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熟悉的记忆浮现在心头, 云帆有些犹豫。
这究竟是梦,还是真实发生过的事?
她在床上出神地躺着,想了许久, 却毫无头绪,只是心里大概有了个方向。
时间在思绪中飞快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云帆听到院外传来一点动静。
她愣了下, 随后才反应过来大概是季沧海。
先前她回来的时候, 他是不是和巫锦打架来着?想起这件事,云帆只觉得头晕脑胀。她本来以为自己已经把话说的很明白了, 但没想到巫锦居然还会回来, 甚至刚好在这个节骨眼上。
若是她在场,或许还能劝解一二,可她正好去了魔界,结果呢——两个人都打成什么样了。
窗外的天正蒙蒙亮, 日光还未来得及穿破云层, 只显露出淡淡的青色,饶是如此, 也足够让眼睛看清周边的事物了。
反正也睡不着,云帆索性更衣起身, 走出院门的时候, 却只见到季沧海一人坐在废墟上。
见此情状,云帆不免多问一句:“巫锦呢?”
季沧海的表情有一瞬间的不自在, 却又不敢说什么, 梗着脖子,半晌只憋出来一句:“没死。”
云帆倚靠在门框边上,借着半亮不亮的天光看着季沧海的脸, 他坐在地上,仰着脸看着云帆,皮肤似乎黑了些,眉眼却依旧精致,薄薄的唇抿着,整个人散发着少年倔强的气息。
——天底下居然真的会有这样动人的眼睛,她清楚地从中看到季沧海的许多情绪,委屈、愤怒、怀疑,和难以抑制的喜爱。
季沧海原先还看着云帆,可是在她的注视之下,平白有些心虚,但他自认为没做错什么。虽然他确实把人丢在郊野了,但那种程度的伤应该不至于死人。
尽管这样想着,季沧海却还是微微低下头,盯着地上的碎石发呆。
云帆见他这副模样,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轻叹了口气,转身就要进屋。
季沧海却突然站起来,快步走到云帆身后,攥住她的手腕,强制云帆面对他。
“季沧海,你干什么!”
“师尊,你和那个魔修到底是什么关系?”季沧海冷着声音,细听之下,却又带着点委屈。
云帆瞪了他一眼,不明白这家伙突然发什么疯:“我跟他没关系,你能不能不要总这样?难道我不能和其他人说话吗?难道我的眼睛里只能有你这个人吗?”
面对云帆的质问,季沧海有一瞬间的失神,他顺着云帆的话想了一会儿,仿佛没有听出她说的是反话一般,道:“是,师尊怎么知道我是这样想的?果然还是师尊最懂我。”
云帆几乎要被这句话气个半死,怒道:“你还清醒吗?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季沧海看上去有些不理解云帆的意思,歪了歪头,“难道师尊不是这个意思吗?”
“不是!你该不会——你先放开我!”云帆直觉不对,季沧海看上去已经不太正常了,这种时候她还是离开比较好,免得他又发疯。
可是季沧海丝毫不肯松手,感觉到云帆有挣脱的意思,他手上的力气似乎还更大了些。
“师尊是觉得我会做什么吗?”季沧海比云帆略高些,垂下眼睫淡淡地看着她。
云帆没回答,但其中意味却非常明显。她盯着季沧海的眉心,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其间隐隐逸散着魔气。或许她应该顺着季沧海的心意来,无论如何,不能让季沧海堕魔。
二人又僵持了一会儿,季沧海却突然放开云帆的手,道:“师尊误会了,我说过,我不会再做那样的事。”
……话是好话没错,但听上去为什么这么奇怪?云帆总觉得季沧海下一秒要哭出来了。
手心里还残余着他的温度,但季沧海已经转身向另一片废墟走去,看上去是想稍微清理一下这个地方。
云帆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是去是留,就这么走掉似乎太心狠了些,可若是陪着季沧海,不知道要把他惯成什么样。
云帆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良久后下定决心,还是走到季沧海身边,施法帮他收拾这里。
季沧海没看她,声音闷闷的:“师尊去休息吧,这会儿时间还早。虽然不知道昨天发生了什么,但我知道师尊一定很难受,是我不好,不该拿这些事情打扰师尊。”
云帆:……
季沧海向来喜欢搞这套,可这会儿云帆也有点烦,没心思哄着他,便道:“既然知道不好,就不要说啊。你知不知道我真的很累很累,没空陪你玩这些愚蠢的游戏。”
季沧海一怔,似乎没想到云帆会这么说,他回过头看了一眼云帆,师尊没看他,只是专心的施展术法,可是他能感觉到,她说的是真心话。
“那些事,不能告诉我吗?”季沧海顿了下,才继续问道。
云帆重重地叹了口气,她倒是想啊,可这些事要怎么跟别人说呢?轮回什么的,听上去像是失心疯了。更何况这个人是季沧海,她要怎么说?说他们在之前的每一个轮回里以各种各样的形式在一起吗?
她不能说实话,便四两拨千斤地把话题转了个方向:“能啊,我这不是带你来溪山城了吗?反正我看你也不用住在房子里,等天再亮些你就和我一起去仔细调查一番,也省得收拾房子了,还浪费时间。”
这倒也不算是说谎,反正这件事对于云帆来说也是心头大患。
云帆的态度也让季沧海明了了些,明明他们都知道季沧海说的不是锁妖塔,但云帆只能用这种方式来回答她,这也变相的回答了季沧海方才的问题,那些事没法告诉他。
空气顿时静谧下来,只是偶尔有碎石掉落的声音,勉强让氛围没那么尴尬。
云帆心里还是有些担心巫锦,可是她也知道,这个时候问出这种问题无异于火上浇油。季沧海是说巫锦没死,可是他这个态度才更让人担心。
唉……
云帆正纠结着要不要开口,季沧海却突然发难:“师尊是在想那个人吗?”
“不是。”云帆想也不想立刻否认道。
可她脸上闪过的那一瞬的心虚被季沧海精准地捕捉到,他在心底冷笑一声,面上却不显,自顾自地往下说道:“我没对他做什么,不过是打了一架而已。师尊和他的关系那么好,应当知道我也伤不了他。而且我不是故意要对他动手的,是因为他先对师尊说了不敬的话,我才动手的,一切只不过是他咎由自取而已。”
云帆撇了撇嘴,这些话里的槽点她简直说不过来,而且每一句都夹枪带棒的,说出这种话就是为了让她挨个回应吧?
想也知道季沧海想听什么:“我和他的关系不好,既然都打起来了,你身上有没有受伤?好好休息,别再这么冲动了。”诸如此类。但云帆是不会说的。
天知道季沧海现在是什么修为,巫锦怎么可能打得过他?不死也得半残废。
这样想着,云帆不禁真的有些担心起巫锦来,她下意识问道:“所以你们后来去哪儿了?”
季沧海敛眸,看来还是很担心他,或许他真的该好好了解一下这人和师尊之间的关系。
“就城郊而已。”
“哦。”云帆应了一声,也没再说什么。
她担心季沧海多想,便转移话题道:“昨天我去找了六师兄,听他所说,锁妖塔以及他堕魔之事似乎都与大师兄有关,你觉得呢?”
“宗主向来宽和待下,对宗门内的事务也是亲力亲为,想来是没什么问题的。”季沧海斟酌道。
但云帆一听季沧海说话就知道他的态度——这种文绉绉的话一出口,她就知道柳长风一定有问题。
“说说看。”
既然云帆都这么说了,那季沧海也就不和她兜圈子了,反正都是一家人:“我只是觉得师尊魂灯亮起这件事比较奇怪。若说是因为当日师尊在溪山城和锁妖塔妖兽搏斗时引动的,为何过了那么久才再度亮起,毕竟师尊赠我的剑穗第一时间就有了反应,魂灯的法术只会更加精细,这是其一。还有一个我不太确定,毕竟那只是道听途说,没有任何证据——”
说到这里,季沧海顿了一下,云帆连忙追问道:“是什么?”
季沧海看了她一眼,又有些犹豫,仿佛自己也觉得这个传言太奇怪了一般,但他最终还是说了出来:“据说有人撞见过宗主进出锁妖塔。”
云帆心下一惊,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件事,锁妖塔不是有秘术镇压,寻常人根本无法进入才对吧……
“这……确实有些不可置信吧,且不说大师兄如何能进入锁妖塔,就算能进去,又怎么能活着出来呢?难道说他和锁妖塔里的妖物达成了某种协议?可是那些妖兽并不像人类一样时刻拥有神智,很多事情也没法明白,又怎么会和修士做交易?再退一步,即使这些都成立,那大师兄作为一个修士,甚至是作为七星宗的弟子,又为何会同这些妖兽做交易,要毁掉整个人间呢?”云帆说了一连串,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这怎么看都说不通吧?
季沧海点了点头:“我也觉得很奇怪,所以没有当回事,只是师尊方才问起,我想起来有过这件事而已。”
云帆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有些怀疑,毕竟阻拦锁妖塔妖兽出逃上报天庭这件事就已经让她够疑惑了。
她暗暗划定了几件新的要调查的事,又道:“行了,那就别闲聊了,先在溪山城里查一查,找到大师兄要的证据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2章
对于一座城来说, 哪怕改朝换代,也不会有太多变化。更何况那天祂并没有亲临溪山城,对于这里的人来说, 世界依旧是平静的。
云帆的计划比较简单,收集一些和巨兽留下的痕迹, 再去藏书阁里搜罗一番,如果这样柳长风还不满意的话, 那他一定有问题, 她也只能再想别的办法了。
城郊向来不会有什么人路过,入目皆是一片荒凉景象, 甚至连草都格外枯黄。只是虽然没有人迹, 却耐不住自然生长的规律,许多表面的痕迹都消失殆尽,即使当时被压垮的草大多也重新生长起来。
好在上古妖兽与寻常妖物不同,那般强劲的灵力即使过了这么久也还会有部分灵力残余在此处, 找到所谓的痕迹也不算太难。
云帆从怀间掏出一个精巧的小瓶子, 半掌大小,通体透明, 瓶口处雕着细致的云纹,平添几分神秘感。
这是三师兄出门前特意给她的东西, 据说可以收集灵力。
毕竟是要搜寻上古凶兽的痕迹, 特殊的灵力或许就是最好的佐证。
现在看来苗星的预测还是很准确的,这只巨兽确实在这里留下了无法轻易抹除的痕迹。
云帆回忆着三师兄教她的用法, 抬手掐了个法诀, 散落在空气中的灵力便缓缓朝其中汇聚而来。
不一会儿,便有丝丝缕缕的灵力汇聚于瓶中,淡淡的金色光线在瓶中飘荡, 仿佛有生命一般。
原本瓶子里也有一些其他颜色的灵力,可在金色光线进入瓶中的时候,竟全部都消失殆尽了。
季沧海毕竟没有和上古妖兽打过照面,见此情景,不由得有些惊诧:“这就是……”
云帆自然地接过他的话,道:“是,如此霸道的灵力,除了祂我想不到其他可能性了。”
方才这些灵力逸散在外,那种感觉还不甚明显,现在结结实实地将这些灵力攥在手里,云帆再次感受到了一种名为胆寒的情绪。
那天发生的事情仿佛镌刻在她灵魂中一般,叫嚣着要侵占她的神智,让一切再度重演。
云帆只觉得有些头昏脑涨,手上也仿佛失了力气,小瓶随着云帆向旁边歪倒的动作,迅速向地面坠落——
季沧海的注意力始终没有从云帆身上移开过,云帆突然状态不对,他的反应也很快,几乎是迅速就把人揽进怀里,随即一道强劲的灵力迸发出来,却只是轻飘飘地接住即将落地的瓶子。
随后他扶着云帆坐下来,手中拿过那个瓶子,仔细端详了一会儿,试图探查云帆产生异状的原因。
与云帆的感受不同,季沧海对这些灵力似乎没有异常反应,他甚至感觉到一些……亲密?
那是一种他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感觉,但此刻季沧海没有时间在这里仔细分辨其中的细微差别,他更担心云帆的状态。
“师尊!你怎么样?”季沧海焦急地查看云帆的状态。
云帆掐着眉心,单手撑地,微微向后仰,试图缓解这突如其来的晕眩感,她摇了摇头,道:“没事,有点头晕,可能是祂残余的灵力太强大,勾起了一点不好的回忆吧。”
见季沧海拿着那个瓶子,云帆便有些担心他:“你会不舒服吗?”
季沧海顿了下,说了实话:“不会,甚至说……我感觉自己和它很亲近。”
云帆皱眉,一时间却想不到原因,只得将此事暂且按下不提。
她掐住眉心,又坐在地上缓了一会儿,随后道:“算了,先不管这些了,我们先回七星宗,我去藏书阁内搜寻一番,写成报告递给大师兄再说吧。”
季沧海张了张口,最终还是没把说出口。他不觉得云帆现在的状况可以继续调查下去,可是他也阻拦不了她。
“既然你拿着没事,就先放你那儿。”云帆扬了扬下巴示意季沧海跟上,“走吧。”
季沧海点了点头,随后却仿佛突然想到什么似的,抓住云帆的手腕,道:“师尊身体不适,还是由我来施法吧。”
云帆却不太想,他们此行的目的地毕竟是七星宗,她不想让宗门内的人看到他们过于亲密的样子。或许是她做贼心虚,总觉得这样会平白惹人非议。
季沧海悄悄觑了一眼云帆,已经从她的神色里读懂了她的意思,他眼光鼻鼻观心,最终还是没有告诉云帆,宗门里关于他们之间的传闻早就甚嚣尘上了。
那个时候他根本没想到还会有今天,否则他是绝对不会做出那种事情来的。
他换了个委婉的说法:“师尊不必担心,就算被人看到,他们也不会说什么的。”因为他们早就说过了,说过的人大多还遭到了他的报复,如果他们真的敢在云帆面前说的话……
云帆正在考虑,没注意到季沧海眼里一闪而过的杀意。
云帆很快就说服了自己,反正他们是师徒嘛,现在她情况不好,季沧海这个做徒弟的懂事一点怎么了?
这样想着,云帆便点了头。
季沧海稍微松了口气,师尊没有怀疑就好。
如今季沧海的实力大幅增长,瞬间移动这样的小法术对于他来说轻轻松松,哪怕带着云帆也是一样。只消片刻,二人便回到了七星宗。
好在季沧海还留有一些理智,到门口的时候便松开了云帆的手。云帆恰好穿着一件袖口较为宽大的衣袍,遮住二人交错的手,想来是没有人看到的。
这样的认知让云帆更加放心,这才朝着藏书阁内走去。
七星宗的藏书阁距离正门并不远,二人没走几步就到了。
藏书阁内的人向来很多,午后恰好是人最多的时候,门内弟子大多会选在饭后来此处打发时光,无论是认真读上一刻钟的书,还是借着劲睡个好觉,都是不错的选择。
有些人注意到云帆进来,便轻轻向她点头权做问好,毕竟藏书阁内氛围如此,很少有人会大吵大闹。
而季沧海跟在云帆身后,有些知情者便会在二人路过之后窃窃私语。藏书阁内并没有什么必须安静的规定,类似的声音也不算少,所以云帆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只是这些声音听在季沧海的耳朵里就不怎么好听了,他的视线冷冷地扫过那几个人,准备记下他们的名字秋后算账。
面对季沧海的眼神,不出意外地有人轻轻拉扯同伴的衣袖,示意他噤声,然而为时已晚,季沧海很显然已经盯上了他们。
云帆对这一切浑然不觉,她微笑着和其他人打招呼,她在宗门里的形象一直如此,作为上一辈当中年纪最小的一位,她和大部分小辈之间没有那么多隔阂,时常能聊到一块去,很多人也乐得和这样一个和蔼的前辈聊上几句。
谁知道她教养出来的徒弟会是季沧海那样的。
然而他们除了腹诽又还能说什么呢?这些风言风语要是传进云帆的耳朵里,季沧海指不定又要发什么疯。
云帆一路向内,人也越来越少,直到走进最后一排架子,她抬手敲了敲面前的墙,找到那块中空的砖,猛地向前推了下,伴随着机关运转的声音,一扇暗门打开,云帆迈步进了屋。
此处算是七星宗内的一处禁地,不过平时也没有人会来这里,毕竟这儿也没什么惊天秘籍,只不过是存放资料的地方而已。
但这毕竟是七星宗的机密,所以并不对外开放。若是真的放任不管,有心之人刻意想要从中攫取些什么就不好了。
密室的门很小,但走进来才会发现别有洞天,大小不亚于外面那个藏书阁。
“你随便看看,不用管我。”云帆吩咐季沧海道。
季沧海点头,云帆也没管他,径直走向最里面的一排书架。
云帆毕竟是前任宗主的亲传弟子,这对她来说并不算密室,以前她还溜进来玩过,虽然后来被师尊好好警告了一番,但也没有不让她进来。
她的目光扫过架子上的书,最终视线落在一本没有名字却很厚的旧书上。
云帆心知这大概就是她要找的东西,便将书从中抽了出来。按理说这没什么奇怪的,可云帆却觉得有些不对劲。
……为什么这本书上没有灰尘?
此处没有人打扫,长久无人触碰必然会积灰,可为什么偏偏是这本没有?
云帆又抽出几本边上的书,无一例外被灰尘扑了满脸。这只能说明一件事,这本书前不久才被人动过。
这其实是一件很奇怪的事,究竟谁会动这本书呢?
但现在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云帆翻开书,映入眼帘的却是一段关于锁妖塔建成的往事。
天帝与黑凤携手清剿上古巨兽,囚于锁妖塔,由七星宗与黑凤共同镇守,至今已有数千年。
黑凤……那是谁?
云帆从来不知道镇守锁妖塔的还有这样一位人物。
她喊来季沧海,吩咐道:“你比对着这些灵力找点所谓的证据,我有其他事要查。”
季沧海有些不解,“何事如此紧急?”
云帆指着书上的那行字,道:“你可曾听说过这位黑凤?”
季沧海摇了摇头。
云帆接着道:“我也从来没有听说过有关他的任何信息,但他既然在镇守锁妖塔,必然还留在锁妖塔内。”
话说到这个份上,季沧海大概也明白了云帆的意思:“师尊是说……宗主进入锁妖塔有可能是寻找此人?”
云帆微微颔首:“或许是,这一切还尚未可知,我会去查,你先把正事做了。”
季沧海没再说什么,只认真完成云帆交给他的任务。
云帆凝神施术,她需要知道关于黑凤的更多消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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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这个法术的效果类似于搜索, 实用性不大,但关键时候还是很好用的。
云帆试图在这些典籍中寻找到与黑凤有关的痕迹,过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 她也依然没有找到什么线索。
怎么会这样?难道她弄错了吗?云帆尚不死心,她的注意力更集中, 同时也倾注了更多的灵力,预备再施展一次。
却仍旧没有任何成果。
除了那本书之外, 没有任何地方再提到此人。
这很奇怪, 但云帆却觉得这是个好消息,任何异常都是线索。眼下看来, 或许她可以从这方面入手。
既然如此, 云帆也没再继续纠结这件事,当务之急是先看看季沧海有没有查出什么来,她折返回去,只见季沧海依旧站在原地。
那本书在灵力的作用下漂浮在半空中, 季沧海仔细地翻阅着, 十分专注,似乎根本没有注意到云帆过来。
密室内的光线还算充足, 足以让云帆看清季沧海的脸,恰到好处的五官使这副画面看上去赏心悦目, 云帆的心情不自觉地变好, 露出一点笑容来。
待云帆走到近前,季沧海才抬起头, 有些自责道:“师尊, 还没有线索。”
云帆摆了摆手:“无碍。我方才试着在密室内的典籍里寻找有关黑凤的资料,却什么也没有,这足以说明问题所在。”
季沧海看着云帆, 忽然明白了她的意思:“师尊要自己去查?”
云帆点头,“不然呢?分头行动节省时间吧?”
季沧海的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抗拒,委婉道:“可这是否过于危险了?”
云帆却不以为意,就算她想让季沧海替她去,可轮回的事他一无所知,就算去了也没用,许多细节她想亲自求证。
“我没那么脆弱,你就在这儿,把这件事办好就行。”云帆随口敷衍道,那些事她也没法和季沧海解释。
季沧海微微咬紧牙关,半天没给出一个准确的答复来。
“这样吧……”云帆向季沧海伸出手,季沧海愣了下,没明白云帆的意思,云帆只好道:“你把手伸出来。”
季沧海乖乖照做,两只手摆在一起,掌纹仿佛都是相连的。
云帆抬手,以二人的掌心为纸,绘制了一张符箓。
“这是五师姐教我的,若是有事,我会召你,你自然能循着它找到我,反之也是一样。”云帆介绍完,似乎觉得这样听上去太万能了些,又补充道:“不过是一次性的。”
季沧海抬手抚摸着符箓的纹路,突然道:“我学会了。”
“嗯?”云帆歪了歪头。
季沧海认真道:“以后师尊和我可以常画这个吗?”
……毫不意外的走向,云帆默默想,其实这样对她来说是错的,可她似乎总是这样纵容着季沧海。
算了算了,现在也别纠结这些了,等一切结束了再说吧。
云帆别过头去,不想同意的太干脆,犹豫了下才道:“好。”
季沧海果不其然勾起嘴角,不知道又想到了什么。
云帆总觉得不是什么好事,清了清嗓子道:“我走了,你慢慢找吧。”
季沧海这次没再阻拦,目送云帆离开了密室。
***
云帆独自漫步在七星宗内,心中纠结着要去哪儿调查。
其实她觉得自己应该去一趟锁妖塔,目前所有线索都指向那里,或许一探究竟才是正确的选择。可锁妖塔向来是七星宗的禁忌,违背祖训不说,里面指不定有多危险。
若是遭遇上次那只上古凶兽,被活活打死恐怕都没人能发现。
可是她和别人不一样,死了说不定还能进入轮回,这一次她有了更多信息,说不定能更快查到真相。
若是真的死了……那不是更好吗?从某种程度来说,这也算是从轮回中解脱了。
明明她一直都是这样想的,为什么现在又有点犹豫?如果她真的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心头泛起一种名为不舍的情绪,或许人在面对死亡的时候都是这样。
云帆沿着小道又走了几圈,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调转脚步,朝着锁妖塔的方向走去。
锁妖塔在七星宗后山的最高处,甚至可以算是七星宗的标志性建筑了,御剑路过这一带时,只要留心锁妖塔的位置便可以知道七星宗的位置。
行至无人处,云帆施了个隐匿身形的法术,不管怎么说她不能太张扬。
很快她便到了锁妖塔前,站在这幢巍峨的建筑前,云帆不自觉有些发憷。尽管塔身已经无比高大,可她还是很难想象里面究竟关着多少上古凶兽。
或许里面别有洞天。
问题是,她要怎么进去?
锁妖塔的塔身由特殊的灵石制成,严丝合缝,肉眼可见的强盛灵力流转于其上,真不知道那天那只巨兽的神魂是怎么逃出来的。
唯有一扇朱红色大门看上去能进,但那扇门紧锁着,或许需要什么特殊的法术。
云帆试探着朝那扇红色的门伸出手,想象中的禁制却不存在,她只感觉到一阵强大的吸力,随后一阵天旋地转,她猛地跌倒在地。
并不很疼,她只是没站稳才会摔,云帆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
她心中泛起一种不好的预感,再抬头时,那扇朱红色的门依旧在她面前,但很显然,她已经在门的另一端了。
这是……直接进来了?
不过锁妖塔内部和她的想象倒是很像,外面看上去虽然并不很大,但内里别有洞天,看上去确实像是能容纳许多巨兽的样子。
只是温度很高,云帆有些不舒服。
云帆正想好好观察一番,可是很快她就连思考的时间都没有了,求生本能使她微微侧身,躲过身后突如其来的攻击。
云帆顺势转换了自己的位置,从发间抽出剑簪,凝神聚气,目光落在她面前那三只形态各异的巨兽身上。
祂们看上去和黑凤两个字不沾边,这意味着云帆必须要活着从祂们的手中逃出,才能有机会继续她的调查。
云帆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做到这一切,但眼下只有这一条路,要么活着继续调查,要么就这样死在这儿。
此刻云帆心里没有恐惧,只剩下决绝,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流淌着战意,手中剑光凌冽,她提剑便要和面前的巨兽搏斗。
其中一只巨兽张大嘴,结结实实地吼了一声,云帆的衣袍被吹得猎猎作响,整个人向后退了好几步。
云帆借势向后再退几步,做出不敌的姿态,退到墙边时,借力向后一蹬,跃起直朝另一只巨兽而去。但对方早有防备,再加上上古凶兽灵力强盛,祂只不过轻轻抬起前掌,便将云帆拍飞出去。
云帆勉强以剑撑地,剑尖在地面上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而她的唇边也渗出一点血迹来。她半跪在地,仰头去看那些巨兽,她清楚地从祂们的眼睛里看到了名为嘲讽的情绪。
是,她知道自己这样是不自量力。可即使是这样她也不会放弃的,她必须试着争一争,那么多次轮回她都熬过来了,即使是死,她也已经完全不害怕了。
云帆默默在心中给自己打气,没打算轻易低头。
但祂们也没打算轻易放过她,长着羊角的巨兽朝着云帆冲过来,那样尖锐的角恐怕能活生生把云帆捅个对穿。
云帆俯下身,朝着左侧翻滚几下,却又被另一只巨兽猛地踩住。
祂似乎没打算直接杀掉她,或许是为了折磨她。
祂的爪子踩在云帆的胸前,压得她喘不上气来,锋利的指尖划过云帆的脸,巨大的疼痛感袭来,或许是脸被划破了,她能感觉到有液体在往下流淌。
……要是破相了该怎么办?她还是很喜欢自己的脸蛋的。
云帆知道自己此时此刻不应该想这些,可是她已经不知道该想什么了。
呼吸好累,空气正在一点一点的流逝。
原来等死才是最难受的。
之前的每一次她都死得很干脆,还没有经历过这种死法呢。
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发现她死了,季沧海还会发疯吗?
对了,季沧海……
云帆将最后的力气凝于手中,微微攥拳,希望还能来得及发动这个法术,也希望季沧海能早点来。
预想中的失去意识并没有发生,不知何处传来一阵更为强劲的灵力,将压在云帆身上的爪子击飞,而那只巨兽也受到波及,飞出去很远。
云帆对这一切始料未及,心说就算季沧海收到消息就来,也没有这么快吧?而且这样强劲的灵力似乎也不属于他,那会是谁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4章
云帆依旧仰躺在地上, 她尝试平复自己的呼吸,待稍好了些,她才发现周身变得无比凉爽。
她正想抬头看看是谁, 就被方才的那股灵力裹挟,随后她飘向半空中, 目光落在那人身上。
那是一个很美的女人,或者说冷厉更合适一些。
她的头发乌黑亮丽, 高束于头顶, 却依旧快要够到地上。眼尾微微上挑,带着点轻蔑睨着云帆。
最重要的是, 她的鬓边蔓延着一点羽毛, 黑色的。
云帆几乎是立刻就想到了她此行的目的——黑凤。
她的灵力如同寒冰,在这炽热的锁妖塔中带给云帆无限的安心,而那些巨兽在看到黑凤的一瞬间都失去了方才嚣张的态度,匍匐在地, 看上去十分恭敬。
黑凤却只是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很快那几只巨兽便四散离开了。
云帆还留在原地,她不明白眼前人为什么会对她是这种态度。
黑凤却率先开口:“你这个小丫头是怎么进来的?”
事实上这个问题就连云帆自己也想问, 她如实道:“不知道,我只是碰了下门, 就进来了。”
黑凤的表情看上去有些奇怪, 她张了张口,最终却还是没说什么。
云帆问:“前辈, 您为什么要救我?”
黑凤盯着云帆的脸看了一会儿, 觉得她这个问题问的很有意思。
至于为什么……大概是因为想起她了吧。
***
天帝不是一开始就是天帝的。
最初,她也只是一个小姑娘。
和那些天之骄子不同,她的天资可以说得上是很糟糕。
为了追上同龄人, 她总是天不亮就起床练剑,直至夜深才会回屋。
或许正是这个原因,两人才会相遇。
彼时的黑凤也不像现在这样强大,有人为了她的羽毛捕猎她,她和族人们走散,又受了重伤,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身在何处。
她在池边试图清洗自己的伤口,却被突然出现的天帝吓了一跳。
面对这个突然出现的人类,黑凤浑身的羽毛几乎都要竖起来,若是她想要攻击她,那她只能放手一搏了。
可是她似乎不知道自己的价值,只是疑惑道:“咦,哪来的一只小鸡?还是黑色的。”
黑凤气得几乎要大叫:你才是小鸡!你全家都是小鸡!
然而她叫不出来。
因为天帝已经把她抓起来了。
“你受伤了,我帮你包扎吧。”天帝说着就开始施法。
黑凤不知道她用的是什么法术,总之,她身上没那么难受了。
她不由得对这个人类少女产生了一些好感。
为了证明自己不是一只小鸡,黑凤舒展开翅膀,绕着天帝走了一圈。
“原来你是一只小鸟,你会飞吗?”天帝笑着问,仿佛觉得她很有意思一般。
“……”她心好累,黑凤想。
可是没办法,她现在什么也做不了,倒不如就跟着这个愚蠢的人,说不定还能利用她找到回去的办法。
黑凤做出委屈的样子,试图黏着天帝,用这种方法让她心软。
天帝大概是明白了她的意思,面上却露出为难的神色:“不行呀,我没有自己的房间,要把你藏在哪儿呢?要是被师尊发现,她一定会责骂我的。”
说到这里,她仿佛又有些难过:“也怪我,要是我强一点,做什么师尊应该都会同意的。”
看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黑凤突然有些不忍。
她只好道:“我会自己藏好,不给你添麻烦的,等我伤好了就走。”
黑凤开口的一瞬间,天帝的脸上就露出无比惊讶的表情:“你会说话?!”
黑凤:“……”她找的这个人类真的能帮她吗?
“如果你觉得我不能说话,那你刚才为什么和我说话?”黑凤有些无语。
天帝垂下眼睫:“平时都没什么人和我说话,我也只是在自言自语而已……”
其实天帝知道自己大概被排挤了,只有一个小师妹偶尔愿意搭理她,可是她也不敢总是和天帝说话,否则那些人会把她们当成同类的。
或许是因为她太弱了,这也可以理解,就算换做是她,也不会想和废物一起玩的。
黑凤看着天帝说话样子,心想,好吧,这些她是真的觉得这个人类有点可怜了。
“我可以和你做朋友。”黑凤突然道。
就连她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她会说这句话,可事情就是这么发生了。
那双眼睛很亮,宛若天上的星子。
即使是今天,黑凤也不后悔自己当时说了那句话。
黑凤跟着天帝回去了,她的宗门很大很大,有非常多弟子,天帝只不过是其中最普通的一个修士而已,没有人会在意这样一个人。
而黑凤潜藏在院子里扮演一只普通的小鸟,没人发现异样。
天帝依旧和从前一样,每天早出晚归练功,只希望自己能出人头地,只要能名正言顺地养一只小鸟。
——尽管黑凤强调过很多次她是凤凰,但天帝依然执着地把她当做一只小鸟来看待。
话虽如此,但黑凤毕竟真的是一只凤凰,她身上灵力丰沛不说,对修炼一事上也很有天赋。
她观察了一段时间,发现天帝并不是没有天资,而是她修炼的方式有问题。
黑凤很疑惑,便问了天帝:“你为什么要这么修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