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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3章 正文完结

    车内。

    霍什搂住禾邈, 轻拍他的肩膀,说:“我们不回家,要去庄园。”

    禾邈问:“是有教堂的那个庄园吗?”

    霍什说:“对, 还有很长一段路。”

    禾邈靠着他手臂,手心握着没给霍什戴的戒指, 他想取下自己的戒指。

    霍什握住他的手背,又说:“睡会吧。”

    等禾邈再次醒来的时候, 已经趴到霍什身上,手下是柔软的床垫,他们是到庄园了吧,

    耳边是哗啦啦的雨声, 他来的时候总是在下雨呢。

    霍什每次回到庄园都睡得很轻,在禾邈起身的时候, 他就睁开了眼睛。

    禾邈失明后, 霍什总会静静地望着他。

    禾邈起身面向窗外,呆呆地听着这场大雨。

    他的心上人又在想什么呢。

    他猜不透心上人的想法,明明伸手就能抱到,却觉得他很遥远。

    有时, 他会轻轻地抚摸我的脸颊,开心了会来亲我,

    有时, 他会像现在这样, 睁着双眼流泪。

    他是不是在怪我,

    他是不是后悔了,

    他是不是要离开我……

    山里的雨不持久, 突如其来,总让人毫无防备。

    他的心上人就跟这场雨一样难以预料, 也无法避免。

    禾邈到现在也不知道,他的手机一直被霍什监控着。

    去宴会前,禾邈和艾弗里的电话内容,霍什都听到了。

    艾弗里在宴会中,只要听到霍什说“我不喜欢你”,就会把禾邈带走。

    霍什想了很多,自己怎么做才能让他安心。

    禾邈听完了这场大雨,眼泪无声无息地滑落,一滴一滴,砸在霍什内心摇摇欲坠的屋檐上,他却浑然不知。

    大雨来得快,去得也快。

    霍什也装作刚起床的样子,一个翻身将他压在身下,亲了好一会,才问:“起这么早,饿不饿。”

    禾邈捂住他嘴巴,点点头。

    霍什给他换下睡衣,抱着他去餐桌。

    禾邈听到其他人的脚步声,问道:“这里还有谁?”

    “雷蒙和保镖们都在。”霍什说。

    这顿午餐是雷蒙做的,霍什对禾邈说:“吃完后我带你去见两个人。”

    禾邈没多问,他吃得很快。

    他觉得接下来要见的人应该很重要。

    他们吃完后,霍什带他在前院散步消食。

    雨后的空气清新,禾邈想着这里应该也种有很多绿植。

    他是第二次来庄园,第一次来的时候,光顾着救霍什,也没仔细看这里长什么样,就记得这里白色的教堂,在夜里看起来很渗人。

    霍什告诉他,教堂已经拆了,在那里建了花房。

    等禾邈走累了,霍什就抱起他。

    过了一会儿,感觉不到暖融融的阳光,禾邈问:“我们要去哪?”

    “去见我父亲。”霍什给他戴上半面罩,又说,“那个地方气味难闻,你先戴上。”

    禾邈摸到他的脸上没有面罩,问道:“你怎么不戴?”

    霍什淡淡地说:“我习惯了。”

    也不知道走到了哪里,耳边回荡着霍什沉重的脚步声,他们应该是进了一个密闭的地方。

    一滴水不知从何处落下,砸在禾邈额头上,他吓得一激灵,觉得四周越来越阴冷,不由得缩了缩脖子,抱紧了霍什的脖颈。

    “到了,你帮我拿住电筒,我要开门。”

    禾邈接住电筒,听见钥匙插入锁芯,咔哒一声,锁链哗啦落了下来,那声响格外刺耳。

    这是在哪?他父亲为什么会住在这样阴冷潮湿的地方?

    铁门撞上墙面,一声闷响后,霍什从他手里拿过电筒,继续往前走。

    铁链拖在地面的声响愈发清晰,混着缓慢的脚步声,有人在一步步逼近他们。

    霍什停下脚步,沉声道:“父亲,你知错了么。”

    “呵,”拖拽铁链的声音戛然而止,沉默片刻,传来一道沧桑的声音,

    “无论我怎么回答,你都不会放我出去。”

    脚步声似乎又近了一点,对方又说:“哦,是带小情人来看我。”

    “你看清楚了吗?这就是你喜欢的人,将父亲像狗一样拴住,关在不见天日的地方。”澳托说。

    霍什平静地说:“你当年就是这样对母亲和我的。”

    “是你们不听话!”

    澳托激动地挥舞双臂,铁链被扯动,发出一阵刺耳的撞击声,

    “你们为什么都想离开这里,好好的富裕日子不要,她非要去工作,赚那么点微薄的薪水,还想带你走。”

    “你殴打母亲,”霍什话语间带着藏不住的哽咽,“她手臂、肋骨多处骨折,你还要把她囚禁在这里,直到她说‘我错了’才放她出去。”

    对方似乎有所触动,铁链猛地绷紧,哗啦作响。

    “要不是你帮她离开,我也不会打她,你就没有错吗!”

    “是你们,你们都想离开我!”

    “让我认错?你想都别想!”

    “我爸也是这样教我的?!我有什么错,为什么我能熬过来你们不可以!”

    澳托越说越激动,铁链扫过碗筷,哗啦碎了一地,拳头紧跟着砸向墙面,闷响混着碎裂声,在房间里来回撞,

    那声音像一头被铁链拴住的困兽,拼着最后的力气挣扎,听着让人觉得他可恨又可怜。

    禾邈抱住霍什脖颈,一下下地轻拍他后背,贴着耳廓说:“不是你的错,你没有错。”

    “你在这里思过吧,我会保你长命百岁的,父亲。”

    霍什转身往回走。

    “你别走!我没有错,错的是你们……”

    澳托在身后喊着,没有得到霍什回应,他疯狂捶打地面。

    禾邈双手捂住霍什的耳朵,面罩蹭歪了一点,腐烂的腥臭猛地钻进鼻腔,他胃里一阵翻涌,忍不住干呕起来。

    霍什给他戴好面罩,加快脚步离开这个恶臭的地方。

    等禾邈感觉阳光又笼罩身体时,霍什才将他放下来,摘掉面罩,说道:“深呼吸。”

    禾邈稍缓过来一点,就去抱住霍什,拍着他的后背,像要抱住儿时的他,补上迟来的安慰。

    他才闻这么一会就一直干呕,霍什从小就被关在这样阴冷恶臭的地方禁闭,对他的心理和生理都是双重折磨

    霍什接过雷蒙递来的湿毛巾和水杯,给禾邈擦脸,喂水漱口,又抱着他去到房间。

    这里暖融融的,应该是阳光充足的地方,还能闻到佛手柑的香味。

    “这是我母亲的房间。”

    霍什将他放下来,牵着他慢慢往里走。

    “后来,母亲身体越来越差,已经不能待在地下室了,他就把她锁在卧室里,”

    霍什拉起他的手,放到木柜边,说,“这里曾经放有花瓶,只要母亲砸碎它们,父亲就换一批进来,任由她砸。”

    “我知道她在生气,当时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办,”霍什带他坐到床上,说,“我以为长大后就知道了,可是我现在依旧做不好。”

    禾邈心头一紧,侧身跪坐到床上,抱住端坐着的霍什。

    霍什顿了顿,接着说:“床头有锁链,锁住母亲的手腕,她只能在房间走动。”

    霍什脑袋靠在他胸口,说,

    “我想把她救出去,可锁链拽不断,手一滑,链子脱了出去,我整个人也跟着摔在地上,撞上了柜子,花瓶全砸下来,她护住了我,还遮住我的眼睛,我想她是受伤了的。”

    “后来,母亲又离开了,我以为她像往常那样去医院治疗,总会回来,可是自那之后我再没见过她,也再没人会护住我。”

    霍什的脸埋进他胸膛,说:“要是我够强壮,就能扯断那条铁链,把母亲救出去了。”

    禾邈紧紧地抱住他,说道:“不是你的错,都过去了。”

    “邈邈,你算过我想找的人在哪里。”

    霍什又将他抱起来,去到另一个地方。

    “你说要有深刻回忆,朝北方向能看到水的地方,”霍什将他放到草地上,引着他坐下来,说道:“我已经找到了。”

    “母亲,我来看你了,这是我喜欢的人,禾邈。”

    霍什拉住禾邈的手,抚摸着被阳光晒得微微发烫的墓碑,上面雕刻的字母—索菲·梅茨格。

    这是霍什母亲的名字。

    “我成年后就离开庄园,一直在找母亲,我查出她离开庄园后不到一年就病逝,但没找到遗体,我想父亲是不爱她的,没想到会把她安葬在这里,”

    霍什将一个铁盒放在他腿上,打开盖子取出一张纸,放在他手里。

    纸张有点脆,应该是放了很久的。

    “初次见到你,我就想,原来世界上真的有一见钟情。”

    霍什面对禾邈跪坐着,捂住他双手,说,

    “盒子里是母亲遗物,这是我小时候画的。”

    禾邈抚摸纸张,没有凸起的纹路,想象不出画了什么。

    霍什说:“那次我逃出去,可还没下山就起雾了,突然下起雨,我失足滚下山坡,拖着伤腿坐在树下避雨,有个穿着白色雨衣的人,戴着雨衣兜帽,帽绳勒出一张小小的脸,他给了我一把伞,就消失了。”

    禾邈想起初次见霍什,他就是穿着白色雨衣,也给了他一把伞。

    禾邈再次抚摸这张画纸,指尖细细摸索,想摸出画过的痕迹。

    霍什接着说:“我在医院醒来就画下这幅画,再后来,这幅画不见了。我曾问过父亲,他说我烧糊涂了,记忆错乱,我根本没下山,是从楼梯摔下来才有腿伤,当时我相信了,直到在母亲遗物里看这幅画,我才确定那是真的,真的有人曾救过我。”

    禾邈疯狂地回忆着,我穿书之前一直在村庄,被绑架那次也没离开过那座山。

    就算有前世今生,也不可能是我救了他。

    禾邈心跳得厉害,声音发着抖说:“可是,那时我没见过你。”

    “邈邈,你相信命中注定吗?你在医院醒来时,我相信了神明的存在,”霍什说,“在看到这幅画时,我想,或许当我快要死的时候,是未来的你出现拯救了我,让我能和你相遇、相爱,相伴一生。”

    霍什俯身亲了亲他的额头,

    “我保护不了母亲,囚禁了父亲,为扩大商业版图,把亲戚当作筹码推了出去。我漠视亲情,对亲人残忍,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我没有资格爱上谁,更没奢望过谁会拯救这样十恶不赦的我。”

    “邈邈,我是个罪无可恕的人。”

    霍什闭上眼睛,脑海闪过许许多多的画面。

    雨巷里那个不知死活说“你的好大哦”的禾邈,

    烟花下,说“我喜欢你”的禾邈,

    穿着礼裙说“你不用跟其他人结婚”,带他逃出订婚宴的禾邈,

    知道他打击竞家的手段残忍,会说“那就是他们活该,谁叫他们欺负你”的禾邈,

    ……

    霍什勾起嘴角,说,

    “是你耀眼、坚定的爱拯救了我,我永远不会辜负你,我会用余生去证明。”

    “所以,你可不可以,”禾邈无名指还戴着戒指,霍什弯下身子,额头抵住他的手背,说,“不要让我独自留在这个世界。”

    一片落叶恰好落到禾邈手边,他拿起来,一松手,风又把它带走了。

    风带走了树叶,来年仍会长出新的,

    只要喜欢的人在,流逝的记忆,总会有新的来填满。

    想到能与霍什相伴,那看不到的未来,似乎也没这么可怕了。

    禾邈从口袋里拿出戒指,问道:“你还想戴上这枚戒指吗?”

    “我愿意。”

    ……

    后来,禾邈休学治疗眼睛,提交材料时才知道,霍什让他签字的一大堆文件不是休学申请,而是霍什名下所有财产的转让书。

    他渐渐地习惯,霍什偶尔不在身边。

    因为有杰夫在,禾邈并不无聊。

    杰夫想追求秦明煦,可是自卑自己只有小学学历,又不会中文,觉得自己配不上秦明煦这大学生,所以隔三差五来别墅,让禾邈教他中文,

    最重要的是,这样能经常见到秦明煦。

    艾弗里也经常来,和禾邈说钟鸣这不好那不好,不止背地里说,还当着钟鸣面说,有次钟鸣忍不住反驳了一句,

    艾弗里就说:“是谁说,喜欢我,无论我怎么闹都觉得可爱的。”

    只这一句,就让钟鸣哑火,安静地在一旁切香蕉片了。

    禾邈和霍什又回到庄园祭拜母亲。

    在整理母亲遗物的时候,找到了消失已久的半枚铜钱。

    没人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或许是上天的安排吧。

    将三枚铜钱握在手心后,他又能看到这个世界,却怎么也想不起卦象的含义。

    上天收回他的卜卦能力,对他的惩罚也结束了。

    再后来,禾邈毕业了。

    艾弗里、钟鸣和秦明煦都来参加他的毕业典礼,杰夫倒成了他们的学弟。

    唯一让他有点不满的是,霍什送他的毕业礼物是一周下不来床大礼包。

    他们结婚的地方选在海边,只有亲友参加。

    爱的人在身边,好友就在眼前,没有比这更幸福的事了。

    禾邈说完这句,艾弗里又补充道,

    “而且,你还很有钱~”

    “哈哈哈哈哈哈哈~”*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