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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章

    凌岛地下车库, 霍西妮首先发出一声细长的土拨鼠尖叫:“啊!!~~~~~~!这里究竟是你们家车库还是商场停车场,怎么会有这么多车!!”

    喊完, 她开始寸着步子挨个摸,边摸边垂涎道:“布加迪威龙,已经停产;布加迪凯龙,也停产;布加迪陀飞轮,最新款,要5500万!”

    女孩逐渐由惊叹变为忿恨, “凌砚舟他一个人开得过来嘛!!”

    跟在后面的钟管家这时适时开口:“呃,其实少爷比较喜欢开那辆柯尼塞格Jesko。”

    “什么?”霍西妮回头,“这辆他也有,在哪?”

    钟管家笑容和善, 手朝远处一指, 霍西妮一路小跑了过去。

    女孩再次发出了长长地赞叹:“哇~~~~”并拉住好闺蜜凌念遥, 谄媚地说道,“我们今天就开这辆吧。”

    凌念遥冲她摇头:“No。”转脸对管家说,“这里最便宜最结实的车是哪辆?”

    这可难住了人,只见老管家思索良久,才终于将她们带至停车库的最东侧的角落里,指着一辆独角兽白的博基尼大牛回道:“二小姐, 这辆就是整个车库里最便宜的车, 落地只才七百多万。”

    霍西妮一看,立马撇嘴角,这跟她哥的车没什么分别。

    “就开这个吧。”凌念遥已经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白大牛驶出了凌岛, 不一会儿,鬼鬼祟祟停在了申和医院大门前。

    凌念遥刚准备下车,忽然, 安全扣“咔哒”一声,又被她按回去了。

    霍西妮一脚都已经迈出了车门,闻声回头:“怎么了?”

    驾驶室的人两手捉住方向盘,视线落在前处:“我前天刚从这里出来,这里的人都认识我。”

    霍西妮立马缩回脚:“哦对对对,那换一家。”

    “可是所有的医院都需要身份证和医保卡挂号。”

    霍西妮思索:“的确,你现在的身份跟以前不同了。”

    “那怎么办?”当事人转过了头道。

    “莫慌。”霍西妮是霍家二小姐,家里还有一个哥哥,已经结了婚生了子了,“我哥和我嫂子大学谈恋爱那会儿,我就陪嫂子做过这种偷鸡摸狗的事,有家高端涉外私立医院,在西郊,填个化名就可以。”

    “那能安全吗?”

    “也是正规注册证照齐全的私人医院,就是规模小了一点。再说今天又不涉及什么手术急救,抽管血验一下而已,没事的。不然还能怎么办,真要顶着凌念遥的名字去验孕啊?”

    “哦。”凌念遥再次启动汽车发动机,“行吧,就去那家。”

    半个小时后,大牛一左一右下来两个头裹丝巾脸戴遮阳镜的女孩。

    两人并肩朝着医院大门行走,忽然,左边那个停住脚步,伸手拉住了身侧人。

    “又怎么了大小姐?”霍西妮摘下眼镜。

    凌念遥:“西妮,你不会因为我身上现在出现了一些道德和伦理瑕疵,而看不起我吧?”

    “怎么会呢我的首富闺蜜,就算将来你结婚有了奸夫,我也只会多点一杯奶茶。”霍西妮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说道。

    “嗯,我们情比金坚,对吧。”

    “必须的。”

    倏然,凌念遥又开始捶打自己的肚子,与此同时切齿愤盈:“凌砚舟这个王八蛋,我恨死他了!”

    闺蜜连忙阻拦:“别打,别打,孩子是无辜的呀,要怪就怪它那混蛋爸。”

    凌念遥立马纠正她:“那是它舅!”

    “好好好,舅舅就舅舅。”说着西妮伸手摸向她的肚子,“哎…娃儿啊,你老子娘的身份倒是尊贵,但你的身份不太体面啊,真是苦了这个小可怜了。”

    “啊!你快闭嘴!”

    “好好好。”霍西妮拉上她就往前面走。

    进了医院大厅,挂号缴费排队,不出十分钟,两人坐在了诊室。

    医生是位四十来岁的女性,脸上的表情无限趋向于冷漠,此时看了一眼挂号单上的姓名,不由把眼镜推到了鼻梁上。

    动作保持不变,她撩起了眼皮——看见两个头裹丝巾脸戴墨镜的母蜻蜓。

    深呼吸一口气,然后,医生问出了今天的第一个问题:“你叫王八蛋?”

    凌念遥被骂得一愣,答得驴头不对马嘴:“…啊,是,是我看病。”

    医生将挂号单翻过面给她看:“这是你填写的姓名。”

    遮阳镜下的一双大眼定睛一看,糟了,刚才挂号的时候一直在心里默骂那王八舅舅,怎么连名字也填成这个了。

    “我…我姓王,在家排行老八。”索性,她摆烂。

    医生无语地摇了摇头,挂号单放在了一旁,翻开病历本,低头开始书写。

    “哪里感觉不舒服?”

    “总是想呕吐。”

    “这种情况出现多久了?”

    “六七天。”

    “有没有伴随其他症状?”

    “有,生理期推迟十五天以上了。”

    医生抬起眸,看了看她:“结婚了吗?”

    凌念遥:“…没。”

    “有男朋友吗?”

    “也…没有。”

    医生再次望住她的眼,盯得她心里直发慌。

    “那有没有做过相关检查或者用药?”

    “没,还没有,医生,我来就是想…我想测……”一句话说得半吞半吐,毕竟此番是头一次遇上这种事,坐在医生面前仿佛小孩见了家长一般,胆子都变得极小。

    一旁霍西妮此时挺身而出,直接开口道:“医生,我们是来验HCG看有没有怀孕的。”

    凌念遥被她的直白惊叹道,同时不住点头,表示同意:“对!”

    医生随即垂下眼睫,提笔洋洋洒洒一顿天书,然后转过身子在电脑键盘上噼里啪啦一阵敲打。

    单据“嗞嗞嗞”从一旁打印机里吐出来,她一把扯下:“去三楼抽血,二十分钟出结果,一楼大厅自助设备取报告,取完再到我这里来。”

    凌念遥赶紧接过单子:“好的,医生。”

    坐在大厅里等待的二十分钟如同前晚那个十分钟一样漫长,煎熬。

    结果一出来就被霍西妮一把夺到手中:“我会看,我来。”

    “怎么样怎么样?”焦急写在凌二小姐脸上。

    “哈哈!”霍西妮将那张单子一扬,“没怀!”

    “真哒!”这比昨日登基大典还要叫人高兴,凌念遥蹦跶了几下,“太好了!!”

    两只母蜻蜓回到诊室落座,医生翻看检验报告,并未多做评述,而是开始继续问诊:“近期饮食,作息有无明显变化,生活环境是否有所变动?另外身体或是生活上,有没有发生特殊状况?”

    凌念遥一一作答:

    “前段时间去山里住了一段时间,饮食突然变得清淡了。”

    “环境的话,山里跟城市肯定不一样。”

    “对,前几天突发桃皮过敏了,昏迷了三十个小时。”

    医界天书又是一阵洋洋洒洒,女医边写边说道:“这不就对上了么,环境骤然改变引发月经周期紊乱,这在临床上十分常见。我给你开几盒中药先回去服用,观察一周,一周后如果仍是这种情况再来复诊。”

    “哦,好。”凌念遥乖巧应道。

    收笔,医生起身从柜子抽屉里取出一盒东西递到她面前:“王……”顿了顿,又改口,“小姑娘,我看你年纪还小,可能有些事情不懂得防范。这是防护及避孕用品,性生活过程当中一定要规范使用,一方面为避免意外怀孕,另一方面也能预防性传播疾病,以后请务必重视。”

    凌念遥低头一看,原来是避孕套,她连连摆手拒绝:“不不,医生,我用不上……”

    医生当即皱眉:“用不上?”

    “嗯,我…我现在没有男朋友。”

    医生更加不解了,明明这两个人是来验孕的。

    这时候霍西妮再次挺身而出了:“谢谢您医生,常识我们还是具备的,下次碰到一定会注意。不过目前这个阶段她确实用不上,等以后用上了会自己买的。”说着她拉起身旁的闺蜜,“再次感谢您的好意提醒,那我们就先去一楼取药了。”

    女人的手戛然举在半空,看着两只蜻蜓从面前飞快地消失了。

    出了医院门,凌念遥感觉空气都变得清新,她指着不远处一家商场,扬声道:“走,我们去庆祝!”

    两人搓了一顿,首富请的客,吃完又逛街买了许多东西,还是首富买单。

    两个女孩一路叽叽喳喳开开心心,好像回到了从前高中时光,一直到天黑才回家。

    进门,独坐餐厅用餐的男人抬目对上两人的视线。

    凌念遥嘴角骤然一落,脸沉下来。

    她几步走上前,狠狠盯住眼前的罪魁祸首,不等对方反应,便抬起脚,“咚”的一声踹在了对方小腿上:“王八蛋!”

    发泄完她就转身就往楼上跑了。

    霍西妮憋住一肚子笑意跟在后头,路过餐厅时候拐进去替闺蜜打了个圆场:“她今天心情不好,你多担待点,舅舅。”

    凌砚舟今日在公司连轴转了整整一日。

    先是早间高层会议,敲定了下个季度的项目布局,接着接连见了两拨合作方,来回磋商细则,不得喘息。

    紧接着午后又是工作汇报,方案整改,他和总裁办的人一直忙到暮色降临才收工。

    这不,才刚回到家坐下来吃两口东西,就被怒气冲冲冲进来的凌念遥踹了一脚,附送一句“王八蛋”,完了霍西妮还跑过来喊他舅舅。?

    这两只土拨鼠他今天一个都没惹。

    为什么要叫舅舅。

    他需要一个中译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凌念遥隐隐觉得疑孕风云没这么轻易就结束, 只要例假没来就肯定还有第三关等着她。

    没想到当晚喜提生理期。

    她发誓,从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热爱过自己的大姨妈。

    她开心得一路小跑下楼去找姚阿姨, 拿止痛药和热敷袋。

    阿姨拿给她之后,指着旁边一只豆青釉的瓷碗道:“才刚准备给你把药送上去,就来了,来了就好,阿姨重新再给你熬一副当归生姜红枣汤,待会送上去。”

    凌念遥拿着东西看向那只碗:“那这是什么呀?”

    “这是四物汤, 调理经期的。”

    凌念遥微有些诧异:“可是我并没有跟你们说我…”

    姚阿姨笑容和煦:“是大少爷交代的,说要是调理不好就带你去申和医院做全套检查。”

    她一听连忙摆手,最近跟医院打交道的次数已经够多了,再也不想去那鬼地方:“不用不用, 我现在挺好的, 那我先上楼去了姚阿姨。”

    凌二小姐的生理期待遇堪比皇宫公主, 被姚阿姨照顾得妥妥帖帖,每天除了去栖云楼画画,就是陪伴父亲,日子过得悠然闲适,有滋有味。

    这天早上,她在画室里连续画了两个小时, 转头一看, 凌霍已经在躺椅上睡着了。

    她走过去帮他盖上毯子,结果一触碰,对方醒了, 坐起身来,唤她:“念遥啊。”

    她顺势在旁边的小凳子上坐下来,伏在父亲的腿上:“嗯, 爸爸。”

    窗外绿波随风轻漾,一刻间,她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有家人的支持,还每日每日地做着自己喜欢的事。

    目视着远处山景,她继续说道:“爸爸,这两天我去画室帮蒋稻礼把下学期的学费交了。”

    凌霍抚摸着她的后脑勺:“哦,是吗。”

    “嗯。”

    本来她还要交苟戴的那一部分,苟戴那天正好在场,断然拒绝了她,说爸爸留的遗产还够用,而且他帮人遛狗挣了不少钱。

    “可是有个高二的孩子始终不肯接受我的帮助。爸,这几天,我心里一直有个想法想跟您聊聊,不知道您会不会同意?”

    “你说说看。”

    女孩一颗小脑袋竖了起来,看着自己的父亲,说道:“您不是说钱多到花不完吗。”

    “嗯,确实,你想怎么花?”

    “我想成立一个艺术慈善基金会,底下设立三项专项基金。”

    凌霍一听,眼波浮动:“哪三项?”

    凌念遥道:“第一个是少儿普惠救助项目,服务特殊家境儿童或是低收入家庭儿童,为他们免费提供艺术教学资源。”

    “第二个是青年美术扶持项目,定位青少年群体,为特殊人群提供艺考物资补助,以避免他们因种种原因而断送了艺术道路。”

    凌霍点着头,摩挲自己的下巴:“那第三呢。”

    “第三项是乡村美育发展专项,也就是最大的公共公益板块,项目定位为区域乡村美育体系建设,旨在服务偏远无美育师资的地区。”

    说完,她抬脸看着父亲,等待一个答复。

    只见首富亲爹缓缓伸出了一只手,摸住了她脑后的头发:“念遥的心,真是比月亮还要纯净。”

    她调皮弯下眼,这不是小时候凌叔叔经常说的话嘛:“那我的首富爸爸,您究竟是同意,还是不同意呢?”

    “同意,当然同意。老凌说得对,人呐,还得有个女儿,要不然这么多钱谁帮我花去,你说是不是?”

    “真的啊,谢谢爸爸!”少女激动得从凳子上站了起来,伸出手,掌心向上,“那你给我点钱。”

    “要多少?”

    “先要一个小目标的启动资金,可以吗?”

    凌霍文问:“一个小目标就够用?要不要给你多拨点?”凌霍问。

    “那,两个?”女孩试探。

    “你去找砚舟,让他给你拿三亿去花,不够再回来要。”

    “三亿?”念遥睁大了眼睛,“要不了那么多的爸爸,不过也不是…”

    也不是不可以,既然是慈善嘛,那便多多益善。

    不过又要去找凌砚舟?

    那有点不行吧,她才骂过他王八蛋。

    “必须…必须得找哥哥吗,爸爸你这里,没有钱吗?”

    凌霍呵呵一笑:“我哪来的钱,公司都撂给他好几年了。”

    凌家二女儿面色为难了起来,小声嘀咕:“…啊?爸爸您是首富呀,怎么会连区区三亿都拿不出来呢。”

    “拿不出来。那小子不是刚给山里捐了桥捐了路么,你去找他,他肯定同意。”说完凌霍抬起腕表看了眼时间,起身就要走,“哎哟,我的鱼友会要开始了,得出门了。”

    凌念遥孤独一人坐在偌大落地窗前发愣。

    提起的笔迟迟落不下去,最终,她搁下,踱至二楼闲逛。

    钟管家正在第二间陈列室里打理卫生,她开始一幅一幅欣赏自己从前的作品。

    这是一幅《弥漫与天永》。

    清晨的海边,小邮局立在灰蓝色的雾霭里,木质门框半掩,窗内黄灯微弱,画面中没有人物,只一只墨绿色邮筒立在门前的石阶旁,远处海面被雾封住,一片水影茫茫。

    画作取材于初二那年滨海渔村旅行的经历,她很喜欢这幅作品。

    脚步移动,又来到了《我行其野》画下。

    这是一幅具象写实油画,画面中,几岁的小女孩站在山路入口,穿天青色外套,手里攥着一只小布包。

    她面前是连绵的灰绿色山脉,山体厚重,被云层压住,山脚下有一条碎石小路通往树林深处,路边长着低矮野草与紫蓝小花。

    这幅画取材于童年时第一次被深山深深震撼的记忆。

    后来她笔下的绝大多数作品,都承袭了这一时期沉淀下来的气质——安静,空旷。

    最后,脚步来到了一幅彩虹画作前。

    目光落在画布上,澄澈海面一望无垠,七彩虹弧凌空而悬,架在这方碧海之上。

    这片宏大景致源自她在南法旅途所见,只是当初完成创作之后,她一直未能定下画名。

    而如今它挂在这陈列室的墙上,竟凭空多出了一个名字。

    她转头望向一旁的烫金立牌,《一念迢遥》 四个大字令她心头一动。

    归宗那日匆忙,没有留意写在这上面的文字,如今一见才知何为满心震撼。

    这名字浑然天成,完美贴合了画作意蕴,她不由得暗叹,究竟是谁取出了如此精妙绝妙的作品名?

    “钟管家,这里的陈列都是你布置的吗?”女孩转过身去,朝着弯腰擦立牌的老管家一问。

    “对,对,都是我布置的。”钟管家走过来,“怎么了二小姐。”

    “没什么,就是…”她指向立牌上的字体,“我本来没有给这幅画取名,但这里有个新名字,是谁放上去的?”

    “哦,这是少爷取的名字。他说,你所有画作都已经命名,只有这幅空着。那会儿你在医院里,定制那边又催着要材料,他就报了这个名字过去,说等小姐回来了再改也行。”

    “不,不用改,我很喜欢这个名字,不过这真的是…是凌砚舟取的吗?”

    倏然间,她感到了一阵来自兄长的暖意。原来血脉之连竟是如此奇妙,哥哥可以读懂妹妹创作的立意。

    “那其他的名字,你们又是在哪里收录的?”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少爷给了我一份资料,让我交给定制方。”

    “这些名字都是凌砚舟整理出来的?”少女不由诧异,他是从哪里搜刮来的这些资料,而且条条正确。

    “可不是么。”钟管家说道,“不仅如此,这里所有的画还都是他一个人救回来的呢。”

    “…什么?”少女以为自己没听清,“你说,他一个人救回所有的画,这是什么意思啊钟管家?”

    钟管家道:“小姐还不知道?我还以为他们跟你讲过了。”

    凌念遥直摇头:“没有任何人跟我说这些 ,钟管家你快跟我讲讲。”

    老管家莞尔一笑,将那晚灾情娓娓道来。

    说到一半,他道:“哎哟,小姐,您那会儿在医院不知情,当时简先生简太太拦也拦不住他,消防员劝说也不听,非要一趟趟往那库房里跑,前后一共跑了四趟,才把所有画搬出来,一共五十八幅,一幅也没少。要照着消防救援的规定,现场财物一律视作放弃处置,这些画根本不可能保存得下来。”

    凌念遥愣在原地,久久不能言语,脑中兀然浮现那晚凌砚舟浑身脏兮兮地坐在她床边的样子。

    “那他…他没有受伤吗?”

    钟管家摆摆手:“衣服烧着了点,呛了烟,人没事。”

    女孩的头转了回去,望着墙上一幅幅画,眼中泛起了一阵湿热。

    简家从来没有人重视过那些画,更没有人冒着生命危险去珍视她的作品,他甚至还起出了这么贴合立意的画作名。

    倏然,心中深然一动。

    原来有爸爸和兄长的疼爱竟然是这种感觉。

    哦对了,不仅如此,爸爸好像还说过,桃溪坞的桥断了,是哥哥跳下河才将她送去进卫生院的。

    她连忙转身拉住管家,问:“那钟管家你知不知道,哥哥是怎么把我从山里救出来的?”

    “我听他们说,是少爷扛着你蹚过河,才在第一时间给你注射了阻断剂的,否则就跟凌先生当年的情况一样,后果不堪设想。”

    “可那条河水流很急的…”凌念遥喃喃道,“钟管家你刚才说什么,我爸爸当年也?”

    “对,小姐你和凌先生一模一样,都是只对桃毛过敏,当年凌先生陪少爷在山里野训,也是少爷背着他跑下山,救回了一命。”

    “他就是这么发现我身世的对不对?”

    “正是如此,二小姐。”

    凌岛公主听完立在原地,心绪久久不能平静。

    人家救了他们父女两条命,她竟然还骂救命恩人王八蛋,真是有点该死。

    凌砚舟这人从前虽然恶劣,但他的决策能力一向没问题,捐桥修路说做就做了,关键时刻还能当机立断,挽救他人性命。

    展览室中央,女孩陷入沉思,眼下该做点什么,才能挽回局面呢。

    那男人那么难搞,会不会又刁难她。

    看来今晚得回去好好想想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凌念遥花了两天时间去思考如何改善“法国”亲子关系, 结果是一无所获。

    这天早上,姚阿姨上来通知她早餐之后去一楼东二待客厅, Nuis公司的定制师来了,要为新一季的寝衣量体看版。

    她点头,吃完早饭便去了东侧待客二厅。

    凌砚舟也在这里,正坐在单人沙发中阅览一本样册。

    定制师见她来忙上前打招呼:“凌小姐,早上好。”

    见完面,定制师与量体师二人即刻开工, 开始了细致的量体作业。

    凌砚舟早已完成量体,此时正端坐一旁挑选款式。

    她双臂平展安静配合着,时不时地悄悄侧目瞥一眼。

    男人神色淡然,晨光勾勒出他凌厉的侧颜, 周身一派沉敛气度。

    凌念遥腹内忖度, 待会要怎么跟他打招呼, 才能自然而然地过度到慈善机构的事呢。

    全套尺寸逐一测记,量体工作收尾,她移去了男人坐着的那张单人沙发旁,弯身去看新样册。

    视线落在页面上时,少女忽地一惊:“这些是蚕宝宝吗?”

    凌砚舟抬起了来头,侧目睨人。

    边上定制师小姐姐这时温言开口:“对, 这批是头蚕, 专为我们品牌高定客群特供。”

    凌念遥直起身子,指着那些白白胖胖的可爱蚕宝问:“就是它们,每天二十四小时不停地吐丝给我们织衣服吗?”

    寻常人家小姐一般只问蚕种等级, 新衣样式,鲜少有这种新奇角度的提问,定制师小姐姐一时眼中茫然, 回答道:“对…”

    “啊~好可怜。”女孩的怜悯之心顿时又泛滥了起来。

    “凌念遥。”这时,坐在沙发里的兄长发话了。

    “嗯?”她下意识接住话。

    “国内肯德基目前的业务估值大约是800亿。”

    “突然说肯德基干什么。”她问。

    “你这么善良,要不要我替你把肯德基买下来,然后劝他们从良,不要再做鸡,往后鸡大腿你也别吃了。”

    “那怎么行呢~!”女孩兀地就嚷出了声来。

    边上传来两位小姐姐忍俊不禁的憋笑声。

    “所以你问那些没用的干什么?”凌砚舟掷下一句,然后起身将样册交到她手中。

    “……”凌念遥没话回了,声息渐渐弱下去,“哦…我现在就选。”

    兄长拿上外套动身去公司了,凌念遥选完款式才发现那些话还没来得及开口向他提。

    放下样册,她看着紧闭的房门叹了声气。

    忽然,她想到另外一件事,最近看见凌砚舟居然没有排异反应。

    上次吐是什么时候甚至都有些记不清了。

    这时身旁的量体师递来平板电脑,轻声提醒:“凌小姐是首次定制,所以需要再次核对一遍尺寸,有任何不准确的地方,我们既刻调整。”

    凌念遥接过iPad,指尖轻划页面逐项核对。

    一不小心划去了隔壁项目栏,她来回打量着上面的数据,顿时目瞪口呆。

    这豪门哥哥是什么顶级身材。

    一个男人的胸围怎么可以长到这么大!

    *

    当日傍晚时分,凌岛东侧附属建筑二,听风楼内,兄弟三人在三层临湖茶室内闲饮。

    凌砚舟整个人姿态放松,斜倚在窗边茶席上,单手支头,悠闲赏景。

    旁边倪奏铠和沈世尔二人,原本是他的首席中译中,奈何这些年来这两人翻译频频出错,还很不中听,他只得去找霍西妮。

    一般情况下霍西妮不怎么搭理他,但人非圣贤,孰能无难,几番试探之后,他又临时变了个法子。

    他问她最近有没有什么没能实现的愿望,或是什么难处。

    有利可图,态度当机立变,霍西妮回了他一则消息,

    霍西妮:【跟家里决裂了,欠凌念遥五十万还不上。】

    他立即给凌念遥打过去100万,截图发给霍西妮之后,敲字道,

    凌砚舟:【两个问题。】

    霍西妮的表情包传送过来,

    霍西妮:【抱首富大腿.jpg】

    霍西妮:【递话筒.jpg】

    霍西妮:【首富您请讲。】

    凌砚舟:【那天开我车出去一天干什么了。】

    霍西妮将情况一五一十汇报,且细节之表述无比详尽。

    凌砚舟:【那舅舅又是什么意思。】

    霍西妮仍旧如实讲述。

    凌砚舟读完消息当即就摔下了手机。

    这个凌念遥,还有没有天理了,他居然只能做孩子的舅舅。

    不过,情况似乎也绝非想象中那般糟糕,近来得知的另外一件事,倒是令人心生愉悦。

    原来他和凌念遥仅属于彼此。

    她与自己一样,从未跟他人亲密接触过。

    至于牵过一次手,就当她出去遛狗了。

    这遛狗过程当中总免不了捡屎,回来洗洗爪子,便又是香香一只小松鼠。

    而且最近松鼠看见自己都不吐了。

    这凌岛上的日子也是变得日渐有趣起来了,这么想着,唇角不自觉微微上扬,他伸手,执杯一饮。

    对面倪奏铠看见他嘴角的笑容,上身一颤,问道:“笑那么瘆人,又什么事情让凌少您喜不自胜了?”

    凌砚舟敛敛笑意,回过眸,说了句:“今天榆木生日,心情不错而已。”

    “切”的一声,兄弟说道,“请我们来也不说明白点,早知道我就提几袋松果上门了。”

    “后山一整片树林还不够它吃的?”

    正说着,穿着一身居家服的凌二小姐敲门而入了。

    冲哥俩打了个招呼之后,她在凌砚舟身旁的茶席落座。

    凌砚舟一直定定看着人,视线未曾挪开。

    只见小松鼠定了定神,开口就朝他询问:“哥哥,你给我打零花钱了吗。”

    称呼由姐夫变哥哥了,当事兄长眼底略过了几分玩味。

    从前叫姐夫那是把他往外人手上推,现在叫哥哥,属于是自家人。

    这种转变让人心域舒朗,他不自觉抬了抬唇角。

    “怎么了?”男人保持慵懒姿态斜在茶榻上道。

    凌念遥顺势而为:“那你可不可以再多给我点?”

    “拿去干什么。”

    凌砚舟只是随口一问,实际上本来就准备将那张两亿零花钱的银行卡拿还给她花的。

    只是在琉璃居落难时不肯收,到了大山里又死命要归还,如今怎地又主动要起来了。

    “用来做艺术慈善机构。”

    小松鼠回答问题的时候,面上乖巧,声线软糯,全然不似前几天骂他王八孽种那副模样。

    凌砚舟不由得对此提起了一丝兴趣,问道:“凌念遥,你别忘了,就在前两天,我还是个王八蛋呢。”

    对面看戏二人组一听,顿时又来了精神,剧情竟然又背着他们悄悄更新了。

    倪奏铠伸手就往茶几下方摸瓜子,遗憾没摸到。

    “不是王八蛋,你不是王八蛋。”凌公主连声纠正,“你救了我的命,还有我的画,你是我哥…是亲哥。”

    倪沈二位公子“啧”的一声。

    “哦?”凌砚舟兴致更加浓厚了,这无情女对他根深蒂固的偏见如今竟开始悄然转变了,他道,“那请问妹妹你,打算跟哥哥拿多少钱?”

    对面竖起了一根手指头。

    “一个亿?”

    少女轻轻摇头,怯声试探开口:“1…到3亿,行么?”

    所求不多,再说这整个凌家家产都是她的,他自然会应允。

    其实前日父亲同他提过这件事后,他就已经着程谦去办了。刚巧集团大楼有两层地产展厅即将撤场,空置出来之后可以拨给她,作为基金会办公场地。

    只是从提交设立申请到组建理事会,再到对接文旅厅,验资,拿到批文,整套流程走下来少说也得三四个月,这期间,小松鼠能否保证不翻脸,日日与他以兄妹相称,他不是很确定。

    他注视于她,说道:“可以是可以,但…”

    见对方露出难色,女孩急忙问:“但是什么?”

    凌砚舟的表情里含带几分认真:“公司那帮叛逆老头你也是知道的,只怕到时候他们不同意。”

    凌念遥心头一怵。

    是了是了,她曾在简氏工作过几个月,对于董事会那群犟种老驴也是有所见闻的,那一个个堪比简世霖。

    男人望着面前木愣愣的小松鼠,真是可爱死了。

    凌念遥生得清纯可人,长相极不具攻击性,他一直想不明白,人的长相与性格为何会有如此之大的反差性。

    明明是个甜软的小姑娘,总要变身舞大钳的龙虾。

    其实这慈善机构一事么,最终还不是他一句话的事。

    自从把董事会那个最老的东西的小三揪出来后,其他老犟驴吓得纷纷开始给小四小五挪窝,私生子统统连夜转学,现在整个凌氏集团上下,没有一个人敢忤逆他。

    他之所以佯作为难状,为的不过是逗她。

    这个凌念遥,总是在乖巧与乖张之间反复横跳,对他的态度更是招之即来呼之即去,用得着的时候“哥哥哥哥哥哥”,用不着了就王八蛋。

    甚至他连自己的骨肉都不能相认,只能做舅舅。

    那他不如就顺势而为,扮演上一段时间,孩子的好大舅。

    看着她撇嘴央求人的可怜模样,他的心念隐隐一动,讲道:“不过不用担心,但凡你坚持的事,哪怕阻碍再多,我和爸爸都会站在你这边。这事我会一步步帮你处理好,你就放心。”

    “真的啊?”听到答案的人不敢相信,还以为对方又要挖苦为难她一番。

    凌砚舟抿一口茶,应她:“嗯。对了,待会榆木三岁生日宴要开始了,地点在后山树林,你参不参加?”

    凌念遥听到立马原地跳起:“就是今天吗,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凌砚舟:“现在说迟吗?”

    女孩着急慌忙低头打量自己:“我画了一天画,衣服都没换,妆也没化呢。”

    凌砚舟一听,这是要为他盛装打扮的意思?

    凌念遥还从来没有为自己妆扮过,哪怕一次。

    他抬眸:“你现在去还来得及。”

    “嗯!那我可以叫西妮过来吗,她早就想看小松鼠了。”说时凌念遥有些担心哥哥不乐意,毕竟他们这俩死对头已经积怨十几年了。

    刚对霍西妮完成招兵买马的凌砚舟直接点头表示同意:“行,你叫她。”

    小松鼠高兴得蹦哒了一下:“谢谢哥哥!”然后飞快转身回房化妆去了。

    留下一室男人坐在原地,倪奏铠抱臂摩挲肱二头肌上的鸡皮疙瘩:“瘆人,太瘆人,一会儿姐夫一会儿哥,这么变态的游戏你怎么玩得下去的?”

    沈世尔同他一样,身上也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倪兄这你就有所不知了,道路险且阻还是当初那一条,只是如今手上的剧本换了一换。”

    倪奏铠文学造诣没那么高,于是问道:“换成什么了。”

    沈家独子此时执起了茶盏观汤色,再品下一口,而后咂味回甘,说道:“《雷雨》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五点半许, 夕阳沉向大地,漾南湖上漫起暖暮。

    落日下, 凌念遥款款向听风楼走来。

    她换上了一身莫奈花园般的粉蓝裙,下摆层层叠叠地缀着荷叶边,乌发编成两条长辫垂在身前,宛若仲夏林间一只小蝴蝶,甜而不腻。

    落步至楼前的时候,女孩踌躇抬眼, 望向了目光一挪不挪的兄长:“怎…怎么了,不合适吗?”

    她觉得这条裙子很契合小松鼠的生日party啊。

    凌砚舟这才将目光敛回来,转头瞥向湖面:“很好,非常合适。”

    这比当初北街撞见的那个小甜梨还要美上好几倍。

    “哟, 去约会呢。”倪奏铠走过来, 打趣她。

    凌砚舟一听, 更是心悦了,什么时候狗嘴里都能吐出象牙来了。

    这时摆渡车载着霍西妮过来了,凌念遥飞快迎上前去,两只土拨鼠见面又是一阵尖叫加蹦蹦跳跳,并伴随互相吹捧对方颜值,妆容。

    三个男人在一旁听得直摇头, 倪奏铠不屑于女孩子之间的友情, 直言:“假,假穿地心。”

    五人朝着岛屿北侧走去。

    红松林那片空草地,榆木的小木屋旁, 早已被管家和几位保姆阿姨打理妥当。

    绒面地毯顺草铺开,垫在一簇簇鲜花与气球之下。上面摆满各式点心,水果拼盘, 气泡饮料,还有专为小家伙准备的松果,榛子。

    远处的场地上,烤架正忙碌,烟火气混着草木香在空气里飘荡,整片树林都因为榆木小朋友的生日而变得热闹异常。

    几人围毯而坐,一旁三台露营水冷扇缓缓送出凉风,驱散了仲夏暑气,体感格外舒适。

    霍西妮急切地问榆木在哪里,怎么还没出现。

    身旁倪奏铠告诉她,小松鼠警惕,人多的情况下一般不爱现身。

    “那我们今天来看什么啊。”

    倪奏铠:“别急先吃啊,等会它看到凌砚舟肯定会下来。”

    霍西妮极不情愿地“噢”了一声。

    一组管家阿姨这时手捧着食物走过来,管家放下冰桶与酒品,阿姨们放下马卡龙和泡芙,最后,将两支刚制好的冰淇淋甜筒交到二位小姐手中,便退身离开了。

    倪奏铠一看霍西妮的手,随即问凌砚舟:“我们仨没有?”

    凌砚舟:“你什么时候吃过这种甜东西。”

    旁边的凌念遥低头舔了一口,奶油入口即化,甜滋滋的,就如同她最近的心情一样。

    正这时,倪奏铠忽然指着远处说道:“你们快看。”

    闺蜜俩以为是小松鼠来了,连忙引颈而探。

    边上凌倪二人旋即俯过身,一口闷。

    左顾右盼瞧了半天,树梢上没有,草地上也无,女孩们失落地转回了头来。

    下一瞬,两只土拨鼠发出一声石破天惊的尖叫:

    “啊——————”

    “啊——————”

    霍西妮举着手中空华夫筒转头在身旁地上一顿找:“球呢,我球呢!一口还没吃呢!”

    凌念遥也举着个空筒子左右看,她倒是舔过一口,但是球去哪了。

    “唰”地转头,两人同时望向自己身旁之人。

    冰淇淋球有点大,一口闷进嘴快塞不下了,奶油从嘴角冒了出来,倪奏铠笑得倒在了毯子上,还不忘擦嘴,霍西妮扔下华夫筒就开打。

    这边凌念遥望向哥哥,因为生理期的缘故,她已经憋了五天不吃冰了。

    “看什么。”凌砚舟已经把整颗球吞进肚子里去了,“你好好想想,今天能不能吃这个。”

    “…都已经过去好几天了,能吃了。”当妹妹的那个的声音不大。

    沈世尔一直在旁瞧着,忍俊不禁,对自己的兄弟表示出鄙夷:“幼稚。”

    凌砚舟让管家又送了两支过来作为补偿,并且规定凌念遥只能吃一半,否则下次肚子疼求他买药的时候就不好使了。

    兄长管束,为妹者不得不从,女孩很听话地只舔了半边球,吃过的东西被哥哥接过去,就在她以为哥哥要去丢垃圾的时候,男人垂首一口,将她吃剩下的食物送进了嘴里。

    看那若无其事的神态。

    这对吗。

    这不大对劲吧。

    乍然她又忆起,在桃溪坞大山里,连贴身内衣裤都是他一手包办的。

    容不得她多思,一个小橘影此时已飞了过来,倏一下落在了凌砚舟的肩膀上。

    霍西妮惊得立即捂住了嘴巴,防止“啊啊啊啊”的声音吓跑了小松鼠,一只手不住地扯凌念遥。

    凌念遥也无比激动,急迫地伸手想去抱,那小松鼠灵巧一躲,跳去了凌砚舟的右肩。

    小脸微微垮下来:“它不让我们摸,怎么办啊。”

    倪奏铠和沈世尔此时在一旁给生日蛋糕插蜡烛,凌砚舟从一堆松果里抽出几根小型喂食针管,递到她手中:“用这个喂它羊奶,就可以抱了。”

    凌念遥立即实施。

    小松鼠嗅到羊奶的味道,当即纵身跃到她手心里。她又惊又喜,睁圆了双眼:“真的耶!”

    掌心托着软乎乎的小家伙,另只手捏着针管缓缓推送,动作小心翼翼,很快将一剂奶喂完。

    一旁霍西妮急得直拍毯:“到我了到我了。”

    榆木的聪明毛特别长,像两把小刷子一样扫过脸旁,她舍不得撒手,但还是将松鼠递给了闺蜜。

    喂完第二剂奶之后,蛋糕蜡烛被点亮,倪奏铠带头唱起了生日歌。

    小松鼠已然跟他们混熟了,此刻坐在毯子中央,上身竖起来,两只前爪抱着松果一个个往嘴里塞,嘴套子被它塞得鼓鼓的,可爱极了。

    几只手机举起来,“咔嚓咔嚓”齐齐拍摄,留下了无数张照片。

    榆木还在继续往嘴里储存粮食,五人一边赏鼠一边闲谈。

    霍西妮突然发问:“它这么可爱为什么要叫榆木,是因为智商不高吗?”

    边上倪沈二人组互递了个颜色,倪奏铠下巴一抬,指着凌砚舟道:“你问他。”

    女孩子们转头望向榆木主人。

    凌砚舟看一眼凌念遥,抿唇想了想:“对,有时候是挺笨。”

    凌念遥立即回道:“没关系没关系,鼠鼠又不用考大学,笨笨的也可以,我喜欢。”

    暮夏晚风轻拂红松林,山野间一派悠然。

    几人又聊了一会儿,远处烧烤出货了,管家提着食篮向这边走过来,跟在他后面的人仿佛并不是家中阿姨,而是一位年轻的姑娘,身穿一袭素白裙。

    几道目光一同望去,简家独女简舒晚的面容映入了众人视线。

    管家走上前汇报道:“少爷,二小姐,简小姐到访,说有要事与少爷商量,我就将人带过来了。”

    简家大小姐这才看清眼前的景象,五个年轻人正围着一只小松鼠谈笑,地垫上摆着生日蛋糕和各色酒饮。

    今日早会后,简世霖把她叫进办公室,告知她凌砚舟前日已登门正式提出解除婚约。

    她一下班便匆匆赶来,打算当面问清缘由。出门前还特意换了一身裙装,她想着,或许凌砚舟并不喜欢自己干练的模样。

    不过眼下看来,自己还真是挑错了时机。

    管家蹲下、身去摆放烤串了,她脚步迟疑了片刻,打算道个别就离去。

    “抱歉,我来得不是时候…”

    凌念遥从毯子上站了起来,唤她:“姐,你怎么过来了。”

    “我…”工作上再怎么强势,私底下也只是个二十来岁的女孩子,在一众不大熟悉的年轻人面前,连出口的话语里都带了几分窘迫,“我没什么事情,就不打扰你们聚会了。”

    此时离她最近的沈世尔起身开口:“简小姐。”他踱步走上前,递上一杯果饮,“并不是什么正式的聚会,只是给凌岛的小松鼠过个生日,简小姐如果这会有空,就留下来一起坐坐吧。”

    正待转身的简舒晚闻声顿住,此人似乎正是上次在琉璃居给她们母女递手帕的男人。

    凌念遥从毯子那边绕过来,边走边说道:“是啊姐姐,你有空吗?”

    简舒晚满打满算才来中国三个月出头,平时除了上班就是加班,半个朋友也没有,从前还有个同龄的妹妹可以聊上几句,后来妹妹离家出走了,她连个说话的人都找不到,更别提这种十分西式的聚会了。

    她快速瞄了一眼凌砚舟,看见男人低着头在摸小松鼠,并未出言表态。

    然而凌念遥已经走到身边来了,一把拉住了她的胳膊,安排她坐在羊绒毯边缘的位置。

    于是,她便手持一杯冰饮,坐在了手帕男的身侧。

    霍西妮凌念遥双人组合乃是调节气氛的好手,不一会儿,空气中的生疏感便在这两人一递一声的交谈中褪去。

    凌念遥将小松鼠抱到简舒晚的手中,手把手地教她喂羊奶。

    简家大小姐被两爪抱针管的小家伙逗得开怀不已,眉眼弯出了弧度,笑意止也止不住。

    一顿烧烤吃完,霍西妮起身拍拍裙摆,去湖边自拍了。凌砚舟让倪奏铠跟着,这一带的围栏是半开放式,容易发生危险。

    不一会儿,湖边传来女孩子的嗔怒:“我自己拍的都比这个好看!”

    “你本来就长这样。”

    “对,你就是这么矮。”

    霍西妮:“啊!!~~!!倪奏铠!你走开!!!”

    储粮工作完成的榆木突然从毯子上跑开了,凌念遥追着它走远,凌砚舟跟在她身后。

    不一会儿,林间传来一声声尖叫:

    “头发~”

    “辫子!”

    “我的辫子!”

    远远地,简舒晚看见小松鼠从凌念遥的头顶跳到了一棵树上,凌念遥则乖乖坐在树旁的石凳上,凌砚舟垂面开始帮她编头发。

    她不由讶异,嘴唇翕张,没想到凌砚舟竟还有这样的一面,他会编女孩子的麻花辫?

    鼻尖陡然一阵酸涩,她想起这几个月以来,那个人甚至从来都没有正眼瞧过自己。

    空气中一阵冷香浮动,紧接着,一方暗格手帕又像从前那般,递到了面前。

    抬眸间,女孩对上了沈家公子那双温润的眼:“…谢谢。”她伸手去接,这才察觉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落下了一滴泪。

    低头轻轻擦拭,尔后,她倏然想起来一件事。

    匆匆从身旁包里掏出那两方印有“沈”字的手帕,她双手捧递,物归原主:“这是您的手帕沈先生,已经洗干净了,但我不知道怎么联系你,就一直放在包里,想着等下次遇见的时候,再还给你。”

    沈世尔颔首接过。

    简舒晚手拿着今日份手帕,对他道:“今天这个,等我洗干净了,回头再还给你,好吗。”

    “行。”

    “我听他们刚才叫你……沈事儿。”女孩一时不大敢相信一个人的名字竟然还能叫省事儿,不过想想另外一个叫“你走开”,便也豁然明了了,她问道,“请问沈先生您的全名是?”

    “沈、世、尔。”对方一字一顿应道。

    “哦对不起,沈世尔先生,下次我会注意的。”

    “简小姐向来都是这么拘谨么,我看简小姐的中文说得很标准,回国交到朋友了么。”

    简舒晚对他摇摇头:“没有,一个朋友也没有交到。中文标准是因为小时候在华人家庭长大,后来才去的孤儿院。”

    说完女孩低下了头去,闷闷地擦着眼角。

    沈世尔叹了一息。

    昨日凌砚舟前去简府取消婚约一事,他是知晓的。

    这一整场生日宴下来,简舒晚的目光始终有意无意落在凌砚舟身上,其中情愫不言而喻。但,造化弄人,缘分天定,这件事终究不会遂了她的意。

    于是,男人开口劝慰:“简小姐的综合能力出众,这整个湾城的优秀未婚男士都可以任你挑选,当然,除了砚舟以外。”

    简舒晚抬起了脸,睫毛扇动两下:“为什么?”

    说完她下意识瞥向远处,凌念遥的辫子已经被凌砚舟编好了,她正从石凳上站起来,满意地摸着两边的头发。

    “爸爸说他们两个从前就很不对付,现在又变成了兄妹,难不成还……”

    “有些事,我只能告诉你,三生石上姻缘定,一世情缘天自成。凌砚舟已经有他明确的目标,简小姐就是再中意,也建议先放下了。”

    沈世尔对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眸中诚恳,不像是开玩笑的,简舒晚懵懂地点了点头:“…是吗,那,那个人是谁呢?”

    不会就是凌念遥吧。

    但她是他妹妹啊。

    简舒晚望向远处,二人已并肩走往树林深处,她的脸转回来,不可置信地问:“你可别告诉我是他妹妹啊。”

    沈世尔唇边莞尔:“机缘一到,你自然明了。”说完男人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点至二维码页面,竖起,“不必等下次见面再面,手帕用完了随时联系我。”

    简舒晚这才想起,连忙也拿过手机。

    这还是她来中国交到的第一个朋友。

    “滴”一声,扫码成功。

    “谢谢你,沈世尔,也谢谢你今天跟我讲这些,那等我洗干净了就联系你。”

    对方应她一声:“好。”

    那边兄妹两个人逛到了红松林深处。

    凌念遥走在后面,忽地看见身边叶片簌响,接着,条状生物一闪而过,隐进了草丛里。

    她吓得飞跳起来跑向哥哥。

    凌砚舟听到动静回过头,目光中一道身影快速扑来,他下意识抬臂。

    一个往上跳,一个伸手接住,一迎一跳间,女孩像攀岩的小松鼠一样挂到了他身上,四肢将人紧紧缠住。

    “蛇…有、有蛇!”

    她惊魂未定气息不稳,深怕自己滑到地上去,双臂圈紧了人不管不顾地往上爬,导致了亲手养大的两只白兔死死地压在了对方的脸上。

    少女独有的清甜馨香丝丝缕缕钻入鼻息,拢裹住心神,混着些林间的清润,一瞬间将男人的四肢百骸侵蚀得干干净净。

    他动作骤然一滞,单臂托她的力道猛地收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凌念遥怕兮兮的声音在耳边颤抖:“…我看见蛇了, 是蛇。”

    这整座凌岛的水体周边都设有石质屏障,用以阻拦蛇类登岛, 岛内绿植区域也都定点使用硫磺、氨水驱避,哪里来的蛇,多半是只小草蜥爬过去了。

    但现在凌念遥不仅手脚并用地缠着他不放,还越收越紧。

    她从来都没有像此刻这般依赖过自己,于是,本来要出口安慰的话鬼使神差地变成了:“蛇, 在哪?”

    女孩指向身后草丛:“那里。”

    凌砚舟单手将人往上托了托,而后提步往回走去。

    凌念遥不禁大叫着拍他:“不要,别去那,我害怕!”

    “那我们怎么回去?”

    她指尖一指前方:“从那里绕。”

    凌砚舟回眸一看, 那里根本没有路绕回去, 不过此时此刻, 正确答案变得不再重要,他的步子很快就听从了妹妹的使唤:“行。”

    两人离后山越来越近,凌念遥整个人都怂怂的,紧紧挨着人,害怕极了。

    他忽然就意识到,好像不能这样明晃晃地欺负她。

    于是, 稍微偏开脸, 从那股能将人溺毙的甜香中抽离,他唤道:“凌念遥。”

    “嗯…”少女声息弱弱。

    “其实那晚,我们并没有发生关系。”

    身上人愣了几秒, 片刻后,她望过来,脸蛋微红:“你像话吗凌砚舟, 我疼了整整三天。虽然这事见不得人难以启齿,但是隔了这么久还来否认既定事实,你还是个男人吗?”

    “三天?”凌砚舟的注意力成功被她转移,“你…回去之后没有再涂药膏吗?”

    涂什么药膏,凌念遥听不懂:“我…我当时失恋了,在床上躺了三天三夜。好端端的为什么要提这茬,我本来都全忘了。”

    抱着人往前走的男人随即陷入思考。

    入体,即视为亲密关系,那么手指与器官又有什么分别,难不成非要等到孕育出新生命,才能定义出彼此之间的关系吗?

    况且在他心目中,与凌念遥有着深层次的接触,这段联结的珍重程度本身就大于与她毫无瓜葛。

    于是,他应声切换了话题:“好,那我们说另外一件事,我跟简家的婚约取消了。”

    女孩明显一顿,两息过后,问他:“那科创园怎么办?”

    “凌氏的核心技术专利和简氏最近完成了交叉授权闭环签署,核心技术点全部实现了双向绑定。且三个月前,我们申请设立了专项产业基金,将未来各自的收益权股权全部纳入信托,这样一来,项目完成后的五十年内,基金收益都会按比例分配给双方家族,中途有任何一方退出,违约,都将自动丧失收益权。”

    凌念遥听完,没有回话,凌砚舟继续道,“所以从前我一直说不会和简舒晚结婚,你充耳不闻,现在相信了?”

    “我没有不信啊,本来就没人想和自己的联姻对象结婚。”小松鼠抱着人说道。

    凌砚舟扯了扯嘴唇。

    怎么没有,从前的凌砚舟就想和他的联姻对象简念遥结婚。

    “那你现在不是我姐夫了,就只是哥哥。”女孩自言自语道。

    一声哥哥,总好过姐夫,凌砚舟点头表示同意。

    此时两人已行至红松林尽头,凌念遥转头看向了那处隐秘园囿。

    栅栏内的蔷薇挨挨挤挤,开得铺天漫地,清甜花香随着风拂过来,恍如到了世外小境。

    这是她小时候经常闯入的地方,每每总被管家阿姨们拉走,后来年岁渐长,她才逐渐明白,这里是一个人的安息之地。

    而今她归家,才知这里长眠着的那位,是母亲。

    夕阳余光落照在两人肩上,她挪了挪,从凌砚舟的身上下来,站到了栅栏外的地面上:“我想…我想进去看看。”

    脚步刚踏入园门,少女目光便落在了正中央那方昆仑冻玉碑上。

    心底骤然翻涌出发自血脉的酸胀,脚步不自觉加快,一步步走近,她凝望着无暇墓碑上的字迹:吾妻楚静澜。

    繁花绕冢,她情不自禁地在母亲的坟前坐了下来,抬手抚触碑上字体。

    只是“楚静澜”三字色泽已然淡褪,再落眼一望,面前的石阶亦被磨得通体光滑,一道深陷的凹痕格外醒目。

    凌砚舟随她席地而坐,她抬起脸:“这里是爸爸长年累月坐出来的痕迹吗?”

    兄长点头,道:“对你妈妈,他有很深的执念。”

    凌念遥幼时曾听养母讲起,凌岛主人对亡妻执念深重,不仅不顾忌讳将坟冢安置在家园之中,还因精神状态一度堪忧住进了精神科医院。

    如今看来,确是如此。

    她垂眸望向石面上那处光滑的凹陷,这得经历多少岁月往复,才能将世上最坚硬的玉石都磨出浅浅凹痕。

    原来父亲对母亲的爱恋,竟深重至此。

    “你见过妈妈吗,还有没有印象,她为什么不在了,是生病吗?”凌念遥问哥哥。

    对于楚静澜的身故之因,多年来凌霍始终对媒体三缄其口,此事牵扯到凌砚舟的身世,凌岛一直对外宣称凌砚舟为凌霍与楚静澜在英国所生。

    如今凌念遥终于认祖归宗,过往的隐痛,实在不该再让她徒增心结。

    他看着她,女孩已经抱住了碑体,将一侧脸颊轻轻贴在了母亲的名字上,轻声唤道:“妈妈,我回来了。”

    骤然间,他有些不忍,将原本跟父亲约定不说的话语道了出来:“凌念遥,其实我们之间,并非血亲。”

    “你说什么。”凌念遥的身子回正,并且刻意压低了声调,生怕被母亲听见,“一定要在妈妈面前说这些吗?”

    “你听好,我只说这一次,你听过之后不要透露给外界任何人。”男人表情郑重,静声道,“我们两个,并不是亲兄妹。”

    “啊?”凌念遥神情一恍,“你是爸爸在外面生的吗?”

    “啧”一声:“凌念遥,说话究竟能不能好听点。”

    “那你什么意思,不是你…不是你才刚把我弄回来吗,现在又后悔了,怕我跟你对半分家产?”

    凌念遥有着非常强烈的自我意识,这导致很多时候她会陷进自己的那套自洽逻辑。

    “你有没有想过,或许我不是他们两个所生呢。”

    凌念遥直接摇头:“大伯母说妈妈生得美,你看看你自己这张祸国殃民的脸,肯定是因为长得像妈啊。”

    再说了,要是凌氏落入旁系之手,董事会那帮人早就起义了,还轮得到他掌管集团至今。

    凌念遥居然用祸国殃民来形容他,这究竟是夸赞还是辱骂?

    他道:“行,那我们明天去做个亲子鉴定。”

    “不去,我不验,你别想赶我走。”女孩将几朵花放在母亲的墓碑前,原地站了起来,“神神叨叨,不知道说这些干什么,我不管,反正你挣的所有钱都得分我一半。”

    凌砚舟也站起来,蹙眉注目于她。

    凌念遥的脑回路真不是一般人能追得上的,竟然又自顾自分起家产来了。

    不过挣的钱对半分,那不就是夫妻吗。

    他深深叹一口气。

    罢了,左右暂时不能公开身世,跟这个榆木脑袋又是全障碍沟通,这个“哥哥”,且就继续当当吧。

    凌念遥此时已经推着他,让他转过身去。

    “干什么?”他问。

    女孩像猴一样伸出双臂攀他后肩,往上跳,他只得稍稍蹲下迁就她。

    倏地一下,小松鼠趴在了他的后背上:“回去吧,他们该等着急了。”

    凌砚舟动身折返。

    回到小木屋的时候,身后那人已经趴在他背上睡着了。

    那四人一个都不见踪影,阿姨们在旁边忙着收拾东西。

    其中一位走上前来汇报:“少爷,他们听说你们去了墓园,就各自回去了。哎呦,二小姐都睡了,她今天在画室忙活了一天都没休息,肯定是累着了。”

    “嗯。”凌砚舟背着人,低低应一声。

    夕阳彻底沉落地平线,橘霞漫天四野。

    他回首看了一眼熟睡的少女,唇角莞尔,朝着主楼稳稳走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栖云楼画室内, 凌念遥,凌霍, 凌砚舟三人站在油画作品前。

    凌念遥:“这是我半个月以来哞哞创作的成果,怎么样爸爸?”

    “不错,我女儿就是个天才。”

    “哎呀爸~不用给这么多情绪价值,说实话就可以啦。”

    凌霍“嘶”的一声,尔后:“我记得上次看见这只蛋壳的时候,它还没破, 你跟爸爸说说,为什么现在只剩下一半了。”

    “这就是本次创作的用意喽,归溯本我首先需要从中打破,最终才能达到溯源, 这是我在桃溪坞获得的灵感。”

    凌霍听着, 不住点头, 立在边侧的凌砚舟双眸目视画面。

    整幅画是流动的,半透明无边际的沧溟虚境。

    主色调为雾白,月灰,混着极浅的靛蓝,像被月光浸过的海,又像未被定义的精神旷野, 无棱, 给人一种抽离尘世的荒寂感。

    画面正中央悬浮着半枚白色蛋壳,蛋壳不像是现实里的壳体,在她笔下形成了泛有珍珠光泽的纹路。内部中空, 只一缕极淡流动的光晕,宛若呼吸舒展。

    海为境,壳为旭, 破妄而生,逐光归本。

    笔触与意境浑然天成,是她一贯的创作风格,而且整体水准相较以前有了非常显著的提升。

    “不错,爸爸还是觉得非常不错,肯定能得奖。”凌霍说道。

    乖巧女儿“嘿嘿”一笑,偏头靠上爸爸的肩膀:“五天之后就可以彻底完成了,那到时候我就直接提交初审啦。”

    “行,我们就等你好消息了。”说完凌霍准备出门钓鱼了,临行前交代她月中的生日宴,也就是凌氏正式对外认女的归宗礼宴,得要好好筹备了,礼服款式尽快敲定,首饰如果拿不定主意就跟凌砚舟去拍卖会再逛逛。

    她点头应下,然后坐下来,拿起调色盘着手清理盘内残料。

    身后这时传来一道磁性嗓音:“凌念遥。”

    她一转头,看见凌砚舟拿了凳子在她身旁落座:“你还没走啊。”她问。

    小松鼠皮的时候很调皮,乖起来又很乖,在窝里一待就是半个月。凌砚舟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在家画了半个月,不闷吗。”

    松鼠摇摇头,看着人。

    手臂落下,他眸色柔缓,开口道:“中午带你去吃好吃的,下午有场拍卖会,顺便给你搞点传家宝回来,怎么样,有没有兴趣?”

    “吃什么?”女孩的焦点在吃上。

    “随你挑。”

    “想吃Omakase了。”

    “可以。”

    “那我去换衣服。”

    “早上不画了?”凌砚舟问她。

    “嗯,在等颜料干,今天没什么任务。”

    “你化个妆要多长时间。”

    “十一点钟肯定能出门。”

    “行,我等你。”

    十一点一到,公主准时现身。

    大厅沙发上捧一本书的男人抬起了眸 ,看见奥黛丽赫本缓缓从楼梯上走下来。

    他搁下书起身。

    这似乎是凌念遥第二次为自己正式打扮。

    凌家二小姐轻灵优雅,整个人美得不可方物,他甚至一时忘却了要与她说什么。

    “出发吧。”女孩已经来到了跟前。

    Omakase的餐程一般两个小时内走完,出了餐厅之后,柯尼塞格穿越主城,直奔拍卖会现场。

    今日会场内名流云集,各路商贾名媛分列落座,于鎏金大厅内谈笑风生,俨然一场顶级社交盛会。

    工作人员引凌氏兄妹在第一排坐下。

    首排是全场尊荣之位,她裙角一落,便瞬间引来了数道目光。

    周遭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虽归宗礼宴尚未正式举行,但整个湾城早已传遍,从前饱受嘲讽的简府假千金如今摇身一变成了首富凌氏之女,人生从此彻底改写,身价自是今非昔比,看来今天想争抢什么宝贝是轮不到了。

    面对四方注视,凌念遥稍稍有些局促,身子不由自主地向身侧人偏了偏。

    “哥哥。”她小声说,“他们怎么都朝这边看。”

    哥哥道:“你如今稳居湾城名媛人气榜榜首,妥妥顶流,他们当然会看。”

    “还有这种榜,在哪里看?”

    凌砚舟唇角莞尔,提醒她拍卖会已经开始了。

    第一件拍品是祖母绿复古项链,款式华贵隆重,与她年纪气质完全不符,她未有举牌。

    再接着上场的是高冰种帝王绿翡翠手镯,水头十足,质地莹润,一看就是世家长辈最喜爱的传世藏品。场上几位夫人争相抬价,气氛被烘托得火热,但凌念遥依旧兴趣缺缺。

    第三件绯钻套装一出来便引得全场名流举牌,角逐一度激烈。凌念遥依旧不动声色,旁边凌砚舟此时却将号牌拿了过去,几番抬价后,这套价值不菲的钻石被他收入囊中。

    她转过脸,小声问:“干嘛要买这套,我都不喜欢。”

    “你再不举牌别人就要怀疑我们凌氏破产了,随便买点,不戴就放着。”

    凌念遥看着人,又是一句小声嘀咕:“你怎么那么豪横,花出去的不是钱吗。”

    后续接连几件样式平平,没能入她眼。身旁兄长“顺手”帮她拿下了一些小玩意儿。

    场内气氛渐渐趋于平淡,就在她以为今日拍卖即将收场时,展灯骤然聚焦,几名专员手戴白手套,推着黑绒珍宝车缓缓走上了台。

    与此同时后方大屏随即切换画面,出现了一顶名为“樱瞳光冕”的皇冠。

    在场贵胄无一不投目。

    最夺目的无疑是冠冕中央那颗重达49克拉的巨型粉钻。

    Type IIa的极致净度让它没有一丝杂色,每道棱线都在射灯下熠熠生光。

    它被周围308颗璀璨粉钻紧密簇拥,其中多数单颗重量惊人地超过10克拉。

    标志性的长方形阶梯切割将群钻每一道刻面的锋芒都揉进了那抹樱粉里,使得整顶冠冕像流淌着的春日雾光。

    起拍价2.6亿,凌砚舟向她递出了号牌:“加油。”

    凌念遥从没这么花过钱,她非常谨慎地举起牌:“2.7亿。”

    身后响起一道年轻男声与她竞价:“2.8亿。”

    她再次举起:“2.9亿。”

    价格一路走高,多数人纷纷止步,稀稀落落几声出价将拍价抬至3.5亿后,全场只剩下在凌念遥与那位男士相持不下。

    她回眸看了一眼,是位相貌俊朗之人,瞧着有些眼熟。

    “3.6亿。”男子看向她,微一颔首,再次出价。

    她回过头来,打算不再跟他争。

    这价格太贵了。

    手背此时却忽地一热,被一只大掌覆住,随之握住将她的手抬起:“4亿。”

    她惊讶得张大了嘴巴,压低声音道:“凌砚舟,你干嘛。”

    “4.1亿。”后方再度出声。

    手背温热干燥的触感传来,凌砚舟继续握着她举牌,眸色游刃有余:“5亿。”

    她双目圆睁:“凌砚舟你疯了,我不要了还不行吗。”

    兄长目视前侧,唇角一勾。

    男人优越的侧颜轮廓近在咫尺,鼻翼间亦浮动着他惯有的冷杉气息,倏然,少女看过去的一双眸微微怔住。

    后方没有再抬价,周遭彻底陷入了寂静。

    拍卖师持木槌目光扫过场内,朗声重复:“五亿第一次!”

    话音落,场内依旧鸦雀无声。他顿了顿,再度开口:“五亿第二次!”

    每一次报数都重重敲在众人心上,悬在半空的木槌预示着落槌瞬间即将到来。

    全场目光紧紧锁定在场中两位竞价者身上,所有人都在等待着最后结果。

    拍卖师环视一周,确认再无人出价,抬高木槌,落下最终宣判:“五亿第三次!成交!”

    一声闷响,木槌重重敲在台面之上:“恭喜凌小姐凌先生成功竞得拍品!”

    拍卖师话音一落,华丽大厅内随即响起热烈掌声,这顶举世罕见的粉冠最终尘埃落定。

    兄长是满意了,妹妹却偏过了身去,压着声线附在哥哥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道:“你一下子加得太多了,很不划算。”

    凌砚舟:“你那样一点点磨,要磨到什么时候才能拿到想要的东西。”

    “你怎么知道我想要,我可以不要的。”

    他侧眸睨去,刚才皇冠出现的一霎,小松鼠两个前爪都抬起来了,两眼直放光,跟之前几件普物比起来表情截然不同,这怎么能叫不爱。

    “你刚才两只眼睛都直了,不想下周生日的时候戴上它么。”他说。

    “才没有,我没直…”女孩否认的声音越来越小,“你乱花钱,接下来不许再买了。”

    拍卖已经快收尾,想来也不会再有什么能入她眼的物件了,他低笑一声,语气里颇有一丝纵容:“行,听你的。”

    竞逐于傍晚时分画上句点,凌念遥说想吃家里的饭菜,于是两人踏上归程。

    车辆一路前行,少女唇角始终噙着浅浅的笑意,视线悠闲落在窗外。

    粉色皇冠实在太漂亮了,她已经开始想象生日那天它戴在自己头上的样子了,想着想着,嘴角就咧了开来。

    像这样每天做着喜欢的事情,又有父兄为她撑起一片天,坐拥千亿家产的生活,她实在是找不出来半个不满足的理由。

    凌砚舟问她在高兴什么。

    脸上的笑意突然止住,转而变为惊喜,接着她的手抬起来指向前方一家商铺:“是木莲冰,今天不用排队耶。”

    这处是混行车道,驾驶位上人侧目瞥见路缘石上的黄虚线,打右转方向灯缓缓停靠在了白线以内。

    他未熄火,打开双闪,替凌念遥观察后视镜,尔后说:“这种临停路段驾驶员不能离开,只能你自己下车去买了,五分钟能搞定吗?”

    “嗯,可以的。”凌念遥再次确认后视镜之后,伸手拉动车门把手,缓缓推开车门。

    谁料对面一辆电瓶车全然不顾车道规则,逆向疾驰而来。

    车上骑手只顾低头摆弄手机,丝毫没有留意前方车辆与半开的车门。

    只听“哐当”一声巨响,电瓶车车头撞在车门外侧。

    刚探出半截身子的凌念遥猝不及防被冲击力顶回车内,跌进座椅里。

    凌砚舟神色一紧,当即转身扶住她肩:“伤到没有?”

    凌念遥抚了下微微发紧的腰后,轻轻摇头:“我没事,只是吓了一跳。”

    两人定了定神,先后推开门下车。

    那名逆行的外卖骑手重重摔在了路面上,车身侧翻在地。

    他撑臂坐起身,额发贴在脸颊上,裤腿沾着尘土,模样狼狈。

    待到抬起头,视线扫到下车而来的女孩时,他整个人猛地一僵,方才还带着痛楚的神情瞬间被惊慌取代,身体也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与此同时凌念遥也看清了那张抬起来的脸孔,旋即,两脚滞顿,她整个人僵在了原地,瞳孔里慢慢浮起不可思议。

    望向对方身上的外卖员服制,她迟疑又难以置信地开口:“…丁梁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听到被叫出名字, 那丁梁筑瞬间僵在原地,但仅迟疑了半秒, 便慌忙扶稳电瓶车,纵身跨上去拧动车把。

    凌砚舟看清对方的时候也是愣了一愣,但肇事者要逃逸,他立刻提步上前阻拦。

    就在此时,一道厉声呵斥却骤然从后方响起:

    “站住!”

    兄妹二人同时转头,看见几名交警快步朝这边走来。

    “那个外卖员, 立刻靠边停车!”

    车子受损没能逃离几米的丁梁筑见状彻底怂下来,停车退回。

    几名交警刚处置完路口一起剐蹭事故,闻声转头恰好撞见逆向行驶的肇事者企图驾车逃离。

    带头的那位交警手持笔录夹上前,正要展开询问取证, 一眼认出被撞超跑车主乃是湾城凌氏集团总裁凌砚舟, 他当即谦和开口:“原来是凌总, 您好,麻烦您陈述事发经过。”

    凌砚舟轻拍了拍身旁惊魂未定的女孩后背,然后微一颔首,条理清晰地陈述情况:“我当时沿道路黄虚线右转,将车辆停在标线区域内,并且开双闪确认了后方路况后, 正准备让副驾人员下车, 这时对方突然逆向驶过来,撞在了我的车门上。”

    执法人边记录边点头,并询问了有无饮酒, 车辆行驶状态等问题,凌砚舟逐一据实回应。

    记录完最后一行字,交警转向了丁梁筑:“现在说说你的情况。”

    那狼狈之人唯唯诺诺, 含糊不清地吐出了一句话:“…我,我没有看清楚。”

    “没关系。”这时凌砚舟点开了手机界面,递上前去,“说不清楚的话,这里有车辆全景行车记录仪的录像,可以查看事发全过程。”

    三位交警一齐看完影像,整个事发过程明朗清晰。

    中间那位执笔警官道:“涉事车辆沿黄虚线合规右转停靠,开启闪光灯,驾驶人观察后方路况且未离位,全程符合交通通行规范。”

    说完他的目光转向外卖电瓶车主,“小伙子,大热天的,我们体谅你们户外工作辛苦,但是你存在逆向行驶,车速过快,行驶途中低头看手机几项违法行为,事发后还企图逃逸,甚至被我们执法人员当场撞见,我提醒你,肇事逃逸依法可处十五日以下拘留,现在你还有什么要陈述的?”

    丁梁筑俨然已被“拘留”二字震慑,一副落魄模样,摇着头:“…没,没有,警官。”

    凌念遥一直安静在旁瞧着这一切。

    “那么现在就裁定你承担本起事故的全部责任了。”警官提笔开始录入认定内容,一边写还一边嘀咕,“车门都撞瘪进去了 ,修起来可不是小数目,这得跑几个月单子,骑车上路就不能上点儿心?”

    “等一下。”忽然,凌砚舟伸手阻止了执法交警,“警官,赔偿的事就算了。”

    民警微微一怔,抬眸看他:“哟,凌总,这费用可不小,您是无责方,真要自己承担?”

    凌念遥眸中一诧,看见男人神色平静,此时转身越过了车窗,从扶手箱里取出来一叠现金,厚厚的,足足有一万。

    “车辆损失由我自行承担,不走对方赔付。”

    在场所有人,包括丁梁筑本人,皆为之愕然。

    凌砚舟垂着眼,开始慢条斯理从那叠红钞里抽取现金,边抽边扫一眼地上变形的电瓶车。

    二十张现金递到了外卖员丁梁筑面前。

    “这是给您修理电瓶车的费用。”不等对方反应,他瞥了眼满是汗渍的破损骑手服,又抽出十张,“这是给您购置服制的费用。”

    最后,又再次抽出三十张,递到人跟前去:“户外工作者不容易,这是耽误您跑单的误工费用。”

    凌念遥不禁看呆了,满眼不可思议地瞧着自己的哥哥。

    他可真是阴阳怪气羞辱人的一把好手,从前怎么没有发现呢。

    警官愣了又冷,终于是反应了过来,立即正色上前展开教育:“你看看人家凌总的格局,超跑碰撞事故我处理过无数个,从来没有这样体恤百姓的,小伙子,你运气好,碰上大度车主了!”

    面对警官的夸赞,凌砚舟不置可否。

    指尖从容抽出一张律师名片,递至民警手中,凌氏总裁的声线规整平淡:“警官,您误会了。我自愿放弃的是本次事故的全部民事赔偿权利,但他逆向行驶,事后逃逸的违法行为,我们不予谅解。”

    “后续全部追责流程由我的专职律师全权对接警方,依法依规,该有的行政处罚或者拘留,一样都不会少。”

    凌念遥再次于内心叹服,凌砚舟真不愧是凌砚舟,生姜还是得老的辣。

    心绪正翻涌,一只温热大掌忽然覆上了腰间,紧接着一股力道将她整个人揽了过去,紧贴住了那副坚实胸膛。

    女孩错愕转过头,刚要开口,凌砚舟已经看向了对面窘迫之人,语调带着几分冷意,不容置喙说道:“这位骑手,你冲撞惊扰了我的妹妹,是不是还欠一句道歉?”

    交警这才认出当事人乃就是首富不久寻回的千金,几人纷纷附声:“人家女孩被你吓得不轻,你到现在连句抱歉都没有。”

    凌砚舟冷眸俯视,沉冷气场让男子无处遁形。

    局促不安之下,丁梁筑终究还是硬着头皮出声:“对、对不起,简……”

    “她姓凌。”凌总凝声提醒。

    “对不起,凌、凌小姐,是我的错,都是我的不是,我向您道歉。”

    对不起三个字入耳,凌念遥一秒回到了从前。

    眼前卑微落魄的男人,曾是她短暂交往的对象。

    那会她还是个假千金,他嫌她帮衬不了他的前程,转头便攀附上万家三小姐,利落劈腿。

    只是不知为何,如今又落魄到了送外卖的下场。

    时移事易,再见面,她已经是堂堂正正的凌氏二小姐,被兄长护在掌心。

    曾经他弃她如敝履,如今连站在她面前平视的资格都没有。

    看着他狼狈低头,战战兢兢道歉的模样,忽而一刻,所有的一切都释然了。

    “这位骑手。”凌念遥微微一扬下巴,眉眼漫开一抹浅淡,语气疏离,“你这句迟来的道歉,就不必了。”

    话音落,她不再多看对方一眼,径直转身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凌砚舟与执法交警对接结束后,步行去商铺给她买了木莲冰,车辆继续朝着凌岛方向驶去。

    车厢内静水流深,女孩敛首低眉,一小口一小口地品尝冰甜滋味。

    凌砚舟握着方向盘,视线偶尔侧转,借余光打量副驾位上情绪低落的人。

    见她眉眼低垂,没有半点交谈的兴致,他打了一把方向,行至路旁车位,缓缓踩下了刹车。

    转过身,目光落在少女精致的脸庞,兄长问:“怎么了,心疼他?”

    吃东西的那个一语不发,仍旧埋着小脑袋,偶尔往嘴里送一口木莲冰。

    凌砚舟一直等待着她回话。

    忽然间,东西一放,她豁然抬起脸,像只发现松果的小松鼠一般,搂住了他的脖子。

    女孩子长睫卷翘,此刻蝴蝶一样扑闪,眉眼弯下来似月牙,冲着他漾开甜笑:“凌砚舟,做得好,哥哥就是最棒的!”

    凌砚舟从未被凌念遥这样主动亲近过,但他记得在家中,她也是常以这样的姿态抱住父亲撒娇。

    此时鼻尖萦绕着她的清甜气息,就连额前柔软的碎发都蹭到了他脸侧来,他的心绪不由跟着轻轻一动。

    “那是他应得的。”他回道。

    这个拥抱一触即离,很快松开,凌念遥坐回去继续吃冰莲了。

    一通电话此时适时打了进来,说有几份紧急文件亟待他签字。

    凌砚舟侧过头,温声问道:“我先送你回家?”

    此地离集团不远,她抬眸:“那不是绕一大圈了吗,我直接跟你过去吧,签完再回家也不迟。”

    兄长稍作思忖,尔后道:“好。”

    车辆复入主干道。

    凌念遥忽而开口道:“他怎么去送外卖了,不是在跟万丽妍谈恋爱吗。”

    凌砚舟讥讽一笑,告诉她:“的确是谈了一阵子,但是人心不足蛇吞象,万家三小姐自掏腰包帮他填补了一千万的窟窿后,他还妄想保住那套赃款购置的房子,没遂他意,他又搭上了盛元药业的私生女盛安慈,被万丽妍撞破,两人当场决裂。”

    “万丽妍不仅将他逐出集团,还联合业内企业发起了竞业抵制函,现在圈子里已经达成共识,绝不录用。他无路可走,只能暂时去送外卖了。”

    副驾驶位上的人听完,不禁眨目:“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凌砚舟侧目瞧了瞧她:“有倪奏铠,湾城的动静还愁不知道?”

    “那你怎么不告诉我。”

    “我看你最近心情不错,以为早忘了。”

    “这种现世报的消息就应该早点通知我啊。”

    “行,我下次注意。”凌砚舟心情颇好地回道。

    十分钟后,二人踏入凌氏集团大楼。

    凌二小姐被自家企业大厦装修豪横的程度惊讶到,及至顶层总裁办公室后,更是连连咂舌:“我家产业这么大吗。”

    凌砚舟开了电脑让她坐他位子上打发时间,他则拉过一张座椅在一旁办公。

    程谦一直站在桌前,不间断地汇报着当日事务,凌砚舟边听边签署那一沓厚厚的文件。

    凌念遥无聊浏览着帖子,虚虚恍恍听入“基金会、对接”几个字眼,她转过头,望向哥哥:“基金会对接?是什么意思啊。”

    程谦旋即打住,看向了自家总裁。

    凌砚舟也是一愣。

    “慈善机构的事,你已经跟董事会提了吗?”她双目满含期待,询问哥哥。

    程谦一听,岂止提了,名称预核准都通过了,现在项目进度一路稳步推进,眼下已经对接到文旅厅草拟理事会名单了。

    至于软装更新一事,凌砚舟格外慎重,半点不肯敷衍。

    原本那两层办公场地已是顶尖规格,他执意要推翻原有布局,按照女性审美与艺术格调重新定制方案。

    为不耽误时间,他让装修与审批双线并行,压缩流程,争取赶在年末之前正式落地基金会的全面运营。

    但不知为何,眼前这位发起人,凌氏二小姐好像对此事一无所知的模样。

    这时,总裁转过头,对妹妹淡淡道了一句:“提过一嘴,不知他们同不——”

    “谢谢!”突然,凌念遥像刚才在车里那样伸过了一双手臂来,搂住他的脖颈,随后双唇往他左侧脸颊上一印,“谢谢哥哥!”

    男人的话语被这一吻打断,旋即怔在了原处。

    站在办公桌对面的总裁办负责人程谦比凌砚舟还要震惊,当即双目圆睁。

    眼前画面中,妹妹抱着兄长亲了一口。

    他家中无姊妹,不知此情此景是正常,还是不正常。更不知凌总为什么要隐瞒项目的真实进度。

    他唯一清楚的是,自己年薪百万,这份工作还想继续干下去。

    那么不能看的东西就不应该窥探。

    下一瞬,这位特助原地转身,平声丢下一句:“那我就先去忙了。”

    而后便飞快遁出了办公室。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女孩见特助都退了出去, 立刻察觉到自己言行失妥,她迟疑着退开一些来, 两只手臂还搭在对方肩膀上。

    凌砚舟不禁轻哂。

    “凌念遥,你亲我?”

    她最近经常在家这样亲爸爸,从来都是养冰冷儿子没养过甜甜女儿宝的凌霍为此能乐呵呵钓上一整天鱼。

    亲老爸可以,难道就不能亲哥么,她咬咬唇,眉眼间透着几分不确信:“…不、不能亲你吗。”

    凌家小姐唇似樱瓣面若桃, 望过来的两只大眼睛里写满纯真。

    “那为什么要亲我?”他不禁问。

    “在家也是…也是这样亲爸爸的,哥哥就不能了吗。”

    她以为,哥哥救她命,救她的画, 花五亿买皇冠给她戴, 还痛打前男友为她出气, 她打心底里感激哥哥,亲一下不行吗。

    “我是你爸吗?”对方这时朝她问。

    “…哦,我错了。”两只小爪子缩了回来,乖乖放于腿面。

    想来也是,从前本就有些缺德关系,现在虽做了兄妹, 但哪能真的一笔勾销呢。

    她道, “对不起,我听说基金会有希望,心里太高兴了, 所以就…”

    倏然间,她像反应过来,又立即起身站到他身后, 伸出两只手为他捏肩,捏了一会儿又换小拳捶:“这样总行了吧,辛苦你了凌总,以后基金会的事情还得靠你多出力。”

    无论是简家念遥也好,凌家念遥也罢,都没有伺候人的先例。

    凌砚舟不禁于腹内暗叹,原来只是“跟董事会提了一嘴”便能换来如此待遇。

    他的身子此刻有些飘飘然起来,仿佛一瞬间理解了父亲为何能开心钓鱼一整天。

    身后人弯身说话了,凑过来问:“怎么样,这个力道还可以吧。”

    凌砚舟哑然一笑,眼神指座椅示意:“回来,坐好。”

    凌念遥指尖顿了下,回到总裁的宽大皮椅上乖乖坐好:“干嘛?”

    他抬手撸了撸小松鼠高高的发髻:“待着就行。”

    “哦。”

    男人又垂首签文件了,她倍感无聊,正好有问题要问霍西妮,于是拿起手机给闺蜜发去消息,

    念遥:【SOS求助。】

    对方很快回复,

    西妮:【话疗五十,支招八十,捉奸一百。】

    凌念遥发了五十元红包过去。

    念遥:【你平时在家会亲你哥吗?】

    西妮:【?】

    西妮:【怎么回事凌大小姐?】

    念遥:【你就说亲还是不亲。】

    西妮:【他能活到现在已经是我最大的仁慈,也就是嫂子进门之后我俩才停止互殴的,请问你今天是否有什么不正常,我的富豪闺蜜?】

    念遥:【即使他为你做了很多很多事也不会感激性地亲一下吗?】

    西妮:【能别提“亲”字了吗,我有点想呕了,这就给您办理五十元话疗退款。】

    念遥:【别退,我还有别的疑问。】

    西妮:【请讲。】

    念遥:【我刚才一高兴亲了凌砚舟,因为他帮我跟董事会商议做慈善机构的事情了,这会不会有什么不妥啊?】

    西妮:【?????】

    西妮:【我请问呢,我的好闺蜜,妥的话你还会来咨询吗?】

    念遥:【可他是我哥啊,而且为我做了那么多,刚才还狠狠帮我教训丁梁筑了呢。】

    西妮:【墨镜叼烟冷笑.jpg】

    西妮:【?丁梁筑是怎么回事。】

    凌念遥一顿噼里啪啦将事件全过程详细陈述。

    西妮:【靠!给他送进去了!爽!】

    念遥:【所以我表达感谢,像亲爸爸那样啵啵一下,不过分吧。】

    念遥:【哭哭.jpg】

    念遥:【我这样应该是正常的吧?】

    念遥:【而且说不定是你跟你哥的关系不太正常,太敌对了呢。】

    西妮:【麻烦请反过来,是所有兄妹都互掐,只有你俩不一样好吗。】

    西妮:【我记得以前你说打死也不跟他联姻的,就算被迫结婚也是不过性生活的,怎么如今风向变了。】

    西妮:【算了,看在你俩是“法国”兄妹的逆天关系上,我就接下这一单了。这样,我问你,你亲他的时候,心跳会加速吗?】

    凌念遥仰面回忆,从琉璃居那扇门后,到森樾林境一夜,再至今日刚才。

    而后她敲字,

    念遥:【会。】

    西妮:【确诊了,买张机票去德国治骨科吧。】

    念遥:【青蛙狂甩头.jpg】

    念遥:【五十块钱还我!】

    西妮:【收到西妮转账50元。】

    西妮:【拿钱快走吧我这真治不了。】

    女孩卸了力一般锁上手机屏,转头,一眼望见沉浸在合同细则里的完美男性侧颜。

    对,肯定是此人长相太过好看的缘故。

    试问世间几人能拒绝色,特别她还是那种卡颜卡得很死的人,一时昏了脑袋那也是有的。

    “在和人聊什么?”忽然,那张脸转了过来,黑瞳沉沉。

    她慌忙将手机往身后一藏:“没、没什么,你…签完了吗?”

    “没有,不过有件事,想提前跟你商量。”

    “嗯嗯,什么事。”

    “董事会的决策是一回事,提前布局又是另一回事。我们私下的准备还是要提早进行。”男人对她说道。

    “嗯,对。”凌念遥点头表示同意。

    “凌氏不缺人才,理事会的名单我心里倒是已经略有大概,但副理事长这个职位目前还是空缺。岗位十六薪制,综合年薪基本能达百万,不知你身边有没有合适的艺术系朋友可以引荐?”

    “需要懂艺术,同时又要身兼行政理事长之位,对不对?”

    小松鼠特别聪明,凌砚舟笑了笑点头:“嗯。”

    “我正好有这样一个朋友耶,而且她超适合做慈善的,在她经济不宽裕的情况下就曾经无偿资助过蒋稻礼。”

    “哦?是么。”

    “嗯!”

    凌念遥向他讲述了乔允诺当年帮蒋稻礼交学费的事迹。

    “我明天就联系她问问意向。”

    “那我让程谦给你一份机构企划和艺术项目企划,你去的时候顺便带给她看。”

    凌念遥“嗯?”的一声轻惑:“不是还没通过决议吗,怎么连企划书都已经有了。”

    男人此时撇过面去,回了句:“没有,只是初拟版本,不算正式。”而后便继续批阅文件了。

    女孩坐直身子,重新望向电脑屏幕。

    她觉得哥哥待自己太好了,她实在不必因为曾经阅读过海量狗血文就将这份亲情曲解。

    这么一想,心下顿时安然了许多。

    她决定,明天一早就联系乔允诺。

    *

    湾城八月,暑意绵长,一墙之隔的咖啡厅内却是凉风习习,乔允诺在推门而入的一霎面上掠过惊喜,她抬手冲坐在角落的人打招呼:“念遥。”

    落座,放下包包,顿时又反应过来自己的措辞不妥,她修正道,“不好意思,现在应该叫你凌小姐了。”

    凌念遥笑眼莹润:“不用,允诺姐,就叫我念遥吧。”

    “那怎么行呢,你现在可是凌岛的二小姐了。”乔允诺一副替她高兴的模样,“怎么样,回家之后,能如愿发展自己的艺术事业了吗?”

    “嗯!”凌念遥用力点头,“今天找你正是要商量这件事。”

    “哦,是吗,还跟我有关系?”

    “对。”她从包里掏出企划书,朝对面递过去,“允诺姐,未来我打算成立艺术慈善基金会,这是初拟的项目企划书,你可以先看一下。”

    乔允诺低头认真阅览起来。

    “少儿普惠救助,青年美术扶持项目,乡村美育发展专项?”念着念着,这位昔日引路者抬起了头,“念遥,我从没想过你当了凌小姐之后会选择走这样一条路。我以为你会开画坊,办画展,或者专心做一名职业艺术家,没想到你会投身慈善,而且设立的项目面面俱到,你真是…真是我见过最有心的女孩子。其实你一直都有暗中给蒋稻礼上课对吧,我有她妈妈微信,她悄悄告诉我了。”

    “允诺姐也很善良呀,所以我想来问问你,对我们基金会副理事长这一职务感不感兴趣。”

    “什么?”乔允诺一时没能分辨清楚。

    凌念遥敛了敛神色,认真重复:“初拟的团队名单里,现在只缺副理事长这一职务空缺了,思来想去,我觉得允诺姐你最合适。你即擅长行政事务,又对艺术颇有见解,最重要的是心怀善意。”

    说着,她将程谦整理好的薪资与福利文件递上前,“这是岗位年薪以及各项待遇,你可以看看是否符合你的预期。”

    对方垂眸看向页面,片刻之后,不可思议地抬起脸:“百万?念遥,这…这都是我现在的三倍了。”

    凌念遥眉眼弯弯:“允诺姐,你值得百万年薪。”

    惊喜与错愕交织在心头,乔允诺握着纸张的手不自觉收紧,一时竟不知该如何言语。

    从业多年,她从未想过自己能拿到这样优厚的待遇,对方的赏识与认可,远比高薪更让她心头泛热。

    她望着眼前精致贵气的女孩,喉头微动:“念遥,你这实在是…太抬举我了。”

    “并非抬举,于我而言,允诺姐是迷雾海面上的灯塔,为我指引了前方的航线。当初若不是那场误打误撞的面试,我也不会踏上艺术这条道路,找到自己的方向。”

    “原来真的是误打误撞?”乔允诺不觉失笑。

    凌念遥诚挚点头:“嗯,我一直都想好好谢谢你。允诺姐,从麓色画室出去以后,我并不知道自己是凌霍的女儿,那时我就已经决定了,要一个人踏踏实实走艺术这条路,没想到后来机缘巧合,我又找到爸爸了。”

    “还是要恭喜你,念遥,我真心为你高兴。”

    “好啦,好啦,我们就不要煽情了。说说你对这份工作的看法吧。”

    “当然是喜欢的不得了,能做有意义的事,还能加入凌氏和你一同共事,这是再好不过的选择了,我由衷期待。”

    “真的吗?那你按照页面上的邮箱地址,发一份简历给程总助吧。目前一切尚在筹备阶段,后续面试复试都会由团队和你沟通对接,你有什么疑问直接联系程谦就行。”

    “好,我知道了,今晚我就把简历发过去。”乔允诺抬手拭了拭眼角,语气难掩感激,“没想到你到了凌岛之后,还能记得我。孩子爸爸那个年龄,现在根本没有几个大厂肯录用他,我们本来想给孩子换学校的事情也只能搁置了,你都不知道这份工作对我来说有多重要,谢谢你,念遥。”

    “怎么会不记得呢。这样吧,正式录用之后我会安排财务预支你首年年薪,允诺姐,先给两个孩子换所好学校吧。”

    乔允诺整个人一怔,愣在那里好半天才回过神,随即眼眶再度泛红,连连摆手:“这怎么好意思,念遥,这份心意实在太重了,我不能接受。”

    “不接受也得接受,不然就不要做我的副理事长了。”凌念遥故意板起脸,摆出上司的模样佯装严肃。

    “那…那我从今晚起就开始好好准备。”

    “对嘛,统筹团队事务还是你最擅长,我呢,往后就可以专心投入各类赛事啦。”

    “嗯,我来帮你打理,我有信心,一定能做好。”

    “那就说定了啊,期待我们再次共事!”凌念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笑着伸出手。

    乔允诺连忙起身相握:“我也十分期待,那就,下次见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核对完作品构图, 肌理与标注信息后,凌念遥整理好高清图档与创作资料, 正式完成了比利时FiKVA具象写实绘画大赛的初审递交。

    与此同时,凌岛二小姐声势浩大的归宗礼宴,也正式对外宣告启幕。

    生日当天,新闻发布会现场,数家主流媒体齐聚,镜头纷纷对准重新归族的凌家嫡女, 将这场牵动上流圈层的回归公之于众。

    正午,喧嚣散去,凌岛设下家宴。

    待到暮色四合,岛屿庄园内通体亮起鎏金灯火, 将几栋建筑楼照得通透恢弘。

    晚宴正式启幕。

    乐声悠然, 限量豪车顺着栈桥有序驶入, 管家团队躬身接引。

    全城顶尖政商名流,艺术界与资本圈的翘楚将于今晚汇聚一堂。

    主楼巨型宴会厅开阔奢雅,挑高穹顶悬垂巨型水晶灯,万千折射光点落于光洁大理石地面,映出满厅繁华。

    侍者端托盘穿梭其间,各界名流三三两两闲谈交汇, 举手投足皆是矜贵气度。

    今夜无虚客, 无一寻常人。

    七点一十八分整,悠扬乐声变得柔缓,流光萦绕的旋转楼梯上方缓缓浮现两道身影。

    凌念遥身姿端雅, 轻挽着父亲的臂弯,步履悠然拾级而下。

    人声渐歇,所有目光凝向楼梯。

    灯光流淌, 柔暖光晕拂过她的裙袂,将少女温婉精致的轮廓衬得愈发动人。

    头上所戴,正是一周前以五亿高价落槌的粉色冠冕。

    极致净度的粉钻通透无暇,颗颗璀璨夺目,在华灯下流转出慑人华光,在场名媛无不面露艳羡。

    父女二人行至楼梯底端,凌霍侧首看了眼身畔的女儿,再而转向了满座来宾。

    “感谢各位拨冗赴宴,今日既是小女的生辰,也是她正式回归凌家的重要日子。骨肉归门,阖家欢喜,在此,我凌霍宣布,从今日起,将凌氏集团百分之十五的股权,赠予凌念遥。”

    底下掌声哗然。

    满目喜悦的父亲又继续说道,“小女自幼研习油画,天赋斐然,今天趁着这个机会,我正式对外官宣,以后她将以独立职业艺术家的身份,深耕油画创作领域,往后凌家会全力支持她的道路。”

    说着他接过管家奉上的水晶香槟杯,手臂高高抬起,嗓音沉稳,响彻全场:“今夜双喜临门,凌岛特设礼宴,略备薄酌,还请各位尽兴而归。”

    热烈的掌声四起,凌念遥目光扫过人群,瞥见了角落里的养父养母。

    许容月眼中泛着激动的泪光,用力拍着掌,而边上简世霖则依旧板脸,瞧不出情绪。

    不过这并不打紧,她知道,自己已经踏上了梦想之路,这就足够了。

    掌声渐歇,宴会重归熙然。

    名媛小姐们聚在一处轻声说笑,品评着彼此的装扮珠宝;一旁世家少爷商界名流则立在廊柱或餐台边,时而碰杯对饮,话题不外乎围绕着生意往来,行业近况。

    凌念遥很快被湾城一众千金簇拥在中央,女孩子们的目光全部落在她发间那顶惊艳全场的皇冠上。

    其中一个女孩开启了话头:“艾你们知道吗,拍卖会那天谢临渊也去了,为这皇冠跟念遥抬了好几轮呢。”

    她这才想起,原来当日莫名觉得眼熟的人就是谢临渊,那位曾一起就读沃斯国际学校的学长。

    边上随即有人附和:“是吗是吗,他拍来送给谁啊,有女朋友了?”

    “没没没,可靠消息称他依然单身。但他家里不是有个妹妹下个月生日嘛,听说准备拍下来送给妹妹作生日礼物。”

    “巧了么这不是,不过当哥还得是凌砚舟,一个亿一个亿的往上加谁敢跟他抢。”

    “就是就是,唉念遥,听说你哥跟简舒晚的婚事取消了,是真的吗?”

    凌念遥一听,这都已经传遍湾城了?

    她点点头:“好像两家是有在商量。”

    “简舒晚今天来了吗。”有人问。

    凌念遥:“嗯,来了,跟沈世尔在那边呢。”

    此时站在对面的女生拉了拉她的手腕:“念遥,能不能帮我引荐一下你的闺蜜霍西妮呀。”

    凌念遥抬面“嗯?”的一声。

    边上女孩好心解释:“霍二小姐是我们湾城有名的氪佬,她想找霍小姐问问是否有收藏几个绝版的限量谷。”

    “嗯,好。”凌念遥轻轻放下酒杯,一转头,看见不远处窗下,闺蜜正在与倪奏铠拌嘴。

    她抬臂挥手,将人唤了过来。

    两个二次元女生陷入了疯狂的交流。

    周围千金们也陆续散开,她移步走到餐台边,取了份甜品。

    此时一道身影悄然停在身侧,清朗的嗓音随之响起:“凌小姐,又见面了。”

    她闻声转头,入目才看清对方,正是方才一众千金热议,那日在拍卖会上与她角逐皇冠的男人,谢临渊。

    刚才也听见她们说了,谢家如今势头正盛,这些年来财力已攀至全城第二,稳居于凌家之下。

    男人目光落在她头顶的皇冠上,眸色坦荡真挚:“皇冠很衬你,你戴上它很好看。”

    “谢谢。”凌念遥抿了一小口甜品,眉眼温淡。

    两人顺着这顶皇冠聊开,从珠宝的设计工艺,聊到拍卖会现场的竞价趣事。谢临渊举止得体,谈吐间尽显不俗品味。

    话题随后延伸至艺术领域,他随口提起,自己曾出资参与过艺术类慈善机构的运营。

    听到“慈善机构”几字,凌念遥顿时升起了兴致。

    少女眼底带着真切的好奇:“艺术类慈善机构,我记得国内这类基金会好像不多吧?”

    谢临渊点头,语气淡而笃定:“不算多,全国也就五百来家,在慈善圈里属于小众,而且大多一线城市才有,方向也偏高端,比如非遗,艺术疗愈,公共项目这类。”

    凌念遥听得认真,追问:“那运营呢,这种机构的资金来源是不是很难?”

    “主要靠企业冠名,私人捐赠,再就是艺术品拍卖定向捐款。”顿了顿,男人道,“我这边每年固定投一笔,算是长期支持。”

    见她感兴趣,谢临渊便又多讲了一些,从日常运作模式到项目申报细则,条理清晰,十分详尽。

    说完他注目于她,道:“凌小姐好像对慈善很感兴趣。”

    凌念遥从方才的诸多信息中回过神,轻轻点头:“嗯,最近有听过一些消息,所以好奇多问了几句,不好意思。”

    “没关系。”谢临渊神色温和,“还有什么想了解的尽管开口,我或许能帮上一二。”

    “真的吗?”凌念遥眼中掠过惊喜。

    谢临渊抬手从西装内袋取出了一张烫金名片,递至她面前:“直接联系我就可以。”

    凌砚舟走到餐台旁到时候,凌念遥正伸手从谢家长子手中接过一张名片,他的目光淡淡扫过去,落在对方脸孔之上。

    谢临渊率先开口同他招呼:“凌总,别来无恙。”

    凌砚舟只淡淡颔首,尔后便径直掠过了对面男人,转眸与妹妹说话:“那边有家艺术公司近期,近期打算推出一套联名系列产品,主创人对你去年的毕业获奖作品很感兴趣,希望取得你的授权,要不要跟我过去见见?”

    “嗯,好。”凌念遥放下了手中甜品。

    凌家长子凌砚舟揽住了妹妹的腰肢,离开餐台而去。

    谢临渊的目光落在环着少女细腰的男人手掌上,望着高矮相适,健硕与纤细形成鲜明对比的两道背影,他轻哂出声。

    都从未婚妻变成亲妹了,怎么还这么护食。

    这哥哥当的,他在家就不会把手放在妹妹的腰上。

    夜色层层漫上来,随着耳边寒暄逐渐散去,持续整晚的宴会终于走向尾声。

    当最后一批宾客离场,凌念遥终于回到三楼卧房。

    走进化妆间卸下皇冠耳饰,再脱去束缚了一整晚的礼裙,她赤足踩在柔软羊绒地毯上,微微垂肩,长长吐出一口气。

    随手捞过一件真丝睡裙套上,松松垮垮掩住纤薄身形,房中一时静得只剩下轻浅呼吸。

    一阵规整的叩门声打破了静谧,她上前去拉开门,看见是哥哥过来了。

    “怎么了。”她问,“有事情吗。”

    凌砚舟抬步迈入屋内,随手带上门。

    目光下意识扫过房间,最后落在她略显慵懒的面庞上,语气平淡:“明天我要出趟差,过来跟你说一声。”

    凌念遥点点头,模样乖巧温顺:“哦~去哪里呀,几天回来。”

    “苏黎世,一周。”忽然,他的话锋却又一转,目光落在她身上,唇角笑意敛淡:“刚才看你和谢临渊聊了很久,说什么了?”

    凌念遥简要回道:“就是些艺术相关的事。”

    凌砚舟垂在身侧的指尖微不可察地摩挲,淡“嗯”一声:“没了?”

    “对啊。”凌念遥半点没察觉到男人眸底的情绪,只揉着发酸的肩头,耷拉眉眼,“好累啊,没别的事那我先去洗澡休息了。”

    说罢她便转身朝卫浴间走去。

    凌砚舟凝望着小小一束身影,脑海中不由自主闪过晚宴上她望向别的男人时,满眼兴致的画面。

    只是,如今他身为兄长,有些话无从开口,终究还是作罢,他缓步退到了门外。

    抬手轻轻抚上门把手,阖门前,又隔着缝隙看了屋内一眼,最后才彻底将门合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七天时间倏忽而过, 航班落地时已是夜里十点。

    凌砚舟回到凌岛之后冲过澡,换上了睡袍。

    本来是打算去看看凌念遥的, 但这个点想必小松鼠已经歇下了,他便改变了路线进了同层的影音室,准备看部电影消磨时间。

    影音室内的沙发床宽大,他才躺下就收到兄弟群的一连串信息轰炸。

    你走开:【我说哥们,凌念遥就在你眼皮底下,都不把人看好, 你看看这是什么。】

    你走开:【聊天截图.png】

    你走开:【聊天截图.png】

    你走开:【聊天截图.png】

    你走开:【谢临渊这小子藏得够深啊,这么多年了,还没死心是吗,当事人说句话, 还没下飞机?】

    省事儿:【截图已阅.jpg】

    省事儿:【啧啧啧啧啧.jpg】

    省事儿:【果真是一往情深, 还‘少时白月光’, 我看他是嫌命长。】

    凌砚舟点开那张截图,入目是沃斯学校某同学群。

    谢临渊的发言赫然在列,说自己近来夜夜都与凌念遥聊至深夜,最后还提到,准备去追求这位占据了他一整个少年时代的白月光。

    男人指尖微顿,他万万没想到, 时隔多年这个姓谢的竟然依旧没死心。

    高中时代他便早已三番五次出面警告, 把话说得再明白不过,如今看来,告诫全部成了耳旁风。

    继续往下翻阅, 发现有人在群里提醒,凌念遥如今是首富千金,而且凌砚舟不好对付, 出言需谨慎。

    这姓谢的居然大言不惭说凌砚舟现在已经不是她未婚夫了,不知还有什么需要谨慎之处。

    屏幕前的人低嗤一声,唇角勾起凉薄,看来,明早起来又有事情要料理了。

    兄弟群里再次弹出消息,

    你走开:【这事怎么办。】

    省事儿:【直接做了。】

    你走开:【怎么做?】

    省事儿:【砚舟现在手上最起码有五个项目卡着他们谢家,你问问他,从哪里下手。】

    你走开:【砚子,说话。】

    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方,正准备敲字,界面忽然弹出新群聊提醒。

    页面跳转,他抬眼望去,发现自己被临时拉入了一个新的群组。

    而从群成员列表来看,这个群内一共只有三个人:凌念遥,他,和谢临渊。

    瞬间,一双剑眉蹙了起。

    他与谢临渊并非好友,那么这个群的诞生只剩下一种可能——凌念遥拉的。

    群里已经开始弹出消息,是凌念遥那些个可可爱爱的表情包,也不知是发给谁看的。

    念遥:【撒花欢迎.jpg】

    念遥:【酷墨镜.jpg】

    念遥:【熊猫探头.jpg】

    姓谢的随即拍马屁,

    谢临渊:【真可爱.jpg】

    凌砚舟看着两个人眉来眼去的表情包,已是十分不耐烦,“啪”地反扣下手机。

    此时叩门声响起,他不悦地瞥眼,看见门被推开了一条缝隙,小松鼠的脑袋从中探出来,视线逡巡一圈后,落到了他这里,那对漂亮的眸子顺然笑得弯下来:“凌砚舟。”

    她推门而入,执手机走到沙发床的边缘,看了一眼后,直接屈膝爬了上来,自然而然地在他身旁跪坐,两只手撑着沙发:“他们说你回来了,我去你房间找了一圈,原来在这。”

    凌砚舟侧目一睨,她身上只穿了件丝质睡裙。

    柔滑的真丝面料泛着淡淡珠光,贴身勾勒出玲珑身段。她本就乌发雪肤,此刻在薄软衣料的映衬下,肌肤更显得莹白柔嫩,好似整个人刚从牛奶浴缸里浸泡而出。

    “找我有什么事。”出口,他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已然有些暗哑。

    凌念遥发觉今天哥哥的眼神非同以往,而且嗓子还哑了,她以为是出差太辛苦了,遂问:“哥哥你怎么啦,那边工作处理完了吗?”

    “你还知道关心哥哥?”凌砚舟劈头盖脸就是一句。

    “我…我怎么不关心你啦。”当妹妹的感到委屈。

    前几天跟西妮逛街的时候,明明拍了新做的美甲发过去与他分享的,还问了一句什么时候回来。

    但霍西妮一直在旁说这种情况不对劲,一来她平日里绝不会跟哥哥分享美甲,二来她发信息只会问哥哥要钱,或是索命,根本不存在说出个短差,在家看不到人就要问对方几时回来的。

    那是男女之间的操作。

    她生怕自己成为变态,于是立即打消了信息联系的念头。

    但这情况到他嘴里怎么就成了不关心人了,她道:“我关心过的,还给你发了照片呢。”

    凌砚舟目光停在她精致美丽的美甲上,是,一双手做得这样好看,每天晚上尽用来敲键盘跟别的男人聊天了。

    他举起手机问她:“这个群是什么意思?”

    少女一看,想起来这才是她此行的目的。

    “对,我新建了一个群,谢临渊说他投资的那个慈善基金会曾经卡在设立审批那一步,我听他讲了一些,没明白,就想着让他直接跟你交流。”

    “这件事你都跟他说了?”对面人不仅凝目。

    “……”凌念遥微微滞住,“不能说吗,这不算什么商业机密吧?”

    “你们每天都聊到很晚,是么?”凌砚舟答非所问。

    “…啊?哦,没有,就睡觉之前…”

    说时女孩观察哥哥的神色,他眸色难辨,含着一种令她感到陌生却又似曾相识的情绪。而且语气也反常,如同那晚在大平层里,他对她说话时候的腔调一样。

    内心陡然升起一丝生怯,她握手机的手指悄然攥紧,声息也渐渐变小了下去,“我向他打听一些成立慈善机构的事情,不…不可以吗?”

    “你不是把这件事交给我去做了么,怎么,又不信任了哥哥了?”男人见她身子微微退缩,于是直起身逼近,目光锁在那张微微泛红的脸上。

    “不是,我没有不信任。”他进,她则退,两只潋水的眸子惴惴看着人,“只是都这么久了董事会还不同意,我就多打听了几句,真的没有不信任你,凌砚舟。”

    “凌砚舟?”一声嗤笑,“连哥哥都肯不叫了?”

    他再度压近了些,压迫感层层覆下来。

    “唔…”凌念遥心头一紧,下意识抬手抵在那副胸膛上,声线都变软了几分,“刚才不是叫过了嘛。”

    他究竟想干什么,怎么气氛越来越诡异了。

    忽然,一只长臂骤然伸出,扣住了她,一把将人拽近。

    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兄长眸光沉敛逼人,语气中十足的审视与警诫:“凌念遥,你私自建群,有没有想过问问当事人同不同意?”

    少女被突如其来的动作与冷厉态度吓到,身体下意识绷紧,抬眸望着他,声音细碎:“…以前不都是在沃斯读书嘛,现在公司又有合作项目,我还以为你们认识。”

    “所以我就要待在群里看你们打情骂俏?”凌砚舟冷冷说道。

    这句话带刺,凌念遥眸色一慌,下意识轻轻摇着头。

    她被男人灼热的体温包裹,同时又处于训诫意味浓厚的对话之下,整个人早就出现了难以启齿的异样。

    此时根本不敢直视他沉如渊底的眼眸,视线都微微躲避了开来:“我建群只是想让他讲讲流程,分享一些经验,真的没有别的,你别这么凶我…”

    她的语气急软,又带了丝丝委屈惶怯,两只前爪推着他的胸口,想拉开一些距离,却又不敢用力挣拒。

    凌砚舟死死盯着她,对,就是这副模样。

    干净,纯粹,眼底带着不经世事的热烈天真,引得无数人咬钩。

    且她的办事效率向来可以,上次英国出趟差回来,人跟一根顶梁柱跑了,这回去苏黎世一周,回来又跟姓谢的聊得火热。

    桩桩幕幕压在心头,积压已久的郁气瞬间炸裂,一股无名妒火猛地窜起,烧得他再无半分理智。

    他喉间绷紧,下颌线绷得凌厉,不等她反应,骤然俯身收力,干脆利落地将人打横抱了起,重重摁坐在自己身上。

    他沐浴后只松松披了件睡袍,此时下摆丝质布料被蹭到了一边去,皮肤相贴之处居然有股强烈湿意,他立时意滞,瞥眼,发现沙发中她刚才所坐之处也湿掉了一块。

    怀中人只顾着惊惧,丝毫没察觉到他的神色,慌乱之下本能地圈住了他的脖颈,半个身子都缩在了他怀里,小手又拍又打,声线软中带慌:“你干什么凌砚舟…放开我…”

    男人手指已经从沙发那处收了回来,指尖轻轻捻动,居然拉出了一条细细银丝来。

    他的眸色沉了又沉。

    这个凌念遥究竟是什么体质,上次在藏酒室的沙发上也是,训她几句就要哭。

    但那眼泪也不是从眼睛里流出来的。

    粗壮手臂依旧牢牢环着人,另只手却抬至两人视线之间,将指尖那道痕迹清清楚楚地展示在她眼前。

    “凌念遥。”出口嗓音已经彻底染上浓重暗哑,贴着她耳边的空气缓缓漫开,“这是什么。”

    凌念遥正沉浸在“妹妹怎么能坐在哥哥腿上”的可耻念头之中,转眼看见自己的东西,霎时间,更加崩溃了,终于泛起了哭腔:“混蛋,凌砚舟你这个混…唔———”

    然未尽之语却戛然而止,在下一瞬间,被男人骤然覆下的一吻封缄。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