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在我身边你不用怕。
颜启靠在他身边, 两人坐在一棵大树下。
不远处,其他人正在生火搭帐子。
“你从来没问过我为什么离开京城。”池凝深说道。
颜启说:“我猜过,大概不是什么很好的事。所以我说, 你不想说,我也就不问。哪天你想说了,我再来听你说。”
池凝深一下子抓紧他的手, 心里七上八下。
既然颜启都已经这么说, 他应该更坦诚一些。
只是揭开当年一些往事, 他觉得更有些丢人。
而且, 他也不知道说出来后,会不会让颜启觉得,他是个胆小怯懦, 没有责任的家伙?
池凝深依旧拽着颜启, 却沉默着没有说话。
颜启见状,很平静地开了口:“凝深。其实你之前的模样,我觉得也挺好看的,有点文雅, 而现在则很精神。不管你想要变成什么样,我都很喜欢你, 都很好。”
话题突然转到他头发上, 池凝深知道颜启这么安慰他, 是想让他知道, 哪怕他不说, 自己也完全接受。
池凝深深吸一口气, 缓缓开口道:“我是被我父亲赶出来的。”
颜启顿了顿, 他不能明白, 父子之间能有什么深仇大恨。
可他又一下子就懂了。
能赶走这么一个长相俊俏又知书识礼的儿子, 要么他犯了滔天大罪想要避祸,要么就是他做了父亲实乃不能接受的事情,而且还是改不了的。
而颜启知道些池凝深的家室,他的父亲身为太学里的老师,比其他为父者更为古板守旧。
加之池凝深的出身,一旦让他发现池凝深身上有瑕疵,有问题,必然不会把他留下来。
这个瑕疵,恐怕就是……
池凝深也说了出来,“我告知父亲,我喜欢的,是男人。”
颜启没有做声。
池凝深的目光落在不远处,他们支棱起来的帐子。
他的手指局促地在草地上画圈。
池凝深说:“而且,我还真就带了一个男人回家,这点彻底激怒了我的父亲……我这样说,你会吃醋吗?”
他说完,这才抬头去看颜启。
颜启突然扶着他的脸,狠狠吻了下来。
池凝深被吻得差点喘不过气,心想,这就是吃醋了。
颜启一开口,说:“没吃醋,我才不吃这陈年旧事的醋,这都多少年以前的事儿了,我吃那个醋干嘛!反正……反正你当时也没跟我在一起,你喜欢谁,谁喜欢你,都太正常了,你那么优秀,有人愿意跟着你走,才是最合理的事情。就像我,我当初一看你就喜欢你,你要是跟我说,让我跟你回家,我也愿意……”
说了这么多,池凝深知道,他还是吃醋的。
池凝深本来想说,自己不算喜欢那个人,只是刚好在他懵懂的时候,出现了这个人,他就像是找到了同伴,他不是特例,不是异类,所以他会对那个产生好感。
可他要是解释,是不是显得有些欲盖弥彰?
会不会反而让颜启更误会?
池凝深说:“是啊,反正我现在跟你在一起了。”
颜启马上眉飞色舞起来,“就是,你还怕我在意当初那些事啊?是不是不信任我?”
池凝深瞥他一眼,瞧见他得意的样子,便继续说下去。
他说:“那你知道我在池家的出身吗?”
颜启轻轻“嗯”了一声。
池凝深不管他知道与否,还是解释了一番。
他说完看了颜启两眼,发现他对自己是婢女之子的出身,并没有什么反应。
而且,颜启还说:“我相信你的母亲一定是个大美人,才会把你生得这么聪明伶俐,让我这么喜欢。”
池凝深从来没有听到别人称赞过自己的娘亲。
他才刚说完,颜启几乎脱口而出,这来自他内心最真诚的说法。
池凝深确实受感动了。
他咽了咽喉间酸酸的味道。
池凝深接着说:“我父亲不喜欢我,他的正房太太就更加不会喜欢我,如果不是两位侧室太太,我都不知道能不能活下来。后来我知道我父亲打算让和我别家联姻,算是我对家里的贡献时,我就想离开了,因为我喜欢男人。”
颜启明白了,“所以你带了男人回去,你希望那个人能帮你脱离池家,但是你父亲……”
池凝深点点头,又摇摇头,“只不过是我太幼稚了。我以为那个人能帮我,可他选择逃走了。我父亲觉得我彻彻底底丢光他的脸……就是到最后,我也的确因此满足了自己的愿望,我离开了那个家,只是……以非常丢人、狼狈的姿势离开……”
颜启看池凝深说这话时,风轻云淡,平静如常。
但他知道,让他重新再说出这些话,在他的心里一定非常非常难受。
颜启非常心痛,难受到不知该怎么办。
他想池凝深这么好,要是他当年找的是自己,自己绝对拉着他直奔皇宫。
可惜他当时年纪还太小,生不逢时,实在帮不了池凝深。
颜启一咬牙,紧紧抱住池凝深。
“那个男人太没种了!竟然就这样丢下你?”颜启气呼呼地说,“他永远不会知道自己错失了什么!那个没种的东西!我鄙视他!”
看颜启骂得那么顺口,池凝深笑着说:“他没种,也挺好呀,他错过了,你就不会错过了呀。”
颜启反应过来,闭上了嘴。
只听池凝深在耳边轻轻叹了声气,苦笑说:“是不是觉得我当时太幼稚,也太冲动?现在想想,我也觉得怪丢人的……”
“不丢人。”颜启忙说,“有冲动才好啊,这样的你才有血有肉有情有感。”
池凝深好笑地看着他,“你不用这么哄我吧?”
颜启说:“我是说真的……我喜欢你也是冲动,所以咱俩在一起了。”
池凝深被他哄得很开心,而且话说出来,竟然真的轻松了不少。
可能是颜启的反应,让他有些意外。
当初他就是因为这样的事,而离开京城。
害得他绕了这么大一圈,才找到自己,连封地都不得不是……
池凝深觉得,就算颜启责怪他也是理所当然。
“你不怪我吗?”池凝深问他,“我不仅因此离开京城,还跑到那么远的地方。倘若我没有建立山庄,选择消声灭迹,你找也找不到我,那你……”
“那我发誓一定要找到你!”颜启说,“到时候等我封了王爷,我就让皇兄给我贴告示,我要找到你这个人。”
“你就不怕天下大乱,有很多人冒充我来找你?”池凝深笑了起来。
颜启哼道:“他们敢!欺骗皇室就是死罪!而且,我还要拿你的家人做威胁,要他们说出你的下落,还要他们来找你。如果他们敢骗我,我就——”
看颜启越说越偏激,越凶狠阴鸷,池凝深连忙吻了吻他的嘴角,“别说了……你不会是这样的……你也不要这样……”
“所以!”颜启忙说,“你所作的一切决定,都是为了让我来找到你啊!凝深。”
池凝深佩服地看向颜启,不管自己怎么说,他竟然都能把话给圆回来。
圆得如此恰到好处,仿佛这一切都是他构思好的一般。
池凝深笑了笑,“反正……最后我就这样离开的京城。”
颜启当然理解池凝深为什么害怕。
他不仅怕他的父亲池江海,也怕见到以前的旧识。
怕他们笑话,怕他们戳着脊梁骨指指点点。
所以当时池凝深显得特别犹豫,一副不想跟着他回到京城的样子。
而他却想方设法不让池凝深离开自己。
非要让池凝深跟着他回到这个令他难受的地方。
颜启紧紧抱住池凝深,亲吻着他的耳廓,说:“你跟着我回来,就不用怕,我是王爷,你是本王的人!看谁敢说你!”
池凝深也抱住颜启的后背,小声说:“希望我不会连累你……”
颜启听出他话里的些许自卑,就怕他没能帮上什么忙,反而先惹来一身的麻烦。
“你本来就可以连累我!”颜启笑道,“况且我还拉着你来京城,算不算我连累你?”
“不算。”池凝深几乎脱口而出。
颜启斩钉截铁道:“那你也不算。”
池凝深终于微笑起来,他紧紧贴在颜启的怀里。
想到已经距离不远的京城,在他反而一点都不怕了。
“咳咳。”
在他们身旁,白思萌很勉为其难地闹出点动静来。
白思萌一脸不好意思,“我不是很想打扰你们,但是……王爷,池庄主,晚饭已经准备好了,先来用餐吧?”
池凝深丝毫没有察觉到走近的白思萌,他一下子推开颜启,不好意思地站起身来。
不远处,帐子看起来早就搭好了。
升起的两团火焰上,锅子正咕噜噜地不断冒出白烟。
看来他们早就已经做好了晚餐。
然而自己和颜启还在说话,说了好久的话。
王爷不在,他们也不能先动筷吃饭。
“这就来。”池凝深连忙拽起颜启,“走吧,我肚子也饿了。”
颜启点了点头。
他们俩走在最后,步伐很慢。
池凝深心想,原来把当年的事情说出来,心里竟然会那么轻松。
他总是受颜启的宠爱,惯着他哄着他。
只要他开心,不管当年怎么样,颜启都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可越是这样,池凝深知道,自己就越躲不掉。
他马上就要回到京城,迟早他都要将过去的自己,完全坦诚地暴露在颜启的面前。
还好他说出来了,就像他还好没有错过颜启。
又过了半个月,他们终于来到了京城郊区。
这一路上,他们一直在打听京城的事。
可惜除了那传得沸沸扬扬的冤案之外,却再也没有打听到更多。
他们知道,具体到底怎么回事,只能等见到皇上才知道。
天还没亮时,他们就已经离开距离京城最近的民驿。
骑马才跑出半个时辰,池凝深就看到薄雾下,远处壮丽繁荣的京城。
他也没有想到,自己有一天竟然还会回来。
颜启骑马来到他的身边,握住他的手,说:“凝深,跟在我的身边,什么都不用怕。”
【作者有话要说】
白思萌:为什么总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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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总算等回了王爷。
他们没有马上入城。
颜启带着他们, 先来到郊区外的一座府邸。
原来每一位王爷,在城郊都有宅邸。
如今皇宫已经是新皇的后宫,他们不能再随便出入。
这样一来, 以后他们从封地回京城,就有一个居住的地方。
池凝深站在宅邸门口,看到匾额上的三个字, “瑾王府”。
瑾, 本义为美玉。
赐予颜启为瑾王, 的确人如美玉, 万丈光芒。
颜启马上牵着池凝深走进府内。
五进五出的大宅子,让池凝深走,可能都要迷路。
负责看守府邸的下人瞧见王爷回来, 有些惊讶, 正要派人去通知皇帝。
颜启说不用麻烦,他会亲自去一次皇宫。
本来颜启打算直接带池凝深去见皇上,然而包括池凝深在内,大家都拦着他。
池凝深说:“如今王爷是为了皇上的事而回来, 要以皇上为主。况且皇上的事应该不能让外人所知,我还是不要去比较好。”
颜启却有些不愿意, 他说, 自己不想和池凝深分开。
池凝深知道颜启对自己说过, 到了京城, 让自己紧紧跟着他。
池凝深说:“我就待在王府里, 哪儿都不去, 你别担心。”
这才看到颜启轻松下来。
在没有去皇宫前, 王爷询问宅邸的下人, 最近的皇宫内出了什么事。
总管站出来说, 是此前发生了一桩冤案,让皇上勃然大怒。
这件事颜启等人已经清楚,便问他还有没有别的事。
总管又想了想,说:“最近皇上和丞相吵得很凶,但大家不知道是什么事,好像也只有丞相身边的几个官员知道,王爷是否要宣他们过来问话?”
颜启手指在桌上点了一下,“不用了,我还是直接去见皇上吧。”
于是,颜启沐浴更衣,换上华服,坐上下人准备好的马车,便往皇宫而去。
池凝深还是第一次看到颜启穿上如此正式的着装,一时瞧得有些入迷,都没有说话。
直到白思萌喊他,池凝深才笑着朝他看去。
“池庄主。”白思萌微笑道,“我们先进回屋,边喝茶边等吧。”
“好。”池凝深点了点头。
他们俩坐在厢房内喝碧螺春的时候,康梧带着侍卫,去王府内外巡视检查,以防万一。
池凝深放下茶杯,“真是辛苦康梧了。”
白思萌:“这是他应该做的。”
池凝深瞥他一眼,“哎!上次我还在想,我什么时候能看到你和康梧的结局?”
白思萌一愣,想了半天总算想起来,这话是自己先对池凝深说的。
白思萌:“当初王爷说过,他一定要和你在一起,我当然期待他和你的结局。可我没说过,我一定会和康梧在一起啊。”
池凝深奇怪:“你不喜欢他了吗?”
白思萌诚恳回答:“我依然还是喜欢他。”
池凝深搞不明白了,“喜欢为什么不愿意和他在一起?”
白思萌微笑着说:“喜欢一个人,也未必非要与对方白头到老啊?这人世间有太多事,都是求不得的。我现在只是后悔……”
池凝深疑惑地看着他。
白思萌:“我后悔不该让他知道我的想法,不然他还可以保持着他最本真的心境,就不会觉得,因为世上有一个人喜欢着他,他就要对这个人负责。”
池凝深:“你觉得他现在对你的一切,都是因为他想负责你这段单方面的感情,而不信他其实已经开始喜欢你?”
白思萌转过脸来看了眼池凝深,那神情竟然有些冷漠。
很快,白思萌又笑了起来,好像刚才那个带着冷峻眼神的人不是他。
白思萌说:“我想我比较了解他。”
池凝深能感觉到,面前这个人对康梧的喜欢,已经到了只要康梧能幸福,而至于这个幸福是谁给的,却已经不重要了的地步。
池凝深只是搞不懂,“你喜欢他,不赶紧牵着他的手,却这样放任他自由,万一他哪天离开你……”
“那就说明他已经完全明白,到底是什么是喜欢了。”白思萌说道,“好了,不说我们俩了,不如说你,现在整个瑾王府上下,都知道你和王爷的关系了。”
话题生硬地转移到自己身上,池凝深有点不服气地瘪瘪嘴。
但想到刚才来送茶的下人,看自己的眼神时,也让池凝深有点红了脸。
池凝深说:“干嘛说我……我和王爷是已经有了结局的。”
白思萌笑了起来,“马上还能得到王爷赐婚。”
想到这里,池凝深反而有些头疼,“赐婚……岂不是还要完成婚典……”
白思萌忙问:“怎么?你不乐意?”
“并非是这个意思。”池凝深说,来京城前,他回山庄,都还没来得及向山庄里的人,说这件事。要是突然赐婚下来,也不知道山庄里的人会怎么想。
“还能怎么样。”白思萌说他是想得太多,“山庄的人当然是会为你高兴才对。”
池凝深沉思起来,他知道自己有些多虑。
其实山庄的人,会高兴他跟着王爷出行,或许也能好好接受他和王爷在一起。
但是,他就怕终归还是有人会看不起两个男人在一起。
尤其颜启是王爷,说不定有人会说他是巴结王爷,也说不定有人会说王爷威逼利诱他。
他承认,在京城的遭遇,正不断地影响着而。
而且一旦流言蜚语流传出来,对王爷就是一种伤害。
白思萌见池凝深一脸沉思,忙安慰说:“再说,凡事都有王爷,山庄里的人真敢胡说八道,就让王爷下一道命令,他们肯定就不敢说了。到时候你就住到王府来,眼不见为净更好。”
池凝深马上笑了起来,“多谢,我想大概是我多虑了。而且,赐婚这件事八字还没一撇呢。”
白思萌点点头,“八字的一撇,迟早都会写的。”
“嗳!你别老是聊我的事了。”池凝深心想,自己转移话题的能力,真是不如白思萌。
说话间,康梧回来了。
康梧说已经检查完王府上下,也安排好了侍卫。
康梧还问:“在聊什么?”
白思萌笑着跟他说起赐婚的事。
康梧的神情缓和了些,“希望皇上的事,不会太复杂。”
白思萌一搭一唱,“是啊,早些处理好,早些让皇上赐婚。”
池凝深看白思萌一口一个“赐婚”,终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但白眼没翻出来,他的目光转到了窗户外。
这正是阳光明媚的一天,也不知道王爷什么时候能回来。
***
他们从上午,等到了下午。
期间一直在讨论,皇帝和丞相能因为什么事而吵起来。
白思萌告诉他,当今丞相已经是两朝元老,现在到了知命的年纪。
而且,以前还有流言传说,先皇曾想换更为聪慧识礼的三皇子立为太子。
但丞相一己之力,劝阻皇上一定要长幼有序。
丞相说大皇子——也就是当今圣上——虽不如三四皇子那般锋芒伶俐,但品性淳厚,能为民为国,才是真正的皇帝之选。
很多人都说丞相就是皇帝党,却没想到皇帝登基才几年,两人竟然吵翻了。
白思萌还说:“若算起来,丞相甚至能是皇帝的老师,他们居然闹翻了,而且还闹得非要王爷回来帮忙……”
池凝深越想越担心,“还找了好几位王爷回来……”
两人陷入沉思,这得多大的事啊。
他们讨论一个下午,这一晃眼,就到了傍晚,而王爷还没回来。
下人们已经准备好晚餐,过来询问池凝深,是否需要先为他们几人准备。
这一副已经把池凝深当成王府主人的模样。
池凝深的余光瞥见白思萌噗嗤笑了一声。
池凝深则摆摆手说,再等等。
终归还是要等到王爷回来才好。
他看着窗外的天色都已经暗下来,也听到一旁的白思萌说:“这个时候,皇宫也要闭门了,王爷不太可能继续待在皇宫里吧?”
池凝深有点着急,忍不住站起身往大门口走。
但他又想,自己走过去也等不来王爷,还不如乖乖坐着等待。
于是,他走回来坐在桌边,焦急的情绪藏也藏不住。
一旁康梧开口:“也许皇上会留王爷过夜,以前发生过这种事。”
白思萌:“可若是这样,王爷应该派个人来通知我们才对。”
池凝深见他们这么说,便道:“这样,你们先吃吧,我等王爷回来。”
“那……”白思萌刚想说,那也不至于干等着,王爷肯定不愿意池凝深饿着肚子。
可他的话还没说出来,那头有下人通报,说王爷回来了。
只见池凝深一下子就站了起来,焦虑的神色立即转为笑容。
池凝深一边大步往屋外走,一边让下人去准备饭菜。
直接把白思萌和康梧都抛在脑后。
这两个人彼此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这才一同跟着池凝深走出去迎接王爷。
王爷从垂花门后面走来。
两个下人提着灯笼走在两侧,原本见王爷眉头深锁,在看到池凝深朝他走来后,马上露出温和的笑容来。
池凝深笑脸盈盈走了上去,“王爷!”
碍于身旁还有下人在,池凝深正在考虑要不要行礼,可王爷什么都没想,轻轻抱住了他的腰。
“我回来了,凝深。”颜启都要低头去吻他。
池凝深这么一看,便觉得颜启心情好像还不错,看来皇上的事没有那么麻烦。
然而他瞧见身旁的下人们,都不好意思地转过脸去,他连忙扶住颜启的肩膀,挡了挡。他道:“王爷饿了吧,已经准备好晚饭了。”
颜启又皱起眉头来,“你喊我什么?”
池凝深小声说:“这里是瑾王府……”
总不能是荒郊野外,更不能是封地的七王爷府,让他随便喊“阿颜”吧?
颜启嘟嘴:“你不听我话,我晚上要罚你。”
池凝深脸上一红,“你胡说什么呢……”
两人的话让周围的下人更是不好意思。
这也让池凝深羞涩地瞪着颜启。
颜启凑到他面前,说:“我罚你抄写我的名字,你想到哪里去了?”
池凝深红着脸,“肚子饿了,吃饭!”
颜启连忙点头,“好。”
【作者有话要说】
还是罚别的吧,抄名字怪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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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身边有你这样的人。
宅邸的总管准备了一桌子的菜。
下人们在旁边细心伺候, 一顿饭很快就吃完了。
吃饭时气氛活跃,颜启还喝了一点酒。
等吃完饭,下人们都离开厢房, 房门关上的那一刻,气氛又变得严肃了些。
池凝深转过身来面向颜启,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颜启笑着捏了捏池凝深的手, 让大家都在那张八仙桌边坐下, 这才说:“有好消息, 也有坏消息。”
池凝深心里一凛, “这么多事啊?”
他刚才看颜启的神情,还以为没什么大事呢。
颜启说:“只有一件事,有好有坏而已。事情很简单, 我皇兄要立后, 立男人为后。这件事暂时只有丞相和两位参政知道,现在包括我们几个王爷。丞相自然反对这件事,认为皇帝乃天子,管理国家, 必须阴阳协调,否则至阳至盛, 国不将国。”
池凝深听了一肚子信息, 一时消化不开。
皇上居然要立男后?但这也并非闻所未闻。
丞相要反对, 倒也能理解。可至于逼得皇上连王爷都给叫回来吗?
再者……
什么叫至阳至盛, 国不将国?
这真不是为阻止皇帝立后, 而扯出来的胡话吗?
池凝深神情复杂, 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而颜启看他的神色, 跟着哈哈一笑。
颜启摸了摸池凝深的脸, 手指划过他的泪痣。
颜启说:“我刚听我皇兄说这件事的时候, 大概也是你这个表情。”
池凝深垂下眼帘,“我就是有点意外……”
颜启点头,“就是这么一件事,但问题在于,丞相不肯让步。因为我皇兄说了,他立了这位男后,就不会再立其他妃子。”
池凝深这下明白了,难怪丞相能气成那样。
皇上就是放弃自己的后代,换来要和那男人度过他们恩爱的一生。
池凝深想到了自己,他和王爷在一起,也是用王爷的后代换来的。
之前他一直没往这方面想。
那是因为身边所有人都觉得,池凝深就应该和颜启在一起才对。
如今有人反对,让池凝深忍不住多想了些。
颜启看到池凝深的沉默,马上说道:“我认为丞相的说法有问题,我皇兄遇上他喜欢的人,想用真心与他过一生,便不能因为世俗的眼光,而去拆散他们。”
池凝深对颜启笑了下,但什么话都没说。
一旁的白思萌见状,又说:“颜朝历代也并非没有立男后的皇帝,有不少先例摆着,丞相拒绝没什么道理。”
这一点,颜启比白思萌还要清楚。
往上数十几代,颜朝不仅有两位女皇帝立了男皇后。
还有一位颇有争议的男皇帝,也立了男后。
那位男皇帝,在治国和文学上,都有其优秀不凡的一面。
然而这位皇帝的后宫,也是颜朝历代最混乱的。
他立了男皇后,同时还册封了一位女皇后。
后宫里贵妃嫔御男女无数,差点真封满后宫三千人。
只是他们的情况,不能与当今皇上相比。
当今的皇上,是弱水三千只取一瓢,连后宫都不要了。
颜启说:“我觉得我皇兄很勇敢,他想做历代皇上都没有做过的事。我要支持他,站在他这一边。别人反对又如何,这取代不了他们之间的感情。”
池凝深觉得这话仿佛是说给自己听的。
他笑了笑,“可丞相的态度肯定很强烈,否则皇上也不会这么着急把你们请回来。”
见池凝深神色轻松,颜启才接着说:“皇上因为丞相反对,便想了个办法。他让我们几位王爷回来,签一份书契。”
“书契?”池凝深奇怪,只有在生意上才需要用到书契,一旦签下不可反悔,必须满足书契上答应的条件。
白思萌也问:“皇上提出了什么要求?”
颜启说:“皇兄不会册立其他嫔妃,自然也不会有后代。所以皇兄的意思,他会从我们王爷和公主的后代里,选择一个适合继承皇位的人,立为储君。”
并非前所未见,但除非是皇上突然驾崩,没有子嗣或是子嗣中没有合适人选,才会从兄弟姐妹的子嗣中挑选。
如今皇帝还好好活着,身强体壮,但为了立一个男皇后,做出这样的决定。
难怪丞相勃然大怒,他力保推举皇帝,可皇帝却做这样的事。
颜启说完这话,他忙不迭地去看池凝深,发现后者只是平静地坐在那里。
颜启牵起他的双手,认真地说:“我也向皇上坦白,说我要立个男王妃,子嗣方面的事,我是帮不了他。不过我会在其他方面力所能及地帮助他,因为我和他一样,都没打算要后代。”
池凝深顿了顿,他差一点想说,其实颜启可以要后代。
他是王爷,王爷也可以立侧妃……
但他心里又冒出很自私的想法,他希望王爷的身边只有自己,不能站着别人。
“嗯……”池凝深小小地点了点头。
颜启笑了起来。
他怕池凝深胡思乱想。
怕他以为自己会有想立侧妃的念头。
颜启从来没有这么想过,他由始至终,想要的只有池凝深一个人。
颜启又说:“当然,没有子嗣只是其中的一个理由,对丞相来说,最不能的接受的,乃是皇上不立妃。”
池凝深远离京城,但并非不懂朝中事由。
每年,皇室都会从官宦士族中挑选德才兼备,气质优雅的美人,送到皇宫里以服侍皇帝。而这些美人的家族亲戚,便能凭借她在宫中的地位,一路平步青云。
想必如果皇上愿意册封其他妃子,丞相不至于如此反对。
颜启说:“丞相也提出过,哪怕皇上就算不宠幸,也要填充后宫。可皇上一步也不退让,他不愿意这些人被送进宫中荒废一生,只是为了帮助他们背后的家族巩固地位。所以他们俩才吵成这样……”
“没想到皇帝竟然如此坚持……”池凝深对当今圣上,只有一个模模糊糊的概念。
觉得他敦厚温和,勤政爱民,比起先皇有些脾气外,甚至从未听说过皇上做过什么出挑的事儿。
颜启点点头:“我大皇兄的脾气,是比我三皇兄和四皇兄好,但不代表他没有。这回他铁了心要保护他那未来的皇后,坚决不会对丞相有半点退让。”
池凝深问:“他的心上人,一定是风姿绰约才华横溢吧?今天你去皇宫,见着了吗?”
颜启挑眉,“见着了,不过我以为你猜得到。”
池凝深心里隐隐约约有了个答案,但却又觉得不会吧……
白思萌笑着开口:“看来那天我们在民驿里听到的,并非空穴来风。”
池凝深这才说:“难道真的是那个……那个冤案苦主,柳曦?”
颜启:“是他。”
池凝深:“你见到了?他长什么样?”
“呃,清秀的小伙吧。”颜启摸着下巴想,“只不过……走路有些瘸。听说是知府认为他恶意诬告将他打入打牢,他在牢中分去矿山工作,结果被石头砸伤了腿,一直没有得到治疗,等自愈后落下的后遗症。”
池凝深听得心疼,忍不住洗了洗鼻子,“好可怜呀……”
颜启瞧见池凝深果然还是那般善良,也不管屋子里还有其他人,一把将他抱在怀里。
“我一定会帮皇上得偿所愿。”颜启温柔地说,“他与未来的皇后是一对天造地设的璧人,我从来都见过我皇兄会为了一个人这么坚持。小时候他特别喜欢吃杏花糕,但他都会先让我们几个弟弟吃。”
池凝深心说,这杏花糕和心上人不是一回事吧?
不过他明白颜启话里的意思。
当今皇上为了那个柳曦,连丞相的话都不听,一定是非常非常爱他。
“你说归说。”池凝深小声道,“干嘛还动手动脚的……”
屋子里还有人呢!
坐在另一边的白思萌笑了笑,“别在意我们,我们已经看习惯了。”
然而这句话还是让池凝深红起了脸。
白思萌又问:“王爷,如今是否其他几位王爷都已经抵达京城?”
颜启这才松开池凝深,“我三皇兄和六皇兄到了,眼下待在各自府内。这次是皇上私下叫我们回来,让我们待在府内暂时不要声张,以免闹出不必要的风波来。”
白思萌和康梧点了点头,“明白。”
颜启说:“现在只有等我其他几位皇兄抵达京城,然后等皇上的命令,不然我们也做不了其他的事。”
这对白思萌和康梧来说也一样。
于是,他们俩拱手告辞,将屋子留给面前的两人。
颜启就更加肆无忌惮,一把抱起池凝深,让他坐在自己的腿上。
池凝深有些局促地搂着颜启的脖子,“干嘛……”
颜启歪着脑袋,靠在他的肩头,“我今天看到皇兄,才突然意识到,你当年想要离开池家,不仅仅是觉得在池家待不下去,不受父母喜欢吧……”
池凝深小声说:“怎么突然提到这个……”
“今天听到皇兄说,他不能看着那些送进后宫的人老死宫中。”颜启微笑起来,“我就想到你。你说找个男人回家,是想让你父亲同意你离家,但实际是,你不想听从你父亲的安排,去和别人联姻吧?”
看到池凝深脸上讶异的神情,颜启就知道自己没说错。
颜启还说:“你知道自己喜欢男人,如果让你和大家闺秀成婚,你只会耽误伤害对方,所以你才要赶紧离开池家,对不对?”
池凝深垂下眼帘,“说得我好像很伟大一样……”
“你就是很伟大啊!”颜启紧紧抱着他,“换成别人,宁可留在家里享受家族的名望,反正联姻也是父辈们的安排,又不是自己的错。等今后拥有自己的地位,再得到自己喜欢的人也无所谓,很多男人都会这么做。”
池凝深轻轻要头,“这不好……”
颜启:“你知道吗?我今天一整天都在想你,想我身边有一个人,如此诚挚,如此善良。凝深,这世上没有人会反对我们,你永远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当然……”池凝深低下头,亲了下颜启的嘴角。
颜启突然抱紧他,站起身就往卧房里走。
池凝深吓了一跳,“呃……还没到就寝的时候。”
“我知道啊。”颜启真诚地说道。
那你还……池凝深害羞地想,其实颜启也是个诚挚得人……
【作者有话要说】
皇上:BLABLABLA。
王爷:想凝深想凝深想凝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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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梦里的他竟然在哭。
在池凝深的眼前, 晃过一些模模糊糊的画面。
摇曳的烛光,垂在床两头的纬纱,墙上晃来晃去的影子。
他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但是,颜启的喘气声都快将他掩盖过去。
池凝深的双手胡乱地朝前面抓去,扶住颜启的腹肌。
他想说, 颜启你好吵啊……以前怎么没听过你这么大的喘气声……
不仅喘气声大, 体力还特别好。
池凝深几乎要抱着被子睡死过去, 但颜启温柔地扶着他翻过身。
颜启低下头来, 亲着他的耳廓,又是一阵喘气。
池凝深觉得耳边一炸,连忙转过头吻住颜启的双唇。
颜启见他这么主动, 猛然间又兴奋起来。
结果, 池凝深觉得他越来越吵了。
池凝深想,以前怎么不觉得吵,难道是故意克制自己吗?
因为客栈厢房不隔音?仗着这里是他的地盘,所以肆无忌惮?
池凝深带着模模糊糊的想法, 最终在颜启的怀里睡着了。
翌日,颜启难得放弃与康梧一起打拳的早课。
甚至连早饭都是端进屋子里吃的。
池凝深靠在床边, 一边吃着京城的青梅糕, 一边说他:“就算这里是你的王府, 你不该那么毫无顾忌……”
颜启起初没能明白, 直到池凝深抱怨说他声音也太大时, 他这才反应过来。
颜启笑着坐在床边, 揉了揉昨晚池凝深抽筋的腿。
“在外面当然得忍一下, 难道你希望别人听到我的声音吗?”颜启笑问。
池凝深咬着糕点, 仔细想了想, “不希望……”
颜启往他身旁靠近了一点,“但这里是我的王府,瑾王府。瑾王和瑾王妃想干点什么都可以,想叫得多大声也没问题。我希望凝深你也不要忍着嘛,我也很喜欢听到你的声音……”
池凝深抱着糕点盘子转过身,背对着颜启,“我又不是你……我的声音本来就是这样的……”
看到池凝深耳根子红了,颜启没有再说下去。
他笑着靠在池凝深的背后,“我喜欢你的声音。”
“嗯……”池凝深轻轻说道。
颜启又说:“我还想多听两次。”
池凝深回头瞪了他一眼,“阿颜,你要以皇上的事为重!”
颜启盯着他看,“没有皇上的命令我也不能离开瑾王府,而且我几个皇兄都还没到京城,这段时间里,我只能待在府内……陪你呀。”
池凝深听到这个“陪”字,忍不住想,到底谁陪谁呢……
他们相互陪着对方。
池凝深会跟着一起早起,看颜启和康梧对拳过招。
有时候连白思萌都会缺席的清晨,池凝深则一天不落地跟着王爷出现在院子里。
除非当天颜启没有来。
颜启也会陪着池凝深写字作画。
他们抄了好几副字帖。
池凝深一直以为颜启拿出来的字帖,不过都是宫廷书法家的临摹。
但当他听说有两张字帖是前朝几位著名书法家的原贴后,吓了一跳,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他这才知道,先皇宠爱颜启,赏了不少东西。
而颜启有任何赏赐的东西,全都拿出来给池凝深。
池凝深在府内度过了非常愉快,却不怎么轻松的十天。
毕竟颜启的体力很好……
直到第十天的晚上。
原本不怎么做梦的颜启,突然做了一个梦。
梦里的池凝深,在哭。
颜启手忙脚乱地给他擦拭眼泪。
可眼泪如同决堤,怎么擦都擦不完。
颜启心慌意乱,抱着池凝深问他到底怎么了。
池凝深在他的耳边抽泣道:“王爷,对不起,我伺候不了你,请你册封侧王妃吧,你想要册封几位都行,我太累了……”
这话把颜启吓得清醒过来。
他心脏狂跳地看着躺在怀里睡着的池凝深。
看到他肩头上很淡的粉色牙印,还有依然发红的耳廓。
颜启十分后悔,反省了一夜,觉得自己的确索取过度。
睡醒后,颜启跪坐在床上,向池凝深认真检讨自己。
等池凝深搞清楚怎么回事后,还真就笑得流下了泪花。
池凝深说:“我不会因为这种事而哭,当初我被赶出池家,离开京城的时候,我都没有哭。”
颜启心疼地抱住了他,“嗯。”
“还有。”池凝深靠在他的肩膀上,仰起头,就在他的耳边说:“我的身体没那么差……就算真的受不了,我也不准你册封侧王妃!你给我清清楚楚听明白了,知道吗?”
这话说得颜启虎躯一震,连连点头,“知道,绝对不会做这种事,我保证。”
池凝深对他笑了起来。
就在两人吃早饭的时候,下人前来通报。
说是四王爷兴王来了。
池凝深还没见过其他王爷,紧张地看了颜启一眼。
颜启微笑着捏了捏他的肩膀,“我四皇兄,别怕。”
很快白思萌和康梧也听到消息赶过来。
不多时,兴王风风火火地走进正厅,他谁也没看,就直冲颜启而去。
“七弟!”兴王颜熙,个子与颜启差不多高。
长相只有六七分相似。颜熙长着一张国字脸,只有笔挺的鼻梁与颜启相似。
“四皇兄。”颜启微笑道,“见过皇上了吗?”
颜熙一把勾着弟弟的脖子,“前两日见过了,现在就剩八弟还没来。这小子应该也收到消息了啊,怎么来的比我还晚?我那是耽误了几天才出的门,可他的封地距离京城,明明比我近多了,他居然还没到。这小子别是半路上看到什么漂亮女妖精,魂儿都被勾走了吧?”
颜熙絮絮叨叨说了些不着调的话,但他本人却乐呵呵的心情很不错。
颜启瞥了眼池凝深,跟着一个无奈的笑容。
池凝深看得出来,他那笑容里的意思,就是他四哥就是这样,有一点点江湖习气。
颜启问他:“四皇兄怎么耽误了?”
颜启握着弟弟的双手,激动道:“你四哥我当爹了,你有侄儿了。”
“恭喜四哥。”颜启马上说道。
而白思萌起头,一屋子里忙着恭喜四王爷。
颜熙环顾一圈,哈哈大笑,看起来心情着实很好。
颜熙说:“可咱们大哥寄来了信,我只能放弃天伦之乐,赶紧过来帮他。倒是没想到你小子来得也那么快啊?是在那偏远封地待得不开心吗?”
这话说得池凝深忍不住眉头一皱。
但颜启马上说:“不,封地很好,也很开心。我只是刚好在出行的时候,遇上前来送信的驿差,等于提前知道怎么回事,所以就来早了。”
“原来如此。”颜熙突然坏笑了下,“弟弟,我都听大哥说了,你也……啊?是不是啊?哈哈!人有没有带来啊?也留在封地了?我都想见见,是哪个人能俘获咱们七弟的心?”
还不等颜启说话,站在一边的池凝深先红了脸。
而颜启温和地说:“我自然把人带来了。”
颜熙的目光已经在屋子里四处打量。
最后,他看到了池凝深。
颜熙径直走到池凝深的面前,“这果然很好猜!不错不错。”
池凝深连忙作揖,“见过四王爷。”
他不知道自己的行礼,到底合不合规矩,表现是否得体。
而颜熙也没有在他的面前多逗留,马上走到颜启的身边,“我的宅邸靠近你这儿,就过来看看你。待在王府里实在太无聊了!不过为了大哥的事,我就算想去其他地方,也不能去了。诶,你说这丞相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居然还敢忤逆皇上?”
一屋子都是自己人,颜熙说话自然没遮没拦。
他带来的门客倒是很谨慎,盯着窗外看了两眼。
颜启笑道:“大概是觉得忠言逆耳吧。”
颜熙却“呸”了一声,“别以为大家不知道丞相的心思,他想把孙女送进宫里吧?那可比咱们大哥还小十岁呢……”
颜熙似乎对丞相很不满意,在他弟弟的面前抱怨了一通,这才带着门客离开。
等送走了四哥,见颜启长长地吁了口气。
他拉着池凝深回到屋子里,早上的话都没说完,现在他还想黏在池凝深的身边呢!
话题却转移到几位王爷的身上。
颜启对池凝深说:“我四哥……从小爱看武侠故事,说话做事都有些江湖气。我记得父皇以前气了他好几年,哪怕到上书院检查我们几兄弟的功课,父皇也不爱跟他说话。哈哈……”
说到以前他在皇宫里事,颜启显得十分怀念。
颜启还说:“也正因为这样,四哥这人特别仗义,以前被老师罚抄书,他也愿意替我们多抄两张。”
“四王爷真好。”池凝深笑道。
颜启点了点头,他又说三皇兄安王,聪慧伶俐,琳珑剔透,特别招父皇的喜欢。
尤其是十岁时就能与父皇对诗,句句不落。长得又英俊潇洒,有父皇年轻时的风范。
池凝深听说这安王,当初差点撼动当今圣上的地位,想必是非常优秀的人。
颜启:“外界都说是因为丞相的关系,父皇最终还是选择了我大皇兄。不过……”
他压低声音凑到池凝深的耳边,“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只有我们兄弟几个人才知道,其实当初是三皇兄找到父皇,力求千万不要立自己为皇帝。”
池凝深一愣,想自古以来,发生过好几次兄弟争夺皇位的事。
毕竟是皇位,怎还会有人不要?
颜启笑道:“三皇兄没什么大道理,他就是不想当。他的知识再渊博,文学再出众,但是他说自己没有大皇兄的宽厚胸怀。三皇兄喜欢山水鱼鸟,他一成年就去封地,只有在大皇兄继位的时候回来过一次。我们也好久没见了……”
池凝深轻声感慨:“你们兄弟几人的关系可真好,这次一收到皇上的信,不管府里有什么事,全都回来了。”
颜启:“只要我们几个王爷都到了,帮助皇上签下书契,肯定能让丞相臣服,他就不会再找大皇兄的麻烦了。哼,丞相的威权未免也太大,连皇上的话都不听,这回必须让他记住教训!”
池凝深看到颜启的脸上,猛然间的威严,带着压迫的气势。
他抱着颜启的肩膀,“别生气……”
颜启很快就露出温柔和顺的样子,但嘴上说:“还是很气,丞相打扰我四哥享受天伦之乐,也打扰我们俩出行了!”
池凝深笑了起来,这才是重点吧?
【作者有话要说】
颜启:谁都不能打扰我们俩,谁都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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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没成想一夜变天了。
两天后, 八王爷终于抵达京城。
几位王爷分别被召回皇宫,为皇上签了那份书契。
颜启说起这件事的时候都笑了。
他说自己都不会有后代,那书契签了也是白签。
他又说, 原来他八弟在来京城的路上,有一段山路,因为大雨导致垮山, 大半个山体掩盖了原本的官道。他们不得不绕远路过来, 结果道路不熟, 还走反了方向, 这才耽误好几天的功夫。
池凝深见颜启回来时,情绪很好,他觉得这件事差不多快结束了。
等皇上给丞相看到几位王爷的书契, 丞相自然就无话可说。
颜启也说, 到时候他就可以带着池凝深去见皇上,给他们俩赐婚了!
池凝深听到这话,竟然挺紧张的。
哪个人的一生,能有如此境遇, 会与王爷在一起,还能见到皇上。
池凝深竟觉得自己像是做梦。
他待在王府里, 除了写字作画, 还能看王府内的下人唱戏。
就算没法踏出王府, 也觉得每天过得挺逍遥。
他曾对回到京城, 产生一些恐惧。
他怕见到一些故人, 怕被人翻旧账。
现在看来, 那些故人, 根本就没机会见到他。
没想到只是过去一夜, 京城突然就变天了。
有下人去京城采买, 听到不少谣言,回来后连忙告诉白思萌。
白思萌也听出其中的不妙,赶紧来告诉王爷。
一夜之间,京城里的人都在说,皇上要立男后,这是要断自己的根,而天子断了根,从此颜朝的气运,都会受到影响,而百姓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京城谣言四起,到处都说皇帝身边来个男妖精,这男妖将要吸光他的精气,皇帝现在被妖精迷的死去活来,整天和丞相对着干,都不早朝了!
颜启听到这话,气得差点把手里的杯子给摔了。
“这一定是丞相干的。”颜启一下子站了起来,“他竟然没有听从皇上的话?更是无视我们几位王爷的书契?好大的胆子啊!”
池凝深难得见到颜启这么生气,他问:“要不要赶紧去皇宫?如今丞相把这件事捅出来,显然已经不顾皇上的脸面了。”
白思萌也点了点头,“而且,看起来丞相不单单针对皇上,可能更针对他要立后的那个柳曦。”
颜启也反应过来,此前丞相说男人为后,至阳至盛,国不将国。
这其中就说皇后不该是男人,他们都以为丞相针对的是“男性”。
但丞相也说,只要皇帝愿意再册封其他后宫,那就是男男女女,都会送到皇上的身边。
潜台词里,其实是说男性也许不是问题,问题在于这个男人,不是丞相送上来的人。
皇后这么重要的地位,岂能随随便便就给一个普通人。
更何况,还是个来伸冤的普通人。
颜启点了点头,“这么一想,以柳曦的身份,只要他坐在皇后位置上一天,对百官来说,他们都要记得当初柳曦受过的冤屈,都要谨小慎微不得在官位上有半点马虎,这几乎就是朝廷的耻辱……哈!不愧是我大皇兄。我现在可算明白为什么丞相反应那么大,而我大皇兄却偏要这么坚持了!”
池凝深忙问:“不然还是赶紧进宫中问一问吧?皇上现在一定焦头烂额。”
颜启:“我现在就进宫……康梧,你跟我一起去,思萌你留下来多做照看,有任何消息,派人进宫通知我们。”
白思萌连忙作揖,“是。”
池凝深一路跟着颜启走到侧门,两人依依不舍地拥抱了一下。
颜启翻身上马,看了眼池凝深,这才扬起缰绳,扬长而去。
池凝深与白思萌两人回到王府内,全都是忧心忡忡。
白思萌说:“没想到丞相竟然做得如此过分……这下,丞相放弃退路,皇上也没有退路,他们两方终究要鱼死网破。”
池凝深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如今王爷们在京城也瞒不住丞相了。
白思萌接着道:“大概丞相得知王爷们都来京城,想皇上背后有这么多靠山,他光靠几个参政也不够……如果真要拉来朝廷百官,那么就等于将天下百姓一起捏到手里……”
池凝深不明白:“后宫对丞相来说,就那么重要吗?”
“不仅是对他自己。”白思萌说,“对他的幕僚,还有其他官员也都很重要。朝廷是战场,后宫也一样。大家都想讨皇帝的欢心。”
池凝深不明白,“但是,丞相这样还想讨欢心?”
白思萌说:“惹皇帝不悦是一时,但今后有很长时间,可以再慢慢讨来。”
池凝深叹气:“皇上不给丞相机会,丞相也就生气了。如今他还选了柳曦……柳曦……”
两人不约而同地沉默下来。
池凝深心里着急,也不想干坐着,他问白思萌:“要不要进城里打听一下?”
白思萌盯着他看了会儿,“你想进京城吗?”
池凝深也迟疑起来。
他要不要进城里瞧瞧?
说不定……说不定偌大的京城,那么多街道,兴许就真他遇到自己的父亲,他的兄弟姐妹,或是池家任何一个人,哪怕是一个下人……
可是,他想帮王爷,帮皇帝。
他不想看到王爷为此忧心忡忡。
池凝深咬咬牙,“去!总比待在王府里什么都不知道才好!”
白思萌见池凝深这么坚持,点头道:“好,你去准备一下,半炷香后,我们在侧门见。”
池凝深应道:“嗯!”
***
池凝深松开辫子,将额旁两边长发垂下,挡住他的泪痣。
发辫扎得更靠近后颈,乍一眼看去,整个人有些阴郁。
就连熟人也得多看两眼才能认出来。
果然,白思萌看到他,也是先怔了下,这才走过来,“走吧。”
来到城门口,已经临近中午。
他们俩很清楚应该去哪里打听消息。
京城有间非常热闹的茶楼,云络楼。
云络楼有前后两栋高楼,有时候人多起来,中间的天井里都搭满桌子。
池凝深这几年不在京城,发现云络楼竟然没什么变化。
他们俩来得晚,只剩下偏僻角落的两个位子。
而且还是背着戏台子,只能“听”戏。
但戏台子上没人唱戏,隔着几张桌子的另一边,有个说书人敲了敲醒木。
他开了腔,说当今圣上喜欢的男人,是个男妖精,每一个遇到他的男人,都会被他害死……而且两个男人在一起,至阳至盛,普通百姓也罢,但皇上一定会遭殃……
说的都是些怪力乱神的故事。
放在平时,池凝深一定很想听一听。
可他听到两个男人在一起不好时,就生气起来。
他和王爷就好好的!
其他听客竟然也不耐烦起来,“嗐!说来说去都是那男皇后祸国殃民!咱们就想听听他对皇上都做了些啥,让那皇上对他五迷三道撒不开手!你咋都不说呢!”
那说书人显然有点慌乱,“这不可胡说,凡事、凡事都有天机!”
“我看你是啥也编不出来!滚蛋!换个说书的来!”
那说书人灰溜溜地抱着醒木走了。
池凝深和白思萌对视一眼,放下茶钱,也跟了过去。
他们俩跟着那说书的走进一条小巷子。
两人在一个拐角处停下,那小巷子里蹲着四、五个说书人。
他们凑作堆,说:“现在消息都放出去,差不多了吧?”
“人家听客都不爱听!我这回都被轰出来了。”
“也不知道哪个老板不要命,让我们散布这种消息。”
“拿了钱就算了,趁现在上面都不抓人,差不多得了。”
“就是!算了算了!”
听完他们的话,池凝深和白思萌退出小巷子。
池凝深说:“消息是有人故意找他们放出来,而如今这么针对皇上的,只有丞相了。”
白思萌摸着下巴,“如果想要靠百姓的流言蜚语,来逼迫皇上改变决定,那么他们就应该编一个听起来更有真材实料的故事才对。如今说得含含糊糊,可见他们只想让皇上以为,全天下人都不支持皇上,而并非要把事情闹大。”
池凝深也反应过来,“丞相……丞相是想‘欺上瞒下’,他无所谓百姓怎么想,他只要用百姓知道这件事,而反过来要挟皇上就行了。就算皇上派人来民间调查,得到的也会是百姓都知道这件事的答案。丞相就会说皇上不顾民情……”
白思萌说:“丞相认定皇上仁厚,只要拿百姓来要挟他,他一定会让步。现在丞相提出,只要他接受有其他后宫就行,就此往后不会再反对皇上,或许皇上也就同意了。”
池凝深叹气,“一旦皇上同意这么做,将来皇帝还得面对那样的后宫……就算他有本事应付,那个柳曦呢?柳曦看起来就是个较真的人,他不会耍手段,而且可能会被别人欺负……”
白思萌十分同意,“丞相本来就不愿意柳曦当皇后,一旦后宫里塞满了他的人,那可就……”
池凝深忙说:“我们赶紧通知王爷!”
他说着,心情居然高昂起来。
哪怕只能帮助王爷这一点点小忙,他都值得。
两人刚要往城门外走,面前突然走来几个小厮模样的人,将所有人都赶到路两旁。
老百姓们似乎已经习以为常,都靠着墙边慢慢往前走去。
街道中间留出宽敞的通道,只见远处缓缓行来一支马队。
池凝深被人推得挤到墙角,与白思萌一起站在角落。
池凝深忍不住说道:“这谁家的人?那么大阵仗!待遇比皇上还要好!”
一旁有两个百姓听到了,连忙打断他的话,“可不敢胡说,这来的是丞相家的人!丞相是皇上的老师,他家人地位自然高。喏,两个骑马的是丞相的女婿,后面的马车里,自然就是丞相的两个宝贝闺女。”
池凝深顺着看去,两个骑在马背上的男人威风凛凛。
而靠近他一侧的男人,更是昂首挺胸,目视前方,一脸得意。
池凝深盯着他看了好半天,等队伍都已经离开,周围的百姓都回到路上,他才回过神。
他一把抓住刚才与他说话的百姓,问:“刚才那个丞相女婿,叫什么名字?”
“这你都不知道?”这人说,“靠近我们这头的那个,叫崇松云,靠里头的那个……”
崇松云。
池凝深彻底想起了这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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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有你帮忙解决麻烦。
皇宫御书房内, 气氛很紧张。
几位王爷站在皇上的身边,面对丞相和身后的文武百官。
颜启已经明白丞相的意图,如果今日皇上不愿意放弃立柳曦为皇后, 那么他们会直接挑选几位王爷的后代,拥立为新皇。
他们不要一个不听朝廷百官话的皇帝,或者说, 不听丞相话的皇帝。
这是逼宫。
颜启正要说话, 站在他面前的三皇兄颜雉开了口。
“丞相。”颜雉的语气温温吞吞, “你作为百官之首, 如今说出这番狼子野心的话,未免太过分了。不要再拿百姓的事来做挡箭牌,这里是颜朝的皇朝, 你们是颜朝的忠臣, 不能如此逼迫皇帝。”
当今丞相薛文昊,对天拱了拱手,“作为朝廷官员,要做的是辅佐皇帝处理政事, 为百姓过上幸福安康的生活而忙碌。如今皇帝要逆天而行立男人为后,而且还拒绝册封其他妃子, 竟要在天下人面前展示他龙阳之癖?臣岂能同意?”
颜雉闭了闭眼, “龙阳之癖又如何?薛丞相, 你已经是两朝的丞相, 如今做出这种逼宫的事情来, 就不要身后名了吗?”
薛丞相则说:“那么皇上呢?也非要背负一个, 只要美人不要江山的皇帝之名吗?”
皇帝怒道:“丞相!既然你今天说出这话, 那朕也不用顾忌你的脸面, 将你罢官又如何!”
薛丞相听到“罢官”二字, 不为所动,“皇上,老臣直言进谏,却要被皇上罢官,你这么做,不如先问问文武百官服不服气?皇上要做一个暴君吗?”
不等皇上做出反应,薛丞相还说:“而且,今日老臣带百官前来,就是要皇帝一个回答。若皇帝一意孤行,那不用等皇帝的圣旨,老臣自会带着百官一起辞官,不再效忠你这样的皇帝!”
想不到薛丞相竟然率先一步,摆出要辞官走人的态度,而且还要带着百官一起,这就是认定皇帝刚登基没几年,根基不牢,若百官齐心逼宫,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薛丞相除了如今做的事外,素来清白为官,在百姓心中也颇有名望。
若皇上以立男后为由,就废掉丞相的官,一定会惹来非议。
见双方僵持不下,颜雉又站出来:“如此吵闹也不会有任何结果,薛丞相,你先带着百官离开吧,皇上也要看各地知府送上来的奏折,总不能把百姓的事情给耽误了。”
薛丞相瞅着颜雉,看他脸上平静如常,不如皇上和其他王爷那般动怒。
薛丞相笑了一下,竟然说:“难怪当年先皇如此器重你……也罢!”
他知道一时半会儿一定得不到皇帝的回答,便先带着百官离开。
而皇帝颜纶一下子泄了气,瘫坐在龙椅上,好半天都没说话。
这把王爷们给吓了一跳,赶紧围上去。
颜纶摆了摆手,苦笑道:“朕没事……让几位弟弟们看笑话了。”
王爷们纷纷摇头。
颜纶去看颜雉,而厚着神色平静,完全没有受刚才薛丞相的话影响。
颜雉走到皇帝的面前,“大哥,先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想办法怎么应付丞相。”
他们和丞相对峙了一整天,到现在连午饭都没吃。
再过不到一个时辰,又能吃晚饭了。
大家也都饥肠辘辘,都不计较这吃的算是哪一顿饭。
颜纶叹气,他走下来,带着几个兄弟,来到侧厅。
大总管早就已经准备好了餐品,没让皇上和几位王爷久等。
他们刚坐下,又有太监来通报,说是柳曦公子来了。
颜启早已经见过柳曦,对他也没什么兴趣。
而且他看到大皇兄和那柳曦凑在一起,就想到池凝深。
若是没有丞相的事情,现在就该是他带着池凝深来见大皇兄。
难受……颜启心里苦闷地吃着饭。
正在此时,有个太监跑到大总管身边,凑在耳朵边说了会儿话,又塞了张字条过来。
大总管小心翼翼走到颜启身边,“七王爷,有一张从你王府送来的字条。”
颜启接过手一看,是池凝深的字。
他微笑起来,这才去看纸上写了什么。
“百姓已知但不在意,调查崇松云,信我。”
颜启奇怪,崇松云是谁?
而坐在他身边的四王爷颜熙,伸着脖子一看,“哟,这谁写的啊?字不错。”
“凝深。”颜启说道。
颜熙马上反应过来,“噢!原来是他,写了什么?这是谁?”
发现大皇兄朝他们这里看过来,颜启连忙把字条的事情说出来。
颜启解释,说自己身边的人已经知道怎么回事,会送这份字条,说明非常重要。
“崇松云。”颜纶说,“薛丞相的女婿,他怎么了?”
颜启摇头,“不知道,但是……”
既然池凝深写来字条,说要调查他,颜启相信,这肯定能帮助皇上。
颜纶却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你安排吧,不过丞相的人做事一向干净,想要挑出他们的毛病,恐怕很难。”
否则皇帝早就去找丞相的问题,也不至于发展成今天这地步。
颜启也不吃饭了,捏着纸条来想,如果丞相身边的人真毫无问题,那么池凝深怎么会写这纸条?而且,池凝深虽然很长时间没有回到京城,但他肯定知道崇松云一件事,不会因为时间的推移而改变的事。
那会是什么?而且,池凝深怎么认识崇松云的?他……
很快,颜启的心里慢慢浮现出一个想法。
他马上派人去调查崇松云,吃过饭后,就已经拿到崇松云的家世生平。
崇松云的父亲,是太学祭酒。他二十岁就考上进士,后来被丞相看中,当了他的女婿,从此平步青云。与他同窗的人,大多入仕为官,与他成为同僚。
颜启心里盘算了下,在崇松云考上进士前,池凝深就已经离开了京城,他们若要认识,只能是在太学里。
颜启觉得,那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
***
自从池凝深给颜启写了字条后,颜启一直没有离开皇宫。
他也没有传来任何消息。
白思萌曾进京城打听,这三天里风平浪静,皇宫每日都大开应门等百官上朝,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可池凝深等不来颜启,每天都提心吊胆。
他给颜启写的那个字条,如今回想来,也有点冲动。
池凝深不知道现在的崇松云,是不是和以前一样。
以前的崇松云,甜言蜜语巧舌如簧,很会讨人的喜欢。
整个太学上下所有的老师和学生,都很喜欢他。
还有,池凝深曾经以为,这个崇松云将会是帮助他离开池家的人。
然后,他们俩会拥有共同自由自在的日子,更会有他们俩的家……
但是池凝深没想到,当初崇松云对他说的话,都是骗他哄他的。
崇松云只是和他玩了玩,玩出了他一大堆真心话。
而当他想要崇松云帮助的时候,崇松云逃了。
池凝深知道他不仅逃走,还对自己的父亲池江海说,都是自己勾引了崇松云,是自己用身体引诱迷惑了他。
然而他们之间什么都没做过,反倒是崇松云言辞中总在暗示他……
池凝深心想,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如今就算崇松云娶了妻子,难道他就会改变本性?
池凝深自问认识崇松云整个青春年少时期。
当时他什么样,现在也一定什么样。
他相信崇松云一定还喜欢男人。
那么他身为丞相的女婿,也成为丞相的污点。
当今丞相口口声声说男人不能成为皇后,说两个男人不能在一起。
倘若让他知道崇松云也是如此。
那对皇帝来说,这就是丞相的把柄。
丞相一定不愿意别人知道,他的女婿竟然是这样的人。
那么他也不会再逼迫皇上了……
池凝深是这么想,可他不知道事情到底能不能像他所希望的那般发展。
这几天都没有动静,他甚至觉得,自己太冲动了,不加思考就让王爷去调查崇松云,也许会适得其反,还浪费王爷的时间,甚至打草惊蛇……
池凝深坐立难安,也越来越没有自信。
他撑着脑袋坐在窗户边,也不跟白思萌聊天,也不跟他下棋。
白思萌知道池凝深想帮忙,劝说他不要太担心,哪怕那个崇松云已经脱胎换骨,他们也能想别的办法。
就在白思萌与自己下棋下到走投无路的时候,他听到外面有些动静。
池凝深反应更快,他伸着脖子一看,瞧见下人跑来,说王爷回来了。
池凝深几乎是跳下的罗汉榻。
他快步跑到前院的时候,看到颜启刚从垂花门后面走过来。
而颜启的脸上,竟然是气势汹汹。
池凝深心里顿了一顿,竟觉得是不是自己闯祸,事情是不是变得一塌糊涂……
他的脚步也慢下来,站在距离颜启有些距离,就已经拱手道:“恭迎王爷回府——”
颜启已经走到池凝深的面前,一把抓起池凝深的双手,往自己的怀里一拉。
他一手抱着池凝深的腰,一手扶着他的脑袋,低头狠狠堵住池凝深的嘴。
池凝深完全没有准备好,一口气都没提上来。
他抓着颜启双臂,“唔……王……唔唔……”
他紧闭着眼睛,任由颜启对他的掠夺。
他不知道颜启是生气,还是别的情绪。
他只感觉到颜启想完全占有他。
他听到耳边传来白思萌的声音,似乎在催促下人离开。
他感觉天旋地转,仿佛时间在飞速流逝……
终于,颜启松开了他。
颜启的双唇泛着红润,双眸中的自己也是如此。
颜启依旧抱着他,很用力,几乎要把他嵌入到身体里。
池凝深听到他在耳边说:“事情解决了,丞相退让了。他那个女婿入宫后,我们安排了人去怂恿他,这人居然真就耐不住招了几个小官。最后他当着丞相的面,和小官一起滚到地板上……哈哈,你都没有看到丞相的表情。丞相用龙阳之癖来攻击皇帝,殊不知他身边就有这样的人……只是他的女儿太可怜了……不过丞相答应,不会再找皇帝的麻烦了……”
池凝深松了一口气,“太好了!”
颜启抬起头,摸着池凝深的脸。
他看起来很心疼,语气却严肃:“你告诉我,那个崇松云,是不是当初从你身边逃走的家伙?”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要去医院,中午来不及回来,晚上9点会来更新,给大家么么哒!!!
第67章 和我一起去见皇上。
池凝深本想回答颜启的问题, 却被他刚才吻得有些缺氧,双腿不免打颤,差点没站住。
他扶着颜启的双臂, 身体晃了晃, “他是……”
颜启见状,着急忙慌抱住池凝深, 也不管他说什么, 直接往屋子里跑。
池凝深靠在颜启的肩头, 总算缓过来一点, 他回头看了眼,白思萌站在不远处朝他挥挥手,而康梧正从垂花门后走过来。
池凝深觉得, 既然连康梧都回来了, 那么事情一定解决了吧……
回到屋里,他被小心地放在罗汉榻上。
颜启揉了揉他的额头,看池凝深一副没有回过神的样子。
颜启十分担心,忙问:“我找人去叫赵大夫?”
眼见颜启要离开自己, 池凝深一把抱住他的腰。
他一声不吭,抱着人的双手却很用力。
颜启当然也不想离开池凝深。
他在宫里多待一天, 就多想池凝深一点。
他忽然想到以前池凝深在山庄里, 对自己毕恭毕敬的态度。
和今天这样抱着自己不撒手的池凝深, 真是天壤之别。
颜启又高兴又心疼, 满心复杂的情绪带着一肚子的话不知从何说起, 此时他也只是想紧紧抱着池凝深而已。
池凝深抱了好一会儿, 才慢慢觉得心里好受了一些。
他抬起头, 看到颜启一直盯着自己。
颜启对着他露出微笑来, “事情都解决了。”
池凝深松开怀抱, 平静下来后才发现,自己未免也太粘着颜启。
颜启转过身往他旁边坐下,手还是搂着池凝深的肩膀,“我们和皇上设了一场宴会,让皇上在丞相面前示弱,摆出打算退让的态度。丞相觉得我们这是鸿门宴,可他身边的人放松警惕。尤其是你说的崇松云,他可真是个傲慢之人,也不知薛丞相看中他什么挑了他做女婿。后来的事,就像我刚才跟你说的那样,找人稍微怂恿一下,就完全按照我们的计划上钩了……”
说到这人,颜启顿时不爽起来,“哪怕是我们计划好的,他竟然也毫不顾忌,在皇宫里做出这种事。”
颜启说崇松云直接叫来三个小官来,以为这是皇上给他的赏赐。
池凝深听得干干笑了一声,“他可能也憋久了吧……”
他想,毕竟是丞相的女婿,表面功夫都要做到最好,不能露出半点马脚出来。
颜启低头看向池凝深,觉得他心情还不错,问:“你知道崇松云不少事?”
“池家和崇家算是世交。”池凝深已经知道他会问,在心里早已想好说辞,“我和他年龄相仿,走得也很近。他……很聪明,很会说话,在太学里,没有人会不喜欢他……”
颜启握着池凝深的手,“连薛丞相都能挑中他,可以想象他是个有心机和手段的人。”
听起来像是在说崇松云,但池凝深听得出来,这话颜启说来,是为了安慰自己。
安慰他就算以前被崇松云欺骗,那也是一件极其正常的事。
池凝深轻轻笑了下,“只要他说的话,谁都会信……所以我这两天担心,就怕他藏得太好,太深,哪怕暴露在皇上和丞相面前,也会被他的花言巧语给蒙骗过去。”
颜启“哼”了一生,“他确实会狡辩,但他的行为,所有人都看到的,也狡辩不得!皇帝仁慈,答应丞相彼此不再追究声张。可要我看来,若是以此前丞相对皇上提的要求,皇上喜欢男人就不能做皇上,他丞相的女婿也喜欢男人,而丞相徇私,管不了他的人,他也不能当丞相!”
池凝深一愣,“丞相真说了这么过分的话?”
“说了。”颜启道,“逼迫皇帝放弃柳曦,不然丞相就带着百官拥立新帝。”
池凝深听得心惊胆战,这得是多大的胆子,才敢对皇帝说这种话啊!
池凝深小声说:“那皇上……准备怎么处理丞相?”
颜启的脸上闪过的一丝凶狠。
但等他开口时,语气则相当和善。
颜启:“现在皇上刚继位没几年,不可能马上将丞相斩草除根。丞相党羽众多,得慢慢来。说起来,如今丞相肯退让,这得感谢你,凝深。”
池凝深不好意思道:“谢我干嘛呀……”
“你传了消息进来。”颜启说,“让我们知道百姓的态度,这是皇上的底气。而丞相手里的人做出这种事,我们也可以利用百姓,反过来去推翻丞相,说丞相其身不正。加上崇松云的事,这怎么能不感谢你?”
池凝深有些害羞,却同时也很冷静,他说:“但也不愧是丞相,权衡利弊,马上就在皇上面前退让,以免事情不受他控制。”
颜启叹气,“是啊,老奸巨猾的东西。他在御书房里,带领百官逼迫皇上的那股气势,我还以为他要当皇上呢。”
听到这话,池凝深更是想象得到当时的紧迫。
池凝深道:“皇帝不能善罢甘休啊。”
颜启见池凝深实在担心,便压低声音道:“我偷偷告诉你,其实皇上已经决定将丞相提早告老还乡,这两年会让他当一个空有官位的太师,再提拔朝廷里那些并非丞相党羽的官员。待清理完朝廷那些官员,皇上就会让丞相离开京城了。”
池凝深松了口气,“太好了!”
颜启笑道:“其实皇上前两年已经派人暗中调查,只不过现在丞相逼得太急……”
池凝深眨眨眼,“那皇上也不该这么早册封皇后啊!”
颜启抱住池凝深的腰,整个人靠在他的身上,“凝深……你理解我为什么急着想让皇上赐婚吗?”
池凝深心道,问皇上和皇后的事,你怎么突然说到我们俩身上!
颜启说:“早些名正言顺,早些放心嘛。你看,我和你两情相悦,我都会担心。更何况柳曦要当皇后?我听皇上说,在处理完柳曦那桩冤案后,他两次离开京城,都是被皇上追回来的。”
池凝深眼睛一亮,“皇上如此情深?”
颜启:“我皇兄说再不册封,唯恐夜长梦多。尤其丞相已经步步紧逼,就怕他做出什么举动来,轻则劝走柳曦,重则伤害了他,所以……”
池凝深明白过来,也松了口气,“如今事情解决了,就太好了。”
颜启也说:“是啊!我就能名正言顺找皇兄给我们俩赐婚了!”
池凝深看向一脸欢笑的颜启,虽不好意思,但心情也跟着愉快起来。
见颜启没别的反应,池凝深想了想,开始开了口,“你不问我崇松云的事?”
颜启听到这个名字时顿了一下。
“你想说吗?”颜启这么问道。
但他又很快摇摇头,“算了,我对那家伙没兴趣。”
可池凝深说了出来:“他骗了我,也耍了我,我是因为他,而被父亲赶出来——”
他的话还没说完,看到颜启紧紧咬牙,一副要杀人的模样。
池凝深跪坐在罗汉榻上,弯下腰抱住颜启的脖子,温柔道:“我曾恨他,厌恶他,后来也忘记了他。此前我害怕回到京城,不仅是怕见到我家的人,我父亲,我也怕见到他。怕被他嘲笑,笑话我天真单纯,他说什么就信什么。可我现在回到京城,我见到他,更能说出他的名字,你知道为什么我突然又不怕他了吗?”
听到这个问题,颜启也笑着抬起头,“因为有我。”
池凝深想,真不愧是王爷。
自己要说什么,他全都知道。
池凝深点点头,“是啊,我有你在,我就不怕了。以前我是和他谈过风月,看过雨雪,但对我来说,这都是很丢脸的事,完全不值得提起来。现在在我心里,唯一值得的,只有你而已。”
颜启听来高兴得要命,抬起头就吻了过来。
两人在屋子里缠了好半天,若不是因为肚子饿了,都不打算起身分开。
后来池凝深才知道,原来其他王爷都在皇宫里,为皇帝处理善后。
只有颜启不放心他,而早早地跑回来找他。
池凝深担忧,生怕皇上觉得他不够效忠,对他产生微词。
颜启却说:“皇上知道那字条是你写的,也知道是你帮了忙,他还说等得空了,请你进宫里去呢。”
池凝深猜他大概又要说“赐婚”两个字,则道:“那你还是要回宫帮皇上处理些别的事吧?反正我也要再去宫里,你何必一来一去那么麻烦。”
颜启直到池凝深是关心自己,可他憋着嘴说:“你赶我走啊?”
“才没有!”池凝深忙道,“我这是……”
颜启拉住他的手说:“下回去,就是你跟我一起去了。”
池凝深红着脸点了点头。
果然,不出两日,就有皇宫里来的太监,传皇上的话,说是请瑾王和池公子进宫里去。
池凝深忽然意识到,原来颜启说是不放心他,也不仅是他一个人在王府,更是怕他一个人进宫,会紧张,会害怕。所以他才要出来陪着自己,陪自己一起进宫。
等他们俩一起进宫的时候,在正门后的廊桥上遇到了四王爷颜熙。
颜熙见过池凝深,自然很快把他认出来。
颜熙说:“哟,就是你帮忙报的信啊!有点胆识。就是没想到你肯大义灭亲,那崇松云好歹也是你的同窗啊!不过有这份秉公无私的心境,七弟,你都得让大皇兄好好赏他!”
颜启点头,“当然!”
颜熙还告诉他们,那薛丞相已经让女儿与崇松云和离,崇松云也被赶出了丞相府。如今因为他的关系,害得丞相失势,很多人都恨他,日子很不好过。
池凝深听完,心里竟然没什么感觉。
他就好像在听一个陌生人的故事。
在他们的身后,皇宫大门正缓缓阖上。
池凝深觉得,他的过去,被这扇门挡在身后,挡在外面。
颜启拉了拉池凝深的手,他说:“我们去见皇上。”
池凝深看向前方,一条笔直又宽敞的大道,是他该和颜启一起走的路。
池凝深对颜启笑了一下,“嗯。”
颜启又问他,“会紧张吗?”
池凝深摇头,“有你在,紧张什么?”
颜启挺直腰杆,“那就好。”
【作者有话要说】
颜启:赐婚!赐婚!赐婚!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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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皇帝金口下旨赐婚。
皇宫内, 曲径通幽,鸟语花香。水榭楼台,流水浅浅。
御花园内, 靓丽的宫女们迎面走来,垂着眼,委身向颜启行礼。
颜启摆摆手, 在池凝深看来, 一派王爷的架子。
可这架子, 却没见他对自己用过。
等宫女们离开, 池凝深才噗嗤一声笑出来。
颜启见状,也跟着笑,他知道池凝深已经不紧张了。
他牵起池凝深的手十指紧扣, 再跟着宫人走到御花园后的水榭前。
宫人前去通报, 而池凝深隔着一丛茱萸花,看见水榭上坐着两个人。
两个人很好分辨,面对自己坐着的人,一定就是皇上。
皇上颜纶, 与颜启有些神似,乍一看来像是亲兄弟, 但仔细来瞧, 却找不到相同的地方。
而背对着他还坐着一个男人。
长发及腰, 白色发带扎起来辫子垂在肩膀上。
肩背看起来有些纤瘦, 腰背挺得笔直, 很有文人气质。
宫人来通报, 带着他们去见皇上。
池凝深跟着颜启一起站在水榭前, 向皇上弯腰作揖。
颜纶说:“免礼, 都过来吧。”
池凝深刚抬起头, 就被颜启拉着坐在水榭上的桌旁。
在池凝深的对面,那纤瘦的男人一脸微笑,拱手笑道:“在下柳曦,见过二位。”
池凝深一直觉得柳曦这个名字,有那么一点点耳熟。
现在近距离看到对方,却想不起以前是否见过这张面孔。
柳曦看起来很单薄,脸上没什么肉,但看起来很精神。
而且,他一直对着池凝深在笑。
这头颜纶夸赞池凝深,问起他想要什么的时候,池凝深这才回过神。
他看了眼颜启,就算顺势要说出想要赐婚的话,也该让颜启提吧?
颜启牵着他的手,小秘密地看向皇上,“皇兄,我和凝深,有一个请求。”
颜纶微笑点了点头,“但说无妨。”
颜启马上道:“弟弟想请皇上赐婚,请将池凝深赐婚于我,我愿册封池凝深为王妃。”
听到这话,池凝深的脸不可遏制地红了起来。
但他目光坚定地看向颜纶,微微点头,希望皇上能答应他们。
颜纶慢慢笑了起来,“此前朕听四弟说,这次帮忙的,是七弟你的心上人。原来如此……要朕赐婚这有何难,只是……到底是七弟你的正室王妃,还需慎重……”
颜启听来,仿佛他大皇兄将要棒打鸳鸯。
他着急道:“皇上,我对凝深之情万古不移,王妃之位非他莫属,还请皇上不要怀疑。”
颜纶是当然不会棒打鸳鸯的人。
况且面前的两人,帮了他这么大的忙。
颜纶见弟弟如此坚定,点头笑道:“你别紧张,如今你们助我解决了大麻烦,我也要给你们上次。明日朕便下一道圣旨,将你们二人赐婚,往后具体事宜,会让礼部来处理。”
听到这话,颜启开心极了,“多谢皇兄!”
池凝深也跟着道谢。
两人齐齐跪在地上磕头,小手指都要碰到一起。
池凝深没想到皇帝竟然答应得这么快。
他自然是高兴,抬头去看,瞧见颜启笑脸盈盈地看向自己。
他想着颜启怎么那么高兴,在皇帝面前不是应该稳重矜持一点吗?
可他没有发现,他的脸上也挂着灿烂的笑容。
颜纶瞧见他们俩看来看去,笑来笑去,也不理自己,就有些嫌弃。
而坐在他身边的柳曦,悄悄从桌下伸着手按了按颜纶的手背。
颜纶对柳曦笑了笑,他也有喜欢的人,自然是不会去心酸羡慕人家。
“好了,坐下吧!”颜纶朝他们摆摆手。
待两人入座,颜纶又说:“君无戏言,但既然是要册封王妃,朕还不知道这位池凝深到底是何方神圣?当初你说要潭城为封地,也是为了他吧?”
颜启言辞恳切道:“是,就是为了他。皇兄,你还记得我曾经去蛰城的事情吗?后来我回来时,被京城的地痞流氓欺负,就是凝深他……”
颜启兴高采烈地说起当年的往事,尤其在说到他后来对池凝深念念不忘,让池凝深听来,那细节根本就是添油加醋过的!
至于池凝深的身世,颜启也只说他在潭城有个山庄,是有千亩良田的大老板。
一同夸赞,让池凝深都有点坐不住,想要赶紧捂住颜启的嘴巴,让他快别说了。
这些成绩在皇帝面前,可没什么看头。
但他没有想到,颜纶和柳曦竟然都听说过潭城的事。
颜纶说他收到过奏折,上面写过潭城的规模,若是再能发展,将成为颜朝东南疆土上一大粮仓。
提到这个,池凝深来了兴趣。
可当他再想说什么时,颜纶则转移了话题。
颜纶想要知道的,其实是池凝深的出身。
他问:“你姓池……池家,在京城的池家,朕记得在吏部有个姓池的主事,叫什么来着……”
池凝深反应过来,若他是朝中官员的亲戚,对他来说有这份家世背景,也配得上颜启。
可池凝深早就与家里没什么关系。
池凝深忽然觉得自己高兴得太早,皇帝事先答应,可若是再调查他的身世背景,再知道他和崇松云的关系……会不会……
就在池凝深不知该怎么回答时,柳曦突然开了口。
柳曦温温和和地说:“池公子既然已经是潭城的山庄主,显然是自立为家,不好再靠本家的关系,若是再沾亲带故,倒是显得皇上你看不起人家靠自己建立起来的山庄。”
颜纶听到柳曦的话,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连忙说:“不错,年纪轻轻有如此作为,也的确配得上朕的七弟。”
颜启嘿嘿笑道:“多谢大哥。”
池凝深松了口气,朝柳曦感激地看了过去。
他想这柳曦善解人意,说话那么舒服,难怪叫皇帝这么喜欢。
柳曦看看天日,提醒说道:“皇上,差不多到该去见六部尚书的时候了。”
颜纶今日要与六部官员见面,准备慢慢处理朝廷中的丞相党羽。
“是啊。”颜纶站起身,“那朕先去御书房,阿曦,你再陪他们说说话。”
柳曦低头作揖,“好。”
颜纶走前还不忘抱了一下柳曦。
而柳曦也坦坦然然地往他的怀里靠了靠。
两人看起来相当恩爱鹣鲽情深,如此登对,真不该被人拆散。
池凝深看着也不羡慕,他身边有颜启,他们还有皇帝赐婚。
送走皇帝,柳曦抬手对他们二人说:“二位坐吧。”
皇上不在,颜启就显得十分轻松。
他一手搭在池凝深的肩膀,一手端着茶杯,看着水榭外的柳绿桃红。
刚出春天,这几日每天都是晴空碧日,一天比一天热。
御花园里的百花也竞相开放,好一片盛景。
池凝深抬眼,瞧见柳曦依旧笑盈盈地看着自己。
这不免让池凝深有些奇怪。
莫非是因为柳曦觉得,他们都是有分桃之好,故此想与他亲近些?
池凝深就想到自己,当年他也是这么单纯……
单纯也好,至少柳曦遇到的是皇上。
皇上九五之尊,金口一开,便不会再反悔。
如今柳曦只要等着皇上安排册封大典就是了。
柳曦慢慢开了口,“池公子,池凝深,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
此话一出,不说池凝深,就连颜启都吓了一跳。
颜启干咳一声,看看池凝深,再问柳曦:“你们以前见过?”
池凝深并未否认,只是也一脸茫然。
柳曦笑道:“看来池公子不记得了。”
“依稀觉得你的名字耳熟,但实在抱歉,我想不起来了。”池凝深想了想,又道:“我离开京城多年,京城里很多事,确实都不太记得,说实在抱歉。”
柳曦摇头,“我离开京城也很多年……但我们在太学见过面的,记得吗?我是那个趴在窗户下,跟着另外两个哥哥一起,偷听你们上学的那个……”
太学……太学……
池凝深其实早就把在太学时候的事情,给忘得一干二净。
因为太学时有崇松云,而他和崇松云走得最近。
但他听到柳曦说,那个趴在窗台下,偷听他们上课的事,池凝深一下子想起来了。
“柳曦!”池凝深指了指面前将要成为皇后的男人,“是了!我怎么没问过你名字的写法!原来是你!你……你跟以前有些不一样了……”
柳曦见他终于想起来,特别高兴,“你倒是没有太大的变化!”
池凝深见身边的颜启一脸茫然,便说:“以前太学府后面的矮墙下,有一个狗洞。当地好些个上不起太学的孩子,都会从狗洞里钻进来。毕竟太学要到酉时才会下学,比平常那些学堂晚的多了,很多小孩都会来听我们上课……”
颜启搞清楚怎么回事,但也有些不好意思,他小声说:“你也不好说人家是钻狗洞……”
柳曦却很大方,“我以前确实钻过,这件事我也告诉过皇上。”
颜启笑了:“原来你们早就认识。真巧……不如说我们都很巧,都是凝深在太学的时候认识的。”
池凝深更高兴,想不到过了这么多年,竟然能遇到老朋友。
他一下子与柳曦亲近起来,而且他们还有一个相同之处,就是后来都离开了京城。
他们也聊了很多离开京城后的事。
池凝深很遗憾柳曦家里遭遇这种事,而且他本人还因此受了伤。
他也向柳曦坦白自己离开京城的理由,只是觉得有些丢人。
柳曦看起来比他还难过,他说:“我只是伤在身上,凝深,而你是伤在心里。我和父母兄弟虽生死相隔,可我知道他们念着我。而凝深你……七王爷,你可要好好爱护凝深啊。”
颜启虽然一直沉默着,但总是仔细听着池凝深的话。
他紧紧搂着池凝深的腰,“这是当然。”
【作者有话要说】
柳曦是个善解人意的小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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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在京城也有故人。
池凝深从未想到, 在皇宫里会遇到旧友。
他和柳曦七嘴八舌地告诉颜启,太学里那个狗洞,在教舍后的围墙底下, 不知是年久失修,还是真有狗刨出来,墙脚下有个一人宽的洞, 再挖去点地上的土, 就算是瘦弱的成年人也能来去自如。
柳曦和两个哥哥就此跑来太学, 每天旁听一个时辰的课。
颜朝太学只招收官宦士族和皇亲国戚的子弟, 像柳家这种即便是殷实的商贾家族,后代也没有入学资格。
所以他们每次都很小心,生怕被人发现失去旁听的机会。
后来还是被池凝深发现了。
池凝深也渐渐想起来, 那天下雨, 他把油伞落在教舍里,回来拿的时候听到有人说话,还以为是进了小偷,找过去才发现他们兄弟三人在钻洞。
柳曦又接过话头, 说他们当时吓死了,怕被人发现后就再也不能来太学, 正手足无措的时候, 没想到池凝深搞清楚他们的来意, 竟答应帮他们隐瞒。
池凝深这时候笑道:“他们想听课而已, 不是偷东西, 况且至今想来都觉得设置门槛, 不让他们来太学, 有点不讲理。”
太学以前不设门槛, 只是后来读书的人越来越多容易造成混乱, 加之京城四方都有学堂,太学府才提高入学条件。
颜启哈哈一笑,“我也没说你们不好。”
池凝深说:“这件事当时我也没在意,后来我就没怎么见过柳曦,再往后自然也就把这件事给忘了。”
柳曦微笑道:“我回了老家,因为老家的亲戚开设学堂,只要是当地人的小孩都能入学,但当地人不信,就让我回去帮忙,或者说……撑场面。”
池凝深点点头,“原来如此。”
柳曦说:“而且得亏得到你的帮忙,当时太学在教《五千言》,你还给我们抄了一段书,我去老家后就背了这么一段,当地人才相信亲戚是真的开设学堂。”
池凝深愣住,他竟然还做了这么多事?还抄了书?可他真不记得这些事了。
坐在他身边听着的颜启,听得又感动又感慨。
他紧紧抱住池凝深,也不管是当着柳曦的面,说:“你真好啊。”
池凝深就更不好意思了,他扶着颜启的双臂,小声道:“柳曦还在看着……”
“是啊,我当时也觉得池凝深可好了!”柳曦很开心,他还说:“没关系,若是皇上在,他也不会在意的……而且,你们兄弟很像,其实皇上……也很粘人……”
说到这里,一直很从容的柳曦,在他们俩面前露出腼腆的样子。
颜启跟着笑道:“这说明大皇兄很喜欢你。”
池凝深忽然想来,“听说你曾经离开过京城,都被皇上追回来了?真的?”
柳曦的脸一下子变得通红,他的目光在面前两人的脸上扫来扫去。
这件事虽然很多人都知道,可要让池凝深这么清楚,那一定是颜纶告诉的颜启。
颜启也跟着点了点头,“我听皇兄说,他是好不容易把你给找回来的。”
池凝深一听也来劲了,“到底怎么回事?快说说!”
柳曦笑着摇摇头,“这……不太值得来说……”
池凝深笑道:“有人愿意听,自然就值得说。”
柳曦抬头去看面前的两人,他们脸上带着好奇的神色。
好像今天不说,就不会让他离开。
柳曦便说,其实第一次离开时,他对皇上还没有任何感情。
他只是觉得,皇上是位圣君,为他鸣冤,为他调查清楚家人蒙受的冤屈。
那么等真相大白,惩戒那些失职的官员后,他自然就该离开京城。
不然他就像是朝廷失职的一个标杆,任何官员见了他,心里都像是被扎了刺一样。
更别说皇上了,柳曦当然不愿意自己成为皇上的眼中钉。
于是他留了一张字条就走了。
柳曦没想到当时皇上会追过来。
更没想到皇帝要他留下来的理由,是自己看上他了。
柳曦红着脸说:“当时我很意外……但皇上说得很诚恳,我就稀里糊涂地跟着皇上回宫来了。”
池凝深听得眼睛发亮,觉得这可比听外面说书的有意思多了。
池凝深道:“我还以为会是皇上先开口,你害怕逃走了,被皇上捉回来的呢。”
还不得了柳曦说话,一旁的颜启先咳了两声,“我大皇兄……看起来还挺真诚恳切的吧?”
池凝深突然意识到自己在非议皇帝,一脸紧张,他小声道:“我没别的意思……”
颜启连连摇头,“我知道,没事的。”
嘴上这么说,但他也担心,这里是皇宫,人多嘴杂,总会有人参上一本。
柳曦见状,忙说:“我明白,没关系,皇上不会在意的,而且……池凝深没有说错,第二次我确实是逃走的。”
池凝深来了兴趣,但他不敢多说什么,只是眼神向柳曦表示,你接着说,你快说。
柳曦便说:“因为丞相反对,所以我就跑了。我怕了,我的存在本来就是朝廷的耻辱,而且皇上每天都在为我的事情和丞相对峙,我不能成为皇上的麻烦……”
可颜启想得更多,“经过第一次,皇兄不可能这么容易再让你离开皇宫。你能走,肯定有人帮助你,是丞相?”
听到这话,柳曦的脸色都变了一下。
柳曦说:“你们果然是兄弟,他也一下子就想到了。但皇上就是皇上,哪怕我有丞相偷偷帮忙送出宫,他不仅知道,而且还是找到了我。”
池凝深一声不吭,特别积极地看向柳曦。
柳曦一笑:“皇上没有计较,他说只希望我回宫,让我别离开他。”
“哇!”池凝深忍不住感慨,“皇上珍惜你,喜爱你,根本不计较你做的任何事,哪怕会令皇上生气愤怒。”
“是……”柳曦垂眼,“所以我回来了,以后也不会再离开他了。我想……皇上为了我们的未来这么努力,我确实不该再拖他的后腿。”
颜启点了点头,心想,难怪大皇兄这么着急,必须要将柳曦册封为皇后,不然何止夜长梦多,万一再跑一次……他可太理解大皇兄的心情了!他找池凝深,找了足有五年啊。
池凝深也感慨,“皇帝真喜欢你……”
柳曦重新回到此前腼腆的模样,“我也看得出,王爷也喜欢你。”
一听到这话,颜启特别开心,积极地往池凝深身边靠了靠。
池凝深小声嘟囔,“怎么突然扯到我们身上……”
“我很高兴。”柳曦说,“之前我听皇上说,帮忙的人叫池凝深,当时我还以为是听错了,想不到这么多年后,我还是得到了你的帮助。”
池凝深摆摆手,“别这么说,我也得到了奖赏。”
他说着,转过头看向身边的颜启,笑了一下。
颜启将他抱得更紧了。
柳曦也很开心,“如果可以,我真希望你们能留在皇宫里,尤其是池凝深,我也想感谢你……”
听他这么说,两人这才发现,天色已经不早了,要不了多久,就是宫门关闭的时候。
颜启身为王爷,最近受皇帝的旨意,他可以留在宫内。
但池凝深如今只是一介庶民,自然得早些离开。
正当他们站起身,依依惜别的时候,一旁的大总管见状,赶紧凑上来。
大总管笑道:“禀瑾王、柳公子、池公子,皇上之前说,今天瑾王和池公子都能留在宫内。已经让人收拾好了瑾华宫,几位是否需要移步宫中再聊?”
三人听得十分惊讶。
柳曦小声嘟囔,“怎么不早说……”
大总管忙说:“还请柳公子赎罪,这是皇上离开之后说的,杂家一直想说,却不敢打扰几位的兴致,之前总是找不到机会,只能拖到现在了。”
颜启摆了下手,“无妨,我们先去瑾华宫吧!柳公子也跟我们一道吧!我想凝深还有很多话想同你聊。反正大皇兄要是想找你,肯定会找过来的。”
柳曦红着脸,点头道了声“好”。
这话确实说到池凝深的心坎里。
以前他不想回到京城,就怕遇到一些讨厌的“故人”。
没想到今日他的确遇到故人,与他所想的完全不一样。
池凝深特别高兴,到了瑾华宫,他找来宫女,问她们能不能准备酒来。
宫女见他是王爷带来的人,便听了他的话,捧来好几瓶百花酒。
颜启看到百花酒一脸高兴,他说自己好久没喝过这酒了。
连柳曦都夸百花酒好喝。
池凝深没喝过百花酒,但他却很清楚,百花酒是南方一座有名的大酒庄酿制出来,给皇室专供的酒。
于是池凝深晚上捧杯喝了不少。
他觉得这百花酒醇而不辛,还有回甘,很好喝。
他本来想一边喝酒,一边与柳曦聊天。
然而喝酒喝了一半,皇帝就来通报,说要请柳曦回去。
颜启看得哈哈直笑,“我就知道皇上一时半刻都离不开他。”
池凝深抱着酒杯,“你还让他来?”
颜启搂着池凝深的肩膀,“因为我看你也很喜欢,和柳曦聊天啊。”
池凝深确实很喜欢,小声说:“没想到会在京城遇到故人……很意外……”
他同时也没有想到,自己还会入宫,还会住在宫里。
看看这瑾华宫!金碧辉煌,雕梁画栋,美轮美奂。
光是用餐的前殿,都比池凝深在山庄的卧室大上许多。
他又想到王府,自己作为监工,还以为那王府足够富丽堂皇。
可与皇宫相比,却是小巫见大巫。
他不知道以前颜启到底住在哪里,可总也不会比这瑾华宫差。
池凝深转过头来看着颜启,“这里很棒……酒也很好喝……想到你因为我而去了潭城……是委屈你了吧……”
颜启看到池凝深整个人歪靠在桌边,这才发现他手边装着百花酒的酒瓶,已经空了。
百花酒,醇厚甘甜,就是容易醉。
颜启那一小杯酒都没喝完。
却没想到池凝深一个人,喝了大半瓶。
【作者有话要说】
你咋没看好人家!是不是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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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胡言乱语是真心话。
颜启知道池凝深高兴, 但没想到自己一个没注意,竟然让他喝了这么多百花酒。
他拿起白瓷酒瓶晃了晃,里头是一滴都不剩了。
池凝深才不管这么多, 他靠在颜启的肩头,小声说:“因为我……你才跑到潭城……那么偏僻,那么贫瘠的地方……”
颜启扶着池凝深, “不管你跑到哪里, 我都会去找你。”
池凝深小声说:“万一我像柳曦一样……逃走了呢?”
颜启:“那我也要找到你……我要让你知道, 我喜欢你, 让你别怕我,别逃走就好。反正最后肯定会跟我在一起,只不过费点时间而已。”
池凝深哈哈一笑, 垂下眼来, “好自信呀……”
颜启抱紧他的腰,“因为我着急,我怕别人赶在我之前得到你的心,那我就彻底没机会了。”
池凝深说:“大概不会……在你之前, 也有人说喜欢我……我都没有答应……但只有你,让我动心了……”
听到这话, 颜启心头发紧。
他想池凝深这么优秀, 被人喜欢也很正常。
可同时, 他也会心酸, 也会后怕。
他忽然想到自己得知池凝深行踪后, 去找大皇兄要封地, 皇兄问他为什么这么着急时, 他和皇兄说的话。
他坦白, 他是为了心里喜欢的那个人, 而要的封地。
大皇兄颜纶,刚登基不久,周围的人,总是向他暗示,想要进献美女。
他以为,自己的人生会和父皇一样,美人环绕,每个都喜欢,也都不喜欢。
在听到弟弟说,要去一个遥远的地方找寻心上人,他很奇怪。
就连今天颜启都记得颜纶说:“你很走运,能有一个让你去惦念去珍惜的心上人,朕都没有遇上喜欢的人,更有可能连这个机会都没有,朕自然要支持你。”
而如今,颜启找到了池凝深,成功和他在一起。
也没想到,他大皇兄有机会去喜欢一个人。
所以他理解大皇兄,为什么柳曦离开皇宫,就能让他不顾一切追出去,而且只要他能回来,也不会计较任何事。
当初颜启想,只要能让他找到池凝深,他也可以不计较一切代价。
所以,他根本无所谓池凝深说的,什么为了他,去了潭城这样落后的地方。
只要池凝深没上天飞走,没入地藏起来,颜启去哪里都无所谓。
他紧紧抱着池凝深,希望池凝深能明白自己的心意。
怀里的池凝深还在说:“我不知道……有没有天生注定的说法……可好像遇到你仿佛是注定的……”
颜启笑道:“因为你当时选择站出来帮了我,从那一刻开始我们就是注定的。”
池凝深一愣,也跟着笑了起来,“我要是能知晓未来,就该去一个富饶膏腴的地方……至少你的封地,也会更好一些……”
“不。”颜启说,“重点是你,你在哪里,我就愿意去哪里。”
没想到听到这话的池凝深,突然有点不高兴。
池凝深挣扎着从颜启的怀里直起身,他红着脸,也红着眼,看不出是因为喝酒,还是因为情绪。
他不爽地说道:“我想到你因为我,而来到潭城、这样的地方,和其他的王爷,所在的封地,根本、无法、相比!你是七王爷!是瑾王!你应该待在更好的地方!”
没想到池凝深说着说着,竟然哭了起来。
池凝深说:“都是因为我……呜……我也想为你做点什么……想你在皇宫里,住这么好的宫殿……想你在京城的瑾王府,那么富丽堂皇……可我又想到你在潭城的王府,王府……”
颜启慌了神。
没想到池凝深跟着他来到京城,进了皇宫,见到这些华贵雍容的住所,就觉得对不起自己。
因为他的关系,自己才会去潭城,住在落差如此之大的地方。
颜启真要捂着脑袋懊悔,他才没有这个意思。
他为了池凝深而来,但不是抱怨,他就是为了池凝深而已。
他更不想看到池凝深为了他掉眼泪。
没成想此前他难得做一次梦,梦到池凝深在哭,今天就真的看到了。
池凝深就算掉的那两三滴泪,都是会让颜启心疼得不行。
颜启小心翼翼地擦着池凝深的眼泪,“潭城的王府很好,也很漂亮。更别说那是你亲自监工,为我而建的,这里比不了,一点都比不了。”
“怎么可能……”池凝深睁大眼睛,水汪汪地看着颜启,但他看到颜启认真又坚定的神情,“真的……比不了吗?”
颜启抱紧他,“当然比不了!我喜欢潭城的王府。”
池凝深渐渐平静下来,“你喜欢……你喜欢呀……太好了……”
颜启坚定地说:“我喜欢的不得了,你……你别哭了……”
池凝深低头,在颜启的肩膀上左右蹭了下脸。
再抬头,没了眼泪,但鼻尖有些泛红。
池凝深说:“我想……想给你造个大房子……想为你做点什么……大房子,大宫殿……你想要什么样的……”
颜启又担忧又好笑。
他知道,池凝深的难过,必然是认为自己是拖累了他。
而且,池凝深更想做点什么,才能配得上他千里迢迢去找自己的举动。
颜启抱紧了池凝深的腰,忙说:“住得再好又如何,没有你,我哪儿也不会去,哪儿也不会要。”
池凝深在混乱的情绪之中,还是听明白了这句话。
他嘟着嘴,“嗯”了一会儿,小声说道:“可……你是住在天宫里的神仙,我造不了天宫……好歹给你种一棵玉树吧……”
颜启一愣,这才反应过来,池凝深就是喝醉酒,也因此变得敏感又脆弱。
什么天宫什么玉树,他通通不要。
他哪怕是神仙,也要为了池凝深堕入凡尘。
颜启直接将池凝深抱起,“你喝醉了,我带你去休息。”
池凝深迷迷糊糊地趴在颜启的肩头,还在继续说:“潭城……并不繁荣……我会努力的……我要给你造个美美的宫殿,把你养在里面……让你舒舒服服地生活……”
颜启笑道:“我现在就很舒服啊!”
池凝深喝醉酒,说得前言不搭后语,可他回答的话,好像又有理有据。
池凝深低头,扶着颜启的双颊,“阿颜……我觉得你就应该……应该住得更好!”
颜启笑着摇头,完蛋了,现在跟池凝深说什么,他好像都听不进去。
池凝深认定自己的想法,就不会马上改变,更何况他现在还醉着。
颜启抱着他走到后殿卧室内,一张方形床榻摆在靠墙面的正中,两边垂着素白色的纬纱。
他用脚一踢,关上身后的雕花木门。
门闩刚好落下,掉在卡槽里。
颜启头也不回地走进屋内,小心地将池凝深放在床上。
池凝深仰面躺了会儿,突然坐起身,差点一头撞在颜启的胸口。
颜启小心翼翼往他身边坐下,问:“怎么了?”
池凝深拍了拍床面,“我知道了!我回去给你做一张大床!”
颜启哈哈大笑起来,他一把抱住池凝深,“我可真是喜欢你。”
池凝深有点茫然,“不……不好?那就……再大一点……”
颜启笑着摇头,他一把抱起池凝深,让他面对着自己,坐在自己的腿上。
颜启说:“你现在喝醉了,我跟你说什么,你肯定都搞不清楚。”
池凝深回答他:“好……我给你搞一张大桌子……给你喝酒!”
颜启接着说:“我从来不在乎这种事,凝深,尽管这句话你可能已经听腻了,可我还是要说,我就是为了你而来,无论你在什么地方,贫瘠还是富饶,我都会找到你,待在你的身边。”
池凝深有点茫然,“大房子……”
颜启说,“不想什么大房子,你想想我。”
“想你……”池凝深盯着颜启看了一会儿,突然捧着颜启的脸吻了下去。
颜启头一回被池凝深强吻,一口气没顺上来。
还好池凝深很快松开他。
池凝深说:“想谢谢你……来找我……”
颜启轻轻抚着池凝深的腰,笑了起来:“不用谢。”
池凝深没管他的话,接着说:“我还以为……我一辈子就这样……不会有变化了……不会遇到一个……一个让我动情的人了……”
“嗯。”颜启觉得他还有话没有说完。
果然,池凝深道:“谢谢你出现了……让我还会……动情……来喜欢你……”
颜启说:“你知道我想要什么了吧?”
池凝深眨眨眼,低下头去亲吻颜启的双唇,还去剥他的衣服。
颜启知道池凝深喝醉了,索性顺着他的动作。
但酒劲上头,池凝深就七倒八歪,坐也坐不直。
颜启还是喜欢自己主动为之,他转了个身,让池凝深仰躺在床上。
他看着醉后的池凝深有些失神,也不知继续下去,池凝深能不能获得享受。
可见他没了动作,池凝深反而抬起双臂,“为何……为何不动了?”
颜启俯下身,亲了亲池凝深的额头,“没什么……我们继续吧……”
***
百花酒很好喝,这是池凝深的第一个念头。
但不能多喝,池凝深也知道这一点非常重要。
他发现百花酒尽管醉人,酒劲会狠狠上头,但又会迅速消失,不会让人彻底醉死过去。
池凝深想起刚才的自己,对着颜启哭,还说着要给他建造什么天宫玉树,他还主动地去剥颜启的衣服……
他羞愧得要命,靠在睡着颜启怀里,动也不敢动。
哪怕他们俩的腿缠在一起,感觉有些别扭。
他现在终于明白,他想给颜启豪华的宫殿,雍容的屋子,其实都不如他永远陪在颜启的身边,一起活到一百五十岁。
池凝深轻轻叹着气,自言自语道:“好……我们要一起白头到老……”
颜启闭着眼,突然开口:“嗯……凝深,我还要……”
“……”池凝深震惊,“你没睡着啊!”
【作者有话要说】
王爷:还很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