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少主抵达她忠实的龙宫(三) 再叫我的名
欢宴之域,本质是一个大运动场。
对于“运动”,荣春松的态度如下:
自己送上门来,她又对此人有点兴趣的,也不是不能玩耍一下。当然,主要是她看对方表演。
迄今为止,只有大男主这个蛇蝎妖男、火属性西格玛男,勾起了她一点兴趣。爱吃辣的她,就喜欢收服这种强悍倨傲的,比较火辣。
不过考虑到商道灵大概率是被欢宴的天意侵蚀了,这个燃烧状态不一定出自他的本心,她决定再观察观察。趁人之危的事情她可不干。
一松手,她把商道灵放到了竹木的罗汉床上。
罗汉床,古代版沙发。
“你怎么一杯倒,我给你找点解酒的灵丹如何?我家中常备各种小灵丹。”
她随意下投的视线中,那妖男道:“不必,不过是……初尝人间的酒水,略有头晕。”
龙又笑道:“你怎么站着,不一起坐下么?我不喜欢别人那么高高在上地看着我。”言罢,他拍了拍身旁的位置。
此情此景,实在像一只大猫在邀请人和它一起玩耍。
荣春松顺势坐下,看他有什么花招耍。
【请注意,由于您在(上)中没有选择拔去攻略对象所饰红龙的护心鳞,目前(下)的剧情发生了较大变化。】
什么较大变化?嗯,估计是不用恨到浓时共赴巫山了。
但她看擦拭边缘的情节还是不少。
一线昏暗月光照来,风送竹浪声声,哗啦。
月色中是一张俊美妖异的脸,眉睫漆黑,长眸微眯,丝丝欲色流转其中,将他英俊容颜点染得更加浓艳。
龙双臂展开,随意地搭在椅背。
荣春松心道,这个坐没坐姿的大男主,天天作出这种燃烧姿态来给谁看?
端坐着的她,在这张罗汉床上比他略高一些。她的视线从高处落下,睨着那张泛起绮丽颜色的英俊脸庞。
他笑道:“你用了法术抽去我的力气?”意识稍微清明时,他已意识到这不是醉意带来的无力,而是她对他下了咒。
已然乏力的龙,仍用一丝力气抬手,撩起眼前女子鬓边一缕垂落的青丝:“看来剑修阁下,很喜欢用这些稀奇古怪的小法术。你抽去我的力气,是想对我干什么?”
荣春松平静开口:“怕你喝醉了在我家里搞破坏。”这一屋子家当可都是她从像素块开始从零一点点打造。
“是么?”龙的目光随意环视,扫了一眼一屋子藤木竹木的家当,谑笑道,“你觉得我会无聊到破坏这些木头?”早知她家中器物如此朴素,他来前就从龙宫挑几件珠贝珊瑚打造的家具给她,感受感受她这乡下剑修被珠光宝气震撼的眼神。
他轻抚她鬓边的手,转而又停在她下巴。
龙的眼神微微幽暗,颊边浮出龙鳞。短短几息,他掌上已然用力,将她下颔全然握住。
“你那法术似乎只能生效一半,只对我的人形生效。但很遗憾,我还可以……”他须臾间极度贴近她,扣着她下巴,呵出一口炙热的呼吸,笑道,“我还可以化作龙形。”更多的艳丽红鳞,如红莲花瓣在他眼尾颊边浮现。
不过是顺着那点醉意伪装一二,她便自投罗网。
一想到这个恶劣的女人、轻慢的女人,她也会落入他的掌控之中,他内心便卷涌起一股极致的兴奋。
兴奋得,红衣之下,他浑身坚固肌肉都在起伏……
荣春松:?
他卷起她鬓边一缕散发玩,她也就当这大黑豹猫性难移了,还想扣住她下巴是何意味?
唉,看来还是“身娇体软”不够给力,让他还有力气搞这么多小动作。还有个龙形是吧,那她就加大剂量一下。
【技能“靡靡之春”发动。】
【技能“靡靡之春”:使用后,使用对象春慵欲困,骨软神疲,如春夕垂枝菟丝,靡靡缱绻。】
这个小技能虽然是“身娇体软”的同类小技能,但明显比身娇体软多点擦拭意味。
第二重BUFF一叠加,龙版大男主试图扣住她下巴的手是无力了,但脸也更红了。
因为“靡靡之春”自带的颓靡效果,眼前的龙脸色潮红,领口半敞,发髻也尽数散乱,一头奢美浓发如泼墨般散开,黑白对比分明。
荒海之龙、烈焰之龙的狂妄桀骜在此时此刻,也只能化作引人逗弄的不屈情态。
很火辣,很性感,很有韵味,她很喜欢。
一而再再而三栽倒在眼前人手中的龙,言语间是沉冷薄怒。
“你又干了什么……”
荣春松很谦和很温良地道:“没干什么,只是让你认清一下大小王。”
她故意学着他方才模样,将他如墨乌发挽起:“小商,你这一头浓密黑发散开的模样十分漂亮,我很喜欢。”
几句轻慢言语间,局势已然逆转。
红龙心中警铃大作,这剑修怕不是又要……他长眉森森压下,沉声道:“住手。”
然而她略带剑茧的手将他下巴捏住。
“你不是不喜欢我叫你龙男、龙儿、商儿么,看你的表情,似乎连小商也不太喜欢,那叫你道灵如何?”
“道灵,你悍烈不驯的样子,当真令我心喜。”
都说了男人就像烈酒,越烈越醇美。他平日的倨傲、狂妄、狠戾,在她眼中都是丝丝风情。更何况,这样一匹黑马、黑豹,此刻无力而失态,只能在她掌中领受她的戏弄。
她悠然游戏的心,轻微地跳动一瞬。
“道灵,你刚才扣着我的下巴是想干什么?该不会,想以下犯上?”言罢,她修长的手,随意地将他衣襟拉开些许。
道灵。道灵。在她掌底的男人,胸腔里那颗一直只为杀戮而澎湃的心,越跳越快。
她一声又一声地徐徐轻唤他的名字,她给他取的那个名字。仿佛他是她的掌中物,一头凶猛有趣的异宠。何等的耻辱,何等的不堪……但一股乱流击打着他的心。烈火岩浆向他四肢百骸涌去,处处是滚烫、沸腾、激颤,激颤后又泛起无限酥麻……
龙的肘撑着冰冷的木面,心道,他一定要挣脱她的掌控,怎能让她一直——
但他说出来的话却是:
“再叫我的名字,那个你给我取的名字……多念几次,还要更多……”
他金瞳迷乱,已然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等他反应过来,等他回过神来,比屈辱更先涌上来的,竟是极度的满足。
因为她当真俯身靠近,在他耳边轻声道,道灵。
一声复一声。道灵,道灵。
模糊的视线里,唯有她优游笑颜。她的几声笑语像空中垂落的丝线,将他全身都紧紧束缚,只能任她摆弄。
不过是被她念了几句那无聊的名字,他便频频失态,在她眼底露出各种不该袒露的神色……
龙的项仰着,喉结滚动,钢刀般腰线也绷紧。
心潮起伏。
他只觉得自己疯了,对一个曾折辱他又言而无信的人生出如此多不该有的心情。
但在那万里漆黑的深渊海水之中,这种心情,他从未体验过。
在荒海深渊之中,他的心只有永恒的虚无与空洞。只能靠年复一年的杀戮来弥合。
但眼前目下,在这座人间的小竹楼,只要仰头看见她徐徐洒落的目光,他的心便如被漫山月色充盈。
在深海之中,月光不过是一层粼粼漂浮在他头顶的梦幻泡影。如今,那轮天心月却当真从天而降,她的目光将他全身倾覆笼罩……
感受到掌下的人迸发出一阵激烈的颤抖,荣春松终于将她的游戏停下。
对他的称呼也改了回去。
她在他敞开的胸膛上拍一拍,语重心长:“叫一下你道灵你就浑身颤抖,看来这个称呼很容易诱发你的癫痫之症了,以后还是叫你小商吧,还是要健康和谐地生活。”
【提示,“身娇体软”和“靡靡之春”时效已到。】
一直迷乱失控的人,思绪迅速聚拢。
她的法术结束了。为什么不继续施法,因为这莫名其妙的法术有时效么?那么……趁她不注意,他现在即刻便可将她压在这罗汉床上。
但,算了。
她喜欢什么,他已然知晓。她喜欢掌控和玩弄,他不介意……让着她几次,让她,得逞几次。等她戒心放下,他自然会收取他想要的东西。
压下微微发紧的呼吸,红龙轻笑道:“你倒是第一个骗了我还能毫发无损的人。”第一个,骗了他,他还愿意为她屡屡退让的人。
怎么还在提这件事?过分了啊,没完没了了还。
刚玩耍完就想道德绑架她是吧。
荣春松道:“我看你真的很在意我不小心把你落下这件事,这样吧,要不你也说你要带我去你的故乡,然后骗我一回。”
毕竟在现实世界,商道灵似乎并没有故乡,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都做不到。刚好,在这个欢宴世界,他也可以骗她一回了。赶紧来骗骗她,然后一笔勾销降低一下暗黑值。
然而面前俊美的男子只是哼笑一声。
看他不语,荣春松心道,莫非他已看出在这件事上她被他骗一次是全无损失。
终于,他笑道:“好啊,过几天再说。”
*
所谓的过几天,都过了十几天了。
接下来的半个月,他就住在她的小竹楼中。
剑修的隐居生活很简单,晨起练剑,练完四处溜达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忽然冒出来的妖魔鬼怪山盗贼匪——当然,以上通通没有。
她每天干的最多的事情就是调停乡里的纷争,顺便教几个小朋友学剑。什么猛虎下山偷吃乡民的鸡都算一年中的大事了,花一炷香功夫喜提猛虎征服者称号后又是平淡的一天。
就是这种平平淡淡的生活,寄住在她竹楼里的那个红·搅弄风云·古老的传说·荒海之主·龙居然也能忍受。
半月来的每一日,他晨起当她的对练,随她漫步山间,青翠的山色、淙淙的流水、鸟雀的啼鸣、淳朴而和美的人情,皆如画卷般萦绕在他们身畔。
同居小半个月,就连一日三餐,也逐渐由这条龙包办。
当然,他做的所有饭菜都是火属性饭菜,以煎炸烧烤为主。因为这条常年荒野求生的龙,只会用龙的吐息烤熟一切。虽然味道是不错,但吃多了很容易上火……好在修行之人免疫力极强,这才没有吃得她火冒三丈。
某个平淡的午后。
在她告诉他吃太多烧烤不好,点菜了几个蒸菜后,今天菜色还当真摇身一变,火属性有所减少,水属性稳步上升,新鲜而清甜。
荣春松心道,这个小商居然还具备一定烹饪技能。
第一种可能是,他自幼漂泊,自力更生,已然是一个野炊大师。
至于第二种可能……
好吧,这本书都叫《飨食仙宴》了,飨宴的举办者、邪教的主理人、烹饪大哦不是炼化大师、掏心掏肺手艺非遗传承者、黄金全脸、资深白玉京玉飘,以上身份拥有者商道灵怎么会没有厨艺呢。翻看那本G向大作,他日后炼化出来的人丹还有不同口味呢。
现在把这个做人大师抓来给她正经做菜,也算功德一件了。
大男主,还请早日放下炼人情结,尊重他人生命。
思及此处,加上也吃了十几天他做的饭了,荣春松决定鼓励式教育,鼓励他以后多做菜别做人。
她道:“你厨艺可以啊,手艺还越来越好了。给我做饭做了半个月,谢谢了。”
似是没想到她还会说谢谢,面前的红龙微微一愣。
很快,他徐徐笑起:“虽然你家乡的这些食材不错,但在荒海之中,还有更多珍奇美味……你要不要也随我去我的故乡,我的家看一看。”
荣春松吃了口蒸鱼,想起来了。哦,这不是她那天和他说的,她也让他骗一次,骗个回本。
“成,什么时候出发。”
对面的人笑道:
“就在明天。”
小竹林里的最后一夜,很快也过去。
从竹林之顶升起的晨曦,映在龙的金瞳之中。
千里迢迢追来的她的家乡,确实如她曾在大漠时说起,天蓝水青,秀丽明媚。若非当日她说什么让他也骗她一回,他几乎忘了要回荒海龙宫的事情。
那时候他心中所想,是擒拿了她之后,将她永远困锁龙宫之中。
不过短短半个月,他竟已将当日站在大漠孤峰上放出红鸦时的怨恨忘却,何其的可笑。
漆黑的欲念褪去,他所思所想只是带她回去一趟,让她也看看他生活的地方,小住上数日,一如她也在他家中招待了他。她会是,一千年来他唯一真心邀请的客人……
*
卯时,早上六点,她准时起床。
就是这么自律。
可惜呀,今天醒来后估计没有大男主做的早餐吃了,她不是让他骗她一回么,估计他现下已经走了。尽管她猜他没走几天又会jump scare,鬼一样贴脸出现。
但走出房门,依然有一阵馨香传来。
桌上放着准备齐全的餐点,制作餐点的那个人自然也在桌旁,托腮笑看着她。
难道是要和她一起上路,路上再把她甩了?
心思有点深沉了啊这个大男主。
不过有早餐吃不吃白不吃,吃完了也好有体力和他散步个几千里她再独自返回。
木桌另一端,龙满意地看着她伸手去取一块鲜花饼——她那个什么表弟只会使唤厨子来做这玩意,哪比得上他亲手烧制。
只可惜来了这么久,倒没见过她那些表哥表弟,不然他可以把他们逐个逐个弄死……算了,弄死,她一定会有所不满。戏弄一番便罢。龙微微笑起,踩断他们手骨的戏弄——居然敢对她示好,送她一大堆无聊的东西,他会一个个废去他们送礼的手。
但她的话,细想也有些矛盾。根据她在大漠所说,她那群表亲似乎家境不错,但她又一人住在这竹林山村中,衣食简朴,村中也不见有什么族亲。莫非,他们都是她的城里亲戚?
久久不出现,想必也是只贪图她少年剑仙的名头,真要他们搬到这村子里和她过苦日子,又一个个全都退缩了。
一群嫌贫爱富的东西,庸俗低等的凡人。
等带她回到龙宫,他会让她尽情去挑那些凡夫庸众给不了她的珍奇法宝……
渐渐,朝阳高升,已日上三竿。
猎猎风声中,正午的太阳也即将要变成晚霞中的夕阳。
正御风飞行的荣春松望着眼底疾速变幻的风景,道:“不是说要骗我么,你再在前面带路荒海真的要到了。”
一片浩浩瀚海黄沙,已经在天边出现。
与她并肩而行的男人转过俊美的脸,看向她。
“你觉得你骗了我一次我就也要反过来骗你?”红龙哼笑一声,“我的气量还没小到那种程度。”何况,来找她的第一天,他的气早已消去。
荣春松是真有点惊讶了。
没想到这大男主还真有大气一回的时候。
*
一轮残阳如血,赤红的夕阳,遍洒漆黑的沙滩。
黑沙滩,深蓝海,点点红光浮动海上,海雾弥漫,万里孤寂也弥漫。
如果要科学地解释,这片沙滩之所以是黑色,是因为海底火山爆发太多次了,玄武岩冷却破碎后形成了黑色的沙滩。
如果要不科学地解释,这片漆黑深邃的沙滩,是这个欢宴卡设定里的世界尽头,代表着深不见底的幽暗、孤寂。
异乡的怪物在大漠登陆。
屠龙魔王向荒海前进。
屠龙者进入海滩。
荣春松接近海下深渊。
少主将于今日抵达忠实于她的龙宫。
【提示,“红龙的宫殿(下)”重要剧情已出现,您已被红龙带回他的巢穴,荒海中的龙宫。】
夕阳的红光无法到达海底深渊。但她吃了一颗避水丹,浮在海中往下一看——漆黑的荒海之渊里,一片红光漫起。
红顶,红墙,漆黑海水环绕。
红龙的宫殿,居然也是红色吗。
作者有话说:
*倒数那几段来自
《巴黎六条新闻》
一八一五年三月
法国巴黎有家报纸
先后发布了这样六条新闻
科西嘉的怪物在茹安港登陆
吃人魔王向格拉斯前进
篡位者进入格拉布林
波拿帕特占领里昂
拿破仑接近枫丹白露
陛下将于今日抵达忠实于他的巴黎。
这个大男主最不嫌贫爱富了最爱跟着荣儿白手起家奋斗了
怎么才五千字还比昨天更新字数更少了太逆天了,我严肃谴责我自己
希望下一章能写个一万字的结束这个欢宴的故事回到现实世界
第62章 永远留下她(一) 和我一起,
从一千年前起,这座龙宫便无人居住。
所有人都死在那场岩浆爆发的浩劫中。
深埋岩浆下的宫殿,也是五百年后他归来时,才把它重建。
此后的又五百年,都是他一人独居于此。
当然,偶尔也有些其他访客。
海中令他不快的丑陋妖物,不知死活要来挑战他的修士,想取他护心鳞的家伙……无一例外地,他们通通死在他漆黑锦靴之旁。而那森森白骨,自然也被他随意踢到了宫殿旁的裂渊里。
“我看那裂渊下好像有东西。”
走在她身旁的龙僵硬半秒。
“下面好像有些水草,”荣春松也只是随意看一眼,须臾便将目光收回,“看不出你还挺爱园艺,就连裂渊里也要种些花花草草。”
龙但笑不语。那些“花花草草”根植的沃土,是他在荒芜岁月中堆砌起来的尸山骨塔。告诉她这个真相,自诩正义的她可还有闲情逸致调侃?
他赤红衣袖一扬,庭中海水都向两边分开退去,整座龙宫都如被罩在一个半圆的结界中,即使无需避水丹也能行动自如——她衣冠简朴,平日又生活在一个凡间的小山村中,一粒避水丹对她而言或许也算昂贵,何必浪费。
纱雾般粼粼水波退去,宫殿与园林中的红光没有了遮掩,更加妖诡浓艳。
海下,高大的珊瑚丛取代了树木,处处是参天高的红宝珊瑚,猩红一片,宛如艳丽骨刺,立于庭中。
荣春松和龙一起漫步在红光漫起的海下园林,环顾着眼前新奇风景,问道:“不知荒海除了位于世界尽头,和其他海域还有什么区别?”
红龙轻笑一声:“当然有。”
“所有从水中爬上陆地的妖物,都从荒海中诞生。以前,海中的龙族负责镇守荒海。”
“现在呢?”
“现在?现在海里只有我这一条龙,当然是我心情好的时候就随手除掉一些,心情不好的时候它们爱怎么样怎么样。”
这个商道龙还玩忽职守上了。
宫殿底部,隐约有些岩浆凝结的痕迹。
结合之前在“上”里看过的蜃梦,荣春松心道,这是一整个镇压荒海的龙族都覆灭了吧。作为这个家族企业最后的继承人,确实也不能指望他一条龙担当起太多业务。
谁料那不务正业的最后继承人又道:“那些妖物鬼物要是修为还可以的都已被我炼化成丹药,你想吃我可以给你几瓶。”
怎么当了龙还要继续炼化事业!
“心领了,不过我不太爱吃三无小作坊产品。吃药还是要谨慎些。”
她不领情就算了,居然还说他炼出来的妖丹是什么三无小作坊产品?
龙哼笑一声:“剑修阁下,你倒是淡泊,送上门的百年修为都不要。”
区区百年修为,你就拿这个考验少城主?
荣春松很稳重地摇摇头,道:“小商,你还是太海底观天了,不知道人外有人。妖丹百年修为,我修行一年也能轻松得到。总之,吃那妖丹就免了,这荒海里有什么海鲜我倒是可以吃吃看——当然,纯动物海鲜,别上带妖气的。”
龙一双暗金色笑眼睨着她:“你就想着来吃海鲜么。”
啊,那不然呢?
不是你说荒海中有更多珍奇食材,要带我来领略?
算这条龙识相,嘴上说她就想着来吃海鲜,真到了饭点,还真上了一桌海鲜。
只是,这膳厅红光一闪一闪,真有种恐怖游戏拉警报之感。窗外,结界之外,漆黑深海中隐隐可见几只眼睛飘过——当然不是漂浮的眼睛,是巨型深海鱼,海底太黑所以只能看见眼睛。
低头一看,酒水也是黑中带红、红中带黑。
“这是葡萄酒。怎么,外面游过的那些鱼影响你食欲了?”红龙笑眯眯道,“无妨,为了你这贵客的食欲,我会立刻宰了它们。”
“别啊,长那么大也不容易,别为难人家了,”荣春松端起酒喝了一口发现真是葡萄酒,心说虽然环境很诡异但菜还算正常,“海底太黑没人看得见它们,所有深海鱼都是随便长长,深海大舞台里唯独你这个小商长得挺赏心悦目,与众不同。”
“哈哈,是么?那这样如何……!”
话音刚落,眼前俊美的青年已经消失不见。
出现在她面前的是一条巨大的红龙。
犄角峥嵘,红鬃飘拂,威压极度森冷。猩红长尾一旋,塞满整个膳厅不止,还可以在这膳厅中绕个好几圈。
龙傲天当场化龙!这家伙,说他长得好看也不行,他立刻就现出原形来要吓唬她。
他化龙时的金瞳,已硕如精金宝镜,逼视而来时压迫感如山。
但荣春松只对着这威压沉沉的红龙扫视几眼,又看看地面,道:“怎么不见你平时穿的那件红衣掉落下来?”
人外人时候有衣服,外时候没衣服,一直是奇幻作品的一大未解之谜。
她很有学术钻研精神地一本正经道:“该不会……那件红袍是你的鳞片或皮肤拟态?那你平时和不穿衣服有什么区别?居然一直在我面前‘赤诚相见’,真是一条豪放的龙啊。”
“……”
“你能不能不要关注这些不值一提的事情?”龙的金瞳迸发出不快的光。
还嘴硬,分明就是被说中了吧!
须臾,红鬃飘摇,龙身肌肉活动,长长的龙尾已如一口猩红的漩涡般将她围困。
不知何故,连日来,他一直做着一个莫名其妙的梦,梦见她是端坐莲花宝座上的天女,而他是攀缠在宝座之畔的护法龙。时至今日,那异色的梦,感官满涨的梦,终于在现实得圆……
他猩红的龙身在她周边盘虬而起,得意地、满意地,享受着这用肉身将她困锁的一刻。龙的金瞳微微眯起,呼吸之间,皆是那女修的气息。
一声满足的喟叹从头顶传来。
荣春松只觉倒反天罡,猫怎么反过来吸人了。虽说,现在该叫他龙猫了。
“龙猫”滚烫的鳞片贴上她的颊,而后,与她脸庞一般大的金瞳紧紧贴着她的脸,一转不转地盯着她,鬼气森森。
只听龙笑道:“你一点也不害怕,还有心思吃东西?”
荣春松夹了一块香香鱼肉吃了,道:“我害怕什么,害怕一条奔放豪放的不爱穿衣服的龙?”
这剑修……
殿中红光漫起。
大约是某种隐秘的魂梦得到满足,那硕长的龙,转而又恢复了人形。
但他依然紧贴着她。
俊美的红龙站在椅后,漆黑手套下的手抚上她的颊,渐渐地,又改为双臂虚拢在她肩侧,只要稍一发力,她便会陷入他臂膀的禁锢。俊美而妖异的脸微笑着,苍白下颔置于她墨黑发顶。
“我吃饭呢,别动手动脚的。还有你这姿势想干嘛,要锁喉我?”
炙热的鼻息喷洒在她头顶,欲色呼之欲出。
“你对我动手动脚的时候还少么,我不过悉数奉还……”微烫的皮革,覆上她颈侧。隔着手套,他掌心温度也隐隐透出。不知是烈焰之龙的体温生来就高,抑或是在他的领地、巢穴里触及她时,他简直兴奋得浑身发烫。
他浓黑睫羽垂下,手按在她肩上,一寸寸抚过。猩红的珠宫贝阙中,华美而空洞的巢穴里,他终于邀请到他梦寐以求的玩伴……
真是越来越得寸进尺了这个龙。龙性本烧!
不过对付这条高攻低防的龙,她三言两语就能让他破防。
荣春松又吃了一筷子鱼,淡定道:“你好烧啊。”
“……不要用那个字形容我。”红龙俊美的眉宇蹙起。
但,为什么他立马就能反应过来这个字的谐音是——
“你不是红龙、烈焰之龙么,我说你烧,是在称赞你的烈焰熊熊燃烧之姿,你想成什么了?”前方,那恶劣的剑修竟故作痛心疾首地摇了摇头,“小商,看来在你的识海里清朗一番,已经刻不容缓。”
一套丝滑小连招下来,荣春松已然听见头顶的呼吸声微微加重,有恼怒的意味。
那双按在她肩上的手,却没有就此收回。
身后的人微微俯下,俊美而苍白的脸从她颊边探出,形如幽魅。
“剑修阁下,你来别人家里做客,还这么随心所欲、‘畅所欲言’,有些说不过去了吧?”
他唇边泛出轻笑:“你说,如果一个人总是轻慢轻浮地戏弄你、把你当个乐子看,现在这个人落到你的地盘,落到你手里了,你要怎么做?”
荣春松道:“那我劝这个‘你’,还是尽早给对方献上更多乐子,乖乖让对方戏弄。”
她转过头,与红龙的视线相交。
暗金的龙瞳中,映出一张悠然自得的英丽面孔,笑微微望着他。
这可恶的女修,竟然……但恼意之下,他的心却砰砰跳起。
她频频戏弄于他,游刃有余地在他底线上试探、踩踏。他应当,极恼。
然而——
她的居高临下,她的冷静姿态,竟令他着迷不已。啊,一千年了,这荒海之中、这世上,从未有谁敢用这种眼神看他,真是……
红龙的眼中欲色的焰燃得更深几分,目光一错不错地盯着眼前人,轻笑:
“是么?那我们就走着瞧吧,看看是谁戏弄谁。”
*
看看是谁戏弄谁。好中二的台词,行吧。
书有云,最高端的猎人,往往以猎物的姿态出现。这就是反转。但在她这里,反转之后还有反转,反转的反转。
龙忽然贴脸,她说你脸上龙鳞硌着我了。
龙冷不丁抚上她鬓发,挽起她一缕青丝在鼻底轻嗅,她说龙儿你还是太有野性了,怎么到处嗅闻。
龙又变出长长龙尾来盘她,被她一把抓住,顷刻薅下许多布林布林的小鳞片。
对这种燃烧的男子,心态要放平稳。主打一个把燃烧的氛围扼杀于小火苗之中。
没两天,这个龙版大男主眉宇间便频频浮现懊恼之色。
而在他心上作乱的罪魁祸首,却依然一副旅游的轻松姿态,在这红龙的宫殿里这走走那看看,不时拿出刻影石,咔咔一顿刻录。
直到来到一座大门深锁的殿宇前。
“别进去。”低沉的身影忽然从她身后传来。
荣春松转过身来,道:“这座宫殿里是什么?”
“没什么,不过是我家人从前的居所。”
看来这龙宫之中,有他许多伤心的回忆。
还投映了他现实中的心结。
荣春松心道,这龙宫里总是闪着恐怖游戏一样的红光,外面又布满随便长长的深海动物,还是他家人的葬身之处,几百上千年日复一日宅在这里,真是想不压抑想不发疯都难。
现实里的他好歹还周游四海、商商环游世界呢,性格比欢宴之域里开朗几分。
她难得语气认真一些,拍拍他的肩:“小商,有空你就多到外面的世界转转,出门看看大自然。”
红龙一愣。
她竟没有追问他家人的事情。没有……非要剖开他不愿回想的过往。
他低笑一声:“外面的世界也没什么好玩的。”
“真的么,可我看你在我老家旅居的时候每天跟在我后面转悠很开心啊,”荣春松道,“我看你只是缺个旅伴,这样吧……”
旅伴。龙的心霎那间剧烈地跳起。她竟然说她会当他的旅伴,四海列国,广阔天地,一直一直与他为伴。
“这样吧,我收你当侍从,这样你以后就可以每天跟在我后边环游四海了。我看你厨艺也不错,以后我的一日三餐就交给你了。”
……他就知道。
“你收我当侍从?”红龙嗤笑一声,“只怕我的俸禄,隐居在小山村里粗布素服的剑修阁下付不起。”
怎么付不起了,她可是云都少城主。
不过考虑到她在这个欢宴世界里的朴素人设,荣春松道:“没关系,你前几天不是说龙宫里的法宝你都不稀罕、都看腻了,让我挑一些我喜欢的带走么。我卖了你给我的法宝后雇你啊。”
红龙:“……”
卖了他的法宝养他,这么大言不惭的话,也亏她说得出来。
“何况我修为过人,剑术高超,平日随便擒拿点什么妖魔赏金不就轻松到手,到时候就给你几块灵石支付你的俸禄。”
龙唇边微微泛出笑影,这还差不多。
他道:“我不必什么灵石来当俸禄,灵石我多的是。”
“至于我想要的东西是什么……等我们踏上旅程后我再告诉你。”一直以来都是嗤笑、蔑笑的龙,俊美容颜上难得浮出一个真心开怀的笑。
*
作客龙宫的日子诡异又豪华。
伟大的莲花天、荒海龙宫最尊贵的客人,每天都从八百平但红光闪烁的大寝宫里醒来。
然后吃吃海鲜畅游畅游海底世界。
因为她的好奇,龙带她去领略了海中妖物诞生之处。
那是一座漆黑的火山。
龙的目光漠然投下,道:“不过是一群丑东西,也只有你有兴趣来看。”
下一刻,海底火山爆发。
但喷薄而出的并非岩浆,而是一片漆黑汹涌的黑潮。
由无数形貌诡异的妖魔鬼怪组成的黑潮。
荣春松仰头望着结界外呼啸而去的千万妖魔,心道,大男主的外貌协会之语难得说到了点子上。这真是一群丑东西啊,丑东西大爆发!
一片席卷方圆百里的红光涌起,黑潮瞬间被焚去一半。
荣春松道:“刚才怎么不把它们全杀了?”
龙望着逸散开去的黑潮残余,笑道:“为了世间平衡。倘若这世上处处是真善美,没有妖魔鬼怪,不全乱套了。”
“何况,这些东西杀也杀不尽,只要世人还有欲望,有邪念,荒海深处就会源源不断冒出这些妖物。”
世界尽头的荒海,海底冒出的妖邪正是世间邪念恶念所化。
荣春松听罢道:“你有这职责在身,岂不是只能与我短期旅行了,是不是还得时常回来看看场子,杀杀这些妖邪。”
红龙沉默一瞬。
仍有最后几道黑潮从火山口逸出。
转瞬,那几个残喘苟延的邪物也在烈焰中灰飞烟灭。
复返龙宫的路上,身旁的她神色依然轻松优游,仿佛只当观看了那孕育妖魔的海底火山是旅行中的一环,又一处新奇风景。
走在她身旁,听着她对那海底火山的评价,他的心却一点点覆满阴翳。
因为她许诺与他共游而喜悦的心,一点点冷寂下来。像一丛明艳的火,转瞬只剩一地灰烬。
连月来与她作伴,他的心难得充盈着欢愉的焰火,常是温热满怀。但此刻,这颗心冷却了下去,且无法重新燃起。
她无心说的一句话,什么短期旅行,分明是……只把他当成她旅途中一个短暂的过客。
他在她心中的重量有多重,是不是也只是在她眼底一闪而过的风景之一。她任意妄为,不受拘束,焉知再度许下与他同游的诺言后,又会否因他要时时往返荒海便离他而去。
他的使命与生俱来,他要永远夜游在这片漆黑的海域,履行他的天命。遇见她,不过是像一条鲛人偶尔跃出水面时,攀伏礁石之上,遥望船头潇洒闲雅行客。海面苍茫长风吹来,舟影、人影便悉数消失不见。
一道又一道的黑影如蛛丝攀上他的心。
终于,他胸腔中烈火焚烧而起。
*
一个人的呼吸,若有似无地扑在她颊边,几乎与她的呼吸丝丝缕缕交缠。
微微沉重的潮热,压在她鬓边。
她倏然睁眼,对上一双浸着沉郁之色的眸。一张俊美的脸近在咫尺。
荣春松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大半夜的,这条商道龙怎么跑来她的八百平大客房里暗中观察她了。
红光幽幽,照着他半边俊美面容,神色晦暗不清。
荣春松无语了:“你半夜有事找我能敲门吗?”半夜忽然闯进她的卧榻,真是闹鬼了。虽是闹艳鬼,睡眠被打扰也让她颇有几分不快。
红龙笑着,目光阴郁而浓烈:“我刚刚想通了一件事情,想要立马告诉你,一时心急,忘了敲门。”
“我还是,比较喜欢待在这荒海之中。”龙徐徐道,温热的呼吸再度扑到她脸上。
就这点事情,要大半夜吵醒她?
荣春松道:“就是不想出远门想当宅龙呗,我知道了,那我做客完就走了,逢年过节再邀请你来我家坐坐。”
“不,我的意思是……”
猩红的幽影中,同样是一身猩红锦衣的人,脸上泛出一个兴奋而狂热的笑。
他捧起她的脸,唇边酒窝下陷,笑道:“不如你也留下来如何?和我一起,一直一直留在我的宫殿中。”
【提示,“红龙的宫殿(下)”重要剧情已出现,攻略对象已产生将您永远留在龙宫的想法。】
第63章 永远留下她(二) 这个一直在
听见系统的提示音传来,荣春松心道又是欢宴卡的大手发力了。
毕竟卡面简介里就有这样一段擦拭边缘描写:
【长夜深沉,在这猩红的永恒爱巢中,他还有一千句一万句爱语可以慢慢告诉她。而被缚于另一方宝座上的她,也只能耐心地听他倾诉……】
小黑屋,强制爱,囚禁play,她看了只想笑。
荣春松面不改色:“什么一直一直留下来,长期吃海鲜会缺乏铁元素,这海底没有阳光,也无法摄入维D,你自己爱宅就算了,我可要健康地生活。”
龙兴奋之色中浮上几丝阴沉。为何她总说着这般莫名其妙话语?
没有惊怒,没有失措,她仍是自在闲雅,只把他的威胁当一个轻飘飘笑话。
他哼笑道:“你想要陆地上的食物,我可以为你取来。至于太阳,用幻术制造一轮海底的太阳也不过轻而易举。”
还造上太阳了,你是天尊还是我是天尊?
要知道你在小竹林里晒的太阳都是我堂堂莲花天加光效加材质精心打造,光照、温度都恰到好处,照一照心情舒适,你能吗?
她不过因为过于无语而沉默了几秒,对面自高自大的龙,立刻又把他的强制爱发言续上了:
“只要你留在龙宫,这宫殿中所有天材地宝都会是你的,你还可以和我一起共享我的寿命……!龙的寿命有多长你应当知道,一千年,一万年。我可以给你许多在人间难以企及的东西——”
言语间,他的神色越发张扬得意,捧着她脸庞的双手也微微颤抖。
然而荣春松听完这一长串狂妄发言,只道:“汝之语言,闻之似有狂躁症。癫痫也是急需治疗。”
什么狂躁症……但接二连三地,他满腔幽深浓烈情绪被她轻飘飘态度挡回,红龙只觉他当真有几分烦躁。
他极其烦闷地抓了抓如墨般黑发:“你能不能认真点,我现在是要囚禁你!”
怎么不认真了,她可是很认真地建议他去挂个精神科治疗一下。动不动就想囚禁别人,必有精神病。
妙手回春荣大夫淡定依旧:“患者,说说你的问题吧,你为什么会产生想囚禁我这种有违公序良俗的想法?”虽说,她在城主府时也发生过一些倒反天罡的囚禁事件——她只是批文件坐久了遂出门散步一下,回来发现自己被猫给反锁在书房外边了。
红龙的神色,越来越阴沉。
红光闪烁的大寝宫内,越发沉默。
沉默,是今晚的龙宫。你现在可以沉默,但你所说的一切都会成为你病历本上的病情自述。
终于,俊美的男人长眉完全皱起。
他阴沉道:“你不是说我只能和你短期旅行么。”
荣春松点点头,等着他说出下一句,但八百平的大寝宫再度沉默了。在八百平的寝宫中回荡着的八百平的沉默,回荡了八百次。
没了,说完了,就这?
直到红龙又冷笑一声:“你不过选我当你一时的玩伴,有朝一日仍是会与我一拍两散。”
大男主这个大男人坦坦荡荡绝不弯弯绕绕的大心思,荣春松思考了大几秒钟才捋清楚。
他的病情大致如下:她说他只能和她短期旅行,他立刻脑补成她在不久的将来就要对他始乱终弃。
荣春松心中长叹,小商,我随口一句话你都能解读出这么多,看来荒海最爱脑补之人非你莫属了。
“总之,我已启动了龙宫的封印阵法,你大约……”红龙幽幽笑起,“你大约一辈子也出不去了。”
荣春松往寝宫窗外一望,果真一片如血嫣红,红光大盛。
红龙微微向后仰,靠在椅背上,得意地看着她皱眉的表情:“怎么,终于害怕了?不过我很‘尊重’你,你仍可以在这龙宫里自由活动。毕竟你是上千年来,我遇到的第一个实力与我匹敌的……玩伴。”
害怕个啥啊,我就是在想这么个光污染大法,这龙宫还能住人吗,还能睡个好觉吗。
荣春松目光回转,望着眼前那张俊美张狂的脸。
“精神病院讲究的就是一个安保齐全,不能让病人随便跑了,看来你是有加强安保的意识,这很好,”荣春松拍拍眼前这个西格玛龙、荒海精神病龙的肩,言谆意重,饱含责任感,“这位病人请放心,我医者仁心,一定会治好你的。”
*
治疗精神病第一步,要让他认识到他发起病来给别人带来了多少麻烦。
最好的方法,当然是让他感同身受了。
得意的红龙得意地离开后,荣春松在识海中发问:“虽然这里是欢宴世界,但那几件法宝还在商道灵身上吧。那个‘迅速舔包中’的技能,生命值不为零的对象能用吗。”
【正在分析宿主的问题,分析进度25%……50%……】
【问题一,攻略对象的法宝依然在他身上,但在欢宴世界,他并不知晓这些道具的存在。】
【问题二,攻略对象作为与您羁绊深重的特殊角色,他的法宝及道具某种意义是上是您和他的共同财产,无需攻略对象生命值降至零点也能调用。您可以尝试对他进行“舔包”,有一定成功几率。】
这不就得了。
【技能“迅速舔包”使用中。】
叮一声,背包栏里出现了一个新的小道具——
嗯,怎么是只纸鹤?
看来系统说的有一定成功几率,就是一个个装备一个个法宝慢慢拾是吧。
又是叮一声。一瓶成分不明的“灵丹”。
荣春松皱眉:噫。
再来再来,叮。好吧,是炼化出那瓶诡异小灵丹的小砂煲。原煲化原食,成套了还。
叮叮叮,叮叮叮。
在喜提纸鹤、灵丹、砂煲、符纸、铜板、灵石、用旧的匕首、磨损的发簪等一系列没用小道具后,终于,叮一声,她想要的东西到手。
一阵皎洁白光泛起,浮尘索出现在她背包栏中。
就是不知道拾了这小商几块灵石,欢宴之梦结束后,拜金抠门守财奴的他会不会暴跳如雷。
大不了下个月给他发俸禄时给他多加几块呗。至于现在……
她在心里小配音一下,道具“浮尘索”即将使用!
*
红龙暗金的瞳里满是恼意、怒意。
她不知从哪变出一根绳子,把他给捆了起来!
这泛着一片白光的绳索,竟当真将他紧紧束缚。四肢动弹不得。
“这绳子哪来的,怎会……!”怎能将一条红龙束缚!
荣春松心道,哪来的,就是你这个华藏教K10奉莲神使双手奉上给我莲花天的。我不过从华藏教库房、也就是你的储物袋里拾了、哦不是,调用了这件教内法宝。
浮尘索初到手,荣春松发现它玩法还挺多。不仅形态可以随心而变,白绳变红绳,绳索变铁链,就连打结的手法,也能随心而变。
她灵机一动,浮尘索变幻为艳红之色,迅速在红龙身上重新缠绕、穿插。
就用某种爬行动物的甲壳纹路形束缚吧,比较传统也比较结实。
褪去赤红外袍,龙版大男主平日的内衬是黑色。黑底红绳,分外显眼。薄薄一层黑衣覆在他块垒分明肌肉上,本已十分曼妙哦不是矫健。红绳略一收紧,更是将他胸肌、腹肌的轮廓深深勾勒,健美的形状呼之欲出。
荣春松美美欣赏了一会这件人体艺术的大作,捏着他下巴道:“现在你感觉如何,被别人困起来绑起来是不是很屈辱很难受?己所不欲勿……”
然而,还没等她说完,不对劲的地方出现了。
那张俊美妖异的脸上,恼恨和怒意里浮起丝丝红潮。
荣春松:……
不、是、吧。大男主,捆一下你缚一下你又不小心把你给点燃了?
在她耳边响起的呼吸声微微浓重。
“……放开我。”
他的话语里饱含恨恼。但在她掌间仰起的脸,却是面泛薄红。就连总是挂着一抹嗤笑的薄唇也湿润嫣红,仿佛白大理石的石像披覆红纱数抹,刚强俊美之中,浮出丝丝的妖异艳丽。
荣春松心道,一边脸红红一边说快放开你,怎么感觉你说的话这么没有说服力呢。
不止没有说服力,还很欲拒还迎,很活色生香。
只见高大健美的男子跪在地上,身上肌肉轮廓被悉数勾勒,精悍贲张,如同雄狮黑豹。红绳将他捆绑束缚,像一道艳色妖异的红线。而红线的另一端,就握在她手中。
哎呀,本想让这个荒海精神病龙体验一下被囚禁之辱的大疗程,似乎变成某种play了。
此情此景,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这红光闪闪的大龙宫实在太诡异,太像恐怖片。虽说,她可以把九重图也“调用”出来,重新打造一座具有情趣的小房间,但是九重图这玩意实在太猎奇了,她不太想用。
但……不知是否是她的错觉,她怎么觉得遍布龙宫的血红妖光,混入了一抹桃红?
地上被束缚的男人呼吸浓重一分,这一室红光便艳丽暧昧一分。
荣春松恍然大悟,看来龙宫的法光,也是法随心动——随商道灵的心而动。这难道就是颜色心理学?
距离他说让她放开,已经过去一分多钟。
这一分钟里,这个龙版大男主没有再说一句话,反而将头低了下去。
心觉场景越来越桃色的荣春松,弯下腰去,凑近去观察红龙的表情。
只见汗水沿着他的额头滴滴滑落,如水露滚过玉山。
乌色长眉紧蹙,但双眸又微微眯起。多么矛盾的表情。不知是恨恼,抑或在……
她视线悠然投下,他也回敬了她一眼,眼风凌厉,几欲绞了她。
他恨极。
恨她轻松脱困,恨她轻佻游戏,恨她一次又一次地折辱他,一次又一次地,看尽他失态模样!
眼见他咬牙切齿,耳畔却有怦然之声传来。
荣春松已深深的无语:“小商,我囚禁了你,你怎么还心怦怦跳?”
本来,她以为他听见她这般调侃,会愈发恼怒。
但传到她耳边的是一声幽沉的笑。
“你喜欢这样捆着我,戏耍我,无所谓。反正这龙宫你也出不去,有什么意义?”
还挑衅上了。
荣春松叹了一口气。
又要兴奋又要挑衅,妄图用挑衅换来更多戏耍然后更兴奋是吧。果然,和麦○劳代言人沟通很困难。
“首先,我捆你不是为了戏耍你,是发自真心地对你使用物理疗法。只是没想到你病得太深,这疗法对你不奏效。其次,你说我出不去就出不去,我方法多得是。”
她要是想出去,直接用魅魔的低语让他开门就行,只是这个顶级小道具用在这方面浪费了点。
当然,她也可以现在就退出登录,反复退出又反复登录,若即若离,彻底搞崩这个龙版大男主心态。只是这样与她进入欢宴的初衷事与愿违,罢了。
荣春松蹲下来,平视着他,淡然道:“我看你在我老家的时候还挺正常,怎么一回到龙宫就狂躁了、黑化了?”
回应她的,自然也还是他一声冷笑。
算了,和一个麦当龙计较什么?
直觉告诉她,这荒海中的龙宫有几分古怪。
*
虽然外面笼罩了一层出不去的结界,但这座大龙宫还是可以供她畅游的嘛。
半日之内,荣春松把所有房间都排查了一遍,似乎,一切正常。
只剩下那间他说过的,他家人曾经的房间。
一条红绳,被她握在手中。至于被这红绳绑着、牵着,走在她身后的那个人,自然就是一身黑色紧身衣的红龙本龙了。
早起第一件事,先散散步,遛遛龙。
荣春松回过头,道:“我对你可是够‘尊重’了吧,排查你家还让你跟着一个个房间地看。”
须知,她是他的教主、少主、雇主,四舍五入就是他的主人了,自然也是这座龙宫的主人。真正的荒海之主、龙宫之主莲花天巡视她的龙宫还让这打工龙跟着,他就偷乐吧。
“如今唯有这个房间我还没看过。你可愿意开门让我看看?”
她把他捆起来牵着他走了一路,已令他屈辱至极,这时候倒装模作样,尊重起他的意愿来了?
红龙恨声道:“你要看便看。”
“那我可就把这门推开了。”
灰尘扬起。
这是龙宫中唯一一处没有红光的殿宇,只有宁静的灰暗。
这座数百年不曾展露人前的殿宇,殿中静静垂挂一副画卷,红衣的一男一女。画卷的色彩早已被岁月侵蚀,画影昏蒙。
虽不甚清晰,但也能看清大致的眉目轮廓。
荣春松心道,倒和第一次用造梦犀香时、她鼓励他回忆起来的面影差不多。
一进门,荣春松先客套一下:“虽然这画有点模糊了,依然可以看出你双亲气宇不凡,和你很像。”
想了想,她心觉在人家家人的遗像前还这样某种爬行动物甲壳缚着他不太好,掌心一拢,将浮尘索尽数收回。
红绳尽数被抽走,龙的长眉微挑。
“你抽去这绳索,不怕我立刻反制于你?”
“我善,才只是用绳子捆捆你。你大可以试试看‘反制’于我,届时我会直接出剑砍晕你。等你再醒来,可就不是简单捆绑的待遇了,小心我把你捆起来吊在梁上。”
“你……”
听见她这一番轻慢言语,红龙只觉甚是恼怒。更令他恼火的是,他居然能顺着她的话语想象出那荒谬的场景……
身后人分神几息,荣春松早已在这殿中走远。
这一处殿宇,已有多年未经修缮。不知是否住在这里的荒海之龙不愿面对。
她走走停停看看,忽地,听见角落里传来一声轻响。
目光望去,一片小小的黑影蜷缩在角落。
这是……
和那天在海底火山之旁看到的黑潮妖魔有几分相似。难道龙宫也被妖魔入侵了?荣春松迈开几步,随着距离拉近,又发现不对。
那天所见妖魔虽是一片漆黑,但细看,也看得出它们大致的形态、眉目。眼前这个黑影,就只是一道黑影。一道,幼童的影子。
准确地说,是人形幼龙的影子。因为它头上还长着一对犄角,身后也有一条圆滚滚龙尾。
嗯,头上长犄角,身后有尾巴。小龙人一个。
感受到身后倏然迫上的成年男人的气息,荣春松转过身来,道:“这小龙的影子我观之和你有几分相似呀,特别是这小犄角,有点像你化龙那天的迷你版。”
红龙幽沉的金瞳,一错不错地望着墙角里那道瑟缩的黑影。
“许久没到这座殿宇中来,没想到‘它’都有实体了。”
三言两语,龙随意解释着:“这是我分出去的一缕无用神魂。”
无用的软弱,无用的悲伤,无用的追忆。再也不想回忆起来的,只能眼睁睁看着旧日的家毁于火海却又无能为力的往昔。龙的金瞳越发幽暗,只想趁身旁女子不注意时将这道黑影挥散。
一旁,荣春松却已经了然。结合“上”里蜃梦中幻景,原来是大男主把自己的童年PTSD分离出来了。
欢宴投映了他的心结,现实中他的家人是否也葬身火海?
荣春松望着那道小小的黑影,道:“你分出来的这缕神魂,似乎和那日在海底火山所见妖魔越来越像了。”
“按你所说,荒海不是会把世间的邪念、恶念化为妖魔么,依我看,似乎不止邪念恶念,而是人的所有负面情绪吧。”包括这些宁愿分割出去、排出体外也不愿回想的痛苦记忆。
他一回到龙宫便越发乖僻,大约和他放任自己的心结盘踞在龙宫一角脱不开干系。
恐怕数百年过去,这条荒海中的红龙都没有学会如何接受离别。
龙瞥了一眼角落那团小小的黑影,目光再度转回她脸上,混不在意地笑道:“剑修阁下这是何意,要我再把那神魂收回来不成?”
他笑语里透着一股轻蔑:“我不需要再把那种没用的东西收回来。”
又来了,又装上了。
荣春松没理他,而是向着角落里小龙的黑影又走近几步。那影子一直捂住双眼的手,因她的靠近,稍稍放开些许。
当她的手触及那黑影时,他身上也传来丝丝温热触感。
无聊,无聊至极,和她又有什么关系……
那无聊的、要挥霍她的善心的剑修,转眼已将那黑影抱起。感受到她拥抱的触感,他更是浑身僵硬,动弹不得。
一片空茫中,只听她道:“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看似,是在问那幼龙的影子。
一场岩浆喷薄的大火,将一切席卷。一切的一切,烧成锦绣灰。烈焰席卷那日,他便成了一缕无枝可依幽魂。万里海底之下的龙宫,不过是一处徒有其表的巢穴,外表华美,实则空洞。
他为什么会一个人在这里。
因为那两个人牺牲了自己的生命来保护他,将他藏在唯一不会被岩浆焚毁的地方。
重新看见这缕五百年前被他分离出去的神魂,一幕幕火光冲天的血腥光景,悉数在他识海中卷涌而起。一千年前的岩浆滚滚而来,沿着他的心脉放射而去——
他还以为,这缕神魂被关在这里,早就应该自生自灭,死了。居然……还能留到现在。没有力量就该死,没有力量的可怜虫,只能缩在角落,看着所有人死去。
什么也做不到的弱者,就该死。可为什么“他”还没死?
龙的眉宇深深皱起。比起低等的妖魔、朝生暮死的凡人,他更看不起的……是一千年前那个弱小的自己。
只要把软弱的那一部分切割出去,他就依然依然是,荒海中唯一的真龙,世上最强大的烈焰之龙。
荒海中唯一的真龙,世上最强大的烈焰之龙,他绝不会……再像一千年前那样,让他重视的人再从眼前消失——
倏然,他暗金的视线中,她英丽清雅面容转过来。
“你是在为以前的事而自责吗?”年轻的女子抱起那团幼龙的黑影,看向他,开口道。
她澄澈清明双目,如同跟在她身后漫游山水时遇见的清泉,映出他泛起痛苦之色的容颜。殿宇的灰暗,他心中的阴霾,全都无所遁形地映在她眼中。
她走向他,腾出手来在他肩上一拍:“没事,你烤焦我的鱼,还半夜观察我吓我的事情,我原谅你了。”
……她又在,说这些无聊的玩笑话。
但为什么,她要在这些无聊的玩笑话里倾露对他的宽慰。
龙紧握的双拳微微发颤。
他的心情,他分明未言说一字,她为什么会知道?即使知道,不应该也是挂起她那恶劣的笑容,把他的伤口当成戏弄他的把柄么。
这个一直在戏耍他的人,又何必多此一举触及他隐秘的过往。明明全不在意也没关系,明明他自己都不在意。多此一举,多管闲事,自以为这样就能……
“你也及早放下吧,不是你的错。”她拍在他肩上的手,短暂地覆上他颊边,于幽冥之中,渡来些许温度。
龙的视线里,全是眼前女子平静面容。像万丈波浪平息后,海面清幽,漾开涟漪数圈,一朵皎洁莲花倏然而至。
不该出现在海上的莲花,不该出现在这片只会放大人心的邪恶与痛苦的海域的东西……
她的手抽离而去时,他颊边浮出的冰冷龙鳞终于有了些许温度。从她指尖洒落,她赐予他的温度。
鳞片森冷锋锐的心,被护心鳞紧紧包裹的心,理应坚固无匹、永不会有弱点的龙的心,因她短暂的触碰,他终于感受到那坚硬龙鳞下跳动的血肉。
第64章 俯首她座前的天龙 【您已达成
为什么会有这样一个人,洞察他,体察他。
那腐烂的创口,连他自己都懒得投去目光一瞥。
阵阵的拉扯感从他心上传来,极度矛盾。他既想向眼前的人再走一步,又被困在原地,动弹不得。
这个忽然降临到他生命中的女人是一道来去自由的长风,即使他靠近她又如何,她永远不受他拘束,不为他停留。
他像一个走在漆黑荒野里的鬼物,天外忽然吹来一阵清风,吹拂过他腐朽的面容,当他想追上她时,她早已远去。
她随时会从他面前消失,他不能让她从他眼前——
“你怎么还在傻呆呆站着?”看他没反应,荣春松又拍了拍他的脸,“这道神魂,你还是收回去比较好吧。不然你的这缕神魂盘踞在龙宫一隅一直黑化,似乎对你的心性产生很大影响。”
荣春松说罢,怀里那道阴凉的小龙人黑影却往她怀里更缩了缩,似乎也很不愿意回到本体的魂魄中去。
不是吧,大男主,连你自己也嫌弃你自己吗。
常年在园林里抱小猫、在下乡巡视时抱小朋友亲民合影的她,有力的臂膀像颠一个大玩偶一样颠了颠怀里那个小龙人,道:“别怕,快回去吧。”
一声嗤笑从前方传来。
“我不要这缕神魂。”
“我何时答应过你要收回他?”
“反倒是你……荣春松,你掉以轻心,解除了对我的束缚。”幽深的笑影逐渐从龙的唇边漫开。
【六星欢宴“红龙的宫殿(下)”结局加载中。】
【六星欢宴“红龙的宫殿(下)”结局:恶龙的骊珠。】
【昔日的伤痕,只在他心中凿开一道巨大的天堑。千年光阴苍茫,难得遇到一个令他心喜的人,无论如何,他也不能放跑她。】
【何况,她是唯一一个体察了他心中裂痕、他的弱点的人。他焉能放跑这世间唯一的知心之人?这唯一的……他也想洞察她的心,看透她的心,得到她的心的人。】
【当他的心完全陷入阴暗时,荒海深处的黑潮便不再受龙的镇压,幽深浓郁的黑气从龙宫中漫出,将他侵蚀。这个人,他一定要把她收藏在他的天堑中,他一定会……】
然而铿锵一声,识海中还没加载完的“字幕”全都动荡起来,如被利剑劈断,向两边虚化而去。
拔出剑来直接和对面那个黑红龙对上的荣春松:什么鬼,还结局上了?好心疏导这大男主几句,他还敢更加黑化,真是岂有此理。
虽然和这荒海黑潮有关,但这个全荒海最忧郁之龙挂她的号不仅不给咨询费还要倒打一耙,她是真忍不了了。
漆黑的漩涡中猩红光辉泛出,漩涡中心的龙早有所料般,哼笑一声,迎战。若隐若现的暗金眸光在一片猩红里闪烁,像鬼隔着一层红纱窥视打量而来。
他笑着:“留下来不好么?只要留下来,龙宫中的一切都是你的,我有数不尽的法宝灵珠……”我也会,把你当成我的骊珠一般永远保护起来。
然而对面剑修看着战意涌现的烈焰之龙,只是翻了个白眼。
商道灵,这本书的男主角,确实是一个万中无一的强者,剑走偏锋的天才。如果她不认识商道灵,初次与他对战,打倒他大约需要半个时辰。
但他的招式、法术,半年来她俯瞰而下,早已了如指掌。何况,他许多战策都是她从旁指点。
两刻香后。
阵阵法光汹涌,从殿中战至殿外,高大珊瑚树倾颓,猩红漫长的围墙,也节节崩塌。唯独是那血红的结界,依然完好无损。
只是,血红透明的结界上,倒映出红龙倒在地上时不甘愤恨的脸。
她一脚踏在他的胸膛上,凛凛剑尖,已然指着他的心口。
荣春松目光淡然下投:“服不服?法宝灵珠个屁,那种东西我多得是,还要你给我。”
躺在园林废墟中的男人只冷笑一声:“这不过是我的人形,你还没有……和我龙的形态战斗过。”
他话音初落,一片巨大的猩红漩涡已在园中升起。烈焰红,炼狱红,恨血红,花无百日红。红龙现出原形。道道黑潮,如毒蛇般环绕在他庞然赤红的龙身。
荒海红龙发出的烈焰,足以将方圆百里都摧毁。
烈火过处,她依然手持长剑,踏焰而来。熊熊燃烧的火光朱红泛金,只为她的鬓边、她英丽轮廓描着金边。
然而下一刻,这踏焰而行的剑客,却倏然调转方向,没有与他正面迎战。
他的心,骤然膨胀起来。他就知道,她也不是她的对手,她很快就会臣服在……
但他攀满得意与狂妄的黄金龙瞳,骤然缩紧。因为她去往的方向,是方才那座宫殿。在他的烈焰之中,即将化为废墟的宫殿。
当她白鹤般高挑的身影再度出现时,一起出现在她手中的是那幅红衣男女的画卷。
她居然是……去殿中护下那幅画。
为什么?
为什么!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恢复了人形的龙,俊美面容一瞬间与她贴得极近。仿佛看不穿人间情义的鬼,倏然从幽冥深处扑到这个人面前,只想问个明白。
他暗金的瞳不断震颤着:“为什么你还要去取这幅……”
“因为这是你重视的家人的肖像,不是么,”眼前的女子神色平静依旧,“反正你的龙形也打不过我,我顺手去把这幅画救出来再和你打。”
荣春松弹了弹手中长剑,凛凛长剑发出铿锵一声。她道:“好了,现在画我也取出来了,你赶紧继续和我对战。虽然你的龙形也打不过我,但和你的龙形对战还挺有趣,有很多我猜不到的招数。”说到最后一句话,她随意笑道。
荒海中的黑潮侵袭而上,他苍白的脸原本如白瓷开裂般,布满道道黑痕。
但在她漾着羲和般清辉的眼中,那些黑色裂痕逐渐消褪了。
回应荣春松的,唯有一片沉默。
“怎么,不打了?”她兴致缺缺,收剑回鞘,“不打了就把你那缕神魂收回去吧,完成你最后一个疗程。”
她视线投向废墟一隅,示意他也看去。
只见那道稚龄的黑影,已经隐隐能看出眉目轮廓。因为黑潮也在那小小的影子身上褪去。
千年光阴苍茫,难得遇到一个令他心喜的人,无论如何,他也不能放跑她。但他试图困住她,让她当他颔下骊珠的幻想,转眼也被她打碎。她剑指他心口,那枚护心鳞的位置——
她的剑没有穿过他的心,没有挑起那片一千年来引发世间无数贪婪尘念的护心鳞。她的长剑漾起一片清辉,只护着她,从烈焰一片的宫殿中取出那幅画。
但听她道:“不打拉倒。这幅画,你收好吧。”
旧日的画卷被她塞到他怀中。他僵硬地接下那卷轴。
“都过去那么久,你家人想必也不想看到你总是执迷于过去,心障重重。人有悲欢离合,你还是,趁早学会面对。”
“何况有离就有合,我当日不过随口一说‘短期旅行’四字,又不是说以后就不搭理你了,你忙你的,我忙我的,有空相聚便好了,你又何必大动干戈?”
短暂的沉默过去,红龙眉睫垂下,声音低沉:“你忙你的……谁知你要忙些什么?万一你要挑战什么异神邪祟,万一你也和他们一样——”
她真服了。敢情他是觉得强行留下她是为了保护她。虽然她知道他有家破人亡PTSD,但她实在懒得陪他玩这种浪费时间的小黑屋游戏。
“你没事吧?你都打不过我还想着‘保护’我,我需要你保护了?”荣春松当即在他脑袋上重重一拍,“给你敲清醒没,脑子里的水排出去没?”
她的语言仍是轻慢、调侃,但语气已然有几分认真:“你要是把脑子里的水排出去了,给我磕十个响头认错我就仍当你的——主人和旅伴。你要是脑子里还有水,那我待会就走了,我不和神经病待一块。”
见他眉目沉沉,又继续沉默,荣春松等了一会没等到他的答复,便迈开腿打算走人——
皮革冰凉的手,在她身后牵住她的手。
沉闷的声音传来。
“……我知道了。”你别走。
荣春松徐徐转身,道:“这还差不多。”
霸道剑修扫视眼前美男子一下,强制脱手套play:“磕十个响头就免了,把你的手套摘下来我看看,天天戴着个手套干什么。”
言罢,她也没管他什么态度,将他拉住她的那只手上漆黑手套摘下。冷白、修长,旧日伤痕交错,他的手再无遮掩地落入她掌心。
她的体温渡来,那些细细密密的伤口此刻全都泛起微温。
龙的金瞳目光投向远处,角落里那道小小的身影上。那道他一直不愿意收回来的神魂,不愿面对的过去。“他”的面容已然在他眼底清晰起来,瑟缩的、怯懦的、无力的……他恨极了当年那个弱小的自己……
但她的话转念又在心头浮起。
你家人想必也不想看到你总是执迷于过去,心障重重。
人有悲欢离合,你还是,趁早学会面对。
他微微闭上双眼,那道小龙的影子逐渐透明,化风一阵,融入红龙的胸腔中。一千年后,因她出现,他终于接受了过去那个自己。
那一缕无用的神魂归来时,一千年前的无力、愤恨,悉数归来,心血迸溅。但在这寂静无声的废墟中,她拉起他的手,把他牵到了一方塌下的短墙上坐着。
这一处园林是龙宫的高地,坐在这短墙上下眺,层层猩红幽暗珠宫贝阙在他们眼底展开。
他的心平静下来,包围着整座龙宫的红光亦随之散去。
无数尘灰泛起,下方昏暗一片。没有一丝阳光的深海,唯有她英气明丽面容如海中日影,蒙着一层静谧清和光辉。
一想到将来的某一日,这双眼睛会转移目光,不再如这一刻般久久注视着他,他只觉心中甚是低落。
直到她读了他的心般,倏然开口:“关于‘短期旅行’的事情……”
“我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忙,肯定不能时时刻刻管理你,你不也有你的事情么,”她说要“雇”他当侍从,此刻已然摆出雇主的姿态,“小商,你也要学会自己管理自己了,别老想着让领导管理你。”
她又道:“不过我也不是不能想办法让咱们的团建时间更长一点——你平时总是玩忽职守,有妖魔鬼怪跑出来就只消灭一半,他们当然是越来越多了。”
“就让我这个大领导、天下第一剑修出手,把那些妖魔通通灭了。他们增殖速度慢了,你不就空出一大片时间可以长期旅行了。”
何为团建,明明是第一次听到这古怪词汇,他却即刻知晓了她的意思。
不知何故,他总觉得自己似乎与她相识已久。
似乎有一片山水清透的光景,她和他一起踏上旅程,她不止一次地帮过他、指引他。
那天在大漠边缘的客栈推门而入,他第一眼看见的便是这个意气潇洒的女人。冥冥之中,似乎曾有千千万万次,他为她的潇洒心折,又因她的随性而气恼。
这份时而轻得升入云端时而又沉沉下坠的心情,到底从何而来。
万里无边幽寂。
寂静之中,只听他开口问道:“你为什么要帮我,为什么一次又一次……”
但短短一息间,他轻笑一声,仿佛掩饰语气的颤抖般,又换了一个问题:“在你眼里我是怎么样的?”
漫不经心的谑笑挂在他脸上,但荣春松随意一瞥,便看出他紧握的拳有轻微颤抖。
“我觉得你很活色生香,很秀色可餐。”
“当然这是说你的外表,要说你的心性吧……虽然你在人品道德方面还有点进步空间,不过看在你对我还算顺服的份上,我就监督你慢慢进步吧。”
红龙低笑一声。他就知道她仍是说着这些调侃话语。
但幽幽的风,将她接下来的话吹送到他耳边。
“你还算强大,毕竟是荒海中的红龙,不然我也不会雇你当侍从了。”
红龙一怔。原来是看中了他的实力么,但他分明连她那些古怪的法术都破解不了。他分明,是她的手下败将。
“你也很努力,很专注啊,为了找我,居然找了半个多月,千里迢迢追过来。”
这种事,为什么还要说出来,真是莫名其妙……他才没有为了找她而昼夜不停地搜查半个多月,不过是放了那些红鸦出去,而那些红鸦又刚好与他视界共享罢了。
“你也挺贤惠,还会做饭,还给我做了半个月饭给我做家务。”
什么贤惠,不要用那种词形容他。而且……一个转念之间就想把你永囚海底的人,一个思绪阴暗到会被荒海黑潮乘虚而入的人,贤在哪。
“你还知错能改,我物理教育一下你你就放弃有违公序良俗的想法,重新做龙了。”她拍了拍他的肩膀。
红龙僵硬地转过头来。难得地,她平视着他。没有戏弄,没有玩味,仿佛当真对他有几分欣赏。
他的心中,滚过滔滔波浪。那波澜推着他,令他越发想向她靠近。
明明之前他一直不经意间卷起她的鬓发,轻碰她的颊,唯独这一刻,他不敢贴近。
仿佛她当真是梦中高坐莲台的天女,而他是俯首在她莲座前的护法天龙,唯有她造化万物的手拂过他龙鬃时,他才敢光明正大抬头看她。
龙心中发出讥讽的笑。讥讽他自己。
人间的话本,那些什么神明收服恶龙的故事,他看了只想笑。直到此时此刻,他发现他也无可避免地,坠入那庸俗的故事中。
她不是他颔下的骊珠,反而,他是她座前的天龙。
一旦对上她清明目光,他便想一直俯首在她的莲花宝座之前,一直,永远,生生世世。
最后,他只若无其事轻笑一声:“不是说要把火山中的妖邪都消灭么,什么时候去?”
*
一剑霜寒,漆黑的妖潮悉数灰飞烟灭。
荣春松收剑回鞘:“行了,全扬了。看吧,还得我出手,一下便把它们通通灭了。这下你不就能腾出个一两个月和我去环游中洲了。”
望着已然沉寂的火山,红龙不语。
荣春松在他后面小拍一把:“怎么不说话,被我的高超剑术震惊了?”
回应的她是他身上泛起的红光。
准确地说,是他的心口。
转眼,一枚红光明艳的鳞片已被他握住手中,递在她眼前。
荣春松微微惊讶:“这是……”
世上最坚固无匹的,红龙的护心鳞。世上最珍稀的宝物之一,可以挡却三千世界中所有伤害。
红龙微微笑起:“这护心鳞就给你了。”
“一两个月后,我仍要回到荒海中来处理这些妖物。你一个人在人间,兴许用得上这个,”他顿了顿,用尽力气挤出一声优游的笑、仿佛不在意的笑,“要是你要一个人去什么地方游历,我不跟着你,不当你的‘侍从’保护你,这个你也用得上。”
荣春松接过那枚鲜红的护心鳞,一时不语。
一枚赤红坚固的鳞片静静躺在她手心。坚固的,坚定的。赤红的,赤诚的。
她点点头,郑重道:“谢谢你,我会收好的。”
“对了,你把头低一下,我也有东西给你。”
龙微微垂首,疑惑:“什么?”
她寸步凑近。
轻淡的一个吻,像青空中洒下的一点甘露,如俯照他身上的一缕日光,掠过他额头。
寂静漆黑的荒海,在这一刻海潮汹涌。
他暗金的瞳震颤,难以置信地抬头,向她看去——
*
【欢宴“红龙的宫殿(下)”已结束。】
【起初,他对她恼恨不已,因为她骗了他。夜游千里,追索而来,她仍是那优游态度,甚至,再度将他戏耍玩弄。】
【所有的绵绵长恨都从他心中褪去了。因为在那一片龙宫废墟中,她又一步步涉过他心上的废墟,将他不断坠落的心捧起。】
【她剑姿潇洒,从看见她剑破蜃妖幻境开始,他便为她吸引。她为他破除蜃梦迷魂症时,虽对他多加戏弄,但那一夜,他暗金瞳中全是她居高临下闲雅面容。她许下的承诺……她说要与他周游四海列国,在龙宫之战过去后,她当真履行了她的诺言。】
【她强大、潇洒、英姿不凡,他的目光,无时无刻不为她吸引。一千年来荒芜的岁月,原来都只是为了等她。】
【每当海下的火山暂时寂灭,每当荒海又泛起浪潮,粼粼月光洒落漆黑海面时,海中便会浮现出传说中的烈焰红龙。他化作人形,快步向海岸边走去,因为海岸边站着的是……】
【竹林小屋里,他盘腿而坐,撑着颐,抬头笑望着那坐在藤椅上看话本的剑修。一如,桀骜的天龙俯首在他心中神明的座前。】
【您已达成结局“莲座前的天龙”。】
这个结局……此情此景,让她想起了荣希金的一首诗。
假如天尊欺骗了你,不要悲伤,不要心急。
忧郁的日子里需要镇静:相信吧,快乐的日子将会来临。
【由于您大幅度改变“红龙的宫殿”原结局,现无法完全抹去对方关于此梦的记忆,仅能抹去60%。是否抹去攻略对象60%的记忆?】
上次还是80%,这次只剩60%了。算了,也行。
本来她以为这就结束了。
但抹除记忆的提示音结束后,又是叮一声。
【“红龙的宫殿(上)”和“红龙的宫殿(下)”,两次欢宴中增长的攻略对象好感值已统计完成。】
【叮。攻略对象商道灵好感值+10,目前好感值81。】
【攻略对象好感值81,目前阶段“情根深种”。】
作者有话说:
*诗歌化用自普希金《假如生活欺骗了你》
第65章 教主为何在我身上乱摸 低声些,难
不止好感值达到八十,暗黑值也如她所愿下降了几点。
【《飨食仙宴》暗黑值-5,目前暗黑值:53。攻略对象已放下被宿主欺骗的心结。】
算这小商识相。也不枉她亲自出马,给他挂一个妙手回春荣大夫的专家号。
接下来看看好感值八十的奖励有什么。
好感值七十时发放了十抽,八十时又发放了二十抽,得,现在有一百抽了。
就让欧皇的她来抽抽看吧。
刚绑定系统时她是初生牛犊小欧皇,现在的她,已然是久经沙场大欧皇。
常驻卡池,启动!
一阵强劲的音乐响起,一片喜气洋洋的粉光闪过。
在一水儿同质化严重的美而萌之香香软软小道具小技能里,她挑出较为满意的几个,放置到技能栏与背包栏首页中。
【恭喜获得S级道具“女主她身陷修罗场!光环”*1】“大家都是我的好哥哥不要再打了!光环”的反向道具,可以引起敌人大内斗。
【恭喜获得S级道具“这就是万人迷!光环”*1】似乎和那个神女下凡光环是同类型道具。
【恭喜获得A级道具“血条恢复丹大面积版”*10】嗯,群体治疗术,放到道具栏里。
【恭喜获得S级道具“顶级人间清醒光环(效果可共享)”*1】名字有点逗,但可以让自己和队友稳定SAN值,不错不错。
【恭喜获得S级道具“顶级狐媚子光环(可转化为后续运动经验)”*1】……嗯,这个道具倒可以在玩耍的时候给大男主用用,让他媚一下她,如果她有那兴致的话。
【恭喜获得S级道具“身轻如燕丹”*1】服之宛如掌上燕,很好很好,给敌人吃一颗,轻飘飘的敌人她即刻拿下。
【恭喜获得S级技能“身娇体软大面积版”】还是之前那个技能,可选择的选取对象大大增加。
【恭喜获得S级技能“媚香沁体大面积版”】同上。
【恭喜获得S级技能“百分百在选取对象身上摔倒大面积版”】同上。
【恭喜解锁新板块:“锦绣华裳”,攻略对象的衣橱。您可以为攻略对象自由更换衣物饰品。衣橱内目前有攻略对象自带衣物,系统发放的初始衣物。】
初始衣物是什么?
荣春松点进去看了一眼,差点没笑死。
初始衣物居然是贴身里衣,这么初始吗。
另外还有一张好感值八十时发放的六星欢宴。
【六星欢宴“????(上)”。】
什么玩意?
点进简介一看,也是数行乱码。总感觉有点诡异呀。
罢了,先放到欢宴卡牌栏里,有空再研究。越是危险,她还就越想挑战了。
至于从上个欢宴世界里带出来的那枚红龙护心鳞,此刻正焕发着艳丽光辉,躺在背包栏中。
等她休沐,她会亲自用它锻造一枚护身符。不交由城中工匠,而是她亲手锻造,也算对得起龙版大男主一番心意了。
说起他的一番心意……
她接下了系统的任务,还从攻略他这件事上获得了不少好处,如今他的好感值拉到80,这一番心意,她不能置之不理。何况——她也确实挺喜欢他。
俊美、桀骜、强悍,又时时有各种反差,实在活泼又有趣。若只是当个蓝颜知己,他已然满足她的标准。
至于更严肃一些的关系么……
商道灵也算满足忠心耿耿和花容月貌这两个条件吧。至于另一条,和她一样以建设云都城为人生重心,倒可以再看看,刚好,他也快来上班了。
*
漫长的一夜,转眼过去。
目光投映在那枚云都城主府的令牌上,他仍在想着昨夜的梦。
这次的梦,似乎和之前那个有些联系……且昨夜梦中种种,更为清晰。
从前那个梦,是她骗了他。梦竟与现实相仿,她正正欺瞒了她是云都少城主之事。然而昨夜的那个梦里,峰回路转,百转千回,她优游磊落地迎接千里追寻而来的他。二人游山玩水作伴,她又指引他、开解他,了却了他心中许多怅恨。
就连他一直耿耿于怀的那场大火,如今再回想起来,竟也觉平静几分。
但即使是在梦中,她也不能为他所拥有。她是青空上一道苍茫长风,不会位他停留。他似乎,无法接受这一事实,因而向她发起了挑战。
结局当然是她一剑将他击倒在地。
她竟踩在他的胸膛上!
本应屈辱之极的场景,他此刻朦胧地回想起来,竟只觉心跳得极快,阵阵心流狂乱迸发,如攀过数重峰峦。这不应有的兴奋,更是,令他更加屈辱……
罢了。商道灵单手撑着额,心道,小半年来,她对他的种种戏弄、折辱,最后总会在他心中勾起丝丝兴奋,一开始他还能用好胜好强来为自己辩解,如今却是再也不能了。他是真的……着迷于她闲雅的傲慢,狡猾的骄横。
她的戏弄与折辱,不过是现实投映到梦中而已。
唯独令他的心久久不能平静的,是在那梦的结尾,她在他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轻柔而单纯,不再有任何挑逗和戏谑。
比起玩弄折辱,他更不知如何应对的是这一丝含了几分认真的柔情。
现实中的她,也与梦中一样么。
算了,管它呢。在床畔小桌旁坐了许久的男人,看见窗外已泛起淡粉的晨曦,一如漫天莲华盛开之色。他的莲花天,他的教主,他的少主,今日,他就会开始寸步不离地跟在她身边。他一定会得到一如梦中的眷顾与柔情——本就应该属于他的东西!
一想到那个印在他额头的吻,商道灵眸光晦暗,心中一时是满足,一时又涌起阵阵难以弥平的空虚。他正想,把那截在她指引下得到的法宝浮尘索取出来一看。
过去几夜中,他不止一次,寸寸摩挲那法宝,如抚过想象中她的鬓发。
然而储物袋里一空。
浮尘索不见了!
顿时,无数阴鸷厉色在他眼中浮起。是谁窃去了——不对,有人近他的身他绝不会毫无察觉。何况他储物的灵袋一直是施了重重法咒保护。
除非那个人是……
淡粉霞曦里,那双漆黑长眸中阴冷褪去。丝丝欲色浮上商道灵双眼。
好啊,大半夜在他身上乱摸,“取用”法宝。
*
初日粉金,满园水风莲香。
一大早,荣春松如常起来看看猫。
当然,指的是园林里养着的那些小猫。
但园外传来一声通传声:“少主,商先生求见。”
花丛里的小猫还没找到呢,她养在外面的大黑豹大猛虎来了。上班第一天来报道来得这么快,不愧是大猫、猛虎,超高速的路虎揽胜。
“行,让他进来吧。”
话音刚落,一道黑衣的高大矫健身影倏然已至。她的双眼,对上一双幽深浓郁的眸。
商道灵扫视一圈,园林内四下无人。
他装出一副很严肃的表情:“教主,我有一事要上报。”
荣春松心道,这家伙怎么忽然一本正经的,还有事上奏。
“何事?”
“那件法宝,浮尘索不见了。”
哎呀,浮尘索用完之后忘了塞回小商的储物袋里了。不过他的法宝本来就是她的东西,她不给放回去又怎么着。
严肃的神情褪去,商道灵慢悠悠笑道:“教主,是不是您调取了教中法宝?”
这城主府中的侍从、一整座云都城的百姓,人人都叫她少主。唯有他能唤她教主,多么,多么独特的一个称呼,只属于他二人的称呼……他刻意拖缓着这两个字的腔调,在舌尖细细回味着,只觉它每一个音调都是如此美妙。
荣春松也不遮掩:“是本座调用了,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