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囚神
穿过暗道, 暂停已久的时间巨轮再次转动，黯淡灯盏焕发出新的生机，迅速聚拢形成一行亮眼金字。
——温微生, 诛。
“这……”
看清上面的字, 苏星轭抑制不住张大嘴巴。
温景雁站在最前方, 看着金字落入掌心，一阵无言。
那雾蒙蒙眼珠的主人左右看看, 问道：“温微生是谁？”
伏清诗侧头看见祂满眼兴味，仿佛下一秒就会冲出去领命办事，一时没回答祂。
灵察觉到诡异沉默, 眯起眼：“你们不想杀？”
“不是，温……微生是小师姐师尊这，会不会出了什么差错，怎么会……”
三言两语弄懂他们之间关系，灵恍然大悟：“你们质疑她？”祂扫过沉默众人, “这是阿姐给我传的信, 自是不用尔等操心。”
说罢，也不顾神官不可插手下界因果了, 身形转瞬即逝, 前往云岫阁。
……
“——轰隆！”
皑皑白雪覆盖整座山巅, 灵一袭素衣与白雪几乎融为一体。
山上弟子最先看到滚滚黑云顷刻遍布满天，一抹身影立在电闪雷鸣中。
浩劫突至, 云岫阁长老、君主即刻带领弟子准备迎敌, 蓄势待发。
灵立在半空，看都没看脚下这群蝼蚁的动作，迅速查找温微生的位置。
锁定，天雷瞬间不遗余力落下。
早已撑开结界的弟子, 瞧见将半边天都照得暗紫诡异的天雷，深知无力阻挡却也倾尽全力，紧紧闭眼等待死亡。
惊雷在耳边炸响，焦苦气息扑面而来。
察觉天雷没有劈到自己身上，人群开始嘈杂：
“天雷不是冲我们来的！”
“我没死哈哈！”
“等等，那个方向，是温掌尊闭关之所！”
天谴无人能阻，所有人被拦在外面眼睁睁看着天雷一道道落下。
等温景雁几人赶到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看着眼前如世界末日般的场景，伏清诗身上阵阵发凉。
她想起来了，云岫山巅，死伤无数，一黑一白两道身影于此同归于尽。
就在两相灵力互撞前一秒，天地惨白一片，劣质电子音在脑海发出刺耳滋滋声：“宿滋……世界……滋滋……崩，坏……重滋滋……”
浩渺里，她听见自己的声音：“确认重启。”
看清局势，温景雁刚想走，胳膊兀然被拉住。
顺着用力到青筋泛起的胳膊往上看，伏清诗脸色惨白：“不……要去阻止。”
“我看到了，系统，天道，温微生……温微生被天道寄体了！”
“——轰隆隆。”
天雷还在一道道劈下，已经有部分君主长老凑近试图阻止这场浩劫，可无一例外都被劈中倒地吐血不止。
几乎在伏清诗喊出这句话的同时，山巅上乱石轰然炸开，一高挑身影迎着雷电显出身形。
很快有人认出这是温微生，可却无一人敢出声。
这场浩劫一看就是冲着温微生来的，只是被余震波及的君主长老都伤势惨重，而这位主人翁却毫发无伤。
这场浩劫根本无人能硬抗下来。
迎着无数忌惮目光，温微生依旧挂着温柔表情，漫步而来。
“没想到你们速度还挺快。”
这话明显不是对着云岫一众人说的，所有人都惊疑不定看着眼前一幕。
更高处，灵依旧挂着懵懂表情，无声注视着一切。
“你也要背叛我吗？”
人站在眼前，声音却像从苍穹落下，响彻四海八荒。
他说：“你和噩是吾亲手孵化、培养的，你们的能力是吾所赋予，但今日尔等却要用这些能力对准吾。”
灵眉头微蹙。
脱离天道视线已久，险些让祂忘了自己是天道的产物。
察觉灵的迟疑，温景雁难得想骂人。
不过有人先他一步骂出来。
“操，老子敬重了百年的人怎么是这么个狗东西。”
“爹！你们现在还要站在伪神那边吗。”
秦淮嚣张的声音从一侧炸开：“温掌尊早百年前就被这伪神占据身体，现在这场即将到来的天谴也是祂召来的。”
“这一切都是祂有意引导，杀师妹，引天谴，都是为了满足自己私欲。”
几个小辈你一句我一句将事情交代清楚，温掌门清楚自己儿子，当即转换阵营和“温微生”拉开距离。
“温微生”站在半空，饶有兴趣看着下面一群蚂蚁自乱阵脚。
用于保护宗门的护山结界撑开，清浅花香在空气中飘荡开，众人看着淡金光晕层层出现将魔头囚禁在内。
——是萧晨歌。
小师姐沉迷符咒阵法，早早将宗门内所有结界重新加固，众人心中同时浮现这个念头，可这个人被他们合力逼死了。
上头伪神好像没想对他们攻击，声音依旧温柔，如冰钩般拽着所有人心尖。
“吾起初并不明白你姐姐为何总往下界跑，不过几年你也开始跟她一起走，为何你们可以感受七情六欲，而我却不能。”
“灵，我也不过是想像你们一样亲身感受那些情绪，为何就成了你姐姐口中的十恶不赦。”
迫于威压，灵不得不松手消散天雷，可她依旧丝毫不退。
“你要当人，没人拦你，可你妄想凌驾世界法则又坐拥七情六欲，这便是恶。”
“温微生”：“七情六欲固然好，弊端却也多，恶的下场还没让你明白吗？”
伪神口若悬河，滔滔不绝，温景雁无心听他的荒谬见解，趁着灵的拖延和掌门传音商量应对之策。
仅凭他们毫无胜算，当务之急是传信给其余各大宗前来相助。
天上两人不知聊到什么，天雷滚滚重新降临，萧晨歌早给护山结界做好了防备，竟真能拖住伪神一时，可护山结界却挡不住天雷。
血与汗俱下，云岫山上金光忽闪，空中漂浮无数纯白弟子牌如同迷蒙飞碟，替主人挡下一道道天雷，随后大阵升起，云岫山上布置的无数灵石纷纷破碎，灵力化作漫天杀阵砸向山巅。
天崩地裂，苍穹银河之水倒灌，浩瀚天火铺天盖地落下。
退至山脚的众人仰头看着，火团从身侧炸开，可他们已经没有灵力能撑开结界。
正当绝望之际，微弱星光踏风而来，无数修士御剑飞行打散天穹上的火团。
大地灼热感降低，有人喜极而泣。
“支援的人到了!”
“太好了，我们不用死了！”
火星落在衣角灼烧出不规则黑洞，破败不堪，温景雁又一剑斩散一团火球，抬眼看仍在对峙的两位，心里却没其他人那般乐观。
伪神正巧垂眸，和仰头的温景雁对上视线，莞尔一笑，百年如出一辙的熟悉弧度，让温景雁不禁一阵恶寒。
利剑凌空，挥出撼天动地的一击。
被对方轻飘飘躲开。
正当他要冲上去时，苍穹裂开一条裂缝。
“停手。”
同一时刻，十年生机全无的方圆百里凭空吹出一阵暖风，一瞬间枯木逢春，清泉流淌，花香四溢，眨眼从隆冬步入春深。
温景雁几乎呼吸停滞，颤抖着双手一寸寸挪开身体仰头看去。
第一眼，他以为是灵站在那。
白袍笼罩，双目无神，冰冷无情。
心尖颤栗，他甚至无力再紧紧握着【笑忘川】。
山脚下众人从惊疑中回神，易是忍不住激动。
这些年，萧晨歌已经成为他们的定海神针，只要她还站在这里，就不用担惊受怕。
苍穹之上，萧晨歌似是没察觉这些热烈视线，长剑一指，破空声如雷贯耳，眨眼刺穿伪神胸脯。
这一剑太过狠厉，硬生生逼停准备上前的朋友。
萧晨歌冷若冰霜，剑气招招毙命，将他们丝毫碰不到的伪神杀得节节败退。
一群人落在下方看着眼前惊心动魄一幕。
“这……是小师姐吗，怎么这——”
闻言，温景雁猛然睨他一眼，硬生生让人止住话题。
有了萧晨歌，灵得空下来，说：“阿姐渡劫成功，七情六欲被剥夺，”祂看着温景雁愈来愈难看的脸色，似有些不忍，“可能已经忘了下界记忆。”
现在出现在这里，只是出于职业本能。
杀穿无数世界线，让萧晨歌浑身有种不似活人的鬼魅感。
“吾令你诞生不是为了今日将剑指向吾的。”
剑气从伪神四周流窜，割出道道伤痕，却没一滴血流出。
祂嘴角依旧挂着笑：“为什么非要这般执迷不悟，等我把这些不听话的蝼蚁全部杀掉，养一群新的宠物，这世界便是我们的极乐之地。”
“还有那个温景雁，我可以给你照着这个模样，性格，捏无数个任你差遣宠幸，你为何就这般死板。”
浩劫降至，人的五感似乎失效，任由狂风席卷天地，黑暗混沌降临人间。
朦胧间，温景雁好像听到一声轻笑：“看来下界百年，还是没让你理解何为情，真是可悲。”
话落，“——铛”重物落地声徒然炸开。
温景雁焦急地想上前，手腕却被拉住。
“别去。”
冷淡平直的声线和灵如出一辙，可他就是知道这是萧晨歌。
他想反握，对方却骤然放开，手上捞了个空。
——啊，对了，人已经失忆了。
耳边狂风肆虐，夹杂着萧晨歌空灵声音：“此地我设了结界，勿动。”
说罢，继续和伪神拼打。
两人实力强悍，每一招都是惊天动地，大地皲裂，烈雨磅礴，天降天火，都被一层结界隔开，所有被波及之人大脑都混沌一片。
恍惚中，温景雁视线渐渐恢复。
睁眼一瞬，火团扑面而来，来不及躲闪，却见灼灼烈火稍一靠近他就被顷刻扑灭。
视野混乱，他恍然，这里是萧晨歌识海，眼前的景象也是萧晨歌看见的。
正当他堪堪回神之际，一个手掌大力将他拽起。
他扭头看去，诡异地看到一张自己年少的脸，视线偏转，身后走出更多不同年龄段的‘温景雁’。
不等他惊疑，为首的‘温景雁’直接将手覆上他额头。
他是最早到这里的萧晨歌时间线，亲眼目睹她如何穿梭在各个时间线，清剿诸神，又把每一个时间线里的他丢进识海，保护起来，现在他要把记忆传输给下一个进到这里的‘温景雁’识海里。
看着鲜血灵力漫天紊乱，长剑直抵要害，染红半边天，温景雁蓦然惊醒。
世上没有能将‘天道’斩杀的方法，温景雁何其聪明，从这些突兀记忆里一眼便看出她的目的。
先将‘天道’精分的傀儡斩杀，断了退路，然后想办法将祂拖住，只要拖得时间久了，世界运转不歇，不久后就会孕育出新的法则，到那时这个旧天道自然溃散。
而拖住伪神最好的容器，莫过于在天道手中诞生的双生神使。
想清一切后，温景雁双目充血，突然开始笑起来，他用手捂着脸，不一会便手掌潮湿。
外界还在缠斗，明面上是萧晨歌略胜一筹，任谁也看不出她早已将自己前路埋没，准备舍身就义赴死。
他清楚这些‘温景雁’聚在一起是为什么，仅凭一个下界人无法和伪神抗衡，虽然无数个下界人也不见得能有多大用处，但这个时间线里，温景雁身上有一片萧晨歌菡萏真身，他们可以替代萧晨歌成为新容器。
就在这时，正中央的桃树似是察觉识海里的动静，开始抖动落叶，素袍少女身形隐约成型。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