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可让我为你牵马 可要我为你
隔天, 沈云漪醒来之时,眼前原本凌乱的营帐此事被整理的干干净净,身上好似也被洗过, 干爽舒燥, 身心舒畅。
她撑起半边身子,揉眼看着那忙进忙出的身影, 打了个哈欠:“你不睡觉的?”
穆昭野见她醒来, 放下手里的东西, 端了水盆来, 仔仔细细的给她擦脸:“朝廷的册封这几天就来了,我作为监军得先回去, 你稍后来。”
“我为何稍后来?”她接过那巾帕,蹙眉问着。
穆昭野抬手捧起她的脸,揉捏了下,笑道:“我自然是回去给你铺路, 帮你盯着那朝中人,在京中准备准备, 风风光光的迎我们无衣将军回来。”
风风光光的迎你回来…有多风光?
她想着,歪头轻轻碰了碰他的掌心:“同你当日入京一般风光?”
“千倍万倍。”穆昭野眼底笑意浓的似是要腻死人, 他抽回她手里方巾, 又给她擦了遍脸,“不说了, 事情急,今日照顾好自己。”
说着, 他便起身出了营帐。
可他走的方向,却不是那军营处,他反倒是上了一处山峰。
那山峰树丛林立, 从那处岩石上望下去能将斩龙堑完全收入眼中,而此时,那青龙石上有一道盘坐的身影。
“卿微先生,怎就喜欢往这深山老林里钻?”穆昭野三两步走到那青石旁边,翻手上石,坐在他一侧,也不废话,“你在等我?”
温如归嘴角一直勾着,手指轻拂过琴面:“凌渊将军,我好歹也是你先生,卿微先生也不唤了?”
穆昭野斜眼看去:“温如归,你就比我大两岁吧。”
“大两岁也是先生。”他侧眸,琴音悠悠扬扬的响起,“此番来找我,所为何事?”
“道谢。”
说是道谢,他说的却是跟闲聊一般,无半点敬重之意。
温如归哼笑道:“何须你来,直说吧,无需绕弯。”
穆昭野视线落在那琴上,顿了顿,没再将其他:“温如归,云漪她还需要你,朝堂也需要你。”
“哦?”温如归笑容带了几分意外,“你详细说说?”
这话倒是带了几分兴味。
穆昭野下意识蹙眉,但还是压着脾气:“她此番回朝,需要一个在那些酸腐文臣眼中有话语权,有身份地位的人,归山老头已然退隐,作为他首席大弟子的你,自然是最好的人选。”
“这话听起来可不是请求。”
“条件你开。”
温如归手指微顿,落掌按住那琴弦:“穆昭野,我做事随心,随道,随命,我若不想做,你说什么都无用。”
言毕,空气沉默了一瞬,穆昭野看着他的眉眼,心下了然,翻身下了青石,声音清朗明亮,带着几分真心实意:“谢了,前段时间,也多谢了。”
说完,他便大步离开了那处青石崖口。
温如归并未回头,手指再度勾动琴弦,顿时,一阵春风挂过,卷起他的衣袖,真似那谪仙人一般。
一曲毕,他微微侧眸,眼底带笑:“一个两个的,既然来了,不妨上来说话?”
随着他垂眸,那角落处的人影也清晰了起来。
此时,沈云漪正半靠这那青石,闭眼听着,听温如归唤她,才上了那青石,坐在穆昭野方才坐的地方,歪头笑笑:“阿兄真厉害。”
温如归转向她,也微微歪头:“方才可听见了,你可想要我去朝堂,为你辩经?”
“你若是想,我定是欢迎。”沈云漪接过他手中的琴,手指划过那弦,轻咳一声,“温如归,你知道我当初为何选了你同我一道吗?”
温如归垂眸看着那弦上的手指,并未做声。
她继续道:“你是最自由的,你是我羡慕的样子,虽然你有些时候你和殊兰一般神鬼莫测,但你做事从不后悔,也从不会瞻前顾后……”
“这般夸我。”温如归听着这一堆极尽吹捧的话,好笑扬眸,“沈云漪,你只需告诉我,你想让我去朝堂吗?”
温如归又问了一遍。
沈云漪不再多言,看着他的眼睛,心虚笑了笑:“若是你还想同我一道,我定是想的。”
得到答复,温如归点头:“你说我是自由的,那我便是,你想让我去朝堂,我便去,但我有个条件。”
闻言,她眉眼亮了一瞬,有些紧张的看向温如归:“何事?”
温如归垂眸,扫向那斩龙堑,声音悠长:“我要你每月,都同我对弈一局,为期一年,可行?”
对弈,同温如归……这条件,明明是她赚了。
温如归的盛名举世皆知,同他对弈一局,堪比归山先生一课之恩,至今,还未有人同他对弈赢过他。
“自然是可以的。”她点头,但还有些疑惑,“但为何?”
温如归得到承诺,收了那琴,下了青石:“棋局即人生,我已经推演了无数种结局,但都不满意,我也并未推演出你现在走的这条路,所以我需要你,沈云漪,这局棋需要你。”
说着,他便笑着下山了。
沈云漪坐在那青石上,更觉温如归越发神鬼莫测,但左右听着……也是好话,大概也没有了委屈了他。
这般想着,她也倒是松了口气。
……
而此时,朝廷的兵马也越过了这斩龙堑,一路朝着这斩龙城中来。
那太监似是奔波劳累的紧,扶着那小太监下了马车,扫视一眼周围,刚欲张口,他手间圣旨就被穆昭野一剑挑过。
这举动猖狂至极,挑怒天威,那太监不可置信。
“大胆!”他嗓音尖利,似是没想到穆昭野竟敢这般大胆,手指颤巍巍的指向穆昭野,“这可是圣旨,你竟敢如此,尔等,还不速速下跪!”
没人理他。
穆昭野随手翻开那圣旨,看了眼,就随手递给了正好走上前的沈云漪,揶揄笑道:“安文轩可说要封你做定北将军呢,怎么不见给我也封赏一二,当真小气。”
她随手接过扫了两眼,也笑道:“可不呢。”
那太监从未见过如此猖狂至极的人,他面色大变,怒瞪而去:“你们!”
但他话音还未落地,一道剑光直指他的面门,顿时,他额间一道血痕划下。
刹那间,鸦雀无声。
穆昭野垂眸看着吓傻了瘫软在地的那太监,哼笑道:“回去告诉安文轩,他的位置坐的差不多了,真正的天命归位,他也该退位让贤了。”
闻言,那太监心头大惊,似是明白了什么,捂着脸上的伤口,见风使陀的磕头,不敢再言语。
“滚。”穆昭野有些嫌恶的挥去剑锋的血迹,扫了眼那太监一眼。
顿时,那方才才下了马车的太监,又铺滚尿流的上车去,哭哭嚷嚷的离开。
看着来了一会儿,都不敢停留的那马车,沈云漪耸了耸肩:“放走他真的好吗?”
“不然谁给你传消息回去。”穆昭野转眸,眸底冷光看向她时彻底融化,柔的吓人,看得周围兵士一阵胆寒。
她顿了顿,有些不舍:“你要走了?”
“嗯,京中等你。”说着,穆昭野便也上马,最后看了眼她,嘴角笑意一如当年年少时,扬声道,“沈云漪,届时,我定风风光光迎你回京。”
随着马蹄声四起,大军起拔,班师回京。
风云再次卷起,但这次,乌云尽散,万里晴空。
……
两月后,大安朝堂剧变,无论文臣,还是武将,都上言劝安圣帝退位让贤,颐养天年,就连百姓中也全是这般的说法。
而这一切,都是随着那回京的大军一同而来的。
北夷压境,西北胁迫,但两方都送来一纸书信。
其中言明,若是想不费一兵一卒停止战乱很简单,只要安文轩退位,让天命之女上位,北夷便百年不再来犯,自愿成为大安归属国,西北也将彻底归顺于大安。
对于百姓来说,他们不在意那龙椅上坐的是谁,不打仗就是最好的,不打仗且大安繁荣昌盛就是更好的。
而对于朝堂官员来说,这安文轩上位后就那般大换血,不顾情面,他们早已怨声载道,更别说他还放了那沈越川,那个手握他们罪证的沈越川,此等机会,那朝堂上的各道皆是不会放过。
而此番两国压境,逼迫安文轩退位,也是换新帝最好的时机。
与此同时,更重磅的消息再度传回京城。
归山先生唯一的弟子,卿微先生温如归,也言明,将会随天命之女入朝为官。
一时间,百官皆震,文人俱惊。
那可是卿微先生啊,归山先生衣钵传世之人,稀世罕见之才,文人雅士之首。
就连他都归顺于那天命之女,本对天命之女还有些质疑的声音也慢慢消了下去。
更别说这消息还是齐家穆家一同带回的。
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两位武将之首,甚至还有晋国公府的兵权支持。
这真是天命所归。
安文轩,也再无可用之人,再无可退之地。
最后的最后,一切都好似要顺理成章那般,震惊,质疑之声消失殆尽,所有人只剩下好奇。
不仅是百姓,就连朝堂百官都对那天命之女格外好奇,好奇那天命之女是何许人也。
……
暗处明处的思绪,都变成了一种诡异的期待。
那期待将落实之日,也是个夏日,似是带来了西北的风,这次的夏风,格外的清爽。
“来了来了!”
此时,门口城墙上之人看到了那大军,喊了一声,顿时,所有人的视线都投向了城门处。
随着城门缓缓开启,一人一马先入了全城人的视野。
那匹黑马,通体如墨,鬃毛在风中猎猎作响,而那马背上之人,发髻被一缕红色飘带高高束着,随风向后飞着,而那几缕碎发在她额前晃动,将那张光洁俊秀的脸衬的格外灵动。
她一身红色劲装,玄黑箭袖,整个人英姿飒爽,意气风发,而她身后那旗面,正是一个大大的容字。
“容家?那天命之女竟是容家的!”
嚎出这话的,正是那号益善居士的陈敬之。
他本是来看热闹,一时见到那马上之人,顿觉眼熟,刚想说些什么,另一道身影稳稳坐于那白马之上,晃到他眼前。
看见那人,陈敬之顿时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不顾形象的指向他:“你,你是卿微先生!真的是你!”
陈敬之山羊胡子都要飞起来了,眉眼间尽是激动,但温如归只是扫了他一眼,轻轻点了点头,便转向沈云漪:“主君,戎城接纳都已做好,届时西北军届可从那方通过。”
此话没压着,周围隐隐有异议的人都闭嘴不言,心头大惊。
这天上谪仙人,竟已经开始唤那马上之人为“主君”了?
沈云漪侧眼看向温如归,倒是对“主君”这个称呼有些新奇:“主君?”
温如归垂眸笑笑,恭敬的在马上拘礼:“主君。”
周围呼声越发高亢,隐隐有人认出沈云漪身后的轿撵,顿时惊呼:“那后面可是永宁公主的轿撵!容将军将永宁公主接回来了!”
一人识趣的扬声纠正:“叫什么将军,叫主君,以后可就得叫陛下。”
有有人眼尖的看到策马上来之人,顿时又问道:“那是谁,可是那中书令嫡孙苏明玉?”
“是吧,听说他此番支援及时,也立大功了。”
“居然是他!”
苏明玉顿了顿,皮笑肉不笑的摇着扇子,看向那人:“喂,什么叫居然是我?”
……
沈云漪听着这些夹杂在欢呼声中的议论声,笑容淡淡,终是理解了当初穆昭野入京时为何是那一言不发的模样。
但他们尚未在这十里长街走出几步,前方一匹青骢马便迎面而来,而那座上之人也同她一般,穿了一身红装。
见那人,沈云漪眼底笑意深邃了些,勒马看着他走近。
此人正是穆昭野,此刻,他一人一马穿过那十里长街,朝着她而来。
雾雪并未靠近,穆昭野在距离她有段距离时便翻身下马,步行上前。
此间一幕,看的她有些恍惚,就似那日,她在戎城迎他一般。
她一直看着穆昭野走到近前,周围人也看着他,皆是疑惑,疑惑这大将军可是又要做什么。
也就在此时,穆昭野抬眉,声音带笑,传遍大街小巷,传到每个人的耳中:“主君,可让我,为您牵马?”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2章 以西北十六州为赘 以你为妻主
牵马……牵马?
一时间, 整条街道都寂静了一瞬,众人皆惊于此话。
他们心中跌宕起伏难以诉说,将军给主君牵马确无大碍, 那将军屡立战功, 平定北夷西北,那主君亦是让两方拜服, 但此番场景, 怎么看都不像是这明面上的君臣。
但穆昭野并未在意周围人诡异的视线, 他抬手, 静静等着她将缰绳递出:“可信我?”
此时,沈云漪也垂眸看着他, 手指微动间,毫不犹豫的将那缰绳放在他手中,一片哄闹中,她淡笑道:“嗯, 信你。”
一片哄闹间,温如归也凑马上前, 微微眯眼笑道:“穆将军,可打算连我的马一起牵了?”
穆昭野并未理他, 站到那黑马侧首, 牢牢抓住那缰绳。
这一路,果真热闹非凡, 万人空巷,男女老少都出来看到了这番大场面,
金玉楼中,三两少年眼底羡慕,心中豪迈激荡:“左有文言之首, 右有武将之最,后还带着那差点为国牺牲的永宁公主,若我得此一场,此生无憾。”
一旁摇着扇子的人夺过他手中杯,笑着捡了桌上毛笔,心有所感:“世间躁乱已久,芸芸众生皆苦于战乱,此天命落下,日后定有再多革新,你我……且好好准备,抓住这腾云之机吧。”
“嗯?如何说?”
那人正是陈文杰,他摇了摇头,手中笔墨不断挥洒:“这容家翻案后,满门忠烈众人敬佩,也无人敢质疑那容府后人是否真是天命之女,一切都会水到渠成。”
说完,他提起手中诗词,递给下人:“传去吧。”
见状,他身边之人也凑上前,扫了眼那诗句:“好诗啊,陈兄,看来颇有乘云之上之姿。”
闻言,陈文杰只笑笑,视线再度移向那街中少女身影之上。
所有人都在欢呼,这欢呼一路到了皇宫中。
此时,安文轩被穆三押在那大殿中,身上龙服被扒下,看着好不狼狈。
而原本日日跪拜于他的文臣武皆是忽视着他的怒视,面对那殿外,静静等着新主的到来。
听着那喧闹声一路传来,安文轩眼底恨意更浓,看着那熟悉的面容慢慢出现在视野中时,他冷笑着不顾后腰那尖刀入肉:“啊,是我阿妹啊,这般风光。”
沈云漪刚打算说些什么的时候,周围大臣皆是跪拜下来,纷纷对着她拘礼:“恭迎主君回宫!”
一时间,安文轩面色又黑了一些。
沈云漪扬眉,拉着穆昭野走近他,垂眸笑道:“安文轩,好久不见,之前不是说要关我吗?”
说着,她靠近两步,压低声音:“当初那般将我抽魂剥命,我一点都没让你偿还,安文轩,你以为你的命格如何能在我身上温养。”
说着,沈云漪嘴角一勾,后退一步:“从来只有娘养子的道理,可没有什么子承接娘的道理,安文轩,你可懂我在说什么?”
此言说的隐晦但也明了,众臣子闻言,皆是面面相觑,似懂非懂。
安文轩脸色沉的越发可怕,嘴角似有些气的抖:“沈云漪,我才是真正的天命之子,若你敢让我退位,这天地之间,定会大乱!”
可她却是没什么所谓般,手指轻轻抚上那太监递来的绣金龙袍,哼笑开口:“能破损的天龙算什么真龙,安文轩,我既可以抚慰真龙,亦可抚慰众星,我既压你一头,你凭何做这天下主位。”
“你!”
“况且,你治下短短时间,征收赋税,滥用民力修建皇宫,民间怨声载道,承安乾帝后妃,幽囚皇后,荒唐无度,将直言进谏之臣害死,换成你之亲信。”她声音不高,一一列举,看着安文轩的脸色越来越黑,笑容也越来越深,“安文轩,你凭何坐这皇位。”
她声音淡淡,却说出了朝臣们心中久怒不敢言的话。
“那又如何!”安文轩眉眼狰狞,在穆三手下剧烈挣扎着,嘶吼道,“这天下本就是我的,从以前是我的,现在也是我的,以后也会是我的,我想要谁死谁便死,我想要谁在身边谁就该在我身边,沈云漪!我是太子,我是皇帝!这一切都是我的,你才是窃国之贼!”
“窃国之贼?”她扬眉间,手指一转,那绣金龙袍从那拖盘上飞起,掠过安文轩,刮过一阵风,似是一巴掌扇到了他脸上。
沈云漪身形转动间,那绣金龙袍稳稳当当的穿在她身上,极为合适。
“这天下可从不属于谁。”那绣金龙袍拖尾,落在那红毯之上,她绕过安文轩,走向那龙椅,“但起码,我比你有资格坐那个位置,安文轩,你算不得什么真龙。”
说着,她看了眼穆昭野,穆昭野也侧头看来,对视瞬间,她笑了笑:“我才是。”
此话落地,穆昭野也轻笑,单膝跪地,垂眸行礼:“恭迎主君归位。”
温如归也上前跪下,笑着垂眸:“臣等,恭迎主君归位。”
顿时,众朝臣纷纷转身下跪,齐声高呼:“恭迎,主君归位!”
一时间,整个朝堂上,沈云漪同安文轩成了那唯二站着的人。
她垂眼看着安文轩,嘴角笑意嘲讽:“安文轩,你是跪,还是不跪。”
安文轩状若疯癫,似是想笑,又似是气的嘴角抽搐,他转身看着每一个人,看着那原本都臣服于他的人,他一手提拔上来的人。
所有人,都对着那高台之上的女子朝拜,那人,本该只是温养他命格的容器!
安文轩怒极,朝着沈云漪大步迈出,但就在他第二步尚未落下之时,他的膝盖就被一物重击,顿时,他身体下意识的前倾,“砰”的一声,他双膝重重跪地。
他膝盖没了知觉,也似是那刀太快,他尚未感受到。
穆昭野收剑,冷冷扫着地上之人,一手抓起他的后颈,重重扣地,“咚”的一声,这声头磕的实实在在,再接着,又是两声。
穆昭野垂眼看着他:“让你跪就跪了,如此不识好歹。”
“沈云漪!”地上,安文轩半张脸都染血,他那眼珠似是要瞪出来般,死死盯着台上那笑的云淡风轻之人,声音嘶吼不似人言,“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闻言,穆昭野又是冷哼一声,眼底杀意似是蔓延到大殿中:“做鬼,你还有做鬼的机会吗?”
说着,他抬手间,塞住他的嘴,抓住他的头发,将他整个人向后拖去,只留两双断腿落在那殿上。
没人敢有异议,皆是静若寒蝉,眼观鼻鼻观心。
帝王更迭,众朝臣心中都明了,那台上之人无论是沈云漪还是容无衣,无论是男是女,她手中的权利足以碾压一切质疑,她背后带来的和平和利益都将惠及在场的每一个人……他们没必要去触这个霉头。
至于安文轩,真龙假龙,已成败局,但这场面确实太过血腥。
而此时,门口太监声音再度高扬:“北夷使臣到!”
下一瞬,那声音再度扬起:“西北使臣到!”
顿时,众朝臣皆是倒吸一口凉气,眉目间皆是惊悚,他们虽已得知西北北夷归顺是意料之中,但也没想到,他们竟会这般快的到来。
沈云漪扫过那红毯上血迹:“迎上朝来。”
说着,她便坐于那龙椅之上,垂眸静静看着那下方走来的众人。
那北夷来人,是个女官,她记得,好似是当初跟在淳于婵身边的亲卫侍女,唤做寒春鹊,现在亦为北夷王庭的首相之位,淳于婵能让她来,沈云漪倒也没想到。
而那西北之人,她看了更是沉默,那人竟是慕容朗,他竟亲自前来了。
随着他们上殿,身后那满堂的贺礼也随之而来,宫人们抬着的红木箱向后延伸,竟是一眼看不到边。
此时,寒春鹊扫了眼那地上鲜血,避开了半分,下跪行礼:“臣携我北夷国主淳于婵口谕而来。”
听到淳于婵这三个字,沈云漪微微眯眼:“讲。”
寒春鹊点头,扬声开口:“为恭贺大安国主之位归于正统,天命所落之人归位,我北夷,愿同大安百年不再来战,且北夷可作为大安附属国,每年进贡,来往贸易。”
说完,寒春鹊便将那淳于婵盖了皇印的文书递交了上去。
众朝臣虽然已有心理准备,但此时目睹这一切,都觉有些恍惚。
这快百年的战局,竟就这样稳定下来了。
那太监接过那北夷圣旨,手似有千斤重,他颤着腿,一步一步走向沈云漪:“陛下,您……过目。”
沈云漪手指拂过那金印,取了玉玺,落在那印边:“回去告诉淳于婵,这份礼,我接了。”
此话刚落,慕容朗也跪下,朗声道:“吾乃西北慕容氏慕容朗,此番国主归位,我等自愿臣服,与此同时……”
他顿了顿,视线稳稳的盯着沈云漪:“我慕容朗,愿以西北十六城为聘,求娶大安公主,永宁公主。”
此言一出,朝堂皆是哗然,沈云漪挑眉轻笑:“求娶?”
说着,她视线又落在那朝堂一角,那处,有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那脑袋见她看来,顿时猛猛点头示意。
沈云漪想了想,视线落在慕容朗身上:“可是,慕容朗,我当初便立誓,我在位期间,大安公主再不外嫁,你可要……”
她还未说完,慕容朗便明白了沈云漪的意思,跪地拘礼道:“可,若是主君同意,我可携西北十六城为赘礼,我慕容朗,自此以安永宁,为妻主。”
此话一出,朝廷皆静,朝臣本就被那北夷归顺打的有些恍惚,慕容朗这一番话,更是让人只觉迷幻万分。
入赘……慕容朗,要入赘给安永宁,那岂不是意味着,慕容家不止归顺,甚至可以说以后都会依附于大安。
闻言,沈云漪落在慕容朗身上的眼神也柔和了很多,满意点头:“慕容朗,你可对你说的话负责,你可确定以西北十六城为赘礼,赘入我大安,你当真,这般喜欢永宁?”
他回答的坚定:“自然。”
而随着这两个落下,大殿角落中,那个毛茸茸的脑袋早已感动的哭成了一个泪包。
沈云漪看去,见安永宁那般样子,真心为她高兴:“好,若是永宁同意,我大安,自然也不会亏待了你。”
慕容朗眼底一喜,顿时下拜:“多谢主君!”
而此时,穆昭野刚处理完安文轩,一进来看到的,就是这般场面。
他看着沈云漪的眼神,摩挲了下腰间剑鞘,若有所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3章 我渴望你,离不开你 我亦渴望你
此番登基大典, 可谓是盛况空前,全京城的酒楼都将所有的好酒摆出,酒香肉香溢满大街小巷。
宫中, 典礼仪式颇多, 沈云漪从头忙到尾,几乎忙到夜深时分, 才随着宫人的带领, 踏回了回寝宫的路。
宫道悠长, 她坐在那轿撵上, 揉着太阳穴:“穆三,穆……凌渊将军呢, 可是离开皇宫了?”
闻言,穆三上前,眼底有些难言:“这个,少爷说不能告诉您。”
“嗯?”她歪头, 有些不解,“不能告诉我?可是又去准备什么典礼了?”
“这……”
“没事, 帮我告诉他吧,不用了, 已经够盛大了。”她歪头想着今日种种, 笑意浮现,“帮我找到他, 让他直接来我寝宫,我也有东西给他。”
穆三眨了眨眼, 嗯了一声,转身离开。
很快,轿撵便到了那宫殿, 一入内,桂花幽香传来,她入眼尽是满堂的桂花。
她手指接过掉落的一朵桂花,轻轻碾碎,无奈笑语:“还真是……全种上了。”
而此时,兰黛和香荼也一脸神秘的上前,拉过她,将她推入那殿中:“主君,该好好休息了,您放心,今夜不会有任何人来打扰您。”
她有些没反应过来:“什么?”
香荼和兰黛对视一眼,眼底都带着笑意,并未回应,随着“砰”的一声,那门关上,一切又都安静了。
沈云漪刚想转身问清楚,一只手不知从何而来,缠住她的腰,随之而来的,是那格外熟悉的气息。
“跑什么,不是找我吗,不是让我来你寝宫吗?”那声音带笑,似是带着蛊惑,让人沉溺其中,“可是唤我侍寝?”
这般说着,穆昭野手上动作未停,将她一整个捞过,稳稳抱在怀中。
沈云漪回眸,手脚在空中晃悠了几圈,耳根微红:“穆昭野,你……”
她那句“登徒浪子”还没出口,就被卡在喉间,她看着眼前人,视线便不受控制的落下,将他整个人都收入眼底。
顿时,她只觉脑袋一嗡,鼻尖隐隐有些温热。
此时,穆昭野身上只着单衣,那单衣其实也不算单衣,只是一件淡淡的红色薄纱,随着他呼吸的起伏,那薄纱也若即若离的扫过他的肌肤,漂亮的肌肉纹理氤氲在其下,勾人一探究竟。
但这,都不是最让她惊异的点。
这红绸,她好似见过,在那荒唐无度是梦里见过。
穆昭野视线始终落在她眉眼上,似是能读她的心,拉着她的手,放在自己胸口薄纱之上,探究笑道:“这红纱,可是有些眼熟?”
眼熟?莫非……莫非!
她似是明悟了什么,脸滚滚烫起,似是被烫到般收回手:“怎……怎会眼熟,你从哪儿找来的东西,伤风败俗。”
“伤风败俗?”穆昭野这般问着,勾着她的腰贴近,将她一把抱起,走入那隔间,“沈云漪,你惯会撒谎,你明明很喜欢,才会在梦里那般。”
见心思彻底被戳穿,她将脸埋住,只留一双通红的耳朵,闷闷道:“不许说了,太荒唐了。”
穆昭野又想了想,揶揄笑道:“怎会荒唐,梦里敢做,醒了为何不敢?”
说着,他已然抱着她踏入了那隔间。
那隔间中有一方水池,热气腾腾,暖意融融,池子中间,池水正腾腾的冒着热气,穆昭野抬脚踩入那水中,微微放下她:“我问你,那夜,可是真的想我了?”
“……”
她很不想承认,也不想说谎,索性不说话了,便闭嘴不言,眼神闪躲。
“不说话我就当是了。”他未能到答复,倒也不恼,手指将她的衣服一点点解开,声音带笑,“沈云漪,别装哑巴,若是你想,那也可不是梦境。”
那也可不是梦境?
可那梦境已然荒唐到至极,他竟想……不,好似是她在想。
随着衣物慢慢落下,她莫名有些瑟缩。
明明两人已经赤身相对过多次,可此番心境不同,她只觉理智也随着这水雾一起飞走,紧张的有些紧绷。
穆昭野垂眸看着她,手臂环过她,将那水轻轻的带在她身上,慢慢帮她冲洗着:“我问你,今日大殿上慕容朗那般说,你可是也有些羡慕?”
“嗯?”她听了个模糊,下意识“嗯”了一声,但又觉得不对,及时改口,“并未,天下都是我的了,我岂会有羡慕的意思。”
“骗人。”闻言,他叹息一声,紧紧环抱住她,一手笼在她的后脑上,手指一点点梳开她的发髻,哑声开口,“我想把世界上最好的东西都给你,但好像给你什么都不够……”
穆昭野垂眸,心里难得的有些无力感,她现在拥有了一切,他能给她的也越来越少,越来越不够。
似是察觉到他的想法,沈云漪仰头,抬手搭上他的肩,双臂交缠,将他往下扯了扯,鼻尖蹭着他的鼻尖,笑道:“够了,你给我的可太多了,穆昭野,你若是还觉得不够,要不你问问,现在我最想要什么?”
此话一出,她向前一步,手指下落,搁这那红纱轻推着他。
“云漪。”他呼吸不稳,水波晃荡间,他被半推着坐到那池边,看着坐到自己身上的人,仰头问道,“你想要什么?”
听他开口,沈云漪手指缠上那红绸,环过他的脖颈,将他往前拽了拽:“你也赘给我好不好,我让你当皇后?”
“骗子,还说不羡慕。”穆昭野敛眉,盖住眼里歉疚,顺着那牵引的方向,鼻尖轻轻磨了磨她的下巴,“但那赘礼,我可没有那什么西北十六城,我想不到还有什么能给你的了,云漪,我还想给你好多,我……”
但他话还未说完,沈云漪便低头,稳稳堵住他的嘴,主动深入着这个吻。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才堪堪分开。
她眉眼带着潮湿,笑容甜甜:“我还想要一个东西。”
他视线有些涣散,视线虚虚落在她的唇上,额角因为那压抑着的情绪,隐隐冒出细汗:“何物?”
沈云漪哼哼笑着,手指抚去他额角汗珠:“你,我想要你把你整个人都给我,从里到外的所有。”
他一愣,也笑道:“可是要我剖心给你看看,看看里面有没有你的名字?”
“嗯。”
“未尝不可。”他带过她的手指,放在心口,虚虚看着她,“还是太少了,不够,再多提些。”
她眼底有些得意,另一只手在那脱落的衣裙中摩挲了一陈,很快取出了一物。
穆昭野不经意看去,但视线落在那物上时,心头剧震,似有些不可置信。
那物只是一个小盒子,但盒子中,有两只红色的虫子。
他怎会不认得此物,此物,本是他的东西,是他私心里最丑恶的产物……是他得知沈云漪未死之际,最想给她种下的东西。
生死蛊。
同体连心,同生共死,真正的生同衾死同穴。
他也清楚,若是沈云漪知道了此念头,定又会被他吓到,且在西北同她重新相遇,重新相识,重新相知的这段时间,这东西也被他彻底丢开。
但此时,这东西又出现在了她手中。
穆昭野有一瞬的慌乱无措,他想解释,但沈云漪却没给他解释的机会。
她看着他的反应,垂眸凑近他的耳边,堵住他的话:“穆昭野,你想与我同体连心,同生共死?”
“不……”
“可我想。”
闻言,穆昭野顿时僵住,眼底狂喜之色涌出,手指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你说什么?”
“我说我想。”她笑笑,咬破手指,顿时,其中一条红虫便钻入她的指尖,很快消失。
穆昭野愣愣看着这一幕,浑身都有些不受控制起来,似是一直被他压抑在暗处的东西,被人柔和的接住,随他一起沉沦。
他其实,知道自己不太正常,这一点,只对眼前人,也只会对眼前人。
他之前情动时说出的那些话,是那灵魂深处的逸散传来的阴暗,亦是肺腑之言。
他说,想把她关起来,只属于他,只看着她,想将眼前人疯狂的占为己有。
他想着若是沈云漪知道,定会再吓跑,不耻他,厌恶他,所以他后面好好的藏住了。
但当他每每看到沈云漪身边站着其他男人时,他心里那头尘封已久的病态都在不断的撕咬着他,折磨得他彻夜难眠,尤其是在那军营中时。
她身边,太多人了,越来越多的人,他似是都显得有些不重要了,这点让他害怕。
一方面,他爱她,想让她自由,但一方面,他又想她眼里只有他,想她只碰他,想她融入自己的骨血,想和她建立这世间最独特,独属于二人的联系。
这般疯狂病态的欲念他至今不敢言语,不敢表现出分毫,他也愿意一辈子守着这晦暗的秘密,成为她喜欢的样子。
但这一切都被她察觉到了,甚至给他了。
见他不说话,沈云漪嘴角勾起,看着那变得熟悉墨色眼眸,侧身咬住他的耳垂:“我可不是笨蛋,穆昭野我知道的,没关系,做你想做的吧,今夜可以……”
此话落在穆昭野耳中,就似那给兽笼落锁的钥匙。
“咔哒”一声,锁链落地,铁笼大开。
他划开心口肌肤,血液顿时沁出,那红虫也趁机入了他的心口,至此,他再无顾忌,手指掐住她的腰,浸入水中。
水中,五感都被无限放大,那红虫连接起二人,将那灵魂深处的碰撞燃烧的更加炽热,似是要烧的天昏地暗,要将这一池池水都蒸腾殆尽。
“我一直想让你看到我。”穆昭野哑声开口,语带颤抖,“沈云漪,你既然做了如此决定,便再也不能抛弃我,丢下我,至死也再不能离开我,你真的明白吗?”
他在她身上落下一道道印记,从足尖,到脚踝,到小腿,一路向上,舌尖不断劳作间,他抓住她不断抽搐的手指,持续问着:“你真的明白吗,你真的看到我了吗?”
那热气喷薄,水池泉眼咕噜噜滚着,她仰头咬唇,半撑着身体,垂眸看他。
“你抬头。”她稳稳对上他的视线,认真回答着他的所有问题,“如何不明白,穆昭野,我亦早看到了你,那夜曹溪观,我便看到了。”
她垂手,擦过他的嘴唇,擦过他唇角带出的那抹滑腻,又吻了上去:“我亦不是好人,我们……可算是天造地设?”
“嗯,天造地设。”
他带着她的手指,似是重新认识般,勾勒过每一个地方,似是想让她彻底记入灵魂,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不会忘记。
他再无可进之地,但就算如此,他亦觉得不满足:“不够,不够,还不够……”
他眼角滚烫,落在她身上更是烫的她浑身颤抖:“云漪,怎么办,一点都不够,你再多说一些,说你……说你亦渴望我,亦离不开我。”
但还未等她回话,她腹腔一烫,满满当当间,神志也随之溢出,再无力开口。
……
一夜荒唐,那红绸穿过这间屋子,从那池水一路到床榻之上。
桌边,香烛断落,屏风破损倒塌,就连那八仙木椅都断了两条腿,甚至那床榻上的帷幕都东倒西歪。
不知有多少布料叠加在一起,沈云漪睁眼时,只能看到穆昭野那张熟睡的脸。
她动了动,突觉身下有异,向下一看,顿时羞赧,抬手推了推眼前人:“喂,醒醒,怎么能这样?”
穆昭野并未睁眼,抬手又将她拉回怀抱:“不怪我,怪那红虫。”
这一动,她更觉腹腔胀了几分,耳根羞红,但这次并未推开,只仍由他缓慢磨着。
沉默无言中,一切都满满当当,酥酥麻麻的,让人心痒难耐,似被羽毛一点点撩拨着心弦。
她有些受不住,但穆昭野似是故意戏弄她,抬手定住她的腰,还是那般不急不缓。
“喂,一会儿还要上朝呢。”她哑声开口,声音里有些祈求和委屈,“快些吧。”
穆昭野微微掀开眼帘,抱着她不欲放手:“昨夜真是帮你白洗了。”
两人又磋磨了好一阵,知道门外传来兰黛的声音:“主君,该是早朝的时辰了。”
闻言,那床上一堆不断动着的布料中才缓缓升出一颗脑袋。
沈云漪推开穆昭野,踩过那些布匹,扯了衣服起身:“收拾收拾……”
话还没说完,她就被那帘后的一切沉默住了。
荒唐无度,骄奢淫逸。
这八个大字就这样随着理智回笼,一起砸到她头上。
而此时,身后那人又缠上来,从后背环抱住她,声音带笑:“当初嫁我第一天敬茶都拖得,怎当主君了,反而拖不得了?”
她回眸扫了他一眼,象征性的笑笑:“就算我不去,你也要去,穆昭野,凌渊将军,军务之事可缓不得。”
闻言,穆昭野松开她,无奈去寻衣物:“好,缓不得,我帮你穿衣。”
但他翻来翻去,里面的衣服都不能再穿,见状,两人对视一眼,皆是无奈。
“我让兰黛再取套来吧,今日应有新的朝服送来。”
说起此事,穆昭野顿了顿 ,随口道:“对了,你找个时间,让人把那什么皇后的礼服,照着我的尺寸改改。”
“嗯?”闻言,沈云漪蹲在他身边,歪头笑笑,“当朝大将军,真要当我皇后?”
穆昭野将那勉强还能穿的黄袍搭在她肩上,又捧着她的脸揉搓了下,扬眉看她:“沈云漪,事已至此,吃干抹净,你可不能不给了。”
“穆昭野。”
“嗯?”
“我亦渴望你,亦离不开你。”
作者有话说:
今天就这样腻腻歪歪腻腻歪歪腻腻歪歪
第124章 前朝君臣,红帐旖旎 怎的还不来
接下来一个月, 沈云漪一踏入那御书房便再难出来。
这大安,在安乾帝治下,就像那纸糊的灯笼, 表面繁华, 稍稍一戳便会露出其中腐朽。
而安文轩,上位之后独断专行, 就同那出进城的山猪一般, 更是将这脆弱的灯笼嚯嚯的不成样子。
于是, 这堆烂摊子, 就被她全然接手了。
但所幸,苏明玉和温如归都倾力相助, 一切都有条不紊的捋顺了下去。
而苏明玉,自然如愿以偿的成为了苏相国。
温如归本不想挂官职,但就在沈云漪同他下了一盘棋之后,他便说要换个当朝太傅当当, 给未来帝主当先生。
可未来帝主……那未来帝主现在估计还没投胎呢,但见温如归难得坚持, 她也就许了温如归当朝太傅之首的官职。
穆昭野也同样没闲着,白日在那军营和朝堂中两边转, 人前君臣议事, 严谨认真,人后殿中红帐, 夜夜旖旎。
但后来,所有人都越来越忙, 脚不沾地。
御书房内,朝臣进进出出,灯火不断, 她梳理完一切后,将所有朝臣都见了个遍。
起初,来人皆是胆战心惊,谨慎小心,但也不知为何,说着说着,竟是被沈云漪带动的几乎要将家底都拖出了。
但出了那殿,所有人都有些恍惚,只觉做了一场梦,晃晃脑袋便走了。
而此时,殿中,沈云漪坐在那龙椅上,一手杵着脑袋,额角青筋直跳。
本还在师徒相称的温如归和苏明玉皆是眉峰紧蹙,眼底隐隐有疲态。
苏明玉落笔,在那纸上一点点标注着:“情况比想想中的严重复杂。”
“好在有你的熏香,他们不想说,也得说了。”沈云漪起身,喝了口桌边茶水,“有劳二位了,累是累一些,但能连根拔起,斩草除根,后面也会轻松一些。”
温如归笑笑:“怎会累,为主君效力,我自是乐在其中。”
闻言,那本想借机邀功的苏明玉扫了他一眼,上前一步:“不累,一点都不累,今夜我等便不睡了,一道拔出那些毒瘤。”
但还未等她说话,一道清朗的声色便从殿外传出。
“你等不睡便不睡了,她还得睡呢。”穆昭野不知又从何而来,一手提着灯笼踏入那殿中,拉过她,“走吧,我们回宫。”
说着,穆昭野便拉着她离开了这殿中。
临走前,沈云漪回头又看向那二人:“若你二人真要一夜不睡,饿了困了尽管吩咐宫人便是。”
一路,两人都没用那轿撵,屏退了下人,就这一盏灯笼,走在那幽长的宫道上。
穆昭野看着前方幽暗,将她往前拉了些:“你可知,当时安乾帝赐婚于你我二人时,也是这般光景?”
她想了想,应是那日,穆昭野莫名坐到她屋顶的月夜:“得知那消息后,怎就来找我了?”
“当时对你有愧,总觉你身边没几个真心人。”他勾唇,毫不掩饰道,“但见到你时,又觉不错。”
听他这般说,她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想了想,扯住他:“你蹲下,我累了不想走了。”
闻言,穆昭野侧眸扫了她一眼,倒也并未蹲下,屈膝间将她单手抱起。
她乖顺搂住他的脖颈,挪了个舒适的姿势:“这样不累吗?”
“背着,看不到你。”穆昭野眼神微暗,他始终记得那日背着她时,心里奇怪的虚无感。
还是得稳稳抓在手中的好些。
沈云漪此刻累的不行,见不用再走路,闭着眼随意含糊道:“日日看,你可都看不腻?”
他只笑笑,并未回话。
夜色浓如墨,世间光亮似是只有这一盏宫灯,他走的极慢,额角轻轻磨着她的额头,看她疲累的快睡过去的样子,那本欲同她说的事也并未开口。
他走到寝殿中时,沈云漪已然熟睡了过去,就连他帮她换衣,她都没有丝毫醒来的征兆。
穆昭野将她抱到床上,看着她熟睡的面容,眉眼暗暗,一路向下,视线落在她平坦的小腹之上。
看了良久,他才将手掌放了上去,低声自语:“怎的还不来……”
穆昭野垂眸揉了一会儿,那红虫似有所应,将他的感受全然落在沈云漪身上,很快,她便哼唧着,在睡梦中,极为熟练的纳入那物,又昏昏沉沉睡去。
她睡的极香甜,云里雾里的,穆昭野却是一夜未眠,直到她小腹都有些鼓胀,才满意的堵住那入口,浅眠了一会儿。
……
她神清气爽醒来之际,就已经在那温热的池水中了。
穆昭野似是心情不错,一点点给她擦洗干净,又换上朝服,推着她上了轿撵。
于是……分开一会儿,两人又在朝堂中见上了。
沈云漪杵着脑袋,看着下方已经换了朝服,正汇报着军机要务,冷峻严肃的那张脸,总觉穆昭野在报复自己。
报复当初那个在砚山和曹溪观往返骗人的自己。
想着想着,他也说完了,抬眸看她,笑道:“主君,可是还有什么疑惑,下朝后,我可再同你言明。”
闻言,沈云漪扫了眼众朝臣:“今日可还有事要奏?”
无人应答。
见状,她点头:“那今日且先退朝吧,穆爱卿……留下。”
闻言,众朝臣跪拜之后,都顶着那黑眼圈,默契的没去管穆昭野那一丝不动的身影,径直离开了大殿。
只留那龙椅上之人,和下方下跪之人。
沈云漪起身,一步步下了那高堂,蹲到他身前,歪头笑道:“穆爱卿,可还有其他事?”
“臣确有一事。”他抬眸,一手带过她的衣摆,捋顺她的发梢,“臣有一物要献于主君,还望主君,同我一道前行。”
此话一出,沈云漪眨了眨眼,轻蹭了蹭他的掌心:“好了,直说吧,何事?”
穆昭野微顿,捧住她的脸,语气严肃了几分:“找到……沈越川了。”
闻言,沈云漪呼吸一顿,收敛笑意,蹙眉严肃了几分:“怎么找到的?他在哪儿?”
“随我来。”说着,穆昭野便拉着她出了大殿。
可上了马车后,他却是一路无言,任凭她怎么问都闭口不答。
直到马车行至那京郊一处庄园之时,沈云漪才探出头去看了眼,更是疑惑:“怎么是这里?这里是……”
“容家别院。”穆昭野一手搭着窗沿,一手勾着她的手指,随口开口道,“当日宋伏黎来时,说她还有个师妹,唤作,陆昭阳。”
此言尚未落下,穆昭野掌心便空了一瞬,那眼前的身影也有些急切的冲下了马车。
她在听到陆昭阳这三字时就明白了。
如果陆昭阳也是筹命师,那……
容白杉,母亲……她的母亲可能还活着。
沈云漪跑的有些跌跌撞撞,待她手指快触及那红门之时,那红门里的人似有所感,将门拉开。
她茫然与门内人对视,只一眼,便有些恍惚。
那人眼尾沧桑,但依旧含着温柔的笑,似是知道她要来,轻唤道:“云漪。”
是容白杉,真的是她。
那本已经死在火海中的母亲,现在正笑着站在她眼前。
沈云漪鼻尖酸的发痛,眼尾通红:“娘……”
她只唤了一声“娘”,便再难脱口后面的字,她更是不敢上前,站在门口哭的越来越大声,越来越委屈。
容白杉眼尾发酸,抬脚迈出了那大宅门,将她轻轻拉到怀里,语带歉意:“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也不想瞒着你的,但不除掉沈越川,我们永远都逃不掉,对不起……别怪娘亲。”
“那为何还哭的这般委屈?”
“我不知道,但……我没有怪娘亲。”她仰头哭着,虽也不知为何,就这般哭着。
容白杉笑笑,轻拍着她的后背:“好了好了,真是个爱哭的,都当主君了,还这般哭,让人看了又得笑你了。”
闻言,她似是更委屈了:“娘,好累,军营里好累,打仗好累,带兵好累,当主君也好累,我好想你……想找你。”
她埋在容白杉肩头,絮絮叨叨哭诉着,从她们分别后,讲到了现在。
容白杉静静听着,眼底心疼,也有些手足无措。
对于她来说,沈云漪在她生命里占有的时间很少,就算之前清醒,她内心深处,还是在筹谋着沈越川之事。
此时,她真正能沉下心来,却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了。
此时,穆昭野站在沈云漪身后,看着她颤抖的肩膀和容白杉手足无措的样子,垂眸三息,慢慢上前,牵住了沈云漪的手,轻轻捏了捏她的手心,将她唤来过来:“云漪。”
她抽涕着扭头,感受着他手心的温暖,冷静了些,退到他身边。
“你,就是昭野吧。”容白杉也看向他,眉目带了些笑意,“之前云漪总跟我提起你,但后面慢慢不提了,我以为……”
闻言,穆昭野轻笑开口:“娘。”
这一声“娘”,倒是让两人都听得愣住。
也让沈云漪从那委屈巴巴的状态中回神了些许,她红着眼,斜瞟一眼他,旧事重提:“前儿个不是要休了我吗?”
此话一出,容白杉眉峰微不可见的蹙了蹙,穆昭野额角隐隐有冷汗冒出,他又捏了捏沈云漪的手心,低声怨了怨:“说好不再提此事了。”
她松开他的手,跑到容白杉身后:“如今有娘给我撑腰,我自然不会瞒娘。”
穆昭野看了眼沈云漪,又看了眼容白杉,罕见的有些不知道该如何言语。
她换了话头:“娘,究竟是怎么回事,昭野说找到沈越川了才到我来此处,为何……您会在此处?”
说起这个,容白杉眼中笑意收敛,垂眸想了想,又看向她:“容家的仇,我是要亲手报的,云漪,想必你也知道了,沈越川同我命格相连,我不死他亦不会死,你确定要看?”
闻言,她毫不犹豫的点头:“我要看。”
闻言,容白杉轻笑,拉着她的手走入了那容家别院之中。
方才踏入那主堂,她便看到了那眼前之景。
那主堂上,整整一面墙都是那容家先祖的牌位,一个个名字,都是那场屠杀中死去的前辈亲族。
她视线环顾,最终落在了那牌位前的缸体上。
那缸体里似是有活物,被一抹白布封着。
她正欲上前,手却被穆昭野拉住。
他大概知道那是什么了,有些犹豫:“云漪,那是……”
“我知道。”她并未回头,反手拉住他,淡淡开口,“我不害怕,你也别害怕。”
说着,她便上前,一手掀开了那白布。
顿时,她同那缸中之人视线对上,正是沈越川。
他没了手脚,唯独留着身躯放在那缸中,看的格外骇人。
沈云漪闭了闭眼,再睁开眼时,她呼出口气,就如同那每年每月在书房中见沈越川一般,但所言之语,却是再无乖顺:“沈越川,这可就是你汲汲营营一生,踩着无数人尸骨上位想要的结局?”
那翁中人嘴唇张了张,似是想说什么,但那嘴中也没了舌头。
她笑笑,继续说道:“沈越川,你很可悲,你身边,一个人都没有,所有人都在利用你,所有人都在厌恶你,所有人……都在盼着你死。”
那头颅面容狰狞了一瞬,沈云漪似是极满意见到他的表情,继续道:“不过你也不在意这些吧,你想要的,应该是这天下吧。”
随着话音落下,那缸体晃动着,他看着沈云漪似是怒极,却无法开口。
她继续道:“可惜,你谋划一生,谋夺三朝,终是落得一场空,不过,沈越川,我大婚你并未给过我什么,此番,我且就当你给我做了嫁衣,如何?”
这话似是那凌迟刀一般,一刀一刀的挖在沈越川心头,他眼珠几乎要瞪出来,看着沈云漪,咬牙切齿间似是要将她拆吞入腹。
此时,容白杉抬手,接过沈云漪手中的白布,将那碍眼的东西盖上,声音柔和:“他暂时不会死,也不会这么轻易死去,我会让他,以这般模样,永远看着我容家先祖,直到他化为枯骨,也要在这容家牌位前跪上百年。”
她声音温柔,说的话却是让人胆寒。
这般说完,她视线转向穆昭野,笑容浅浅:“我容家人皆是这般报复心极重,若是你以后也负了云漪,或者说,背叛了她……”
后面的话,容白杉并没有说出口,但那嘴角蕴含着的笑意已然言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