安锁被不慎拉扯落到了地上,被小烨儿误打误撞捡到了。

    平安锁失了与主人的连结,灵性大不如前,也只凭它日积月累沾了点灵气,不然早就跟普通的锁头没什么两样了。而这灵气在醉仙楼门口自带的结界相比之下,就实在弱如蚊蚁,无怪乎王鹤和她都定位不到具体位置了。

    也是因此,小烨儿才没被风萍察觉到。

    慕清霜这样想。

    见到锁后,她对小烨儿的话已是信了七七八八,当即将锁收好,道:“这锁放在你那儿不安全。”

    小烨儿点头如捣蒜:“是是是,我早就想丢掉了,但是又觉得良心不安……姑娘,求求你,让我离开这里吧,我真的太害怕了……”

    慕清霜:“你偷看时,风萍可有发现?”

    小烨儿做贼似的小声道:“我,我不知道……”

    此种情况下,到底有没有被发现已经不重要了。

    慕清霜点头:“好,我会安排。你知道风萍带着人往哪个方向走的吗?”

    “不知道。”

    “你为何会来找我?你怎知我可以帮你?”

    “我不知道啊!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就是,就是太害怕了……”-

    次日。

    天刚蒙蒙亮,夜夜笙歌的才闭眼,作息正常的又还在酣睡,是一个不尴不尬的时间,醉仙楼各处陷入难得的平静。

    风萍叉着腰,在后院骂街。

    “真是见了鬼了,昨天人还好好的,今几个一起来就没气了,定然是你们这几个晦气鬼惹的祸,滚滚滚,我这儿庙小,容不下诸位大佛!”

    在她面前,两三个厨娘打扮的人正卑躬屈膝地求饶,她们身上穿的虽然是醉仙楼的服制,但脸上的灰像洗不干净似的,总也遮挡着眉目。

    “老板,求求你发发慈悲吧,我们姐妹几个是逃难到这里的,走投无路才想着投靠这醉仙楼啊,哪知道小烨姐姐就这么凑巧……唉!但这跟我们是一丁点干系也没有啊!”

    风萍眉梢高高吊起,带着一大早上气不顺的烦躁,对眼前几人的苦苦哀求置若罔闻,手一横就夺过旁边小厮的扫把,高声道:“走走走,也不晓得是哪个黑了心的烂货得了好处,把人给收进来的,让我查出来了定然让他卷铺盖跑人,我醉仙楼缺人端盘子吗!”

    “还有你们几个,愣着干什么呢?吃干饭长大的啊?就不能有点眼力见,还得老娘亲自出马!”

    旁边正眼观鼻鼻观心的小厮猝然被波及到,忙不迭握紧各自手里的扫帚,竞相表现似的把人赶出去,好像再慢一秒被扫地出门的人就是自己了一样。

    风萍拍拍手里的灰,吩咐了一声:“趁早把小烨儿找个地儿好生埋了,别堆在楼里,叫客人看到了不好。”

    “是。”

    待身边的人都走了个干净,风萍转身,自顾自道:“真是撞鬼了不成,昨儿夜里就没睡踏实,今天一大早又发生这种事,不行,闲下来得找个庙子拜拜哎呦喂!您几位怎么起这么早?昨夜睡得如何,饭菜可口吗?不合心的地方我马上吩咐下去让人改。”

    说时迟那时快,转眼间风萍就完成了从彪悍到娇媚的转变,全程过渡得自然无比,要不是徐北枝一行人从方才就在了,也必会被这副新貌给蒙在鼓里。

    刘名是真的一觉睡到天亮,什么也不知道地道:“挺好,饭菜也很好,有劳风老板了。刚才那些人是?”

    风萍:“就是些浑水摸鱼混进来的小杂碎,被我给打发了,不碍事。”

    刘名干笑两声:“风老板这管理风格倒真值得学习。”

    风萍不甚在意地笑笑,又问其他人:“两位姑娘,还有这位公子,住的可舒心?”

    慕清霜“嗯”了声,江映川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自己的脸皮,幸亏没听王鹤的鬼话,不然被打出去的人就是他了。

    “自然是好的。”他笑道。

    风萍谨遵“雨露均沾”的道理,最后转向哈欠连天的徐北枝:“这位姑娘呢?”

    “啊?”徐北枝拼命抑制出下一个哈欠,眼里挤出泪花,应道,“当然很好。”

    如果您老人家晚上睡觉不打呼就更好了。

    “那我便放心了。”风萍满意道。

    即使徐北枝的表现并不很具说服力,但风萍也将招待刘名这一桩事加入到了自己金光闪闪的履历中,翩然飞去前厅,投入新一日的忙碌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4章 野菜 闲来无事,

    慕清霜简明扼要地把小烨儿所述讲了, 无视刘名一脸“这么大的事我怎么在睡觉”的悔恨表情,充分利用了江映川这个免费劳动力:“我给小烨儿施了假死术, 你去把人带到修盟,叫人好好看顾着。”

    徐北枝举手:“我也去!”

    得,买一送一,这桩生意不错。

    慕清霜去盯梢风萍了,刘名在原地抓了抓头,没明白她这意思到底是让他跟着还是不让, 也没安排他啊。

    江映川恨铁不成钢地推他一下:“没见着师姐走得很慢吗?该黏上去的时候又不敢了!”

    师兄弟暂且分道扬镳,徐北枝“噗”的笑出声:“只缘身在此山中,古人诚不欺我。”

    江映川哼道:“还笑别人,你不也是。”

    徐北枝不知道他这莫名其妙的小脾气从哪里发出的, 怪道:“我怎么了?我说, 怎么感觉你哪儿不对劲,饭不好吃?床不软?不应该啊,这条件不比之前好太多,哦,我知道了, 是因为识珠, 别急嘛, 早来晚来都是要来的, 何必急在这一朝一夕呢?”

    她是万万想不到江映川内心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的, 自在芦花村将自己的心剖析了一番后,更是不愿去看一眼那株被藏起来的名为“控制心思”的幼苗。

    连带着一切的起源、那让苗得以生长的根,也被徐北枝主观忽视掉了。

    蒙着眼睛过河好处多多,也不东想西想了,坏作用是在情感一方面上的敏感性大大降低。

    毕竟徐北枝的视角里, 江映川可不是把什么都藏在心里的扭捏性子,向来不满就说,不服就干,要报仇也得先许下豪言壮语才是。

    “诶,”徐北枝突然想起来,“你之前说去找元宿报仇那事……”

    说到一半,她忽然闭嘴。

    真是哪壶不提开哪壶,没准他都忘了呢!

    江映川似笑非笑,分明记得清清楚楚:“遂了你的愿,不去了。”

    徐北枝惊喜道:“真的?太好了,那我明天早上就要休息一天!谢天谢地!终于想通了!”

    得瑟过后,她忽然想起上次的事态发展,忙道:“不是说咱没有这个实力啊,只是平平安安最好。”

    江映川:“那倒不是,是师尊,上次她给了我金光罩,已经去找过归元宗算账了,我就不跟着瞎掺和一脚了。”

    徐北枝:“咦?怎么起先没听你提起过?这么好的东西,我要观摩观摩。”说罢搓搓手作捧状。

    江映川正要拿出,忽而想到什么,神色一下正经起来:“不行,”又补了一句:“现在还不行。”

    徐北枝耸耸肩:“行吧,小气鬼。”

    这两人说话,定是以各种语气开头,包含了四个音调,糅杂问句感叹句等多种形式,再时不时来个诸如“小气鬼泥菩萨”等“美称”助兴,堪称把贫嘴融到了每一个字里,只有在长辈或者师姐面前才有所收敛。

    这样奔走了将近半年,竟也不觉乏味。

    徐北枝吸吸鼻子:“快要过年了。”

    江映川:“是啊,就要是新的一年了。”

    鳐兰地边缘有一块空地,远离尘嚣,平素是花草鸟兽的天下。

    醉仙楼的小厮把一个裹着麻布袋的人随意扔了下去,完美践行了偷奸耍滑的打工精神,挖了个才把人没过的坑,草草埋了就扬鞭离开了。

    江映川一道灵力落地,那表面的松土立马就朝两旁排开,徐北枝帮忙把麻袋给褪下。

    “咳咳——”小烨儿睁开眼睛,认出这两人正是昨日慕清霜的同伴,仍不可置信地问道,“我,我这是已经离开醉仙楼了吗?昨日那位姑娘说,我只要睡一觉起来就没事了。”

    江映川:“是,现在风萍已经认为你死了。”

    小烨儿大喜过望,站起来时不小心踩到被土弄得滑腻腻的布袋,差点乐极生悲,幸而徐北枝就在一边,眼疾手快地抓住了她的手:“没事吧?”

    小烨儿看起来吓坏了,六神无主地看着徐北枝,重复念着:“没事没事,谢谢,谢谢,真的谢谢……”

    徐北枝掏出一个布帕,笑着说:“不必,来,擦一下。”

    小烨儿离开土坑后,江映川又引出一抹灵力,那银白色的灵力渐渐在坑中化成了小烨儿的模样,而后,四处散落的泥土从哪儿来的回哪儿去,转眼又垒成了一个和方才别无二致的小土包。

    做完这堪称鬼斧神工的复建后,江映川带路,朝他所深恶痛绝的修盟走去。

    这条路他有经验,徐北枝在轻声细语安慰小烨儿,江映川便默不作声在前面带路。

    “别怕,我们是带你去安全的地方。”

    “好……”

    ……

    “对,我也觉得那个好吃,醉仙楼还有其他好吃的吗?我们初来乍到,还得仰仗你这个内行人推荐。”

    小烨儿已经完全不害怕了,泪痕也擦得干干净净,在徐北枝的热情下有些羞涩地答:“我也算不上什么内行人的,只不过在醉仙楼呆的时间比较长,那道鲜笋炒肉我很喜欢。”

    “好,我记下了。说起来,小烨儿,你当初是怎么会进醉仙楼呀?”徐北枝趁机问出她好奇的事,“进醉仙楼有什么要求吗?”

    小烨儿挠了挠头发:“没什么要求吧,可能就是合老板眼缘?我是流浪来的,无名散修,灵力就那么可怜的一丁点,总也修炼不上去,那时候经常受欺负。直到有了醉仙楼,日子才好过了些,要不是,要不是我偷偷看到了风老板做的事,我肯定是打死也不会走的。姑娘,这是要带我去哪儿啊?我去了之后,又会受欺负吗?”

    可能是说到了伤心往事,小烨儿的脸以无法言说的速度变了,眼睛不住地瞪大,惊惶失措地看向周围,慌忙去抓徐北枝的手:“我很听话的,不要打我,不要打我。”

    尽管手被抓得生疼,但徐北枝当然是做不出甩手离开这种没风度的事的,一边安慰小烨儿:“没事啊没事,这里没人打你。”

    一边用识力问江映川:“修盟有这么远?怎么感觉走了这么久都还没到?”

    江映川早已经掏出了云岫,目光从最左边移到最右边,沉声回道:“不对劲。”

    徐北枝默默护住小烨儿。

    遇事不决,先砍一剑再说。

    江映川挥出云岫,浩荡凛冽的剑气当即在此间荡开,却并未简单粗暴地把树木砍断,只是轻轻从树身透过,没留下一丝痕迹。

    唯有一株与众不同地泛出些光来。

    “就是它了。”

    江映川再出一剑,剑气精准地从四面八方收束到了那棵树上。

    叫你鹤立鸡群,怎么样,被砍了吧!

    “哎呦,我的老腰!”

    那树被砍断的同时,一个人屁滚尿流从里面滚了出来,那人活像个充满气的皮球,震得大地都要抖三抖。

    “肖老板?!”

    肖似揉着名存实亡的腰,乍然听到自己的名字,震惊抬头,而后保持着这个对他来说高难度的动作,很有职业素养地道:“刘公子的朋友,刘公子的朋友的朋友,有缘千里来相会,看来我们缘分不浅啊。”

    徐北枝把山岚收回鞘中,心想这名衔可真够长的。

    江映川虽觉得此话是无稽之谈,但也没法眼睁睁看着他一个人在地上挣扎,走上前去把他扶了起来:“肖老板,账该是结过了吧?”

    肖似连连道谢:“结过了结过了,刘公子一回来就把钱送过来了。”

    “那便好。肖老板怎么会在这里?”江映川不动声色地觑了肖似一眼。

    肖似脸上身上到处都是土,闻言苦笑:“我是开客栈的,来这无非是找找有没有野味野菜,好给菜谱丰富一下,以便更好地服务客人罢了。谁知一个不慎,掉进了陷阱里,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好几天了,要不是你们,我恐怕就得在树里饿死了。下次!下次二位来,我做东,免费请你们吃一桌。”

    瞧瞧人家这思想觉悟,多高大,多慷慨!

    江映川:“那就先谢过了。”

    肖似:“不知二位来这荒郊野岭又是干什么?”

    小烨儿已在肖似出现的一瞬间就被徐北枝以敛息阵隐住了,因此,肖似只能看到江映川和徐北枝两个人。

    徐北枝身子往右移了移,露出一个标准的露齿笑:“闲来无事,踏踏冬。”

    肖似颇为感慨地道了一声:“年轻人,精力真旺盛啊。来,送你们一把,这可是我差点拼了一条命采来的,不能推诿啊,就属这儿的最新鲜了。”

    他不知从哪儿变来一个箩筐,里面装了成捆的野菜,个顶个的翠嫩,刚从土里拔出来似的,说话间,就拿了一把硬要往江映川手上塞。

    盛情实在难却,江映川为了避免他再近一步发现小烨儿,连忙笑着收了:“得,赶明儿就做来吃。”

    “放心吧,保管好吃。”

    谁知肖似又慷慨地抽出一把菜,转向徐北枝。

    徐北枝带着隐身的小烨儿往后蹦了一步:“已经足够了,肖老板多少也留点给自己,别到头来全进了我们的肚子。”

    肖似:“说笑了,我这还多得很呢,再不济就再去采些嘛,反正就在那边,也不远。”

    他一只手比划了个方向,一只手把野菜往徐北枝的方向递去。

    江映川及时伸出手:“多谢肖老板。”

    也难为肖似这么个大老板,不仅要亲自下地采菜,还得三请四请让人收下。

    这个小插曲很快过去,江映川破了树林的陷阱后,一路畅通无阻,来到了修盟。

    “找王长老?稍等,我通传一声。”

    慕清霜事先打过招呼,王鹤没多久就带着副被琐事缠身的焦头烂额出来了,胡子还没长起来,两边不对称,干脆把另一边也全刮了,见到江映川和徐北枝也没有工具供其冷嘲热讽了。

    没有两方的唇枪舌剑,事情进展异常顺利,不出片刻小烨儿便被安顿好了。

    然而,因之前流浪的经历,小烨儿来到新的地方很是不安,风萍那边有慕清霜盯着,徐北枝和江映川也就不着急,一个留下安慰小烨儿,一个到修盟找个空地就开始练剑了。

    当然,是不是从头练到尾还两说。

    待到一切稳当后,天边已是黄了裙子,红了脸蛋。

    徐北枝从房里出来时,江映川正甩着剑,无所事事,踢石子玩呢,见到她出来,绽出一个灿烂得有点傻气的笑,弯腰把搁在门口肖老板的好意全部捞了起来:“走吧,我们回去。”

    徐北枝手上无物一身轻,扫了一眼:“肖老板莫不是土地公下凡?都一天了这菜半点没蔫巴。”

    话刚出口,两人同时停下脚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5章 山洞 将识凝出来

    肖似是几天前被困住的, 那野菜便是几天前采的。

    遇见时菜是新鲜的,或许是肖似用了什么储存的办法, 他开客栈的,有几个这种用途的法器不足为奇。

    但自这两把菜转交到徐北枝和江映川手上后,就成了没娘的小白菜,自然再无人对它呵护备至。

    可一日过去了,这捆野菜竟以其顽强的生命力,对抗住了光阴的无情, 叶片舒展,水分充足,活似还长在地里一样,高傲地对把它随意搁置的人道:“有眼无珠的蠢货们, 要你们何用?”

    自力更生的能力是否太强悍了些?

    天色刚暗下, 后知后觉的蜗牛二人终于找到了野菜的发源地。

    月光清清浅浅,在传说中的文鳐鱼的守护下,鳐兰地的风也是温柔的,吹过时树叶轻摇,发丝飘扬……

    “呸!这头发挡我眼睛了, 江映川你帮我理一下。”

    徐北枝的衣袖和裤脚高高挽起, 两只脚插在泥土里, 两只手抓着土团, 两只眼被碍事的头发挡了一半, 虚虚地看向前方弯腰的人影。

    江映川从土里抬起头,扬起一双沾满了土的手,转身道:“你确定?”

    徐北枝看了看自己手上的土,再看了看他手上的,一时竟不能分出哪个更胜一筹, 打了个寒颤:“算了算了,求人不如求己,我自己来。”

    她把头往唯一的净土——手肘上方的衣袖偏了偏,胡乱擦了两下算是勉强给眼睛开辟出一方明亮的前路,当然,头发的形态另当别论。

    现在也没时间讨论这回事。

    “怎么样?发现了什么吗?我怎么感觉这土,除了土质好点、挺肥沃的,也没什么不一样的。”徐北枝问。

    大半夜不睡觉来掘土不是怀明亦未寝,而是江映川在看过这里长的菜后,迅速判定,是土的问题。

    不能用法术,万一把土壤里的东西破坏了呢?光凭眼睛看表面那层,就算盯出个花来,也分析不出其成分几何。

    这不行那不行,只能采取最原始的方法。

    江映川又捞出一捧土,不解地喃喃道:“怎么会?难不成是想太多了?”

    “不,你看。”徐北枝突然道。

    地面以下,原本平平无奇的泥土竟露出了些微光,并非是月光给予的,而是从它本身、每一小粒中自发透出的。

    那些星星点点的光乍一看分布得毫无规律,但当其愈发地更亮,竟渐渐在眼前组成了一棵倒置的树枝,每一粒都挣扎着往外冒。

    那是野菜的根系。

    徐北枝一时有些看呆了,不由自主伸下了手,但还未触到,兜头迎来一道符咒,随后,整个人化成和土层一样的颜色,被江映川揽着趴到矮矮的菜丛后。

    一个人在横七竖八的枝叶中远远走来。

    风萍的步态不再是曼妙的了,她全身上下被一张宽大黑袍笼住,踩着慌张且重的步伐,饿死鬼投胎似的跑到菜地中。

    她先是眼冒金星地看了看被肖似摧残过的菜地,口中咒骂:“哪个吃饱了没事干的浪荡子跑这祸祸来了……”而后慢慢踱步,审视似的逐一扫过这片地。

    “放心,障眼法,她看不穿。”

    徐北枝脑里响起江映川的声音。

    果不其然,风萍经过徐北枝和江映川时面色如常,甚至还因此地较之其他而言没那么惨烈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抚着心口:“还好还好,没那么严重。”

    说罢,风萍从怀里掏出一个罐子,里面是和方才在土里所见如出一辙的星光。

    而后,她就像施肥那般,将这些光点撒了下去。

    到了这时,两人才发现风萍并不是每一株都照拂了的,但无一例外,她所施的每一株地下的根系都不是普通的根,而是由光点集成了,每当那“肥料”入到土中,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入了“根系”中,使其如烟花般绽开,但紧随着,那些光点都开始躁动起来,拼了命地要往外钻。

    但它们没有这个机会了。

    风萍两手平放在空中,往下压似的把光点缚在根中。

    “快快长大吧。”她说。

    也是在同一时刻,徐北枝和江映川听到了数不清的哭声。

    高昂的、激烈的,刚接触到世界的第一秒嚎哭。

    快快长大吧,是什么要长大?又是谁再也长不大了?

    刹那间,两剑齐发,风萍猝然一惊:“谁?!”

    她慌忙地环顾四周,但见到了除了心爱的菜地外,便是空荡荡的黑夜,伴随着呜咽的风声,仿佛在说,方才那猛然间的一袭只是错觉而已。

    风萍惊疑未定地拢了拢黑袍:“天真是冷起来了。”

    此刻,慕清霜以一己之力控制住握剑的徐北枝和江映川二人,刘名双手弓起放在嘴旁,里面吹出的不是口哨,而是惟妙惟肖的风声。

    风萍走后,慕清霜才把禁制解开。

    江映川憋红了脸:“师姐,风萍,那些孩子,她把他们的识提炼了出来!”

    徐北枝不忍道:“都那么小,哭得肝肠寸断的。”

    “我知道,我们看到了。”慕清霜遥遥地看向风萍离开的地方,“但现在还不是时机,把识提出来的咒术我曾经在慕家古书上见过,我能感受到,这不是完整的识珠,那些孩子还活着。我在风萍身上下了追踪术,她还会去那里的。”

    “那里?不在醉仙楼吗?”

    “不在。”

    刘名:“我来说我来说,你和徐师妹去护送小烨儿后,我就和师姐去跟踪风萍了。但这一日下来,她除了在醉仙楼招呼客人,看账册外,就是把下面的人骂个狗血淋头。我来模仿一下——”

    他叉起腰,眉毛倒竖,声音都拿腔作调了起来:“哼!厨房买了点菜这么简单的事也要来打扰我,你是没有脑子还是个猪脑子?我忙得脚不沾地,你拿着这个过来,是成心想把我气死是吧?”

    别的不说,三分神韵是有了,但眼前三个人,一个没心思听,两个还沉浸在尖利刺心的哭喊中,对此表演无力作出反应。

    刘名悻悻跟在后面,不敢再说话了。

    各自回房时,徐北枝突然拉住江映川:“这和老城主引出百姓的识珠一样吗?”

    江映川想了想,后道:“应该不太一样,那是以阵法一次就将识珠完全剥离,但这应该是分次夺走……和李惟的神水倒是有相似之处,可出去的形式又不太一样,现在还说不准。”

    “也就是说,他们很有可能是用了不一样的方法。”

    “或许吧。”

    “将识凝出来这件事,很寻常吗?”

    “当然不,若是如此,世界就该乱套了。”

    徐北枝抬头,直愣愣望进江映川的眼睛:“可是,蜚蠊、柳登云,他是把自己的凝出来先不论,李惟老城主,窫窳……万里挑一的事我们一路上都在碰见。”

    江映川:“这不正说明我们使命不凡吗?”

    徐北枝的心才低落下去,听到这句话后,瞬间觉得自己的情绪来得莫名其妙,打西边来的消沉一扫而光:“说得对,拜拜,睡觉!”

    她挥着手把门关上了。

    江映川看着她欢快的背影,默默补了一句:“因为五识图啊。”

    过后,慕清霜日夜不断盯着风萍,徐北枝彻底过上了有饭吃、有床睡的安逸生活,除去每日雷打不动的练剑外,日子过得潇潇洒洒,好不快活。

    而江映川每天不知道捣鼓什么去了,也就只有在早上练剑的时候才能见到他睡眼惺忪的模样。

    徐北枝打探过:“你晚上偷牛去了?”

    “啊?没有,不要乱说。”江映川正色地回道,转眼打了一个绵长的哈欠。

    ……被自己出卖得体无完肤。

    徐北枝语重心长:“少年啊,早睡早起身体好。”

    江映川幽幽道:“那不知是睡点灯熬油到大半夜,看的是什么典籍珍藏啊徐道友?”

    徐北枝作为一个网络小说爱好者,穿书了也不忘本职,趁着难得的悠闲时间豪掷万两,好生体会了一番本地的风土民情……钱当然是找江映川借的,那可不是说说而已,打了欠条的!谁让系统死了一样平静呢?

    谈到这里,她立马在嘴前做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谁也别干涉谁。

    几天过后,风萍的“肥料”终于不够了。

    慕清霜弹了一只灵鸟回醉仙楼:“鱼儿上钩了。”

    今夜无月,风萍的步子显然谨慎了许多,胸前抱着个东西,鬼鬼祟祟的,走一步就要给脖子来个三百六十度大迁徙,神经质般看完周围没任何生物后,才敢往前走一步。

    她长这么大当然不是吃干饭胀大的,被人跟踪多多少少还是察觉出了一二,可偏偏,就是找不出暗地里那双眼睛。

    也不是没有怀疑过刘名一行人,但谁让慕清霜是凌云宗主的首徒呢?耍耍骗术瞒过风萍的眼睛还是不在话下的。

    “什么都能等,这东西可千万等不了了啊。”

    风萍特意绕了远路,足足绕了好几圈,估摸着达到一个把尾巴的耐心耗尽的程度后,才胆战心惊地在一个山洞前站定。

    光是从外面看,这地方就很不寻常了,旁边一棵树一株苗也瞅不着,嶙峋的怪石光秃秃地接成了一个一人高的洞口,洞后还欲盖弥彰地用石头挡住,只留下了一条缝供人侧身进去。

    诸如肖老板这般体型的壮士便只能望洋兴叹了。

    而至今鲜有人踏足的原因多半是其所处的地理位置太偏太绕了,属于哪怕第一次成功找到,第二次都能把自己迷晕了的存在。

    总之,是一个标准的藏人地。

    足够隐匿。

    慕清霜悄悄放开神识,听见了里面传出的隐隐约约的哭喊声,心道:就是这里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6章 符咒 不是不相信

    峭壁殊形诡状, 凸出的石头在地上交织出光怪陆离的鬼影,风萍的脚踩在不整齐的条条框框中, 往山洞踏出第一步,而后,她走得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几乎是奔向了山洞,然而在即将跑进去时, 忽然停住了脚步。

    她脸上那种急不可耐的神情忽然消失了。

    风萍站着,各个角度都扫视了一遍,就在慕清霜都要以为自己已经被发现时,站在那里的风萍重重地舒了一口气, 进入了洞口。

    正是此时, 慕清霜的一剑从黑暗中跃出,将风萍杀了个措手不及,人直接掉线似的从山洞中飞了出来,洞口最外围的石头瞬间化作齑粉,而组成洞口和山洞内的石头仍然毫发无损地矗立在原地。

    风萍摔出一口血, 眯着眼睛:“是你!”

    慕清霜只字不发, 提着剑快步去了山洞, 此刻, 醉仙楼的三人也及时赶到, 在风萍蓄积全部的力气捅向慕清霜时,轻松把其制服。

    “风老板,这可是价值连城的缚仙锁啊,不算亏待你吧?”

    刘名笑嘻嘻地把绳子往她身上绕,丝毫没有以怨报德的不自在。

    风萍掩着眸子, 可能是气急了,竟然发出了声古怪的笑:“刘公子这翻脸不认人的本事倒是空前绝后。”

    江映川东看西看,自己还没用武之地了,只好走到慕清霜旁:“师姐,怎么不进去?”

    慕清霜忽然回过神,大声道:“别进!”

    “啊?”

    江映川听话地把放到空中的脚给收了回来,徐北枝懵着看向慕清霜。

    慕清霜眉心微皱,深深地看了一眼伫在面前的大石头,老旧的纹理如干瘪的血管一样蔓延,再往里,就什么也见不着了。

    “这山洞有符咒,一靠近,力量会变弱。若是完全进去,极有可能失去灵力,变成手无缚鸡之力的常人。”

    慕清霜出身慕家,对符咒有与生俱来的感知力。

    此言一出,四座皆惊,风萍显而易见地愣住了,好几刻之后,忽然大口大口地喘起气来,但因手脚都被困住了,连顺口气都做不到。刘名生怕她背过气去了,赶忙去松了松绳子,谁知风萍一转头,眼里迸出凄厉的恨意:“滚!”

    刘名:“……你发什么疯?”

    风萍侧过头,不说话了,一把冷剑凌空而来,削掉她脸侧的一截头发。

    慕清霜持剑而立:“怎么破?”

    风萍心如死灰,动也不动,任凭那把放在脖子旁边的剑愈发地凉。

    刘名:“风老板,我可没捆声带,吱个声啊。”

    江映川也跟到了后面:“你开始信誓旦旦,怎么?笃定我们会进去?里面有什么陷阱?还是你已经想好万全之策了?如何,现在是不是想死的心都有了?不用想,现在就可以让你早登极乐。”

    “你做这些是为了什么?吸食小孩的识力,种到菜里,永葆青春?修为精进?生意兴隆?”

    “无论是什么,你可想清楚,这一剑下去,可是什么也没有了。”

    先前,无论怎么威逼利诱,风萍都生无可恋地垂着头,似已了却生意,只有听到江映川猜测她的目的时才缓慢地抬起了头。

    风萍看向江映川,嘴角轻嘲了嘲:“我呸——”

    风萍忽然愣住,眼里燃起一簇火花。

    原本缀在江映川后的徐北枝不知何时折返了回去,如今正站在山洞的前方,试探般地把手伸进去,后再是脚……

    “徐北枝!”

    徐北枝被这声怒吼惊得肝颤了颤,下意识收回手脚:“怎么……”

    转眼,江映川移到她身侧,心有余悸:“你干什么?”

    徐北枝:“你还记得南城么?被困住李惟书房的缚灵阵里那一次,但我那时没受太大的影响,最后不还把大家救出来了吗?按慕师姐的说辞来说,这个山洞的咒术就很像缚灵阵。既然那个时候我能做到,那区区山洞,也是小意思了嘛,我连它老祖都杀得过来……”

    江映川的脸色肉眼可观地沉了下去,徐北枝说话的声音也越来越小声:“我又没说错。”

    “第一,我没失忆,记得清清楚楚,”江映川看到徐北枝的头低了下去,顿了一下,把心头那口又惊又怕的气吐了出去,轻轻地抬起徐北枝的头,“你英勇无畏地把李惟逼退的身姿还在这。”

    江映川指向自己的头。

    “但是,吐出的那口血,染满血迹的衣裳也还在。”

    “第二,徐北枝,这是两种情形,不能一概而论,你知道吗?进去后风萍埋了什么陷阱你清楚吗?你确保应付得过来吗?”

    可是现在只能我进去啊,徐北枝心想。

    但江映川显然是听不进去的,于是她决定采取迂回战术,劝说道:“你这是不相信我。别忘了,我也是身经过百战的。再不济,我可是你亲手教出来的,就算不相信我,总不能也不相信你自己吧?这可不是狂天狂地的江映川。”

    “不是。”

    不是什么?不是狂天狂地还是不是江映川?

    “不是不相信你,是害怕。”

    江映川的耳朵迅速爆红了。

    徐北枝:“你你你你你……!”

    眼睛也红了。

    江映川飞快擦了下眼,若无其事道:“你不还说并肩作战吗?那我也要一起进去。”

    徐北枝一口回绝:“不行,慕师姐说进去有危险。”

    江映川:“哦。礼尚往来,那你也不能去,还有,这件事不要跟任何人提。”

    ……霸王条款都没这么武断的。

    “悄悄话说完了么两位?”刘名拉着不情不愿的风萍,和慕清霜一起走来。

    江映川的脆弱只显露了一刹那,又露出熟悉的嬉皮笑脸来:“说不完!”很快严肃下来,问慕清霜:“师姐,如何?”

    慕清霜摇了摇头,将手静置在石壁上,有浮动的光朝她涌去:“我现在不知道这是什么咒,解不了,得回家一趟。”

    风萍一直抱在怀中的东西也到了慕清霜的手里,正是前些天看到装“肥料”的罐子,已经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