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末，枝头霜雪未消。东大的招聘会踩着一月末的尾巴悄然而至。
栖木柚穿着正装，再套了件羽绒服才敢出门，边缩着肩膀往招聘会场跑。
平日里寥寥无几的体育馆里此刻人山人海，喧闹声排山倒海似地袭来，粗略一扫，估计至少得有上千人了。
“栖木，这里！”
栖木柚回头，便见早岛嘉踮着脚尖，站在不远处朝她用力挥手，她捂着脑门，挤了半天才好不容易挪到人身边。
“黑崎和秋山先去面试了。”
早岛嘉扬了扬手里的简历，“你简历应该带了吧?”
栖木柚点头，“带了……”
手刚扬起，才发现一直攥着的简历早在刚才挤过来时就被摧残成一团废纸。
早岛嘉叹了声，拍拍她的肩膀，“算了，重新打印一份好了，那边正好有打印机。”
她说着，指了指右边，排成长龙的尽头赫然摆着几台打印机，后方负责打印的人几乎忙成了陀螺。
排了将近十分钟才终于轮到自己，栖木柚正打算扫描前台上的二维码时，头顶突然传来诧异的声音。
“学妹?”
栖木柚抬头，一张熟悉的脸映入眼帘，金色卷发的男生坐在桌后，身上穿着刻有「志愿者」几个大字的衣服，正满脸诧异地望着她。
“山崎学长。”栖木柚礼貌问好。
“学妹要打印简历是吧?”山崎一脸和蔼地询问。
得到女生的肯定答复他后咧嘴一笑，拍拍胸脯，“直接发我就好了，不用扫码。”
“谢谢学长。”
“小事一桩啦。”
山崎随意地摆摆手，将打印好的简历递给她，随口问了句：“学妹，你想进木之本株洲社啊？”
栖木柚一愣，便听对方笑着解释，“看你简历上有写。”
“听说木之本株洲社是全国知名的游戏公司，所以想试试看。”她小幅度地点头。
“木之本株洲社啊，确实很有名呢，我们东大也有不少人进去呢，”山崎揣着兜，下颌点了点某个方向，“听说他们公司这次也来了，在那边呢。”
栖木柚眼神微亮，谢过山崎后，抓上早岛嘉火速离开。
等两人离开，山崎立马掏出手机和幸村发消息，高桥双手环胸倚在桌旁，“这种事有必要和他说吗？”
“非常有必要，你还记得之前找幸村的那几家公司吗？”
“记得……”瞥了眼笑容猥琐的山崎，高桥语音一顿，默默离远了点才接着问，“怎么了？”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木之本株洲社就是其中一家，”山崎兴致勃勃地摸着下巴，旋即又推了推高桥，“你说，幸村要是知道了这件事会怎样?你难道就不好奇他会有什么反应吗？”
“他自己要建工作室，能有什么反应？”
“建工作室也不影响他为了爱情担任其他公司的顾问啊。”
高桥嗤了声，“认识幸村这么久以来，你觉得他是这样的人吗？你有见他对哪个女生这么上心过吗？”
冷不丁被泼了冷水，山崎大脑一时宕机，语气顿时变得不确定，“好像是这样，但......你不觉得幸村这次是很认真的吗，都带人家学妹回家了。”
他沉思数秒，语气重新坚定:“就是因为他从未对女生如此上心过，所以才显得这次尤为特殊。”
“要来打赌吗？”高桥斜了他一眼。
被挑衅的山崎昂起头，“来啊。”
这时，一个略显无语的声音插进来，“请问我需要的简历都打印好了吗？”
两人齐刷刷扭头，对上一张张透着愤怒的脸。
“非常抱歉——”
而远在家的幸村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两人的赌注。
瞟了眼不停震动的手机，幸村搁笔，刚开机，山崎的消息率先冒出来，几乎塞满通知栏。
本以为是垃圾话打算关机的他，在看到其中某条消息时一顿。
盯着信息看了几秒，幸村转而拨通了另一则电话。
另一边，招聘会场。
“栖木栖木，”胳膊冷不防被撞了几下，早岛嘉的声音紧跟着传来，“木之本株洲社有游戏建模师的岗位诶，不就是你一直梦寐以求的那个吗?”
栖木柚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见了岗位栏目的，最下面一行赫然写着[游戏建模师]。
她快走几步，凑近了仔细看。
“薪水也挺可观的，”早岛嘉在一旁应和，“就是工作的地点学校有点远......”
尽管如此，栖木柚还是有些心动。
她捏了捏手里的简历，正准备递过去，另一道甜得发腻的声音插进来，“栖木?”
“这么又碰到这家伙了......”早岛嘉的抱怨声刚钻进耳内，栖木柚转头就看见站在一米开外的渡边。
女生那张画着精致妆容的脸在看到她时，露出诧异的神色，她看看岗位信息，又看看她，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栖木，你也打算投木之本株洲社吗？”
“怎么了?”
栖木柚木着脸回答，一面在心里暗念，在这里遇到她肯定没好事。
“好巧啊，我也打算投这家呢。”渡边冲她微微一笑，丝毫不在意她冷漠的态度。
“所以，跟我说是想让我给你放个鞭炮吗?”
早岛嘉背过身憋笑。
渡边笑容一僵，片刻后又恢复如常:“对了，我准备投递游戏建模师这个岗位呢，虽然只招两个实习生，不过我对自己的实力还是很有信心呢。”
“栖木你呢，准备投哪个岗位？”
早岛嘉翻了个白眼。
“我也准备投这个岗位。”栖木柚答。
渡边唇角微翘，勾起一个了然的笑，“是因为幸村学长吧？我听说幸村学长以前也在这家公司呢。”
“如果幸村学长出面的话，栖木你肯定毫无悬念可以进了吧？”
栖木柚还没说话，早岛嘉按耐不住，眉毛一横，“喂渡边，你在这里阴阳谁呢！”
“我什么都没说啊，”渡边装作吃惊的样子，唇角的笑容很轻，却莫名让人生厌，“我也很希望栖木可以进呢，毕竟幸村学长也在这家公司，要是你不在，学长被别人近水楼台先得月，捷足先登了怎么办？”
“你少在这里猫哭耗子假操心，”早岛嘉双手叉腰，分贝扬高，“栖木和幸村学长的事情，轮不到你来干涉。”
“随便你怎么想咯。”渡边耸耸肩，正准备离开，冷不丁传来栖木柚的声音。
“进不进得去看能力，总比某些人先想着‘近水楼台’强。”
渡边脚步一顿，回头朝她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是吗，那我可就拭目以待了。”
小插曲暂过，栖木柚盯着木之本的招牌，想了想还是将手里的简历递过去。
找了一上午，口干舌燥的也喝了不少水，栖木柚中途去了趟卫生间，没想到刚准备离开又碰见了站在门口阴魂不散的渡边。
对方倚着门，看样子是在等她，栖木柚面无表情地开口:“有事吗?”
渡边走过来，在她面前站定:“幸村学长之前拒绝了木之本的聘用，不过就在刚才，我又听现场面试的公司人员说，他又答应了呢。”
“有幸村学长在，看来栖木你被选中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呢。”
慢条斯理的语气落下，卫生间里霎时一静，只有嘀嗒的水声传来。
“那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栖木柚转身，定定地看着她：“幸村学长在不在，他都不是任何人的跳板，而我会凭借自己的实力进去，”
“实力?”
渡边轻嗤一声，语气不屑:“看看这话说得多好呢，你该不会以为我不会信吧？”
她放下双臂朝她走来，语气冷然，目光锐利地直逼她眼底，“如果不是你对幸村学长死缠烂打，他可不会帮你的美术成绩，更也不会答应和你在一起。”
“如果不是你，那么现在和他站在一起的人应该是我才对。”
栖木柚不语。
“栖木柚，你总爱标新立异，在幸村学长面前装乖，在老师面前装好学生，所以山本导员还有其他老师才会那么喜欢你吧？”
“你说要是幸村学长知道你的真面目，还会和你在一起吗？”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栖木柚不愿与她过多纠缠，正欲离开，与人错身而过时，慢悠悠的语调飘来:
“我很好奇，栖木你和那位白洲君，是什么关系呢？”
脚步猛地一僵，栖木柚愕然回头，“你，你怎么会......”
渡边慢悠悠转过身，好整以暇地欣赏着她脸上愕然的表情，唇角漾起一抹恶意，“上次的咖啡店，还记得吗?”
栖木柚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紧。
渡边将手搭在她肩上，声音故意压低了钻进耳朵，“当时我正好在场呢，不小心将你们的聊天内容听了个一，字，不，差。”
最后几个字咬得极重，像是要从她身上扯下一块肉。
“而且，”她故意顿了顿，唇角扬起志得意满的笑，“当时不仅我在现场，幸村学长也在哦。”
话音刚落，她的脸色唰地变得煞白。
如果说刚才还能保持镇静，那么现在就像坚硬的墙壁轰然倒塌。
脑海中突然回想起那天她和幸村发的简讯。
原来，其实他早就知道了。
“你说，幸村学长如果知道了你对那位白洲君余情未了，会不会对你很失望呢？”
冷气飕飕地往脖子里灌，女生甜腻的声音像钟摆在耳际来回晃，几乎将她扯进寒冷的隆冬。
“让我猜猜看，如果我把这些事情全都告诉他……”
“那他这次还会不会站在你这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