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太阳正大的时候,朝露坐在窗前,笼罩在阳光下,在抚摸自己那条无法使力的腿。
从昨夜开始,这条腿只有被压着很久时,才会因为血液循环不佳,微微发凉。
是一个她能接受的程度,不会像之前一样,必须靠近热源,才能解决那股子发自骨缝里一样的刺寒。
朝露将腿搬上来,摁压着脚踝,隔着皮肉,想摸清底下的恢复情况一样,细细密密地抚着。
手机铃声忽而响了一下,朝露低头,看到姓肖的给她发了消息。
【我们已经到了,那只诡异现在是醒着的还是沉睡着?】
朝露看了一眼外面,不太确定。
【祂回房间了,我不敢去看祂现在醒着还是睡着。】
那边姓肖的很快回她。
【我们今天试着抓捕了祂两次,祂都逃出来了,祂的实力远远高于我们,如果祂醒着,我们打不过祂。】
【我们上面下令,让我们暂时不要和祂起冲突,只能盯着祂,等别的区厉害的御诡师抽出空才能对付祂。】
言下之意,如果祂清醒着,他们不敢进来。
只能趁祂睡着的时候做些什么。
【你还要换地方吗,虽然我们应付不了祂,但等祂沉睡后,帮你换地方还是可以的。】
朝露紧了紧指头。
换地方,然后再被找到吗。
从祂几次追来,朝露就知道了,无论换去哪,祂都能很快找来。
摆脱不了祂已经成了既定的事实,朝露在想,怎么才能做到利益最大化,给她谋取一些便利。
朝露很快想到,【我们做一笔交易吧。】
没等姓肖的回,她继续,【我爸妈被困在梦诡里,我希望你们能将她们接走,然后帮她们摆脱梦诡,作为交换,我愿意留下来,帮你们摸索祂的规则。】
那只诡确实治愈过她们,但祂杀的人实在太多,而且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杀到她们头上。
所以最好的办法是解决祂。
朝露瞧见对话框里,对方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那边才再度发来消息。
【你确定吗?】
朝露:【我很确定。】
她没有讲自己摆脱不了那只诡的事,免得姓肖的觉得反正都要待在祂身边,帮忙摸索规则就是顺手的事,提什么要求。
那样显得她太被动,是等待救赎的对象,而不是可以谈条件的人。
对话框里,对面又久久无人回应。
朝露差点就忍不住再发一句,‘自己离祂最近,自己是最方便的对象’,露出自己急切时,收到那边回复。
【你知道那只诡异有多凶吗,你随时都有生命危险。】
朝露早就知道了,所以她注意力不在这段文字上,而在潜在的意思上。
感觉她还能再提提条件的样子。
【我想要一件自保的诡器,或者诡异,我爸妈现在是植物人状态,需要人照顾,我早就给她们请了护工,希望你们能将护工一家一起带走。】
【必须保证她们的安全,我不想我在摸索那只诡异规则,为你们办事的时候,发现她们出事了。】
这次那边回的很干脆,大概这些条件在朝露看来很难,但在御诡师眼里很简单。
姓肖的答应了。
【我们部门的家人,都统一安置在一个地方,我们会把她们也安排在那里,那里有结界,一般的诡异进不去。】
朝露长长松了一口气,只要安置好她爸妈就好,别的其实都不重要,就算不应允也没关系,她依旧愿意。
不过姓肖的还是答应了。
【我这里有一把诡器,好人枪,只能好人能使用这把枪,这把枪只对坏人有用,打击坏人时,百发百中,但是如果你要对付的人是好人,它会失灵。】
朝露仔细看着描述,感觉这把枪选得真妙,既限制了她,必须是好人,又限制了她随意使用。
只能把枪头对准坏人,伤不到好人。
朝露沉思。
我是好人吗。
至少她试图杀死陆愠,一次都没成功过,除了陆愠,她从没害过任何人,还间接的帮过不少人。
她让陆愠去那些危险的诡域杀诡异,诡异没了,那片区域的人不用被害,不就相当于救人。
不管怎么样,朝露都应了下来,没提换一件诡器的事,怕对面怀疑她不是好人,才不敢要这个。
【好人枪对付不了那只诡异,我不建议你对祂使用。】姓肖的体贴补了一句。
不用他说,这一点朝露知道,一个部门都对付不了的诡,部门能捕捉到的诡异或者诡器,当然不可能伤得了祂。
朝露回了个‘嗯’字。
想了想,又多提了个要求。
【如果我死了,你们必须保证唤醒我爸妈,我爸妈醒了之后的事,就不用你们管了,醒来之前,你们要一直保证她们的安全。】
梦诡对于她来说是只棘手的诡异,但对姓肖的来讲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所以对面很轻易地同意了。
这条本来就和她提的第一个要求算是同一个,会答应也在朝露的意料之中。
事关于爸妈,朝露还是鼓起勇气来到院子里,还是不敢靠近那只诡异选的屋子,但从窗户口看一眼她还是可以的。
外面有光,窗户没关,朝露清晰地瞧见里面的家具,都是原色的,没有被黑色包裹。
发现祂不在后,朝露立刻给姓肖的去了信息。
大概一小时后,双方完成了交易的开篇,姓肖的把她爸妈还有护工一家接走了。
她在房间里,正摆弄着一把黑色的沉重手枪。
只是上手一摸就能感觉到,这把枪条件虽然苛刻,但它威力肯定很大,除了对付不了像那只诡异的大诡,据姓肖的说,一般的小诡都可以一枪解决。
以后她不用怕小诡骚扰。
契约它的条件很简单,只要是好人就能拿着它扫荡。
平时需要用气血养着。
不是御诡师,就是要用自己的气血养诡器。
还是要尽快成为御诡师,成为御诡师也很简单,拥有一只诡异,相互滋养着。
朝露又将目光放在角落,除了手里的那把好人枪之外,她还有个意外的收获。
姓肖的从同事那里借来的一只诡异。
窥探诡。
窥探诡可以在那只诡睡着后,在那只诡意识薄弱的时候,窥探和祂有关的真相,更方便她摸索那只诡的规则。
当然这只诡异是不可能给她的,就是暂时借给她用,会签订一个临时的短期契约,等这事完了后,她就要归还这只诡。
契约早就完成了,所以朝露对这只诡异也有一点的了解。
窥探诡是只女诡,曾经她也只是个普通的学生,和另外三个人住一个宿舍,但她发现那三个人总是看她一眼,就神秘的笑一笑。
有时候还会互相对视一眼,露出心照不宣地表情。
还有时候三个人聊着聊着,她一进去,就突然没声了,好像都在背着她说她坏话一样。
她们三个人还自己建了个群,把她排挤在外。
她真的很好奇,很抓肝挠腮,想知道她们究竟背着她说了她什么坏话。
太想知道了,有一天她看到她们三个离开,其中一个人电脑没关,上面不断弹出社交软件上的消息铃声。
她没有体贴的将电脑合上,反而爬上上铺,翻她们的那个群,想看她们的聊天记录。
结果其中一个人回来,她听到动静太过慌乱从楼梯上掉下来磕到桌角死掉了。
临死前都没看到她们究竟聊了什么。
这成了她的执念,所以她死后化了诡,拥有窥探的能力。
但必须在别人放松警惕的时候才有效,简而言之,需要背着当事人。
所以必须对方睡着后才行。
她也是个可怜人,死后窥探发现,不过是一个男生喜欢她,想让她的舍友们帮忙把她约出来而已。
因为不能被她发现,所以三个人私底下又建了个小群,每次看到她笑,都是因为想到了那个男生,想牵红线,于是露出了心照不宣的表情。
总之一场乌龙害死了她。
朝露抬手,将她收进体内,签订了临时契约,这只诡目前属于她,栖息点也在她身上。
她现在胳膊上有一道诡印,是一只眼睛的形状。
朝露瞧见这个,就会忍不住想起那只诡异,祂有很多只眼睛。
*
白天诡异们会躲藏起来,或许在某个人体内,或许在某个阴暗的角落,何况治愈诡本身就需要很苛刻的条件才能形成,数量很少,所以诡搜寻一番后,无功而返。
距离天黑还有一段时间,诡回到小院后,栖息在角落那个房间睡去。
朝露需要养精神,再加上爸妈被接走,目前在一个很安全的位置,姓肖的给她发来视频,她看过,是个温暖舒适向阳的地方,她无后顾之忧,索性也躺下去睡。
朦朦胧胧间,朝露做了一个梦。
她梦见自己在跟人争执,一个男人,裸着上半身,躺在床上。
她嘴里张口就来,骂男人:‘人家知道你有老婆吗。’
‘人家条件这么好,怎么可能当三,你骗来的吧。’
‘我这就去告诉那个女人。’
‘离婚可以,孩子给我,你净身出户。’
她不受控制地,转身就往外走,身后传来脚步声,朝露本能地警惕,但这具身体仿佛没有意识到,步伐依旧。
朝露很快感觉到头皮一紧,有人拽着她的头发,将她拉扯在地,随后是沉重的一拳,让她眼前一黑,短暂失去意识,等再清醒的时候,她听到咔嚓一声,她的胳膊生生被人折断。
她用那只还完好的手去反击,又是咔嚓一声,彻底失去意识前,朝露瞧见离得近了,灯光下那个人的脸。
竟然就是她今天早上搜的,多眼睛诡异杀的第一个被害人。
那个说老婆跟人跑了的那个。
梦里故事还在继续,但她的视角变了,从躺在地上,变成了飘着,眼看着那个男人拖着地上的人,或者说,尸体,埋进自己家的院子里。
农村,基本家家户户都有院子。
还是继承制,住的一直都只会是这家人,如果没人买下,翻新,可能一辈子都不会有人发现,这底下埋着一具尸体。
‘剧情’依旧在往前走,男人带着那个开头女人口里的‘小三’回到这个院子,但在他嘴里,他单身,那是他女朋友。
他带女朋友回家,看看家庭情况。
他和被打死的那个女人有一个儿子,对‘女朋友’说是弟弟,但年龄相差实在太大,他口中的女朋友怀疑了一下,回去就找人打听,发现了有妻有子,骂了他一顿。
他发现住在村里,就不可能瞒得过之后,和家里人搬到了城里,扮演一个老实丈夫,妻子好吃懒做还嫌贫爱富,出轨跟人跑了。
到处跟别人这么说之后,还真有个单纯的小姑娘同情他,被他骗到了手,给给他生了个孩子。
也就是现在的妻子。
被抓包过一次之后,现在的他谨慎很多,所以妻子一直都不知道他是个四处跟别人说自己是单身男人,到处水性杨花的骚男人。
故事一直到他被那只多眼睛的诡异猎杀之后才结束。
醒来朝露只觉得心口沉闷,挨打,折断手臂的痛实在太真实,让她有一种是现实的感觉。
朝露摁了摁眉心开始梳理。
是一个和她完全无关的故事。
她也不明白为什么会突然做这样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