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攻略对象好感值:100】 【“顶级狐
根据初代大巫女所说,一千年前,她确实和第一任城主一起参与过围剿慈天圣殿的行动。
星河漫漫,荣春松独自一人跟着大巫女走在粼粼湖水上。
一千年前,一个迷惑了许多人的邪教横空出世。
“我那本书的下册最后几章,记载的便是当时深入慈天圣殿的场景。慈天圣殿的本部不在中洲,甚至不在人间,它漂浮在一片漆黑的混沌中……”
荣春松问道:“请问您当年看到的是慈恩天的真面目么?”
“不,我想不是,”巫女摇了摇头,“当年我们看到的,兴许只是它梦中的倒影一隅。”
大巫女静默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
“我和其他战友一直对战的,是沉睡的它。它的本体构成了那漆黑的混沌空间,我们捣毁慈天圣殿后,又将那混沌空间击碎。”
啊,原来是这样。
荣春松心道,这样就全都联系起来了。
倘若那个混沌空间就是在慈恩天体内,那千年前的先祖剿灭了邪教、又毁去那个空间,所以慈恩天的血肉四分五裂,流落到人世。
“是现世中又有慈天圣殿的残部活动了么?”大巫女低头看向二人脚下湖水,轻轻一挥手,湖中,顿时出现一片山川人情,“我们伟大的慈母,祂会让我们通过这片湖水看见另一端的彼世,我看见你最近在追查慈恩天之事,所以才联结了你的通灵。”
荣春松道:“是,我推测慈天圣殿的残部在暗中谋划着重聚慈恩天血肉之事。之前有一位从天闻宫逃出来的前辈向我们透露,集齐慈恩天的血肉或许能将它唤醒。”
与她并行的神色雍雅冷静的高大女人,闻言也不禁微微皱眉。
“当年我们对战的只是沉睡中的慈恩天,已经极为吃力,那场战争死伤无数。如果它醒来……”
“春松,还有一事我也要告诉你。哀牢山下封印的妖邪,其实也与慈恩天有关。”
只听大巫女道:“哀牢山下的妖鬼,出现时间与慈天圣殿横空出世时一致。在那混沌的空间之中,它睡梦时发出的一口呼吸便能化为秽境,将人污染操纵。哀牢山下的妖鬼,其实也是它掉落的零碎肉屑所化,因无法杀死,我与初代城主只能选择将它们封印……”
“千年前几位城主一同承担了镇压慈恩天残屑的责任,其他几座仙都的秘境中,也封印着一样的怪物。”
荣春松道:“为何这么恐怖的一个外神,却从不见载于中洲典籍之中?我只在您那本妖邪图鉴里了解了它的一点信息。”
巫女叹一口气:“让太多人知道它的存在很危险。”
“直面它的躯体、看见它睡梦中轮转跳动的眼睛,便足以将一个修为极高之人的意志摧折。而对毫无修为的普通人来说,只是知道它的存在都会人疯狂。所以那场战争结束后,各大仙都和仙门订下盟约,一齐抹去它在中洲的所有记录。”
湖上吹来的长风,微微吹动着巫女肩上洁白羽饰。
“但我心觉有一日它还是会卷土重来。留下那本书,或多或少也能帮上后人一点吧。”
“那本图鉴下册的最后几章有我当年对慈恩天的所有了解。尽管为了不让‘它’的存在影响到读者心智,我用的全是春秋笔法,但我相信春松你能看懂的是么?”她看向荣春松,慈蔼地一笑。
荣春松道:“哎呀,那我回去后再钻研一下。”
二人一同行于湖光星光间,初代大巫女又问了她几个在另一端的彼世云都发展得如何的问题,荣春松一一答复。
星光淼淼的湖上,也零零星星散落着雕塑。
言语间,她二人已来到云都森之灵的雕塑前。
这雕塑,雕刻的是山林中的神女将作恶多端的猛虎收服的图景。
只见那头石塑的猛虎俯首在神女轻盈裙裾旁,匍匐弓背,尾巴定格在摇晃的瞬间,全然是一副请求她与它嬉戏的邀玩之态。
大巫女望了那猛虎雕塑一眼,道:“你那个蓝颜知己,他身上慈恩天的气息很强烈。”
荣春松道:“他的父母似乎是慈天圣殿残部的什么护法亲王。他小时候被迫接受过慈恩天所谓的赐福。”
大巫女却道:“不,孩子,他身上的气息和我当年在那个异空间内感受过的一样。你有没有想过,可能他体内也移植了某个‘法宝’、也即慈恩天的血肉?”
“这……似乎没有,他小时候被三个同样收集九法宝的妖道抓去做研究了,那三个人都把他活着解剖了也没在他身上找到什么。”
大巫女听言沉吟半晌,道:“兴许真的是赐福吧。如果他父母是护法亲王,或许是能为他求得什么高级的赐福。”
“一千年前,我们剿灭的慈天圣殿本部没有教主,教主之位空悬,两名护法亲王已是那邪教中地位最高者。”
没想到这个小商还是邪教高管之子,有背景哦。
返程的路已在眼前,大巫女又再叮嘱她一句:“但依我之见,你还是多留意一下他的真实身份为好。”
走过漫漫湖水,她们面前的是最后一座雕塑。
半人半蛇的慈母,上身龙睛凤颈、挺拔健美,下身蛇尾蜿蜒,修长有力,虽是石塑,但正是这苍苍青石,在祂的慈爱中更添一层庄重威严。
就在这座万灵之母的雕塑前,大巫女与她分别。
“回去你的世界去吧,倘若它当真重现中洲,当你与它对战之时,我和神域中的朋友们都会赐予你力量。”
再三拜别大巫女,荣春松回到神殿门前。
一道白衣身影正在拿黄金的拱门下等着她。听见脚步声,那白衣仙男转过身来,露出一张俊美得近乎妖异的脸——人靠衣装马靠鞍,可这小商即使换了仙男装也一点良家气质没有呀。
这个毫无良家气质的邪道流妖男,看见她却露出一个沉静笑容,如轻风吹动海面,在那漆黑妖丽深海上露出几丝难得的静悒波光。
这小商也算言出必行,带他见了见老辈子家人,果然没再偷听她说话。
不然听到人家怀疑他的出身,他早该跳脚了,还能在这快哉快哉地微笑?
她走过去牵起他的手:“我要问的事情问完了,走吧走吧,我带你回去。”
宛如青金石雕琢而成的夜空中,群星闪烁。
当他望向她时,一整个寰宇的星辰都倒映在他眼中,他黑水银色幽暗的双目,难得焕发星辉点点。但比星辰的辉芒更明亮的,是她回首向他看来时的英丽容颜。
原来天外神域中的星星,也只是为她掩映增辉。
得她一缕目光,他便心头动荡,只觉浑身的血液疾流,皮肤筋脉都在绷紧。
明明牵着手,但身侧的人却似乎仍不满足,与她越贴越近。
那人垂首俯身时,鼻息尽数喷洒在她鬓边。
“春松,谢谢。”
荣春松道:“谢什么?”
难得地,他脸上竟没有以往戏谑神色。
“谢谢你带我来见这些……”他一顿,把幽灵两个字吞下去,换了更有敬意的称呼,“英灵。”
“我才告诉你我的想法,你立刻便满足了我的心愿……”
荣春松摆摆手:“言出法随罢了,这对堂堂妙有莲花境清净自在主大慈度世天尊来说,不算什么。”
她的语气依旧轻松随意。
她一直都这样。
她轻飘轻柔笑语,只如天雨花香,不断飘落在他心上。
商道灵低声道:“你呢,你有没有什么心愿?”
“只要你有心愿,我也会去为你达成。”
荣春松心道,我最大的心愿是以后有机会能回我前世的家一趟,最好还能自由穿梭往返,不过估计你这小商也做不到。
她道:“我现在的心愿是把那个什么慈恩天的危机解决了。还有击破白玉京和天闻宫的阴谋。”
“好啊,”星河之间,商道灵挽起她的手在她手背上轻轻吻啄一下,“我一定会为少主您实现这个心愿。”
反正他的父母已死,关于慈天圣殿的记忆他也半点没有,那群异教徒于他而言,不过是一群素不相识的蝼蚁。
他像一个欢喜的顽童,倘若用热水冲刷蚂蚁窝令群蚁逃窜能让他的玩伴满意,他即刻便会去做。
万般兴奋地,他在她一边一桩桩谋划起来:
“少主,您想他们怎么死?”
“我可以掏他们的心,可以锯断他们的手脚,可以拉出他们的肠子把他们吊死,我还可以——”
荣春松作势捂住耳朵:“师傅、商师傅,别念了,你念得我脑瓜子嗡嗡嗡。”什么暗黑圣经!
“我可是真心实意地和少主您分享我的计划,您不爱听便罢了,”商道灵笑道,“您不听也无妨,到时候,你就看着我如何实现您的心愿便好了。我一定会……把他们全都杀光!”
她真服了他。
此情此景,俨然一头大猫在她耳边喵喵叫,兴致勃勃地说着它要给她抓来多少死老鼠。哦好吧,大猫不能用喵喵叫了,那叫虎啸。
返程的路上,又路遇一些前人的英灵。
当然,又有很多英灵问她旁边这个外地人是谁。
这次倒不用她来回答。
因为她身旁那个全世界最开朗活泼之人已即刻抢答:“蓝颜知己,恋人。”
和这个蓝颜知己、恋人一起从山梯上走下,山门千扉次第开。
门上彩绘重重。
天外烟峦,云中海树。
斑斓的梯田,高山的杜鹃。
璀璨盛放的百花,连绵不息的祭祀舞乐,红土上奔腾跃动的火光。
最后一扇门,是大地上或载歌载舞,或勤劳经营各自生活的人群。
她对能当她道侣之人提出的四条标准,其中三条,这小商都勉勉强强算完成了吧。有待考核的还有最后一条,和她一样以建设云都城为人生重心。
这条标准,不知很想进步很爱内卷的升级流大男主何时能完成?
他要是完成了,也就能从蓝颜知己升级成蓝颜道侣了。
*
中天一轮金月,映照城中千树桂花。
中秋已至。
从夏到秋,九法宝之一的天问剑,自然已经取来。
好感值99的大男主,内卷起来、进步起来特别有劲,派他一人去出差,不出七日便从世外天堑返回,将天问剑奉上。
原著内容自然也发生改变。
【天外神兵,湛湛寒芒,缓缓映出一双美丽而残忍的眼睛。他的法宝之一天问剑,是当年在云都城效力时,那位云都少城主派他去取……】
【叮。成就“脱水大师”已达成。宿主将原著长达几十万字的天问剑水字数篇章浓缩为短短几百字。】
还喜提一个小成就。
不过——
什么他的法宝?他这个人都是她的,他的法宝自然也是她的。
那把传说无数、通体雪白的天问剑转眼被荣春松扔到背包栏中。
是的,目前收集到的九件法宝,如无必要,她都是直接扔到背包栏里。
这个系统的背包栏自带隔离保鲜作用,小表弟给的【鲜花饼*148】大半年过去了也甜美如初,她之前灵机一动,在把运行中的九重图也扔到了背包栏里试试——果然,一进背包栏,九重图就如与世隔绝了一般,在外界刚搭建好的建筑物也烟消云散。
按这个逻辑……岂不是……
如果她到时候把慈恩天剁吧剁吧全都塞到背包栏里,它是不是就不能再作乱了?
可惜系统似乎不支持她这个天才的想法。
【背包栏容量有限,请宿主注意分配。】
唉,这不识抬举的小系统。
总之,AAA金牌门客商师傅一人献上三样法宝,不给他点赏赐是不行了。
荣春松大笔一挥,把中秋家宴上他的位置调到了自己旁边。
要知道,多少表哥表弟每年花重金贿赂掌管内务的仙官就想坐到这个位置上。
现在她可是帮这个抠门大男主立省百分百了。
得知她把他的位置调到身边,他是既欣喜又兴奋,笑眯眯道:“少主,中秋那天我一定会用心打扮,不跌您的份。”
如今中秋已至,就让她看看他怎么用心打扮。
【攻略对象目前穿搭:攻略对象自备的黑红配色华服(价值五百两)*1;路边小摊随手买的男款发簪*1。】
小商身价又暴涨五百两!
不过,你斥巨资购入一件五百两银子的高定,就搭配这个平平无奇小发簪吗?
直到夜宴将始,她才发现这小发簪大有妙用。
当然,这妙用是对商道灵本人而言。
只听不远处的园林中,几个年轻男人的假笑声传来。
真是奇景奇观,这大男主居然还有能和表哥们聊天的时候?
这可不算偷听呀,她只是走在进场路上,走过一道月洞门,刚好能听见他们说话。
“这是和田玉,色微黄,形状是象征佳节团圆的圆形。”
“和田玉太多人用了吧,不如这昆仑玉,产地高远,玉色也更为空灵清透。”
“我这个是独山玉,黄中带着一点多变的色彩,喏,只要放到光下一看……”
不远处的荣春松心道,呃,在她看来,这些玉佩乍一看都没什么区别。而且谁看人第一眼会看玉佩?一个人倘若足够俊美,再好的美玉珠宝在他身上也只会沦为陪衬,根本不会被注意。
忽听一位表哥问道:“商先生没有佩玉的习惯么?”
“商先生头上这根簪子是白玉的吧……哦,似乎不是,只是一根白木发簪,抱歉抱歉,我看错了。”
商道灵笑道:“这根发簪虽是白木,却是少主亲手雕琢了赠送与我。”
空气霎时寂静,众人都极度沉默。
一句话杀死比赛。
唉,这诡计多端的小商,是铁了心不让表哥们好好过节啊。
不过这发簪怎么就成了她亲手雕琢的了?明明是她从幸运大卡池里一时不幸抽出来的R级小道具。又给自己加戏了啊小商。
这个很爱加戏的大男主,转瞬便跟在她身后堂堂登场。
堂堂登场,堂堂袭来,浓墨重彩,艳光大放,抓马,实在抓马。
价值五百两的衣服,确实衬得他俊美至极,瑰丽迫人。而她呢,还是穿着平日那一身淡金的简装——节庆的吉服层层叠叠,她从小就不爱穿。
反正有这个艳光四射的小商给她当随身饰品,她穿得简单点也无妨,简繁得当,这,才是一个时尚大师的搭配之道。
座旁,一整夜商道灵都在说些俏皮笑话引得她失笑频频。
座下,有人似意兴阑珊,又似淡淡含愁,一直若有若无地向她投来目光。
夜凉如水,宴散。
他笑盈盈地从树上折下一枝金桂,在她身侧轻轻挑动着,为她回房的小路添香。
荣春松看看这个一直在黑袖添香的商道灵,道:“你跟了我一路了,你还不回你自己的房间去?”
她上下扫视一下商道灵,眸光淡淡流转:“既然你不走,就留下来侍奉吧。我看你也是上赶着要侍奉本少主、本座。”
……什么?
一时间,优游的笑容从商道灵脸上褪去。听见这句话,尤其是……听见那意味深长的侍奉二字,他如同被人用软鞭抽打了一鞭一般,浑身僵硬、战栗。
他不过是想护送她到她寝居门口,她竟提出……
今天又刚好是中秋,人间一个什么团圆佳节,那些无聊的文化人,一到中秋便写诗说什么思念爱侣,相思绵绵……啊,她是不是故意挑了这节日来——
不待他再多想,眼前一身华贵淡金衣裳的人忽然拉住他衣襟,将他整个人往下扯。
她的唇印在他的唇上。带着几丝狡黠地,她还轻轻啄了一下他唇边的小痣。
商道灵浑身一震,尾椎仿佛被人打了一鞭似的,浪潮从他骨节里一节节震荡开去。
天心月下,莲花池旁,柔暖触感如轻盈的蝶蹁跹飞去,二人相贴的唇很快分开。
荣春松拍拍他胸口:“看在你今天这么用心打扮为我增光的份上,我决定翻你的牌子。”
“你要侍奉就跟上来,想‘完璧归赵’就回去。”说罢,荣春松轻笑一下,转身而去。
赐予他这迷醉快乐的人走远,他的耳旁,顿时只留下一片酥麻的热意与她笑声的尾韵。
抬手摸了自己的唇一瞬,他立刻迈开步子,跟上她——
叮。
【道具“顶级狐媚子光环(可转化为后续运动经验)”已生效。】
【“顶级狐媚子光环”生效中……】
【宿主与攻略对象欢愉值持续上升中……】
*
二人的影子投映在纱幔上。纠缠,怀抱。他像一条赤红的龙,紧缠着海面上亭亭净植的莲花。
直到后半夜影子才分开。
一只白大理石般修长强健的手,伸出帐外,端了他方才准备在床畔的暖茶,轻缓地,为怀中人奉上。
月色里,她托着腮,饶有兴致向他看去。他的俊美其实很锋利,像一把满嵌宝石的猩红匕首,美丽之物,亦常常伴随着危险。但是他为她奉茶时,眼中又是一泓与他锋利容貌完全不符的低回柔情。
商道灵眺望了一眼窗外那轮圆月,顷刻便将目光收回。
他的目光,悉数投放在眼前人身上。
这轮他怀中的月亮,一直映照着他的明月……
他轻笑道:“人间的节日,我从来不在乎。”
“但和您一起度过今年的节日,我很开心。”
人间的节日,中秋、新年、元宵,全都寓意美好美满。过往漂泊四海的时光中,他最烦的便是这些庸俗无聊的东西。
尽管读书不多,他也并非对诗书全然不通。
但愿人长久。多么、多么可笑的一句诗。
没有家人,没有朋友,他的人生和什么团圆美满、人长久全不沾边。就连儿时记忆中的父母,诞下他的目的兴许也只是……罢了。他一直是一道独自游走在荒原上的虚影,围绕着他的只有幽暗与孤寂。
在那荒原中找到他、拉住他的,他唯一拥有的真实而坚固之物,唯有……
“春松……”
“不知为何,我总觉得似乎已经和你共度了不止一个中秋。”
荣春松心道,是不止一个。
一次是在红龙的宫殿里,一次是在爱美人更爱江山里。一次大龙男千里夜游抓捕负心女,一次是人外男发疯上演爱你就要丸吞你。
离开抓马的欢宴世界,这一个真实的中秋之夜,唯有一片轻柔月光遍洒,落在枕席的褶皱间,像一道白银的小桥将他们二人连接。
她道:“哪有不止一次,肯定是你做梦做的。你说,你是不是做梦都想和我共度中秋?”
“您说呢?”
他向她靠近,笑得幽幽。
已经在欢宴世界驾驭过驰骋过他的荣春松心知这家伙出鞘开刃后很难缠,当即伸手把他靠过来的俊美面容挡住,道:
“你为我取来了天问剑,就晋你为K14吧,华藏教左护法——右护法也让你兼职当了得了。顺便赐你协理我的小院之权。”
不愧是城主府卷王,一用升职转移话题,这大男主立刻一心扑在事业上了,道:“原来侍奉教主一回便可连升三级,早知如此,我便……”
“你便什么,便早点出卖色相?啧啧啧,要是让别人知道你这华藏教左护法是出卖色相换来的,唉,我都不敢想别人怎么看你呀。”
商道灵唇畔勾起:“那又如何,我倒乐得让他们知道。春松,我巴不得所有人都知道……”言语间,他的指腹已再度抚上她的脸。
我乐得让他们知道。
我巴不得,他们所有人都知道。
我恨不得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的——
不,我是你的。
【叮。攻略对象商道灵好感值+1。目前好感值:100。】
*
中秋过去,象征美满团圆的月亮便逐渐变小了。
转眼天上无月,因漫天细雪飘洒。
冬季已至。
今年的仙盟大会,正是在冬天举行。
第92章 《我的引导型恋人莲花天》 莲花天亲自
【叮。攻略对象商道灵好感值+1,目前好感值100。】
【攻略对象好感值100,目前阶段“此情不渝”。】
【已为您升级“欢宴”功能模块。】
【宿主初次进入欢宴时可以选择跳过所有剧情,并保留攻略对象在现实世界的记忆,与攻略对象在欢宴之域里自由活动。】
但听系统介绍了许久,荣春松也没等到她想要的十连抽大放送。
怎么没有抽奖?
好感100了不给抽奖,过分了啊。
【恭喜宿主已将攻略对象好感值提升至100,已完成“主线任务一”。现已为您发放奖励。】
【恭喜获得SS级道具“穿梭之门(一次性使用)”*1】
【使用本道具,您可以回到您上一世所处的现代世界。返回您原来的世界后,宿主将化身成功人士,住进巅峰住宅,坐拥临水美景,尽享贵族之尊……请注意,本道具仅能使用一次。】
【另,“穿梭之门(一次性使用)”与“主线任务二”完成后发放的奖励道具不兼容,请宿主缜密考虑,认真选择。】
哦,不给抽奖,直接发放SS级道具来了。
如果她没记错,主线任务还有个任务二,降低原书的暗黑值,把《飨食仙宴》扭转到书不至于被封的程度。
虽然系统没有明说任务二的奖励是什么,但她猜就是当初它许诺的那个,取代商道灵成为书中主角,对“配角商道灵”做任何她想做的事情。
看着那一句“返回您原来的世界”,她的心,确实是快速地跳动了几秒。
但荣春松静默片刻,还是把那个SS级道具放到了背包栏最后一页里。
倘若这个道具可以任意穿梭,她一定二话不说就用了。
但她在云都城度过的十八年,也是她的真实人生。
等她把主线任务二也完成再看看吧。
*
“顶级狐媚子光环”确实顶,秋风习习,金桂放香,香气馥郁的秋里,她在狐媚子版大男主身上享受了不少快乐。
难怪纣王与妲己的故事流传绵远,你们都说白狐是妖孽,朕看大男主分明是祥瑞……
偏题了偏题了。
荣春松思绪回转。
拂开马车的金绣纱帘,帘外,一座壮丽高阁拔地而起,正是云都在白玉京的行所。翻译一下就是,驻京办。
冬雪飘飞,在那楼阁上覆盖一层淡淡的白。很快,天地一层素白中出现了一张比昙花白雪还要苍白妖异的脸。
骑在马上的商道灵俯身对车窗内的她笑道:“少主,白玉京行所到了,我先去为您检查那些下人将您的房间布置得如何了。”
*
窗外白雪飘洒,寒风阵阵。
但窗内暖炉燃起,热茶也已烫好。
她想看的东西,她的门客、死士、左护法兼职右护法、蓝颜知己、恋人小商已经准备好。
商道灵放下一叠书,表情是压抑着的微微愠色:“白玉京中,居然还流传着这些胡说八道的话本……”
当初他没把刊印这些话本的印社和写书人通通一把火烧了,他们有命活到今天,反而越写越起劲了!
还一连出了好几册,俨然是一套丛书。
《莲花天与神使(一)》、《莲花天与神使(二)》、《莲花天与神使(三)》……里面的内容,一本比一本不堪入目。
他真真是极力忍耐才没把这书撕碎,因为她好奇,她要看。
只见第六册 里面写道:
【话说这日魇巢道长奉命下凡除魔,夜色如水,天宫中锦绣百花放出的暗香,也如暗流涌动。莲花天尊者清修打坐的大殿门外,忽然传来一道温柔得能掐出水的声音:“尊者可要用点宵夜?”】
【殿内,莲花天懒洋洋掀起眼皮,用神识向殿门外一看,只见是一个形貌昳丽、身姿修长的美少年。一碗甘甜清凉的仙露,正被他小心捧在双手间。】
【尊者心道,有趣,魇巢一走,这天宫中人人都心思活泛起来了。原本半跏趺坐的莲花天,此刻一手置于膝上,一手托着腮,姿态闲适潇然,笑微微道:“本座刚好要用宵夜,你进来吧。”】
【不过么,祂只是单纯地想吃点宵夜而已,宵夜奉上,美少年退下。毕竟这些柔驯少年还是没有桀骜强悍的魇巢有趣味……】
这种皇帝爱用金锄头、天神也要吃宵夜的剧情已经够好笑了,没想到,还有后记。
【广大书友朋友反映,《莲花天与神使》系列只有魇巢一位男主角,看得不够过瘾。笔者特意新增几位男宾与魇巢道长产生竞争……当然,最终男主角还是魇巢道长哈。毕竟魇巢道长是真有此人,虽然他本人宽宏大量,目前尚未干涉笔者的创作自由,但笔者还是要考虑个人生命安危。】
看到这后记的荣春松,差点没笑死。
作者,宽宏大量的不是魇巢道长,宽宏大量的是莲花天本人。若非莲花天降下神谕让他别到处杀杀,他早已把你的书斋一把火烧了后再把你倒吊在门口了。
看她已经读完,一双裹在漆黑皮革下的手,顷刻将书合上。
商道灵呵呵一笑:“看天、尊您还笑得出来,这书中胡编乱造的内容有这么好笑么?”看见一个美少年给她端茶倒水,她还心觉快活?
他又道:“这种不堪入目的东西,若非您要我饶他们一命,我会把从作者到印社的每一个人都挫骨扬灰。”
荣春松道:“小商,你要是讨厌别人的创作,你就去自己创作,在市面上用你的作品盖过他们的作品,而不是动不动就想杀人放火。”
她随手在案几的抽屉下一翻,翻出一本还没写过的空白册子来。
拉着商道灵的手,她像牵着一头很爱到处作乱的大花豹般,把他牵到书桌背后。
提了一支笔塞到他手里,她修长的手覆上他手背。
二人骤然间贴得极近,呼吸也交错相融。
这家伙,一被她握手手就故意乱动用手背蹭她手心。
忽视掌中绵密轻痒,荣春松道:“你就先写个题目,《我的引导型恋人莲花天》。”
引导型是何物?
再度被她控着手写字,商道灵一时没反应过来,脑海中轰然一声,如有绚烂滚烫烟花升空绽放。
一片花光乱流下,唯知,她握着他的手,她掌心的暖热覆上他的手背——
忽地,商道灵停下手中动作。
“怎么了?”
身侧的男人幽幽笑道:“这室内烧着暖炉,有点闷,我想把手套摘了。”
须臾,漆黑的皮革手套摘下,两个人、两只手,再无间隙。她掌心暖热温度,悉数覆盖于他青筋微凸手背。啊,何等的亲密……青年轻移手背,摩挲她掌心那一片细腻暖意,轻蹭着,低声喟叹着。
荣春松把着他的手,无时无刻不感受着他手背青筋在跳动。
唉,她真服了他!
二人的手交叠,落下一笔一划,游走过一列又一列……
他的目光,分毫没有落在白纸黑字间。浓郁的情意与欲色几乎从他眸中溢出,像幽冥中蔓出的蛛丝,总想将眼前人笼罩紧缠。他眉目含笑,一寸寸向她倾去,滚烫吐息悉数喷洒在她颈间。
荣春松伸手轻拍他脑袋:“别老乱动,写完了,你看看。”
几页纸已然填满。
商道灵轻笑一声。
她把着他的手写出了什么,他方才竟是全没有注意。
青年的目光幽幽投下。
她会写什么?写昔日,她是如何在千万人中挑中了他,又如何指引着他,抑或是那些在云都城的时光……
【我的引导型恋人莲花天】
【莲花天教我骑自行车。莲花天牵着我的手,带我来到家门前的小路上。太阳高照,鸟儿也在树上叽叽喳喳叫着,真是一个学骑车的好天气。】
【莲花天在后面扶着车后座,告诉我,她不会放手,让我放心骑。我就这样在她的指引下稳稳地骑了一段路。就在我要回头看她时,却发现她已站在离我很远的地方,笑着看我——原来刚才都是我自己骑的!我太得意了,想在她面前继续露两手。】
【因为这一时的骄傲,我没保持好平衡,忽然,自行车歪了,我也摔倒在了地上。】
【我太痛了,我流泪了,我赌气地说,我不学了!】
【莲花天走过来扶起我,用手帕擦了擦我的伤口,道,怎么能说不学就不学呢,正所谓,宝剑锋从磨砺出……】
……自行车是什么东西?
而且他怎么会因为摔倒就流泪!
他看这满纸胡言,没有半点男女之间的情意暧昧,完全是——
商道灵仿佛无奈般笑了一声:“少主,您又耍我?”
荣春松面不改色:“这怎么能说是耍你?这是我在循循善诱呀。以你目前的诗书水平,还是要先从这个小学生作文写起,别想一步登天,立刻变成同人大手。”
分明又是被她耍了,但看着她狡黠而灵动的双眸,他竟半分气恼也无。
这个心性恶劣的女子,就连她作弄他,他也只满心欢喜。
她把他的心当一颗檀木小球一样抓住手里玩弄,他从前很是恼恨,如今却想道,旁人还未必有被她戏弄的福分。若有——他会把那个“旁人”碎尸万段。
另一头,荣春松看他居然没有小发雷霆,心道这大男主也是越来越贤良了,自己天天戏弄这个好男孩,实在问心有愧!
问心有愧的她放下那本《我的引导型恋人莲花天》,转而说起正事:“仙盟大会就在几天后,届时,有很大可能会遇上你那兄弟——或者说,你想不想趁这个机会把他救出来?根据曲风峰主所说,他应当也是被天闻宫囚禁。”
商道灵心中嗤笑一声。
那个分别了十几年的兄弟,在他记忆中早已面目模糊。对这个儿时常常嘲笑他的兄弟,他并没有太多感情。
看在对方是他在世上最后一线血缘的份上,不是不能一救。
只是……没想到她会主动问他要不要救那家伙。
商道灵长眸微眯,妖邪地笑起:“少主,您竟如此在意我的想法么?真是让我倍感荣幸……”
短短半秒,那张俊美妖异的脸已与她极度贴近,几乎与她额头相抵。他漆黑的眸,目光在她英丽容颜上逡巡滚动,似乎怎么看也看不尽这张他铭记于心的脸。
很快,他的掌也已覆到她颊边。褪去手套的阻隔,她颊边顿时满是他滚烫的体温。
停停停,只是问问他要不要顺手去救他兄弟,怎么又燃烧起来了?
大男主,你的兄弟也是你PLAY的一环吗?
第93章 鸿门宴吃席中 少主,别人
上一次来白玉京,还是去年夏天,她随爹娘参加往届的仙盟大会。
她原本还计划先抽出半天在白玉京转转,赏玩一番。
先放松一下,张弛有度,才好整理思绪,如何应对肯定不怀好意的天闻宫和白玉京城主。
冬日的白玉京也风光多多。
梵呗钟声,冰河晚渡,峰台夕照,高山积雪……
结果还没等她想好去哪儿玩耍,一个劲爆消息先爆了出来。
为了参加仙盟大会而来的各地仙门人士,中间有许多人出现了迷幻疯病之症。
商道灵倚着雪窗,漫不经心笑着,向她汇报城中若干消息:“那群人修为不精,在梦中被什么妖邪给侵蚀了,一觉醒来便开始胡言乱语,囔囔着一些令人听不懂的语言。不是中洲官话,也不是各地方言。”
荣春松听罢心道,根据她饱读克系之书的阅读经验,这,就是邪神的呼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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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春松道:“说到在梦中被妖邪侵蚀,你有没有想起曲风峰主说过,你那个兄弟的能力似乎是窥探他人梦境。”
商道灵哼笑一声:“他的能力不过是窥探而已,按照我今日收集来的情报,那些人遭遇的显然不止是被窥探。”
荣春松心道,小商,你这个古代人还是游戏玩得少了,宝可梦可是会进化的唷。
“兴许是他的能力有所提升也说不定,”荣春松道,“而且我看城中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仙盟也没有公告发出说推迟大会日期,相反,已出关的清宸真人还说他会在盟会上为不幸受蛊的道友治疗。”
天闻宫掌门人清宸终于出关,发榜一张,言说会拂去所有道友的迷症。
仿佛他已然是身负无上神力,随手轻拂便可拭去世间疯魔病痛苦楚的神灵。
荣春松继续道:“所以我猜很有可能就是白玉京和天闻宫在背后捣鬼。”
“那不正好。”商道灵的神色,越发兴奋起来。
“正好个啥?”怎么还正好上了?
商道灵牵起她的手,捧到唇边吻啄,笑道:“正好师出有名啊。师出有名,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实现少主的心愿,把他们通通杀光!”
荣春松:……
什么正好哥。
不愧是男频本色,杀杀杀是不是你的底层代码。
她抬手拍拍他的脸:“作恶的是天闻宫高层与白玉京城主封玄衍,他们底下的人不见得知道他们的阴谋。你看白尘歌那个天闻宫首席不也不知道他师父师叔背地搞些什么鬼。”
“要惩罚,就惩罚罪魁祸首和他们的帮凶。我不喜欢殃及无辜。”
“哦,好吧。”
商道灵的十分兴奋,顿时成了九分兴奋。仿佛一头猫草吃多后准备大耍一顿的大猫,忽然被主人用皮拍子轻轻拍了脑袋。
他微微歪头,俊美的脸顺势便在她掌心中蹭了几下,眉目含笑:“既然少主要我放过几个人,我便依照您的吩咐挑几个放了。”
善恶忠奸,正邪是非,在他心中全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吩咐他杀谁——最重要的,是她的心愿。
*
仙盟大会之日,转眼便到。
这几天白玉京中虽蒙了一层妖邪梦魇的阴霾,但依旧不挡仙盟大会的盛事,四海来朝,人来人往,熙熙攘攘。
仙盟的会场是一片连绵广阔大殿,琳宮辉煌,宝殿巍峨。儿时初来白玉京,年幼的她也曾被这典丽壮阔的永固之辉震撼——但每年都来,再辉煌再壮丽也见怪不怪了。
荣春松心道,还是前几天神游万灵之母神域时看见的那座坐落葱茏草木间的神殿震撼。
擂鼓声中,高阔天门徐徐开启。
大殿轩峻壮丽,殿堂前列更是仙气冲霄,荟聚了四海列国菁英。
这仙气飘飘的菁英之中,有的是为依附白玉京天闻宫而来,有的是为自己统御的一方土地、偌大宗门谋利。还有的么,大约都是依年例行事,纯粹来凑个数,顺便看看今年有没有什么新鲜热闹。
她也跟在父母身后进场。
西南荣家,骁勇善战,代有英豪出。而传说中在人间代行神灵旨意的巫族,更是神秘莫测,有无数瑰丽迷离传说。
云都城主与大巫结合诞育的独女,淡金衣裳,白玉冠冕,灿若晨曦,英气明丽,一出场便摄去所有人目光。
一时间无数人的目光投到她身上。
更别提,她身边一左一右还跟着两名容貌惊绝的美男子。一个是那亦正亦邪的魇巢道长,一个是昔日的天闻宫首席,二人悦服凛遵之态,如一红一白两丛锦绣花束般衬托着她,真是好不气派。
当然,荣春松也和白尘歌说过此行他若随行,有可能会被他的师门打击报复,但他还是跟上来了。
唉,一根筋的表哥!
表哥,你非要跟来,想打击报复你的可不止你师门,还有我身边这小商。
进场的这一小段路她已挥手、握手了不下百余次。挥手是对投来赞叹目光的各路人马,握手是和各地的城主、少主、掌门。
忽地,一人在身后叫住了她。
“荣少主。”
荣春松转身,看见一人身披白狐裘,面色虽然有几丝苍白,但声音平稳有力。
这人是……
那病愈后的楚州城城主宫凌越。
小时候她曾随父亲到楚州城拜访过一次,昔年,这位楚州城城主也和她一样,还是城中的继承人,小少主。
当时她还和他在外面的园林里玩了一会,他推着轮椅,带她去看自己养在池中的大锦鲤。
因儿时有一面之缘,线上游览楚州城时也见过他为了城中子民宁愿折损自己威严一面,荣春松心中对这位楚州城主颇有几分欣赏,笑笑,也和宫凌越握一握手,寒暄几句。
她小小一寒暄,站在她旁边的商道灵面色却是大大地阴寒了。
那个什么江原君真是没事找事,非要治好这病秧子……不然这大冬天的,他会不会被冻死在来白玉京的路上还难说。
而且不止是这楚州城城主。
仙门百家、各大仙都,和她打招呼的人越来越多——
其中,女的、男的但年纪太大的,他只觉正好,这些人向她问好以表敬意是他们该做的,但对一些和他年纪相仿甚至比他还年轻两三岁的男的……他真想把他们身上那层皮给剐下来。
而且……那个白尘歌居然也跟在她身后!
他是她的左右护法、她的左膀右臂,她的左边和右边,位置都该是他的才对,何时轮得到这家伙?
荣春松余光看见他神色变了又变,又要阴鸷阴狠又要假装松弛不在意,只心道,小商,这点你就比不上表哥了,表哥见惯这种交际场面,比你淡定得多。
她暗中抬肘、肘击了一下商道灵,让他别老用阴森森的眼刀子去刮白尘歌,注意点形象。
“这不是巫族白公子么,好久不见。”忽听一人的声音传来。
是水靖。
雪白折扇一展,“上善若水”四字衬着他清风明月般清雅的脸。
周遭议论纷纷。
白尘歌被天闻宫除名,他们中有许多人是知道的。但他为何被除名,天闻宫却秘而不发。外界只知道白尘歌脱离天闻宫后返回故里,为云都城主府效力。
一时间许多目光投来,要看这天闻宫的旧徒如何与他师叔对话。
只听水靖摇扇笑道:“白公子如今不当天闻宫首席,也不代表天闻宫任仙盟节使了,不知你在西南巫族当一门客侍从可还快意啊。”
这一番话曲折暗示,五分是嘲讽白尘歌不识抬举,放弃锦绣前程,五分是暗示他被逐出师门与他的故乡故族有关,在外人听来,仿佛令他被放逐的秘密罪行是云都指使他干的一般。
白尘歌再见到水靖的虚伪面孔只觉恶心,但因少主交代过他找准时机再捅出天闻宫干的那些勾当,加之他本就不擅长与人争辩,一时之间,竟只是面露愠色,而不知如何答复。
忽听身前淡金衣裳的女子道:“水靖居士,你有话不妨直说,少在这里曲里拐弯。”
“给我当门客侍从,自然是比在天闻宫继续当首席要好了。你们天闻宫历代首席,出师后不都要先领个峰主阁主的职位当当么,可你们对白公子,却是把他打发到仙盟去当节使。”
“莫非,你们看他出身西南,不是白玉京城主亲族,便有意让他坐冷板凳不成?啧啧啧,这地域歧视……”
说着,她又拍拍身旁商道灵的肩,道:“这位是小商,我身边刚入职不久的门客。当然,他还有个更广为人知的称号,魇巢道人。”
“曾经,他没有一份正式的工作,只在江湖上漂泊飘荡,自从给云都城主府当门客,是住房有了,俸禄有了,逢年过节的福利待遇有了,身份地位也有了,出门在外,群众看见他是城主府仙官,都对他十分尊重。而且他的晋升路线也是十分清晰,绝无什么入职后因为户籍被打发去坐冷板凳这种事。”
“荣小姐,您……”水靖眼中隐有怒色。
可还没等他说什么,砰一声传来——
叮。
【技能“百分百在选取对象身上摔倒”发动。】
叮一声之后,又是砰一声,风度翩翩玉树临风的水靖居士,砰一下摔倒在光可鉴人的白玉天阶上。
因是天阶,自然,他还往下滚了好几级。
荣春松心道,只是用一下百分百摔倒,没给他用什么“莲步轻移”、“媚香沁体”,已是她堂堂莲花天大发慈悲。
当然,现在不用是留着待会继续用。
几名天闻宫弟子匆匆赶来,将水靖搀扶而起。
天闻宫一向更关照白玉京弟子之事,数百年来皆是如此。便说三年一次的招生,这个中洲第一仙门在白玉京便足足放出一百个名额,而其他各个仙都,全部加起来也才堪堪十几个席位。更不用说,天闻宫历任掌门几乎都是白玉京人士……这位云都少主所言,不无道理。
那水靖峰主被她怼得隐有怒色之后,不知怎的,又自行摔了个大跟头,一时间众人都很想笑——想笑而不敢笑,到底,这里是白玉京地盘,水靖还是天闻宫第二人。
唯有几个位高权重的城主掌门笑出了声。
荣聿修心道,定是女儿用了什么法子捉弄这水靖,但是空气之中又毫无灵力的波动,叫人抓不住把柄。姑娘的修为真是愈发精进了。
水靖被两名弟子扶起,正想说些什么掰回一局,只听远处传来一声钟响。
仙盟大会要开始了。
罢了,待会在会上,掌门师兄亲临,自会好好收拾他们——
*
会上,闭关已久的清宸真人如约出现。
千重门扉次第开,重重光束也从天降下,照耀到这容貌极致俊美俨雅的白发男子身上。
荣春松心道,过分了啊,怎么这天闻宫掌门人出场还有打光特效的?早知道她刚刚也用氛围感小技能给自己整一个,失策失策。
会场中各位城主、掌门是落座圆桌,至于少主峰主云云,便是在大殿边缘的另几重席位。
远远望去,她父母威仪稳重,对清宸真人这一闪亮登场没什么反应,反倒是她身边那俩男的——一个长眉压下,面沉如水,薄唇也紧抿;一个呢,却是嬉皮笑脸,还要侧过头来和她传音入密道,少主,您看,那光衬得那老家伙脑门好大。
这个全世界最忘本的小商,如今审判起别人的容貌来是不亦乐乎。
还老家伙。
她真想告诉这大男主,虽然清宸确实一百多岁了,但他外貌看上去也就二十五六,二十一岁的你,很快也会步二十五岁的后尘。
她也传音入密告诉他:“年龄歧视要不得呀小商。”
商道灵并不言语,只笑眯眯地,将心音一句一句传入她的识海:“我说说怎么了,刚才您在那水货面前维护白尘歌,我可是不怒也不恼,我就嘲笑那老家伙几句您还搬出大道理来压我。”
这家伙,周围还有人呢,众目睽睽之下,他和她传着音打情骂俏起来了。
她很怀疑大男主的癖好就是这个——少主,别人知道我们这么爽吗?
荣春松内心:绿色青蛙呐喊,恶俗啊.jpg。
清宸真人入场时,一片淡然之色的凤眸似乎向云都的这一席看了一眼。
他在圆桌正北的方位坐下,身旁刚好是白玉京的城主封玄衍。
清宸白发白衣,落座后面容平静,远远看去,真如湛然冰山,凛然霜雪,好一位孤绝出世、不染纤尘的神君。
倘若,没人知道他私底下都干了些什么勾当的话。
清宸徐徐开口:“白玉京中受梦魇影响的诸位道友如今何在?大会开始前,先替他们诊断一番罢。”
一天闻宫弟子立时上前道:“回禀师尊,受梦魇的道友如今就在偏殿中。”
话落,一旁的白玉墙壁已向两侧退去,露出一扇雕花大门。
原来偏殿指的是这会议大殿的偏殿吗!荣春松心道,清宸果然是天闻宫掌门人,作秀也是一把好手,开会前,先治疗治疗病患,以示仁德。
清宸起身挥手,一片清光闪过,那些被搀扶而来、静卧在偏殿室内的病患们,当真眼神一清,恢复了神智。
观此神迹,满堂宾客中,不少年轻人看向清宸时双眼已满是敬意。
清宸语气古井无波:“仙盟大会召开在即,竟也有妖邪敢在白玉京作乱。”
荣春松心道,啊对对对,在白玉京作乱的妖邪,和我天闻宫移植过来的商树人绝对没有关系。
却听清宸话锋一转:“乱象频出,盖因九件上古法宝现世之故。楚州城、姑苏台之前被妖邪侵袭,也是因九法宝的其中两件。”
仙盟大会往年的议题不外乎就是些灵脉灵矿采集分配,又什么聚焦修士人才的教育培养,还有调解一些宗门之间的冲突。百年来年年如此,大会后第二天各地报刊会刊印什么都猜得出来——但今年,天闻宫的掌门人竟提起了那九件上古法宝。
“我希望各位手中如果有那九件法宝的,不妨一并交出,统一由仙盟封存掌管。以免四海八荒之中,再起这些无谓的争斗、争执。”
荣春松真乐了。
什么鸿门宴。
天闻宫与白玉京手中有万灵炉、俎巢、一个疑似慈恩天心脏的东西,三件。而她手中有聚仙鼎、天问剑、九重图、浮尘索,四件。这不就是明摆着要她交出来?
还有两个下落不明的,莫非就在今日与会的仙都仙门之中?
圆桌上,有人已回过味来。
楚州城的城主宫凌越道:“真人,这恐怕不妥吧。法宝是别人属地内的东西,上交给仙盟,是不是太独断了些。”
那位魇巢道长身上似乎是有一个疑似上古法宝的仙器,一张当日困住妖蛟的图卷。而魇巢如今为云都效力,就当是为报从前莲花天对楚州的恩义,他执言一回。
此言一出,不需清宸与封玄衍言语,白玉京的几位盟友已纷纷出言攻讦:
“宫城主年轻年弱,执掌一方时日不久,不知和平来之不易。”
“九件法宝皆是上古神物,事关天下气运,由仙盟代管,方能严明镇守。”
荣春松真服了,怎么又气运起来了?不就是一个中式克苏鲁身上掉下来的血肉残蜕么。这位城主定是话本子看多了,什么都气运气运,天道天道。
“宫城主言之有理,”终于,圆桌上,她父亲开口,“别人属地内的东西,为何要交由仙盟保管?真人别忘了,仙盟建立之初的目的维护中洲和平,维系四海城池、仙门百家间的合作,而非让白玉京和天闻宫一直压在旁人头上。”
“荣先生,如果我没记错,云都之中就保管着几件法宝吧。”
清宸慢条斯理:“你们一位部下,在夺取天问剑时和我的弟子起了冲突。”
荣春松:?
不是,我爹也就四十出头,你这个一百多岁还幻化成二十五六的家伙管我爹叫荣先生是不是太茶了一点,装嫩呢?
哦不,她回过神来,不要年龄歧视,不要年龄歧视。
而且——
这小商,汇报任务又没汇报全,他和天闻宫弟子起冲突的事怎么不说?
“我可什么都没干,您不是说不要落下什么把柄么,我进入那世外天堑前就用九重图设下结界清场了。”
“剑到手我就走了,那结界拦住了什么人我懒得回头检查,”商道灵一连与她传音解释了许多句,“再说,九重图设下的结界也不会对侵入者怎么样,我特意设置了只是营造幻象,不要吞噬步入者性命……”都是因为她事先交代,他才如此仁慈——
但他还没解释完,门后,一名天闻宫弟子推出来的,却是一个断手断脚、皮肤溃烂、形貌无比凄惨可怖的“血人”。
一时满座哗然。
云都城的部下莫非就是……
许许多多的目光,悉数投到那个坐在云都少主身旁的魇巢身上。
传说中,心狠手辣、杀人如麻的魇巢。
本以为魇巢归顺莲花天便改邪归正,原来还是……
商道灵面色极度阴冷。
旁人的目光,他根本不在乎!
他漆黑的双目,只疾速向她看去,唯恐从她脸上看出一丝一毫和那些蝼蚁一样的怀疑、嫌恶、惧怕。
却见她只是微露讶色,很快,那双清透清明双眸中,又恢复了往昔的平静与从容。
荣春松是真有点吃惊了。
这么狠吗?
为了栽赃陷害,可以把自己夺宝失败的弟子整成这样。
唉,在清宸真人面前,我们邪道流大男主小商都算得上光明正大了。
第94章 莲花天大发神威中 “我就是莲
圆桌以外,大殿边缘,传来一个年轻人的笑声。
从容,冷静,游刃有余的笑声。
“我这下属是听从我命令去取天问剑不假。可九件法宝本就是无主之物,天问剑所在地是一世外天堑,更非天闻宫属地,我派他去取来又如何?按照真人所说,如果夺宝也有错,以后什么通关后能坐享天材地宝的秘境大比,便通通不用举办啦。”
“若说伤人,真人,您这身受重伤的爱徒,您可否抽出他的一缕神识,让咱们大家伙看看当日之景?”
那推着轮椅将伤者送进场的弟子已道:“云都少主,您的这位部下心狠手辣,斩草除根,一出手便将我师兄的神识悉数毁灭……现如今,他神识破碎,已无法再调取当日记忆。”
得,还死无对证上了。
奈何AAA金牌杀手商师傅的心狠手辣是经过了道上认证的,只听大殿内的议论声此起彼伏,什么“天,不愧是魇巢,做到这种程度”,又什么“果然是刀口舔血的散修,弱肉强食”……
荣春松道:“罢了,他的名声是差了些,你们信不过他,我一人相信就算了。”
她话锋一转:“不过怎么光说天问剑,不说聚仙鼎?”
荣春松坐在她的席位上,托腮笑道:“九件法宝,云都持有的还有聚仙鼎。”
西南荣家持有不止一件法宝,这一消息足以掀起大殿内阵阵波涛,但令众人更震惊的,是这位云都少主下一句话。
“当时,你们也派了一人来争夺聚仙鼎——那被派来夺取聚仙鼎之人,倒是比夺取天问剑之人要厉害上许多。是你们星外峰的前峰主,曲风。”
曲风峰主不是身陨多年么,怎么会又被天闻宫派去夺取聚仙鼎?
议论之声纷然而起。
一瞬间,清宸明白过来前因后果,他的目光向水靖看去一息——看来他闭关之时,他这师弟捅了个大篓子。
水靖领会到他的目光,神色微颤,但很快调节过来。
清宸语气平静依旧:“荣小姐,我师弟曲风已故去多年,还请你不要在此胡言妄语。”
“曲风峰主确实已故去多年,但你们用九法宝之一的‘俎巢’炼化了他,把他变为一个供你们驱使的……”荣春松想了想,没说怪物二字,道,“傀儡。”
“你们用俎巢炼化的,何止曲风峰主一人。北方诸城中有许多修士失踪,也是你们的手笔。你们用那法器炼化血肉,制作傀儡。药王峰炼蛊之事也是真,因为那法宝炼化出的傀儡操纵不易,你们便让药王峰炼蛊来操纵他们。”
清宸淡笑一声:“年轻人一时狂妄,口说无凭,荣小姐可有证据?”
白尘歌道:“证据就在如今的星外峰上,师尊……不,清宸真人,您可愿将星外峰向仙门百家公开展示。”
听见昔日看重的弟子发言,清宸平静神色也分毫未改:“尘歌,看来你并不把天闻宫对你十年的栽培之恩放在心上,一夕改换门庭,便对曾经的师门恶意污蔑。”
他的目光不再看向远处席位上的云都少主与昔日爱徒,仿佛这两个年轻人只是黄口小儿,不值一提。
沉沉威压迫来,清宸的眼神只如审判世间正邪的神君般,望向圆桌对面的云都城主夫妇。
“云都雇佣赏金猎人杀人夺宝,还将仙门百家置于险境。近日前来参加仙盟大会的许多道友遭受梦魇之事,便是魇巢道人信奉的、一个叫莲花天的野狐禅所为。”
荣春松:不是,我这么干有什么好处?
他们说他是赏金猎人杀人夺宝,商道灵也不过哼笑一声,不置可否,但听见那清宸说莲花天是野狐禅——他额际、腮边已隐约浮出青筋,眼神阴森至极。
荣春松按住他,传音道:“哎,小商你要干什么,这时候大开杀戒不就着了他们的道了,看看他们还有什么把戏好耍。”
座上,荣聿修道:“莲花天尊者虽不是云都境内神灵,但祂慈航普度,恩泽广布,中洲之中,人人皆知。这些道友受梦魇时所吐语言无人能解,真人如今怎么又言之凿凿地说起莲花天来了?”
白霜月也笑道:“是啊,清宸真人,你方才不也长袖一挥‘治好’了他们,疗效如此之快,焉知不是你提前为他们设下梦魇心障,自导自演。”
一直坐在清宸身旁的封玄衍,此刻终于发言。
“方才掌门人不是治好了那些受梦魇之症的同道么,便请各位道友说说,你们在那梦魇中看到了何物吧?”
那些被清宸治好的修士,全都七嘴八舌说了起来。
有说在梦中梦见一片腐烂莲池的,有说梦见莲花上坐着一个妖邪魔女的,有说莲蓬内只只孔洞化为许多只眼睛逼视自己的……
听见这许多惶惑言语,坐席离云都不远的宫凌越当即皱眉:“莲花天尊者神力菁纯圣洁,我亲眼所见,绝非这些道友口中的邪魔外道。”
圆桌上还有一人同样来自楚州,游天宗的掌门人濯缨居士。
她道:“方才那两位小友说要清宸真人你向众人公开星外峰现状,真人却一直转移话题,又莫名其妙提起莲花天来,不知意欲何为?”
似是想将功补过,水靖笑道:“自从曲风师兄身陨,星外峰便是天闻宫秘地,为何要展示给外人观看?”
白玉京的盟友附和清宸水靖所说,与白玉京天闻宫龃龉已久的呢,又坚持要求公开星外峰,圆桌之上仙门百家各执一词,一时竟没个结果。
荣春松心道,还是赶紧让她把戳穿天闻宫真面目的决定性证据放出来。
只见一道淡淡白光闪过。
一块斑驳陈旧玉简,此刻被她持于手中。上面正是刻着“星外峰”三字。
荣春松道:“这是在取聚仙鼎时,曲风峰主仙逝前给我们留的证物。”
“清宸真人,你那弟子虽识海尽毁,‘不便’共享神识,但这玉简中却留有曲风峰主当日存入的,他生前的记忆。”
嗯对,保留了天闻宫罪证的大U盘袭来。
灵光飘转,从玉简中放出,一片朦胧光景逐渐变得清晰,投映到大殿的穹顶之上。
众人皆抬头望去。
投影仪,是投影仪,我用了投影仪——荣春松心道,修仙就是好,挥挥手就是一部投影仪。
幕幕光景轮转。
从白玉京城主邀请他们师兄弟三人共赏慈恩天留下的“法宝”,又到清宸派他去照料一个被融合在树上的年轻人。
对了,看看那个小成就能不能用……
叮。
【“姐开的就是过山车”成就已佩戴,佩戴期间宿主获得增速BUFF,您的所有动作都会五倍速加快。】
为免天闻宫那伙人中途打断,她特意用了这小成就加持,短短数秒,所有前尘往事已在众人识海中五倍速播放完毕。
终于,曲风生前最后一秒的视野也公之人前。微笑的师弟站在岸边,一挥手,轰然一道灵光将他从岸边击落。
坠入黑暗,坠入一口挤满蠕动血肉,充斥凄厉哀嚎的坑洞中……
清宸来不及阻止,所有图景都已在众人识海中放送完毕。
议论声如潮水般卷涌而起,有哗然,有惊悚,亦有震怒,有要求现在即刻联合审查天闻宫的声音。当然,依旧有白玉京盟友的强辨之音。
只听青州城的城主道:“这段记忆,焉知不是伪造?单凭这几幕幻象,如何能定夺一宗之罪?”
荣春松笑道:“这玉简还可以开启星外峰大门呢,不如,我开了让大伙再开开眼?”
星外峰大门常打开,开放怀抱等你。
一直淡然淡泊的清宸,此刻终于无法压下眉宇间浮动的阴郁之色。
大殿的穹顶之上,原是绘着太一仙君的画像。
方才用来当“天幕”投映曲风的记忆,穹顶上太一的画像一时被遮盖。此刻,记忆图景散去,再度露出那站立云端的神君来。
峨冠博带,眉目空灵慈悯,紫雾白烟翻涌,仙气浩浩汤汤。
但转瞬之间,穹顶壁画中的“太一”,睁开了脸上密密麻麻的眼睛。
“什、什么东西?”
“眼睛……好多眼睛……”
“啊,神的眼睛在看着我!”
本来,这应当是一场令人无比恐惧的噩梦。但大殿内,许多修为稍弱之人在恐惧过后,竟逐渐流露出震撼与崇敬神色。
仿佛那脸上挤满眼睛的“太一”伪像,才是他们心中真正的天神。
满殿慌乱之中,竟有人扑通一声双膝跪地,对着那穹顶上的“神”顶礼膜拜起来,口中喃喃起混沌不明语言。
荣春松心道,这是把SAN值都掉光了啊!
赶紧想点什么办法对冲一下,那个保护SAN值小道具“顶级人间清醒光环”只有一次机会,要谨慎使用,那就……
叮。
【技能“梨花带雨”已发动。】
诗有云,玉容寂寞泪阑干,梨花一枝春带雨……
穹顶上挤满太一仙君面容的眼睛,淅淅沥沥流下泪来。真真是“梨花带雨”——因为那千百只眼睛在大殿天花落泪,泪花飘零,好似细雨纷纷。
大约是这画面太滑稽,大大减少了“神”睁眼的神秘与威严,被这“雨”淋到的人,短暂恢复了一二分神智。
然而,被那幻象侵蚀过的人即使暂时恢复神智,也已如同被抽干一般,浑身痉挛抽搐,无法使出任何修为。
至于剩下没有被侵蚀之人……
圆形大殿边缘的八道门后阴影森然,阴影中,窸窣窸窣,爬出一头又一头肢体错位、血肉模糊的可怖怪物。
大殿内怪物的数量已然比人要多。
不过么……她可是留了后手。
一支长箭曳着耀目法光穿透黑暗,直接穿过一个怪物胸膛。
一箭又一箭,短短数息有百箭连发,穿透源源不断再生的怪物的胸膛。
倒下的狰狞异形背后,露出一张英气的脸。
“城主大人、巫女大人,”荣秋水顿一顿,道,“少主大人。”
荣春松向她和玉锦屏带来的人马挥挥手,示意他们先作战,不用行什么礼了——她一早预料到今天会有鸿门宴,早已和爹娘秋水他们布局好里应外合。
不过么,即使多了一些小伙伴加入战局,这些怪物也还是烦人得很。
虽说,能保持清醒之人都是修为非凡者,殿中的城主掌门们一挥剑便可荡平一片怪形,但这怪物源源不断,有的死了还能分裂,如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而且再拖延下去,“梨花带雨”的时效要过了。
刚好,试试她之前抽中的新技能。
【技能“身娇体软大面积版”已发动。】
【技能“氛围感”已生效。】
一片淡金色光辉洒落,将漆黑阴暗的大殿照彻。黑暗中,开出了许多朵半透明的金色莲花。梵音袅袅,风送莲香,一阵缥缈清风如天神的手,拂过血腥与黑暗。
张牙舞爪的怪物与异形齐齐倒下,仿佛失去了作乱的精力。
众人找准时机,将怪物歼灭。
但这光辉与莲花是从何而来?
莲花。
望着那圣洁光芒织就的莲影,一个猜想浮上了大多数人心头。该不会是……
忽听身后一道年轻的女声传来道:“我就是莲花天。”
所有的目光都汇聚到说话人身上。
缥缈的金辉莲影,亦真亦幻衬托在她身后,俨然是,羲和出云,神姿高彻。
荣聿修和白霜月不禁瞪大了眼:“春松,你……”
荣春松心道,哎呀,等打完了再和爹娘解释吧,现在先让她继续装一下。她轻咳一声,眼神透着三分优雅,四分随意,五分漫不经心,还有——十分的演技。
金光中的年轻女子声音缥缈空灵、清幽古雅:“我经十世轮回,这一世是云都城的少主。”
“天闻宫与白玉京炼化无辜的百姓,依附残暴的邪神,我已决心出手抵挡那邪神对中洲的侵蚀。”
莲花天在传说里是怎么样的?
祂的神使是一个亦正亦邪的散修,能让此等恶徒悦服凛遵的神灵,何等的莫测。
祂的许多法术,又似轻盈的游戏,轻松优游地,将那来势汹汹的妖邪玩耍戏弄。
一个缥缈无定、似乎只是来人间游戏一趟的神灵,转眼间,祂却又出手救下了一城的百姓……
所有这些神秘、瑰丽、缥缈的想象,此刻全都如百川到海,汇聚到一个身姿秀拔的年轻女孩身上。
原来莲花天在人间的身份是云都少主。
亦庄亦谐、潇然不羁的云都少城主,她便是那在人间行走游戏的天神,似乎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金辉梵音之中,却出现一道很不和谐的声音。
水靖讥笑道:“原来云都少主就是那野狐禅莲花天,我说取聚仙鼎那天,你怎么有那么多把戏——”
他还没说完,一把漆黑法光流转的长剑已按上了他的脖颈,剑锋一侧,丝丝鲜血顺着剑锋流下。
“你是……”水靖怒目侧视,却见一张笑眯眯的年轻男子的脸。
意识到这个人是谁,他的目光顿时从怒意变成敬意,这个人是、是“祂”的——
然而,对方没有等他把话说出来。
商道灵长睫合拢,笑道:“一口一个野狐禅,我从刚刚开始就忍你们很久了。”
水靖的头颅,顿时顺着剑锋飞落在地。
收剑回鞘,他望着地上僵硬的头颅,笑意更深:“杀了一个,现在我心里畅快多了。对了,还有那个清什么和那个封什么什么,唉算了,记不太清你们这些路人甲乙丙丁的名字。”
这些蝼蚁,这些废物,这些,低等的东西,他们姓甚名谁,他从不放在心上。
令他放在心上的是——他现在终于能实现她的心愿,把他们通通杀光!
唯独令他有些许不满的是,她说她是要修十世功德的莲花天时,怎么不顺势说出他十世之前是俯首她座前的天龙……真是奇怪,为什么他会忽然想起什么乱七八糟的天龙来呢。
啊,兴许,真是这样也说不定。真如那些无聊的话本子所写,什么前世今生,姻缘前定……
商道灵心中兴奋、畅快,长腿迈开,快步向被人群簇拥起来的那个人走去。
一路向前走,一路随意挥剑,他杀了许多个要围攻他的天闻宫弟子与白玉京城主府修士。
他脚踏尸山骨塔,但不是步步登升,而是一步步走到她面前。
她神力非凡,那些家伙崇敬她,簇拥她,也是理所应当。
伸手拨开前方几个碍事的家伙,商道灵走到荣春松面前,笑道:“天尊,下一步您打算怎么办呢?”
“水靖死了,但我看那个清什么和封什么从刚才开始就不知道去哪了,我这就去帮您把他杀了怎么样!”
又来了,就不能矜持点。
罢了,看在他让质疑莲花天天威的水靖转瞬即逝的份上。
清宸和封玄衍不知哪去了,但这举办仙盟大会的大殿却逐渐扭曲起来,穹顶与圆壁的壁画之上,诸天龙凤,神君天女,全都嬉笑奔走起来,面露狰狞诡相,极度怪诞。
再待下去修为再高也要开始掉SAN了。
“当务之急是先离开这里,”荣春松继续道,“至于清宸和封玄衍嘛,我自有办法找到他们。”
叮一声后,一阵莲香从大殿门后飘来。
嗯对这次用的是“天香沁体”。刚刚才穿上莲花天小马甲,还是别太乐子人了,不用媚香,用庄严些的天香。
【技能“天香沁体”已发动。使用对象:清宸真人。】
一位老掌门发问:“尊者,这阵莲香是……”
荣春松心道,今天自己也是有点倒反天罡了,对这些老前辈发号施令——其中,还包括她的父母……唉,万灵之母原谅我!
她心中内疚小发,面上却镇定自若地继续指挥着:“循着这道天香,可以追踪到清宸。”
一边说,她一边往大殿门外走去,走廊后如同迷宫,有错综复杂的岔路口与数不清的高峨大门,唯有那天香一缕指引着方向。
“九件法宝其实都是那邪神血肉所化,清宸与封玄衍控制着疑似邪神心脏的强悍法宝,还请诸位协力制敌……”
然而,她还未说完,走廊的白玉墙壁上忽然疾速融化,一阵血红妖光蔓过,百丈玉壁,如同被火烧毁的人皮一般,整个通道疾速崩塌——
一时间,所有人都各如孤岛,被这忽生的变故打乱分离,重重错位崩毁的幻景之间,一人匆忙飞身至她身旁,牵住她的手。
手套上皮革阴凉,他向她看来的神色却是焦灼急切。
走廊和迷宫般的殿宇都消失,万物隐没在一片黑暗中。
他在掌中燃起一团火光,急切想要看清她的脸。
荧荧光中,看见她英丽清雅容颜,他高悬的心,终于稍稍放下。
荣春松顺手在她那蓝颜知己手中反握了一下,心中却仍在一刻不停地思索,这或许是……
她在背包栏中翻翻找找,想印证自己的猜想。
【请注意,当前宿主与攻略对象已身处梦魇世界之中。叠加“造梦犀香”会陷入梦中梦内,或会有难以清醒的副作用,请谨慎使用。】
得,还刚好和她想的一样。
看她神情,商道灵道:“怎么了,少主?”
荣春松唉了一声:“没怎么,就是我和你被一个梦境主理人区别待遇了。”
“算了,爹娘和各位城主掌门修为高强,秋水和府中修士也在,对付清宸和封玄衍应该还行,我和你对付另一个家伙去。”
光影中,商道灵长眉挑起:“对付谁,是我想的那个家伙么……”
“没错,就是你那兄弟。”
荣春松看他一脸兴奋,登时坏心小发,抢在他要燃烧前把他的台词都给说了:“对对对,你和我真是心有灵犀,心心相印,心相印!我还清风呢。”
她随口胡诌,下一刻,竟真有一丝轻风吹上她耳廓。
“干什么,你别在我耳边吹风。还吹、还吹,唉,我真服了你。”
荣春松心道这个大男主真是越来越调皮了,不过现在有别的事情要干,她没空调节他。
正所谓十年树木,百年树人,教育一个人需要的时间是漫长的。那个当了十年树人的商之哥抑或商之弟,显然没被教育好,还敢跟她使诈。
没办法,天香沁体给清宸用了。
对我们大男主的兄弟、商道清,使用媚香沁体吧!
*
从前,他只觉得她的法术莫名其妙。
特别是她那个忽然变出一阵甜腻香味的法术,在姑苏台中,更是大大损了他的脸面。
但此时此刻,见她又如游戏般放出那阵甜香,他竟只觉怀念。怀念那些,他和她二人并行的日子……
啊,如今不正好,又只有他一人在她身边了。二人短暂的,独处。
很快,他和她走到了这甜香的终点。
香味散去了,他片刻的欢愉与满足也结束了。
前方弥漫的浓雾中,隐隐露出第三人的脸。
第95章 【求不得】 他多么希望
星外峰上,水靖不在时,他的弟子会来喂这树上的半身人饭食。
光是走近他,便令他们十分不适。
他的容貌虽依稀看得出俊美的轮廓,但更多的,是给人一种饱受折磨、不人不鬼的不适之感。
一碗稀释了灵药的温水送到他面前。
天闻宫弟子为他奉上的这一碗清水,明晃晃在他眼底映出他如今的样貌。
双颊瘦削下凹,眼窝也深深,面上几无血色,宛如一个纸扎的偶人。
宛如,仿照着商道灵的模样扎出来的代替他受灾受过的纸人——
“拿走……听到没有,滚开!”
一侧首,水碗被他的动作带得打翻在地,碎裂。
他四肢都没入树中,只能做出这滑稽可笑动作,发出这低哑的怒喊。
这群天闻宫弟子心知他阴晴不定,又因师命在身,水靖叮嘱过他们照料好他,因此也没说什么,收拾好地上碎瓷,沉默地退下了。
只剩地上小小水洼,依然模糊地映出那张与商道灵极度相似的脸。
宛如朽木一样的脸,宛如纸人一样的脸。
他和一个巫术纸人有什么区别。
他……代替他那哥哥受灾受过!
一场滔天大火吞噬他们的父母,他那个哥哥逃出生天,他却是四体烧焦,只能被几个救护了他的教徒融合到这灵木中保命。
静止不动的古木。
被移栽在庭园中供那些人膜拜崇敬景仰……观赏的古木。
十多年来,日日如此。
而他那个双生的哥哥……
昏暗中,他也曾看过几幕商道灵的过往。血脉相连,他灵力稀薄时,他那哥哥是世上他唯一得以观其梦境之人。
零星几幕,昏蒙不清。夜色漆黑,商道灵梦中投映着许多他白日的经历,流浪,嘲讽,排挤……囚禁,折磨。啊,他也因为身负神异之力沦落到和自己一样的境地,被禁锢三个道士的魔窟之中,日夜火烧火炼,切割肢体。
起初,他还同情过他这可怜的哥哥。但渐渐地,那几丝同情也消失了。只要看见商道灵比他还凄惨,他便心觉快乐!
像一头笼中的困兽,剪去羽翎的残鸟,只要看见他的同类也凄惨若此,他便心觉无上快意。
然而随着年岁增加,灵力愈强,他能感知商道灵梦境的间隔越短。
他那哥哥的人生,竟渐渐有了起色。
一个梦中,他逃出魔窟。
又一个梦中,他靠自学修行之法当上了赏金猎人。
他周游四海,逍遥自在,广阔天地如同一个等待他探险的游戏般在他脚下铺展。
不对。
不对。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
这一定是……一定是商道灵在那魔窟中被折磨至疯魔后,在梦中的幻想,一定是这样——
竟是真的。
商道灵来白玉京完成一人委托的任务,杀那药王峰的老峰主。此事,水靖当个乐子般说与他听,圣子,那季无忧雇了个什么魇巢道人杀了他爹……
魇巢,魇巢,魇巢。魇巢是梦中商道灵给自己取的道号。
天闻宫,慈天圣殿的残部被那天闻宫的水靖捣毁后,他们将他“移植”到了星外峰上。从暗无天日的残部地宫换到星天之下的峰顶,也不过是,换了一片稍微开阔些的牢笼。
无限恨意翻涌。
没关系,没关系……没关系!
他依然……比自己丑陋。他依然满面黑斑,断去一臂,形如一个丧家之犬般可悲丑陋怪物!
但某一日起,那些涌入他识海的梦中图景,出现的不再是那张丑陋扭曲的脸。
一个俊美而挺拔的青年出现在他的视界中。
为什么会这样?他那哥哥的丑陋,不是与药王峰峰主作交易也于事无补么——
但转瞬,他知晓了为何商道灵的容貌得以修复。
梦中铺展开来的竟是他们二人幼年时的旧景。
葱茏春光,旧日庭园,华美的宫殿高高伫立,面容模糊的亲人在远处向他们投来慈爱目光。
一个自称莲花天的游仙散神飘飘降临这梦中,只听她道:“小商,满意你看到的吗,这是我为你承包的园林。”
商道灵嗤笑一声,道:“您的造梦术也就一般吧。”
立刻,他便在无形中被人拍了脑袋。
只听那道女声再度传来:“还一般呢,这园林是我从无到有亲造,你的脸也是我亲自捏的,我的手艺要是一般,早给你捏成一个平平无奇路人甲。”
原来是她修复了他的容貌。
只为了一张脸,竟然可以屈服于一个游仙散神,甘当她的侍从奴仆。
但这个名号他从未听过的游仙,她的神力确实强悍。
她的造梦之术,似乎比自己更菁纯。
在那残梦片段中,他跟随着商道灵的眼睛,短暂地重温了几息童年的旧景。
依稀看清父母的容貌时,他也和梦中的商道灵一样,浑身僵硬,久久难言。
透过商道灵的梦,许多次,他听见她空灵的声音。
并非因为她又降下造梦之术,而是……他那兄弟时时地梦见她。
直到,她终于现身。
大漠,绿洲,竹林,龙宫。青绿的山水,朱红的宫墙,飞花飘洒的中秋之夜。她是名扬天下的剑客,是征伐复国的公主,一次又一次地、她用她的造梦之术,幻化出瑰丽无垠世界,与商道灵畅游。
他的能力,只能偶然窥见商道灵梦境的一二片段。
但她英丽的面容,她飞扬的笑影,在他眼中越发清晰。
透过商道灵的眼睛,他仿佛也短暂地和这个自称莲花天的女子同游。高山苍翠,碧海翻腾,清新自由的风中,一转过头便看见她含笑的脸。
这个神秘的游仙,这个幻梦世界的造物主……
为了感受更多那自由的世界,为了更加向她靠近,他几乎耗费所有精力去精进从“祂”那里得来的赐福。
初霞泛起的天际,渺渺吹来的长风,晨曦像莲花一般淡粉金色,轻柔地将他阴暗的世界照亮。
他多么希望,他就是商道灵。
然而梦醒之后,他目中所见,依然只有这灰黯的庭园。
目光下投,依然看见自己被困锁在一棵猩红的树上。
人丹,兽肉,源源不断的恶心食物经由水靖之手为他灌下,维系着这羸弱而破败的生命。
为什么商道灵的生命中会忽然出现这么一个人……
明明商道灵是个丑陋的怪胎,明明小时候商道灵只是他的陪衬,为什么转眼之间,他们的人生便天差地别——他的哥哥取代了他的人生,夺走了他本应拥有的一切。
无梦的夜里,他想她想了许多遍。
她的梦,他怎么也无法看破。
若说西南云都太远便也罢了,但即使她到白玉京来,他依然无法贴近她的心灵。
没关系。
没关系。
只要她来参加仙盟大会,他们就一定会相遇。
昏暗的庭院外,终于响起两个人的脚步声。
那个只能在梦中得以一见的人,此刻终于出现在他眼前。
*
又妖艳,又冷绝,又甜滑的冷冷又甜甜冰淇淋芬芳散去。
但这妖里妖气的香气散去,迷雾中,逐渐又露出一圈闪瞎她眼睛的粉红光芒。
等看清那粉红色光芒是什么,荣春松是当真情不自禁打出一个大大的问号了。
古木参天,枝叶蔽日。一片腥浓血雾自树冠弥漫而出,赤血猩红,如艳色海潮。那诡艳古木的庞然树干上,正是嵌着一个人。
一个下半身与双臂皆没入古木中的人。
乌发披散,眉睫漆黑,脸色苍白。
乍一看,除了更消瘦几分,他长得几乎和商道灵一模一样。
好家伙,还是双胞胎。
血色古木,黑发白容颜的树上幽魂,这本是一幅鬼气森森的幽冥景色——
如果忽视树上那个人头上顶着一圈粉红大光环的话。
不是,为什么这家伙头上也有“成就”?
之前那个宿主无法佩戴只能让角色佩戴的“情人越多越气派”成就,商道灵是【此情不渝】,白尘歌是【此心有悔】,这个商道清是【求不得】。
三个粉红大字,一闪一闪中,布林布林中。
起初,荣春松怀疑是系统BUG了。
但很快她反应过来,这个商之卡比哦不商之兄弟的能力是窥探甚至操纵梦境。
虽然她不认识他,但他很可能窥探过她和商道灵的梦境。
什么鬼。
面对旁人的思慕,她一直坦然处之,但这种被窥探的感觉着实让她有点恶寒了。
不过看在他被囚禁十几年又一直当植物人的份上,他看了大男主的梦,向往她高超造梦术造出来的斑斓世界也不是不能理解。
唉,不行,设身处地一下还是恶寒。
和那血红灵木融为一体的人感受到二人的到来,幽幽抬起眼睛。
“教主,这人似乎是我弟弟,看到他的一瞬间,我又想起了一些零碎的回忆。”商道灵握着她的手,漫不经心笑道。
哥哥,你怎么长这样?你脸上这些都是什么?哈、哈哈……
那片暖日春园中唯一一点,令他不快的回忆。
荣春松心道,原来是商之弟。
她在识海中轻点,先把这个商之弟头上的粉红大光环给关闭了。
她也懒得寒暄,直奔主题:“我和你哥把你救出去,你把笼罩白玉京的梦魇给撤了。”他不是被清宸等人囚禁胁迫,又一直想逃离天闻宫么,她和小商救他出去,够意思了吧。
古木上的人,却是沉默不语。
居然敢无视她……
看在这个家伙是他在世上唯一的亲人份上,他就对这个商道清态度稍微好一些。
商道灵上前一步,嗤笑道:“弟弟,我的天尊、教主、少主和你说话,你不回话?”
然而眼前迷雾稍散。
商道灵乌色长眉逐渐皱起。
眼前这个四体没入树中的血亲,他的目光一直如阴冷的蛇一般紧锁着春松。
第96章 我就不行么? 你就不行。
看见这“兄弟”的目光,一股不悦在商道灵心中升起。
他笑眯眯道:“这么盯着我的天尊看干什么?”
威胁和压迫感已从商道灵语气中漫溢而出,但他与之对话的那个人,仍是毫无回应。
商道清深深下凹的眼窝里嵌着一双浓黑的眼,眸光如同漩涡一般。
商道灵心中一凛。不对,这个家伙是在……
猜测刚浮上他心头,身后已传来她的声音:“这小子一直睁大着眼睛,是在施展他的梦魇之术,赶紧移开目光别看他——”
但即使移开目光,也避不开“眼睛”。
幽暗的庭园里,深深浓雾中,睁开了一双又一双眼睛。眼白是白骨白,瞳孔是焦骨黑,千百双眼睛向闯入它们领域的两个人逼视而来。
数不清的眼睛一睁一闭间,庭园褪色,高阁倾颓,短短数秒,眼前的一切已改换了一番景象。
出乎荣春松意料的是,在她眼前展开的梦魇之景并非什么恐怖景色。
将星外峰之顶的庭园围起的围墙如同纸盒的四面纸壁倒下,露出广阔的长空。青空之下,山色悠远,水色淡蓝,一片翠绿竹林随风轻晃着,风送清新的草木芬芳。
这是,“红龙的宫殿”中她用造梦犀香建造的竹林。
在商道清施展梦魇之术时,她已抢先拉住了商道灵的手。
但此刻转头去看,他重回这片故梦中的园林,神色没有半分讶然?毕竟她之前用造梦犀香抹去了他的记忆,他重返故地,应该像那种狗血偶像剧里恢复记忆的失忆男主一样抱头呐喊才对。
这也太平静了。
甚至从他眼中,她看出一丝隐约的怀念。
她松开商道灵的手,往竹林深处那座小竹楼走去,边走边道:“看来你那弟弟窥探了你的梦境呀,还一比一还原上了。”
身处梦魇幻境,她淡定依旧,当即点评了起来:“别说,这竹楼造得还挺像样,清新淡雅。比你在外边用九重图建造的那个豪华大竹楼好多了,你用九重图整得那个当时华丽得差点闪瞎我。”
若是平时,她说他喜好华丽,他定要反驳兼嬉皮笑脸调情一番,但眼下,跟在她身后的青年,只是低声道:“你若喜欢清新淡雅的,下次我再为你建造便是了……用那九重图。这样比来比去干什么?”言罢,他轻笑一声。
荣春松道:“先别管这竹楼了,还是赶紧找办法出去。”
听见她说“别管这竹楼了”,跟在她身侧的人,神色似乎黯然一瞬。
竹光山色如青蓝的海,很快,光影如波涛汹涌,一层盖过一层。
眼前之景,又变幻成那荒海旁的大漠。
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遥遥一望,便令人心生慷慨苍茫之情。但荣春松浑然不理,只继续向前走去,要找到这梦魇的出口。
走过苍苍大漠、孤山峭壁,又走过绿洲小镇上斑斓多彩的异域小摊,那些曾在欢宴世界中令她心觉有趣的风景,此刻竟无一幕可以将她挽留。
二话不说,她抽出她的爱剑娲石,剑光一闪,漆黑的荒海也在她剑下分成两半。
执剑断水,分海而行,就连水下妖异猩红的荒海龙宫、曾和他有过许多令人哭笑不得的回忆的所在,此刻她也是目不转睛地径直走过,视一切神秘奇异风光如背景板。
终于,走在她身边的人问道:“为什么要走这么快呢,反正一时半会也出不去,看几眼这些……曾经你和我共同的梦中经历不好么?”
说话间,荒海龙宫也已变成公主遇见剑仙那日的山林。
只听得蝉鸣悠远,似模糊的背景音从远山深处传来。
然而荣春松头也不回:“有什么好欣赏?这些回忆我记在心中足矣,没必要再经历一次。现在当务之急是离开商道清整的这个大型VR世界。”
……什么是威阿世界?
身旁的青年又道:“你不是也精通造梦之术么,难道碰到一个实力与你相仿之人,你不想看看他造出来的这三千世界?”
听见此言,荣春松终于稍稍驻足。
兵营的赤金火光,转瞬又成了高高筑起的深红宫墙。
深蓝夜幕,红墙金瓦,这“三千世界”的浓艳颜色都在衬托着她英气美丽的脸。漆亮的眸,潇洒的气度,不羁的笑语,她像幽暗世界里一个光彩夺目梦境。
只听她笑道:“商道清弟弟,我为什么要欣赏你创造的这梦境?你造的梦,处处是破绽。”
那光辉明丽的梦顷刻化作镜花水月,轰然消散。
方才还一步步向她越靠越近的人,身形陡然僵硬。
半晌,他自嘲地低笑一声。
“你……你什么时候看出来的?”
“从那片竹林,那座竹楼开始。”
荣春松道:“你只能窥视人的梦境,但无法探查现世的活动吧。”
“你哥哥确实是一个很爱装的美男子,明明很抠门却又很喜欢豪奢华美之物,天天Lets艺术,贪多贪足,打扮起来如同艳丽的大鸟一般。”
“但是在我视察云都南部时他为我布置的竹楼,确实是按照我的审美,清古淡雅。”
她一语定音:“我故意反着说,你却懵然不知。”
“哈、哈哈……”眼前的青年喉中挤出几声低哑的笑,一抬手,容颜顷刻转换。仍是那张俊美的脸,但瘦削惨白,双颊微微下陷,一派憔悴病容。
商道清哑声道:“你还真是把和他之间的事情记得清清楚楚。”
“我记得什么,与你何干?少跟我说这些废话,我和你不熟,”荣春松目光漠然,“你把商道灵弄哪去了?赶紧给我弄回来。”
携小商来参加仙盟大会,她还特意给他置办了一身低调而不失奢华的高定大行头呢——价值八百两。
快把我身价暴涨八百两的闪耀商商还回来。
商道清嗤笑一声:“我哪知道他哪去了,我创造的梦魇世界层层嵌套,有数百层之多,他兴许在第八百层里游荡呢。”
好家伙,还整上盗梦空间了,一层又一层。
“我想要的其实很简单。”
“我还可以帮你打败清宸和封玄衍。”
商道清向眼前人逼近一步——唯有在梦境之中,他才能像个正常人般站起、行走。步履间,他一句又一句轻诉着。
他勾唇笑道:“只要你打败他们之后,让我取代商道灵在你身边的位置。”
眼前的女子沉默一息。
不说话,就是在考虑他的建议对不对?
反正他和商道灵长得也差不多,她不是看中商道灵的皮相么,与其要一副经过她修复才勉强能看的虚假画皮,不如——
但她很快再度开口。她平静的话语,简直像一记扇到他脸上的清脆耳光。
“我还要你帮我才能打败清宸和封玄衍?小兄弟,你是不是太高估你自己?”
“还取代商道灵呢,商道灵是我好不容易捕捉到和升级完成的宝可梦,他身兼多职,能同时当我的门客、死士、厨子、蓝颜知己、恋人,还是未来可期的同人写……唉,这个就算了。总之,他能满足我对恋人的多重标准,你能吗?”
她说的这些是什么?
什么宝可梦,又什么同人,他根本听不懂……但听不懂也没关系,她说的那些事情,他也可以——
然而眼前的她,继续道:“即使你能做到,我也不会选你。因为我和他之间的记忆、经历都是独一无二的,即使你窥探他的梦,创造出这梦魇幻境,也无法取代我和他共同的回忆。”
取代。
取代……
取代!
商道清神情隐隐扭曲:“是他先取代了我。”
“他……夺走了我本该拥有的人生!”
“为什么身受重伤的不是他,为什么被嵌入这该死的树里的人不是他,为什么他可以自由自在,周游四海,为什么他可以遇到——”
遇到你。
但这三个字,他还没来得及说完。
一行水迹顺着他苍白的脸滚下。
……这是什么?
难以置信地,他伸手抹去自己脸上的泪水。
眼泪是世界上最不值钱的东西。
眼泪无法带回死去的亲人,眼泪无法将他送回无忧无虑的童年,眼泪无法帮助他摆脱形如枯木的困境。
他早已过了会用哭泣发泄心中痛苦的岁月。
但越来越多的泪水,从他苍白消瘦面容上滚滚落下。
一直压在他心头的痛楚与苦闷,仿佛也因这倾泻而出的眼泪散去些许。
正在旁观这商之弟茫然之态的荣春松:是【梨花带雨】,我用了【梨花带雨】。
对这个商道灵的弟弟,她没什么别的感觉,只有几分同情。
荣春松淡然道:“不是你在哭,这是我的小法术。”
察觉到他压抑的苦闷,她可以用这美而萌之小技能帮他发泄一下,但她真正的目的并不在于此。
结合他刚才一直盯着她和商道灵的行为,荣春松推测他施展梦魇之术用的就是眼睛。
刚好,“梨花带雨”的冷却时效也到了。
泪水将他目光遮蔽时,幻景也开始摇摇欲坠。
景色疾转,最后定格在竹林间高迥天地。
这个他怀恋了无数遍的地方,梦魇最初的地方,他幻想中、她带他逃离幽暗牢狱后他们一同前往的自由广阔清新天地。
但这个他怀恋不舍的地方,它青翠景色中也出现了一丝裂痕。
一声阴冷的剑鸣传来。
黑光流转的剑锋,转瞬架在他颈上。
“好啊,我本来看在你我是血亲的份上还想带你离开天闻宫,你居然敢阴我……”
商道灵手中的长剑天蚀架在商道清颈间,语气极度阴沉:“不止阴我,还敢让我和少主分开那么久。这梦魇中的妖邪杀了一群又来一群,我杀破了八百层梦境才赶到少主身边。”
说到后半句,他目光已然向她看来,语调微微上扬,明显是向她邀功的姿态。
荣春松心道,也没有“那么久”吧,最多半个时辰。
长剑黑光流转,锋芒锐利,商道灵手中天蚀,很快在弟弟脖子上割出一道血痕。
数百层梦魇中,有好几层令他大为恼火。他这久未谋面的弟弟,竟暗自窥探他的梦境,看见他儿时噩梦。
云梦泽之中的仙宫,毒窟,烈火,剑阵……
这家伙以为这些能困住他?简直可笑!
转而,他却又看见——
大漠,竹林,荒海,龙宫,红墙,皇城。
幕幕幻景间,与他对战的是荒海中狂妄的红龙,皇宫中域外的怪物。
唯有那两幕梦魇,短暂拖住了他。
他全都想了起来。
红龙的梦。
剑仙的梦。
……有她的梦
原来那些梦境,也是她为他所设么?
和那个童年时的园林一样……为什么他会忘记那些梦。
罢了,等把天闻宫和白玉京那两个老东西杀了再问她。
商道灵一脚踏上半跪在地的商道清的背,回首对荣春松笑道:“少主,您想如何处置这家伙呢?哦,对了,不用太考虑我的感受——”
一发力,他将商道清的脊背踩得弯下,举止暴虐,俊美容颜上却仍是笑眯眯神色:“这家伙敢阴我,还敢窥探我和少主的过往,太让我这个做哥哥的心寒了。我对他的最后一点‘亲情’,可以说荡然无存。”
若非在斩除最后几层幻境中,听见她遥遥传来的话语,他早已一剑杀了这家伙。
她那些戏谑间却也有几丝真情的笑语,稍稍拂去了他心中戾气。
他是她的门客,她的死士。
要如何处置这个胆敢冒犯她的人,当然是听凭她做主。
荣春松心道,这个好男孩小商现在也是越来越贤良了,事事以她的吩咐为主。
她欣慰地点点头,道:“不用杀了他。”
听了她的话,商道灵轻哼一声。
虽然面露一丝不满,但那柄妖异黑剑压在商道清脖子上的力度,当真稍减。最后,他只是将剑锋一转,在商道清脸上划下一道长长伤口。
小时候,他这弟弟不是常常嘲笑他丑陋么……就当,一报还一报了。
反正这是梦魇世界,划了这家伙的脸一道他也能自行恢复。
商道灵收剑回鞘,低笑一声,只觉自己真是从未有过如此宽宏大度的时候。
地上,商道清难以置信抬头,目光将眼前的女子深锁:“你……你为什么放过我?”
荣春松道:“你从小就被囚禁,还当植物人,精神有点问题我可以理解。”
“我那小法术虽然没办法完全捣毁你的造梦之术,但不代表我没有别的办法。我现在看在人道主义的份上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立刻解除梦魇,让我们离开这里。”
“另外,你也不得再对大伙施展你的梦魇之术。”
眼前与商道灵相貌相似的青年,闻言沉默良久。
看在什么人道主义的份上……
她不过是同情他。
直到天际长风吹来,风过竹林,吹送阵阵清新的山林气息。
十几年的幽暗与痛苦中,她是唯一吹到他身边的清新的风。
罢了。
起码,她没有看在他是那家伙弟弟的份上不是么。
他沉默地站起来,一挥手,茂密竹林向两边分开,露出通往一片白光的通道。
荣春松转身拉起商道灵的手,道:“走走走,困在这又浪费半个时辰,赶紧和我出去把清宸和封玄衍收拾了。”
他修长宽大的手落入她掌心的一刻,她余光看见他胸膛剧烈起伏一瞬。
天地作证,她只是牵牵大男主手冷傲退大男主弟、表明立场免惹麻烦——但这个被她牵手手的大男主本人,这么兴奋该不会真把他弟弟当PLAY的一环了吧!
她牵着商道灵的手,商道清则是走在他们二人身后
然而和这两兄弟走在通往外界的竹径中,忽然听一道低沉的声音传来。
低沉,失落。
这声音乍一听像商道灵的声音,但其实有细微区别。
是商道清在和她传音入密。
“我就不行么?”
这家伙还没死心,还问。
荣春松也传音告诉他:“你就不行。”
剩下的话,她也懒得传音了。要是小商和她玩点众目睽睽之下传音入密的小情趣也就算了,对这商之弟,她仅有几丝同情,没什么额外的好感。
她直接开口:“你在商道灵的梦中窥探我的动向让我觉得很不舒服,很恶寒。”
“而且你那是被囚禁太久了又窥探到他的梦境,你不过是把你对自由的向往移情到了我身上。”
荣春松举起和商道灵相牵的手,道:“总之,现在令我心喜的就商道灵一个。你那些无聊的念头,我劝你还是趁早打消了。”
说罢,她自是又感到那与她牵着手的人,他手背青筋疾速搏动——
唉,暂时没空理这随时随地燃烧起来的小商了。
因为通道尽头便是梦魇世界的出口。
已经能隐隐听见纷乱的战斗声传来。
第97章 【成为魔法少女吧!】 魔女降临。
穿越竹林,走在她身后的商道清便消失不见。
苍凉风声萧萧而过。
因为那本就是幻梦一场,真实的他,依然被困在幽暗的庭园中,和一棵死寂不动的树融为一体。
唉。荣春松心道,这个商之弟也是凄惨,等把清宸和封玄衍收拾了,回头看看能不能把他从树里拉出来。
至于眼下。
浩荡光浪在她眼前直冲天际。
是众人在围攻清宸。
雪地,黑天,巨大的轰鸣和各色辉煌光芒接连在这黑白天地间腾起。
然而夜色苍茫无极,宛如冥河之水,转瞬便将那数十道法光吞没。
猩红漩涡逐渐挤满冬季的夜空。
赤红电光闪过,照亮玉砌高台,一道白衣身影单手持剑,立于那高台之上。
乍一看,此人白衣飘逸,气度高古,真如神君降世,清光万丈。
如果忽视那猩红的漩涡正是从他身后升起的话。
如果忽视他身后,站着许多被迷惑被洗脑形如傀儡的修士的话。
清宸手执仙剑,以一敌众,见仍不愿归顺的各位掌门城主合力放出法术也不敌自己,他眉宇间却毫无睥睨傲慢之色,只淡然道:“诸君现在便收手,我仍可以接受你们的归降。”
白衣仙君,仙姿清雅,言语淡泊,仿佛他当真是一个胸襟宽广仁悯的天神,正在劝异教的逆民回归某个神秘深邃之物的怀抱。
高台之下,荣聿修道:“依附邪神,残害生民,该以死谢罪的人是你——”
“是么?”清宸淡笑一声。
漫天猩红电光疾闪。
几息后,清宸身后一个巍峨法相拔地而起。
背生圆光,天衣飘逸,法相浩瀚而庄严,赫然是白玉京与天闻宫信奉千年的,太一神君。
清宸抬眸,数十只密密麻麻眼睛也从“祂”脸上睁开。
清宸作出一个掐手印的姿势,背后那邪异神像,也随他举止而动。
“谁依附邪神?”清宸言语平静依旧,“现在,我就是神。”
什么?
白尘歌震悚之下,急切地用出门中与太一通神的法术。尽管门中祈求与祂通神得到回应,已是数十年前的事情,但这种关头,神君绝不会容许有人亵渎于——
然而。
此刻回应他的,是站在清宸身后那个诡异法相。
“祂”俨然已和清宸融为一体,微笑着,复述清宸的话语:“徒儿,你呼唤本座所为何事?”
挤满“太一”脸上的眼睛,全都是含笑模样,仿佛高坐云端天神,既轻蔑又无奈地俯瞰地上蝼蚁众生。
众生万过,罪孽万千,他,不,祂!“祂”给了他们一个机会投入神的怀抱,奈何他们不识相。
“祂”短短一句话,便如惊涛拍岸、层云翻涌,在广袤大地上回荡不息——
祂一声轻笑过后,四下响起无尽的步虚之曲。道音本是天上清韵,此刻却如同天罗地网笼罩而来,将众人围困在铜墙铁壁般的道乐之中。
一众掌门城主中,与神灵联系最紧密的白霜月当即反应过来,道:“他——这个疯子不知道用什么办法篡夺了白玉京主神的神格。”
众人震愕之下,议论道:“难怪他身为天闻宫掌门会同意和封玄衍合作,他的目的是利用那个什么慈恩天取代太一……!”
清宸对此不置可否,雪白衣袖一挥,一片更浩瀚的攻势向着高台之下飞袭而去。
虽然神凡有别,这群人好歹都是执掌一方的城主掌门,若联合起来抵挡他的攻势,只一招当然是杀不死他们。
但再来几回,他们还能抵挡么。
清宸淡笑一声,再度抬手——
然而他手臂一僵,竟是力气尽失,怎么也抬不起来。
何人班门弄斧,在此作怪?一直从容平静的清宸真人,此刻目光阴冷迅疾回转,看向高台之下某个角落。
是那个……自称莲花天的云都少城主。
左牵商右执剑的荣春松也笑眯眯抬头,回敬他的目光。
没错就是我,如何?
正在使用【身娇体软】小技能的荣春松内心:最烦装X的人.jpg。
在我莲花天面前,有你装的份?
总之先给清宸来一发【身娇体软】试试。
清宸心知中计,眉宇间掠过一丝厉色,但很快,他将意志悉数聚集在操纵身后法相上,那巍峨神像依旧运行如常。
荣春松长眸微眯,心道,看来还是要直接给他那个法相上点美而萌之小BUFF。
【提示,使用对象无实体,无法被选中。】
荣春松:……这小系统,关键时刻又掉链子。
跟在她身旁被她牵着的商道灵道:“怎么了,少主?”
“是您的法术没办法作用到那老东西身后的丑东西上么?”俊美的青年抽出漆黑长剑,挽了个剑花,笑道,“我和您一起进攻,把那老东西的头颅砍了不就得了。”
荣春松一拍他的背:“狂了啊小商,你太冒进了,别贸然进攻。”
不要冒进,要冷静,要想好策略。
各种美而萌之香香软软小技能轮番在清宸本体上阵,也只能让他出出洋相,短暂拖延他的攻势。
利用了慈恩天心脏所化的法宝,这个清宸如今俨然是一个机制怪。
而能压制机制怪的,一直都是数值怪。
刚好,她还正就有个让数值暴涨几百倍的小道具还没用过,今天刚好小试牛刀。
就决定是你了,上吧,A级小道具——成为魔法少女吧!
【是否加载变身特效和魔法少女服饰?】
【A.是】
【B.否】
否否否,加载变身特效和马猴烧酒蓬蓬裙有点太抓马了,现在她需要的不是抓马,是莲花天神降的威严神圣。
【叮。道具“成为魔法少女吧”已生效。】
【宿主的灵力将在24H内增长数百倍,所有法术将叠加BUFF,魔女降临。】
【天上群星摇荡,流光迷幻。站在这迷幻星光之前的人是,降临此地的魔女。她眼风轻扫,幽黑的苍穹与迷离的星光都向大地沉沉压下……】
荣春松转头对商道灵道:“待会我进攻的时候,你配合我。”
一时间,他眼中只有她自信自得笑容:“护法护法,小商,该是你护法的时候了。”
护法……他当然会护法。他会一直护卫她、守卫她。
天际细雪飘洒。
但转瞬之间,漫天细雪都被天地间涌起的迷离幻彩映成五色。
挤满猩红漩涡的天穹中忽然裂开天堑,一道万星流转的磅礴光柱从天而降,如一阙巨剑,直击清宸身后神像。
巨大的压迫感袭来。
不止此刻殿前与清宸对战的仙君们,就连紧闭着门户生怕被仙盟之战波及的白玉京百姓,也小心翼翼趴在窗棂边缘,仰观那万里之外都能看见的神异之象。
仿佛三十三重诸天之上,降下真正的、神明的万钧之怒。
法随心动,千万朵金色的莲花花苞在那巍峨的“太一”神像生出。而后,轰然数声,万花怒放,在清宸高高在上的法相上击出数个深深窟窿。
清宸目光疾转:“什么,怎么会——”
掌心徐徐绽出一朵金色莲花的荣春松心道,什么怎么会,当然会。
作为当世第一仙门的掌门人,清宸没有利用慈恩天之前的修为,大概比她爹娘高一些。就,约等于她的爹娘×2吧。
根据与他对战的各位掌门城主的人数估算,那个慈恩天的法宝大概能把他的修为放大一百倍。
她的【成为魔法少女吧】可是能把她的修为放大几百倍。
而且,她的修为本就已经很接近父亲和母亲。
当一道简单的数学题算,她现在怎么着也能和清宸打个平手了。
轻吹一口气,她掌中的莲花的花瓣便片片飞舞,朝清宸身后法相疾旋而去,莲瓣翩翩,在那巍峨金身上切割出更多裂口。
千种攻击之中,又以攻心为上,荣春松打了个响指,那法相身上顿时开出更多莲花,狂轰不断。
她笑眯眯道:“清宸真人,看来你这个窃取太一神格的冒牌货没有办法完全施展太一的神力呀。这一世我仍是人类之躯,但用十世之前封印在我体内的神力,也能把你逼入如此困境。”
莲花天尊者修行十世的人设不能忘!
“莲花天?”,清宸冷笑一声,“你这一直冒充神灵的竖子小儿,才是年少无知,浅薄狂妄……区区野狐禅,安敢与本座相提并论——”
荣春松摇摇头。
我编个人设和你说我前世是神都是照顾你这老人家的心情了。
如果我实话实说,我前世就是个平平无奇高中生,你一个百岁老人哦不百岁老前辈被一个高中生打成这样,不得彻底破防?
就在被挑衅的清宸怒意大涨、要抬手向荣春松攻去之时,一道黑光如绳索攀附,锁住清宸的臂。
忽然出现在清宸身后的俊美青年皮笑肉不笑道:“你再说一句我的天尊冒充神灵试试?”
阴寒迸射的漆黑光芒,瞬间又凝成诡异的黑色触肢,触肢骨刺突起,在清宸臂上割出道道血痕。
这把她赐予他的长剑邪异至极。他心念一动,竟能操纵它的剑光幻化成这些漆黑触肢。
她是故意要送他一把这样的剑么?因为……
因为她知道他就是钟爱这些邪异的东西!
先是与她心有灵犀配合了她的攻势,又是发现了她赐他这“宝剑”时的情思,商道灵只觉万般兴奋。
啊,尤其是,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与她配合无间,使用这把爱剑……
然而此时的荣春松内心:?
我去,这把剑还是异形剑啊!好吧,异形剑仙的剑有异形二阶段好像也很正常……
算了算了,先不管这个了。
荣春松当即道:“他用的那个法宝是慈恩天的心脏,你攻击他的心口,看他是不是融合了那个法宝在体内!”
浮尘索融入蛇怪体内,九重图绣在妖道背后,慈恩天的心脏残蜕,很有可能也融合在清宸的心脏处。
与这个百岁老人对战几刻,她已发现清宸变出的法相比他本体更为强大,她收拾那个伪神法相,本体就留给小商了。
主要也是,这法相法天象地,高峨庞大,打倒这法相也比较大场面比较能增加她的声望值。
用了【成为魔法少女吧】是和清宸平手,但假如,再加一个BUFF呢。
荣春松轻轻抚上颈间绿宝的蛇形项链。
激荡的风声和法光轰闪之声都在她耳边停顿了一瞬。
万里寂静。
冥冥中,似乎有人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天闻宫这一任掌门人真是走火入魔了。
一千年前,天闻宫明明也是带头围剿慈天圣殿的名门正派。
话说回来,小孙女,你给自己取的法号叫莲花天?
莲花天,莲花天……我记得洱海一到夏天便开满莲花,唉,也有数百年没回去看过了。
那天在万灵之母神域中注视着她的英灵们,他们慈爱的笑声倏然又在她耳边散去了。
苍穹之下,一条甩尾便能将群山毁去的金色神蛇升空而起。
蛇一直是她此世生涯中重要的意象。
壁画上人身蛇尾的神母,母亲袍裾上蜿蜒的蛇纹,及笄之年,少主衣饰上新绣的金蛇图腾……
地上腾起数十道法光,汇成磅礴辉煌一片,是父亲母亲和各位同道帮她暂时将清宸身后的“太一”牵制。
荣春松向他们会心一笑,点点头,而后双臂一抬,激荡的风中,金黄的蛇尾也顺着她的手势一扫,在清宸原已逐渐修复的法相身上又贯穿一个巨型的空洞。
正是那法相的心口。
几乎与她操纵神蛇灵影的时刻同步,一道漆黑的剑锋,也贯穿了清宸的胸口。
金光散去。
巨蛇逐渐消隐。
窃取神力的罪徒,他的下场也是登顶天阶之后重新摔落于泥泞之中。
白尘歌神色复杂地看着从高台上级级滚落,摔得血肉模糊奄奄一息的,昔日的师尊。
步天阶,过天门。
天门之内。
菩提树下。
树荫沉静,站在菩提树前的仙君转过身来,对他露出俨雅微笑,道,尘歌,从今以后你便是天闻宫的首席……
他信奉了那么多年的一切,转瞬成妄。
历历往事,烟消云散。
眼下重要的是……
心念意动,他再度施法,看清宸死去后,太一的神格会否归位。
在他身旁,荣秋水问道:“你还掐天闻宫的手印干嘛?”
白尘歌本想向这表妹解释他在感应太一神君,但话未出口,他的眉宇已逐渐紧皱。
不对。
太一……依然……没有归位。
祂的神位上,依然是,空空如也。
他的目光急切向天上看去,但还没等他向她传递这恐怖的消息,天上已有一人的声音将他的声音盖过——“春松!”
商道灵掌中红莲烈焰疾速展开赤色屏障,为荣春松挡下她身后偷袭的一击。
他即刻飞身到她身畔,语气急切:“你有没有事?”
“没事没事。”荣春松摆摆手。
她心道,刚用了大招,体力值-1,一时居然没留意。
这莲花天座下左护法兼右护法小商,护法护得还算到位。
不过是谁那么缺德,跑出来偷袭?
手中金光再度绽放,荣春松转过身去。
清宸已死,但漫天猩红漩涡未散。
一人就站在那漩涡下,凌空而立。
这个人,乍一看只是个眉目平凡的中年人,除了气度儒雅,没什么其他令人印象深刻之处。
因此仙盟大会上,明明是与天闻宫掌门人并肩而坐,落在他身上的目光也不及清宸。
白玉京的城主。
封玄衍。
白玉京城主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清宸,摇摇头,叹息道:“天闻宫的掌门人居然才这点本领,真是浪费我分给他的几分神力。”
转而,他笑道:“既然他辜负了我的期望,分给他的这几分力量,我当然是要收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平平无奇高中生只是荣儿在谦虚,此中意和平平无奇古○乐差不多
第98章 分岔路 商道清,你
荣春松真服了,又来一个?
这些家伙怎么不能一起上,直接让她团灭了算了,还一个个送。
眼见封玄衍朝地上挥手,似要把融合在清宸体内的法宝碎片召唤而出,她当即放出手中莲花,轻盈莲瓣刹那锐利如刀锋,在封玄衍臂上割下深深血痕,打断施法。
被她打断的封玄衍一愣,仿佛从未遇见如此没有武德的对手。
旋即,他又仿佛宽容这不讲武德的小辈般,温和一笑。
慈恩天。至慈至悲的慈恩天,化育诸天的慈恩天。祂的虚影向此世投下一隅便可将诸天万物都笼罩,祂的威力,岂是这年少无知的小儿可以随意打断?
法随心动,猩红的漩涡瞬间在大地上涌起。
壮丽巍峨的宫殿群,皎洁伫立的白塔高台,全都在这摧枯拉朽的风暴席卷过时灰飞烟灭,瓦砾飘零。
清宸的尸首,自然也被卷入那猩红风中。
一小块红宝石的碎片从他尸首中飞出,宝石脱离后,他的尸身即刻便被飓风绞碎。
被分出去的“祂”的心脏残肉一角归位。
漆黑的天穹中,开始有一个小点变成红色。
不对,不是红色,是……血色混着肉色。
为免这陡然生出的风暴殃及全城生民,仙门众人早已拉起足以将整座白玉京覆盖的屏障法盾。
相隔恐怖威压之下已然出现几丝裂痕的法盾,地上的城主、掌门、修士、平民们,震愕地看着万里夜空逐渐被一片血肉覆盖。
或者说,不是覆盖,是悬在人们头顶的天穹变成了一片蠕动翻涌的血肉。
层云之上,全是蠕动血肉。
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
血红的天空在众生头顶鼓动着,这伫立千年的白玉仙都,此刻俨然如同被卷入一颗狰狞恐怖的心脏中。
血肉中滴下的酸液,转眼将城外群山腐蚀。
又有密密的利齿,在天上咯吱咯吱咀嚼着什么……
荣春松道:“封玄衍把万灵炉和俎巢融合进了这片血肉里——”
幸好她有挂,那系统的道具栏是个完全和外界隔绝的异空间。不然就看他刚才把清宸的遗体全自动吸走的样子,要是让他一下子集齐了所有法宝还了得?
空中降下数以千计的怪物,密密漆黑一片,汹涌而来的妖潮。
“这老不死的……”商道灵一剑斩去十几个围攻而上的异形,阴冷道,“那封玄衍畏首畏尾,竟然躲到了那片恶心的肉里。”
死了一个又来一个,这群恶心的玩意真是没完没了。
但……
这血色苍穹之下,与她并肩而战,实在令他畅意开怀!一时间,他多希望这战斗再绵长一息,这与她并肩而立的一刻再久一些。转念间,他却又想道,罢了,这些丑东西还是尽早烟消云散,休得再碍她的眼。
另一头,荣春松对这左护法兼右护法兼门客兼死士兼蓝颜知己的想法浑然不知,因为她一直在尝试用各种技能。
【提示,技能“身娇体软”无法使用,使用对象“封玄衍”面积过大。】
什么鬼?
那就……
【提示,技能“身娇体软(大面积版)”效果将大幅减弱,使用对象“封玄衍”面积过大,技能无法完全覆盖。】
她真服了,就几秒钟,还封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了。
荣春松道:“不,他不是躲起来了,他估计是……把自己融入到那片血肉苍穹中去了。”
话音未落,只听天上传来一道由万种妖邪低笑咆哮之声混合而成的声音,一分赏识,九分讥讽。
“你倒是敏锐,这也能猜到。”
光是听见这声音,被血肉天穹笼罩的白玉京城中,许多平民便已癫狂不已。纵有一层法盾屏障抵挡,也无法阻挡那声音无孔不入地钻入他、或者说,“它”昔日子民的耳中心中。长街数里,群众纷纷推开家门,跪倒在庭院、街巷、空地上,对天上混沌血肉躬身膜拜。
天上,传来它更多声音。
再无人言,再无人语,它此刻发出的低沉声音,似天外的呼唤、远古的吟唱,又似……从听见这声音的人脑内发出。很快,跪倒在地上的人们,都开始重复起“它”混沌妖邪的语言。
数千道辉煌光柱冲天而起,城中还保持着理智的修士们试图将那沉沉压顶而来的血肉破开。然而升起的法光,只是消失在天上的咀嚼声后。
渐渐地,多处的光柱都弱了下去,因为就连有修为之人也逐渐被天上的声音侵蚀。
荣春松心道,看来只能……
告别囤囤鼠生涯,小道具该用的时候就用。
【道具“顶级人间清醒光环(效果可共享)”生效中。】
【生效时间一小时,请宿主把握时间。】
她回首对父母与各位掌门传音道:“这个让人维持清醒法术时间有限,先把城中的平民疏散出去!”
白霜月点点头,道:“春松你小心!”
看到他们想做什么,九天之上,又传来它的一声讥笑。
顿时,酸液如大雨降下,将几位城主拉起的法盾屏障侵蚀,眼见漆黑酸液就要落入屏障内、红尘众生头顶——
数千朵金色的莲花疾转而起,将法盾重新加固。
天上的声音微讶:“你一个野狐禅,到底是为什么会有清宸吞噬太一后才有的力量……”
“小友,你倒是多此一举了。”
“这酸液也不会对白玉京百姓如何,毕竟,他们也曾是我治下的子民……待他们身上凡胎的皮肉都被腐蚀殆尽,便会焕然一新,成为我的眷属。再不济,也能成为人丹,为我眷属们的修为作出一番贡献,”它从容笑着,“这对生如蜉蝣一生颠沛劳苦的他们来说,可是好事啊。”
反正天地苍苍,都只是一口熔炉。
彻底了然慈恩天的威力后,它的野心只比从前一统中洲更高、更高。只要驾驭慈恩天之力,它不止能统一中洲,还能像吞噬太一那般,将中洲各大神灵们也逐一炼化飨用,到时候,它会是天上唯一的神,唯一、独一无——
它快意的畅想,却被地上一道年轻的声音打断。
荣春松道:“你这个血肉史莱姆放什么屁,你怎么不去自己的胃袋里滚一圈?”
那个魔法少女小道具的效果无法叠加,再用一个也只是延长时长而已。
她的技能,对这个驾驭了慈恩天心脏的封玄衍也生效甚微。
她如今的力量和封玄衍有差距。
饶是如此,生生不息的金光也在她身上重新流转。
金色的莲花之海在她身后泛起。她修长的手轻轻一点一朵飘在她面前的莲花,所有透明的莲影便汇聚一处,展开无边光幕,力敌天上降下的血色威压——
就算力量有差距,也起码和这个巨型血色史莱姆神经病对战到爹娘他们把城中的平民疏散再说。
一直护卫在她身边那人眸光微顿。
此情此景,和当日在那李家庭院中那个画家给她画的画何其相似。
自己从前为何会不相信她便是神灵?
比起从未听取他心声的诸天神佛,忽然降临到他世界中的这个人才是真正的……
商道灵眼风一转,长剑天蚀迸发数道剑光,将她施法时胆敢向她靠近的妖邪悉数荡平。
荣春松点点头,心道,哎呀,现在都不用她指挥了,这小商全自动将围攻而上的妖邪尽数扫清。不错不错,本教主很是欣慰。
升职果然是激励下属最好的方式,这个大男主晋升K14后确实和华藏教与荣有焉了,如今俨然是一副集团是我家的护教宝姿态。
K16眼里出好男孩K14,那把异形仙剑握在他手中,居然也有一种邪异的美感。
剑光闪动,凝成漆黑的触肢。乱涌的触肢在粉碎小怪之后,又围拢拟态成莲花姿态。
一朵漆黑诡异的莲花莲瓣合拢,护在他们二人身旁——主要是,护在她身旁。
漆黑,幽艳,诡丽。
猩红的风浪中,他乌暗长眸向她看来,眸中含笑,全是邀功般的得意。
唉,幸好没让大家伙跟上来,不然她堂堂莲花天座下有这样一位邪道护法,怕不是要把她也当成和慈恩天一样的邪神。
叮,忙里偷闲看看美男对她的心情有小幅增益效果。
二话不说,莲海攻势之后,她把所有招式轮番对那片庞然血肉用了一遍。
受到冲击,更多妖邪向她和商道灵涌来。
似乎察觉到俎巢炼制的妖邪对他二人无用,天上又睁开密密麻麻眼睛。
眼睛……又是眼睛。
这次不是梦魇也不是催眠,千万只猩红巨瞳中红光怒放,狂轰滥炸。
什么镭射眼×999!
不过么,她带这小商躲着躲着,怎么感觉这些镭射眼都在攻击商道灵,有意避开她呢?
还搞区别对待?
商道灵蔑笑一声:“全都在向我攻来,看来是某个对我有积怨的家伙。”
荣春松回首一顾,果然,另一座肉铸的孤峰上,一人搀扶着四肢瘦削病弱无比的商道清。
而那个搀扶着他的人,居然是水靖。
一道血淋淋伤口横贯在他脖子上,时不时地,他还要伸手扶一下脑袋。得,接头霸王是吧。
水靖身后还有数人,服制却不是见月峰弟子。赤色衣袍,朱红云纹萦绕,是在商道灵梦境和南越城外洞窟中都见过的慈天圣殿教徒的制服。
荣春松心道,这家伙……怕不是在清宸派他去剿灭慈天神殿残部时就被侵蚀意志洗脑了,所以他才和这些教徒混在一起。
这样卑微扭曲如蛆的小人物,她根本不会多看一眼。
她略过水靖,直接道:“商道清,你是要投靠封玄衍么。”
感受到她的目光,商道清的眼神躲闪一瞬。因为从她眼中,他看见的是自己孱弱枯朽丑陋的肢体。
面容阴郁的青年惨笑一下:“何来的投靠?我只是……回到‘祂’的怀抱之中。”
他的能力,他的新生,全是祂所赐予。
能离开那灵木,皆因封玄衍也分给了他一块,祂的心脏残蜕碎片。
反正她身边也不会有他的位置,他去哪里又何妨?
第99章 战争打响 “我没有当
白玉京城中百姓在修士的掩护下仓惶出逃。梵呗钟声,冰河晚渡,峰台夕照,高山积雪……涌动的血肉开始覆盖地面,过往熟悉的一切全部被滔滔猩红吞噬。
席卷一切的血色中,唯有那数抹金辉时隐时现。
电闪雷鸣,群魔长啸,猩红层云压顶,每当人们惶恐地以为那道金辉也会被淹没时,它便再度在天际闪现,幻化出千万朵辉煌莲花。
一直与成为怪物的城主作战的,是传闻中的莲花天。
天上千瞳进攻不停,又是数道猩红妖光飞袭。
荣春松看着那堪堪擦过她肩侧的红光,心道,商道清已然投靠了封玄衍,却又要作出一副不想伤害她的假惺惺之态,意欲何为?
她最烦的就是这种拖泥带水不干不净的态度。
要是他彻底狠下心来和她战斗,她还敬他几分。
在天上俯瞰一切者,它的耐心也逐渐告罄。
“本来你把云都收集到的法宝悉数上交于我,我还能考虑留你们一命,但你似乎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涌动的血肉迅速聚集成形,蜿长狰狞,如妖异红龙在天上咆哮狂舞。但用神识细看,又极其怪诞恶心。构筑出龙形的血肉间细细密密插满了利齿,像是在拟态龙鳞。
荣春松心道,对这恶心的血肉史莱姆之龙,细看都是一种残忍。什么丑玩意,居然敢在我们前世为龙的小商面前冒充红龙?
龙形狂卷而来,利齿险些要在她肩上划出伤口——都被她身边那条正牌红龙给挡了回去。这K14护法小商确实尽职尽责,知道她现在注意力都在进攻上没空防守,便一心一德为她护持。
他俊美姿容被割出数道狰狞伤口,转瞬又都愈合,时不时地,他还要凑到她耳边说一句:“少主,这都是我为了护卫您才有的伤痕。”
这个位于《飨食仙宴》世界中心的男主角,一直都狂妄不羁的散修,被人稍稍抢去风头便睚眦必报的最大度之人,竟有一日,他也会甘心退居某人身旁,只当她的护法。
荣春松浅笑一下,流转在她身旁的金辉莲影,顿时光芒更盛。
结果那边的那小谁却叫了起来。
商道清道:“封玄衍,你不是答应我不会动她么——”
荣春松:?
不是,那血色史莱姆老登也没动到我啊。
然而只是这么一句话已耗尽商道清瘦弱身躯中大半力气,说完,他好一阵咳嗽,身旁的水靖急忙拍抚他的背。
天上传来一声讥笑。
很快,那攻击全都向方才护持着她的商道灵涌去。
这老登居然还是真心和商之弟合作,说不攻击她就不攻击她。
“小友,你何不像你弟弟一般,也回归当世至高之神的怀抱?”
商道灵冷笑:“谁是至高之神,你这丑东西?”
“而且,一个见风使舵的弱者也不是我弟弟。我生平最讨厌的……就是丑陋之物和弱者。”
他的剑锋上黑焰腾起,千万道凛冽黑光向天上袭去,贯穿那满天的眼睛。山崖上,他的兄弟商道清自然是痛苦地捂住眼睛,钻心之痛,险些让他站不住。
荣春松抽出几秒钟最后问他一次:“商道清,你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而那痛苦地捂着眼睛的青年只是胸膛起伏一瞬,依然不语。
见他仍是沉默,荣春松心道,唉,商之弟,给你机会你不中用。
她又问商道灵:“你呢,你怎么想?你弟弟要与我们为敌了。”
商道灵挽了个剑花,又砍下血肉龙形身上飞出的几条触须,耸耸肩,一副无所谓模样:“我没什么想法啊,他自找死路,就让他死呗。”
我对世上唯一的血亲仅有的一丝亲情,在你面前,也算不得什么了。
但戏谑地一笑,他并没有把这句话也说出来。
这么听话。
荣春松一拍商道灵的肩,道:“你不是最讨厌丑东西么,这几条丑东西就交给你了。”
正牌红龙大男主,快上!
至于她么。
上了各种BUFF之后,她的实力确实是还和封玄衍有差距。但才刚才开始她就一直在想一个问题——极目望去,为何这片血肉天地仍有边界?
倘若封玄衍真是他自己夸口的诸天至高之神,为何他不一口气将中洲悉数吞噬?他的血色天地,为何疆域只到白玉京的边缘?
极有可能是其实他也没办法完全驾驭那件慈恩天心脏所化的法宝。
倘若他真能把那法宝融入己身,随心调用,他早在从火山下找到它时就袒露他的真面目了吧。偏偏要等到今天,等到仙盟大会召开,大伙来他的鸿门宴上吃席。
荣春松心道,看来他不止没办法完全驾驭九法宝中序列最高的法宝,他还不敢一直使用这法宝。
根据她饱读克系诗书的阅读经验,以人类之躯驾驭古神之物,SAN值掉光是迟早的事。这老登估计也心中有数,只想利用慈恩天,而不想被慈恩天侵蚀心智。
短短数秒,她已在心中将战局分析。
而藏匿于血肉之后的自比神灵之人,所作所为也确实印证了她的猜测。
天开一堑,露出一巨大的炉鼎形空洞,洞内酸液滴答,形如远古不可名状之物的胃。
一直操纵那法宝,实在对他的心神损耗过大。好几次,他的耳边也开始回荡起那莫名的异响……但那个小丫头片子身上的其余法宝,还没到手!
地上,许多流离奔逃的百姓被天上猩红幽光一照,顿时凌空而起,即将被卷入那炉中。
再融炼几个人,他的修为便能暂时将那杂音抵挡。
这些在他治下过了那么多年繁华富庶日子的蚁民,今日入他炉中化为养分,助他一臂之力,也算他们死得其所……
眼看万灵炉就要将猎物吞入,忽地,一道金光涌来,将万灵炉发出的魔光打断。
年轻女孩的笑声传来:“你是不是怕维持不了理智了,所以急着炼化无辜的百姓提升修为?”
“摊上你这样的城主,白玉京中的百姓真是倒霉。”
空中莲花飞旋,将升入血肉内的平民悉数救下。
一片金色光幕展开,将白玉京全城护于幕下,阻拦着天上之物的吸食。
既然无法在今日便扳倒这野心勃勃的白玉京城主,好歹,她要尽可能地护下更多人。
封玄衍怒意陡生,又是这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
天上传来一声冷笑。不吃平民又如何?它还有……在府上养了多年的门客死士。
极远处,脱离了白玉京的范围,金色光幕不及之处,群山中飞起一群白衣服制的修士,自愿升入万灵炉破开的空洞中。
酸液腐蚀声、咯吱的咀嚼声传来。
各种恐怖的声音中,唯独没有人的痛呼和呐喊,仿佛他们全都已一心顺服,自愿献祭。
望见这一幕的荣春松眉头紧皱。
它笑道:“现在呢,如何?我还能操纵这心脏更久,你又能抵挡到何时?”
它的嘲笑声回荡在她耳边,如同远古的低语:“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也是借助了某种域外之力。”
肉的山峦在雾中向她挤来,天降的异歌也如雷霆砸下,赤肉叠嶂,妖歌灌顶,庞大而恐怖的世界在“它”的掌中被挤压为一个小小的木盒,只为将那胆敢与它对抗的女子打压。
腥甜的滋味隐隐在她喉中翻涌。
更远的地方,似乎有谁的声音,在质问那天上之物为何出尔反尔。
但比起那遥远的质问,有一人的声音离她更近。
“春松——”
他手执长剑,劈开血肉山壁,一把抓住她的手,要把灵气内力渡给她。
荣春松沉声道:“别分神来帮我,按我的命令去对付那些攻击我的法盾的妖邪。”
意识到他想反驳她,她当即又道:“我如今的修为远在你之上,这点威压对我来说不算什么,听我的命令行事,快去。”
那张苍白的脸上闪过许多沉重神色,有忧色,有怒气,有阴沉,但最后他只将那万般不悦全部敛去,重新遵照她的命令,将攻击她屏障的血龙、群魔击退。
金色屏障之下,最后一个保有理智的平民也已穿过白玉京的城门。
那是一个稚龄的孩子,被大人牵着逃往城外。她似是无法理解她生于斯长于斯的城池发生了什么,为何一夜之间,整个世界天塌地陷?但在浓烟烈火与血色漩涡中,她看见了那个为全城百姓而战的神灵。
那个站在丛丛金光莲花间的天女,似乎也对她回以一笑。
*
短短几息流经他身,竟是无比的漫长、煎熬。
看见她紧皱的眉宇,看见她额头的薄汗,看见她为拉起法盾而从指间流下的鲜血,他只觉整个世界颜色尽失。
他根本不在乎那些凡人怎么样,他们就是全死光又如何?她的善良,她的仁悯,她的正义,全都是,全是……他深吸一口气,只要是她的心愿,他都会去完成。
执剑斩除向他们涌来的畸恶妖邪时,他只心道,要是他再强大一些,再强悍一些,能将那封什么一剑割喉,便不会令她背负如此多的——
转瞬之间,一人拉起他的手。
他眼中又映出她轻松潇洒笑容。
“得,计划完成了,计划撤退了小商。”
他的手握在她手中,竟是十分僵硬。
又怎么了我的大男主?
而且刚刚她一时没留意他的动向,识海里那个小系统又开始叮叮咚咚。
【叮。攻略对象商道灵黑化值+1,目前黑化值64。】
【叮。攻略对象商道灵黑化值+1,目前黑化值65。】
【叮。攻略对象商道灵黑化值+1,目前黑化值66。】
【叮。攻略对象商道灵黑化值+1,目前黑化值……】
怎么黑化上了,和兄弟决裂,从此不再相信亲情了?
不过先不管他了。“成为魔法少女吧”的时效将至,城中百姓也已疏散,按照战术,该撤退的时候就撤退。
她牵着他的手,凌空而去,穿过层层血肉。
那个十分忧郁之人,虽然依旧眉宇不展,但也单手挥起剑锋,斩断追缉而来的妖邪。
不知是否与她相牵,那加了好几点的黑化值,又回落些许。
有他护法,全程几乎没有一丝血腥落到她身上。
然而脱身之前,她能感受到两道目光紧紧依附在她身后。
是他那个弟弟。
商道清的目光如一束即将失去凌云木的藤蔓,最后一刻紧紧攀缠在那曾支撑他天地的青松之上。
方才封玄衍发力之时,他似乎也有出手阻拦封玄衍的攻势。
但荣春松没有回头,只是握紧了身边人的手,冲出这血肉围合而成的妖邪疆域。
*
夜色渐退,晨曦渐起。城外的山坡上,薄亮的飞尘漂浮在每个人眼前。
隔着柔淡曦色,已有人看见从那一片猩红漩涡中冲出的两道人影。
而正拂去衣上烟尘的年轻女子,自然也抬起头来,招招手,回应她父母的呼喊。
“父亲、母亲!”
等她走近时,父母唤她春松,城中的门客和秋水他们称呼她少主,但更多的人饱含敬意地称呼她为,莲花天。那些劫后余生幸存下来的百姓此刻全都相拥而泣,欢笑声和哭泣声中,又升起许多对眼前这位降世天神的景仰声……
淡金袍裾轻飘,晨曦照到她身上有如神光。
山风吹散些许血腥气,吹来草木和山花的芬芳。站在群山曦色间的年轻人,她身上有诸天神灵的光彩威仪,也有神灵以肉身行走人世的亲和闲适……在场的人众,就连许多修为深厚的修士也想对她跪拜。
荣春松平静地摆了摆手,道:“不必多礼,先离开这里。封玄衍无法完全驾驭那件法宝,一时半会不敢将他的领域扩大,但难保他夺取法宝的计划失败,不会忽然发疯。”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尽管已日出东方,但远处,曾经的中洲第一仙城上方,依然电闪雷鸣,血肉翻滚。
有几位掌门提前在山谷画好了传送阵法,道:“尊者所言有理,和封玄衍硬碰硬不是办法,当务之急先离开此处……到了安全的地方后,再从长计议,如何应对这场战争。”
*
【宿主已观测《飨食仙宴》隐藏反派真面目,慈恩天。已提前触发本作大后期隐藏剧情,同时触发血腥、怪形、东方克苏鲁等大量G向内容。暗黑值+10,目前暗黑值65。】
【提示,暗黑值达到100时将自动触发灭世结局。不破不立,请宿主加油。】
这人机系统终于会说点人话了。
但这“不破不立”,她怎么听着那么欠扁呢?
行吧,它之前是告诉过她解锁后期剧情后暗黑值会飙升,现在不过是提前了一两年而已。
穿越传送法阵之时,余光里,她看见走在她身后那人的神色。这小商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眉头紧锁,神色郁郁,如同耳朵耷拉下来的大狗狗一般。
她传音问他:“你心情不好?”
冷不丁就加黑化值,必须拷问一番了。
她继续在他识海中笑着:“怎么,我让你不要渡灵力给我,你还不开心了?这可不像你呀,你平时那么抠门,还上赶着要渡灵力给我……”
平日听见她如此调笑于他,他定会嬉皮笑脸地反驳。
但传送法阵的幻光之中,只听得他低沉阴郁的声音传来:“你……受了伤。”
“我没有当好你的护法。”
哦,原来就为了这事。
荣春松无语了,无奈了。
就那点伤口,还没等她上灵药呢,估计它们就先愈合了。
唉。她只是擦破了点皮!
第100章 我不会再让你受到任何伤害 无聊的名头
丹阳府,游天宗。
持续一天的会议过去,各位掌门和城主已决定要对白玉京、对封玄衍宣战。
荣春松走在庭园暮光里,心道,游天宗还真如他们的灵云长老所说,一座雕塑也没立。仙盟大会时在天闻宫,她看天闻宫恨不得把祖上十八代掌门的汉白玉雕塑都摆出来。
游天宗的园林里没有巍峨仙像,只有劫后余生的平民。无论贫富贵贱,此刻都是同等的高度。
她途经暂时收留在游天宗内的白玉京难民,所过之处,众人都向她投来崇敬目光。天神化身,力挽狂澜,慈航普度……无数赞美的语言包围着她。
夕辉赤金,像为这年轻的女子加持一层金身。
但这金光满身的“神灵”没有骄矜也没有傲慢,只一路缓缓而行,所言皆是开解,安慰,鼓励。她洒下许多仁悯与同情,一片惨淡愁云中,泛起光辉点点……
终于,相隔着人群,荣春松看见她要找的人。
刚刚忙着开会,没空管这小商。
现在么,她有空了。
只听那熟悉的声音传来。
“那封玄衍变成的怪物是哪来的我怎么知道,反正它最后也会被莲花天打败,这不就得了。”
见这几个孩子不知死活还要缠着他发问,商道灵蹲下来,笑眯眯道:“听说了解那怪物越多越容易发疯、走火入魔,你们想知道的话,我也可以告诉你们。但只怕你们知道后呢,个个变得呆愣痴傻……”
一向玩世不恭的青年,刻意拖长着调子。
他对面那几个孩子的表情果然害怕起来,纷纷摆手请道长别再说了,但那个面容俊美的年轻人却双眸弯起,一改先前不耐烦的态度,薄唇微启——
荣春松真服了。一会没看住他,又在这里欺负小朋友。
就在那几个小孩儿瑟瑟发抖时,那个一直以捉弄他人为乐的人说出来的却是:“把这几瓶灵药拿去,少来烦我。”
孩子们得了灵药,说了许多吉祥话,感天谢地地走了。
商道灵站起身,一脸不屑之色。
若非她叮嘱他对这群凡人照看一二,他才懒得行这无聊的善举。
蠕蠕庸众,生死有命,被他们的城主吞噬,说不定本来就是他们的命呢?他们能苟活至今,不过是受了她的恩典。
罢了,他顺手帮一把这群凡人,就当是为了维护她与封玄衍鏖战一夜后的成果……
转身之际,他脸上的不屑与戏谑却顷刻褪去。
“……你在背后看多久了?”
商道灵目光游移一瞬,似是找补:“我也没对那几个小鬼说什么,还赏了他们几瓶灵药。”
荣春松笑道:“是是是,你给那几个孩子灵药,因为你善!你的助人为乐、人美心善、慈悲心肠,我全都看在眼里了。”
听见她夸他善,他果然又长眉皱起。
但这个助人为怒的大男主、这头一听别人夸他善就哈气的大猫,竟然只是皱眉而已,一句反驳都没有。
她往前走,他便立刻跟上。
*
暮光散去,天上一片静谧浓墨。一轮明月升起,映照着月下波浪柔婉的丹水。
荣春松抬肘撞了撞他:“怎么一路上都没听你主动说什么,平时你不是有很多烧话要说么?”
听见“烧话”二字,商道灵一时还反应不过来是何意。等他听明白,却只是随意笑笑,依旧无言。
这家伙,现在和他说你好烧啊也没什么反应,真是蔫了不成?就连被她“肘击”,他也不声不响,真从良上岸啦?
就在她以为他已不会开口时。
身旁,他低沉的声音传来:“我没能尽到我的责任,你为何完全无所谓?”
崖边一棵参天古木投下幽蓝阴影,将他深邃眉宇覆盖。沉默、静敛,他漆黑的眼睛只一直紧锁凝望着她,如同幽冥中的鬼,目光沉沉地望向人间的恋人。自诩脱离红尘庸众的鬼,自诩强悍无匹的鬼,却连为一个人护法也做不到——
全无笑意,再无戏谑,她第一次看见他如此严肃神情。
哦,原来是做失职检讨来了。
荣春松背着手,摇摇头,笑道:“你没有尽责么?我怎么记得你可是很尽责了,一直护卫在我身边,事事以我为先,我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
她轻柔笑语一句句传到他耳边,阴影中,他却仍是薄唇紧抿,不语。
枝叶漏下几丝月色,隐隐照出商道灵黑水银色微颤的眸光。
他给自己起的道号是魇巢。魇,制造噩梦的鬼怪。他自号魇巢,便是心觉自己的实力傲视群雄,足以成为他人的噩梦——他自高自大,因一时胜过凡尘庸众便洋洋得意!
当日与封玄衍一战,他分明什么也没为她做到。
她却……却依然为他开脱,为什么?
看见她明媚笑容,他只觉自己的心在抽搐,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看他一直沉默地在站岗站哨站桩,荣春松心觉很搞笑。这个全世界最爱言语攻击无辜路人之人,最爱对她说烧话之人,还有这么自闭的时候?
她干脆上前几步,拉住他的手,走出那阴影。
牵住他时,荣春松明显察觉到他的拳攥紧一瞬。
好一个心思敏感的西格玛男人!
崖边景色开阔,她拉着他在一片澄明月色下坐下。
她语气洒脱:“战斗就是必然会有受伤的时候,这有什么?”
坐在她身边的人抬起眼时只见冬夜清寒,月色遍洒。但再皎洁的月,于他眼中也毫无光彩,他的世界里最明亮的是她一双盈盈笑眼。
“你之前不老是用以伤换伤的打法么,我还以为你对受伤流血这种事情完全无感呢。”
“那是因为我能自愈,我当然不在乎,”商道灵长眉压下,道,“可你并不能……”
荣春松满不在乎:“你不就多了层慈恩天赐福BUFF,我也有灵丹灵药,哪里用得着擦破了点皮就大惊小怪。”
“喏,你看,”她举起手来,掌间的鲜血早已被抹去,“就这点小伤,要是看大夫晚一点就痊愈了!”
“……以后不会再有了。”
“嗯,不会再有什么?”
“以后你连这点小伤都不会再有。”因为我一定会尽到我所有的职责——
哎呀,怎么这么信誓旦旦的,搞这么严肃。
“有点小伤怎么了,我还觉得伤口于我是勋章呢,”荣春松乌浓双眼含笑,说了几句俏皮话后又道,“你不用太有心理负担,真的,我自己都没觉得有什么。你这么为我着想,我很是开心,谢谢你。”
“何况,战争很快便会爆发,我早已做好了会流血负伤的准备。”
他却立刻将她的话接上:“不会的,我绝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到你,我……”
商道灵的目光在一瞬间变得阴冷:“下次再见到封玄衍,我一定会杀了他。谁让你流血负伤,我就杀了谁。”
又来了,天天杀杀杀。
荣春松拍拍他的脸:“有心了有心了,那我等你好消息的那天。杀了封玄衍我给你升到K15。”
这升级流大男主不是最爱升职么,给他画个升K15的大饼,可不得把他乐坏了。
但贴在她掌心之人,只轻轻握住她的手腕,将俊美的脸贴在她掌间再轻蹭片刻。
前事纷纷,欢喜冤孽,他想起来只觉可笑。初与她一同上路时,他负气,不肯输,一心和她较劲,在那晋升的游戏里玩得不亦乐乎。时至今日,他才发觉那个一心攀登的自己有多可笑。
空有护法的名头,却没能将她护卫,不是可笑是什么?
丹水亦是长江的分支,冬日的风从水面吹来,苍劲。商道灵驭起法盾,为她挡却那大风,不想风刮得她脸疼。
荣春松笑道:“还知道给领导挡风,有心了。”
幽幽法光之中,他的目光一错不错注视她,像一支墨笔,恨不得将她每一丝轮廓都书写心中。
什么护法,副教主,无聊的名头,徒有虚名,不要也罢。从今往后,他想做的事情,他唯一重要的事情,是再也不让她受到伤害……
*
仙盟大会上发生的事情,在中洲境内引起了巨大的震荡。
中洲以北终日笼罩着一层血色,域外之神的血肉,取代了曾经的万里青空。
不知缘由的凡人恐慌惊惧,求神拜佛者有,举家逃离者也有。从白玉京中幸运逃离的民众,你一言我一语说起看见邻里甚至亲朋在那红光笼罩下褪去人形的景象……
至于修士之中,有同仇敌忾抵抗白玉京者,也有投奔白玉京之人。
离白玉京距离最近的几座城池,许多人声称在梦中听见了启迪。透过那只洞穿了过去、现在与未来的眼睛,他们看见了自己的前世今生和来世,也看见了整个世界的未来——身肢分裂的祂即将归位。
到那时,群山蒸腾,众水枯涸,大地上只生长着亿万之眼、亿万之舌,不可计数之奇肢,血与黏液滔滔奔涌。唯有回归祂的怀抱,才能在新世界中有一足之地……
又有并不受异梦影响之人,投靠白玉京纯粹为了站队。修真界素来信奉强者,仙盟一战封玄衍展示出来的滔天伟力,足以引来前赴后继的追随者。
如今的中州,已然分裂成两个阵营。
一边是掌握域外神力的白玉京与它的追随者,一边是抵御白玉京侵蚀的仙门百家。
战火燃起已有半年。
又是一年夏季,春城府。
叮。
【提示,现已进入《飨食仙宴》正文时间线。】
【攻略对象没有在该时间点出现在白玉京,剧情已产生重大偏移。】
【新增修改后的原著内容,宿主可在阅读面板阅览。】
【从现在起原著内容中可供宿主参考的部分将大幅减少,请宿主注意。】
荣春松心道,商道灵不止没在白玉京,还完全是跑到地图另一端来了呢。
一双修长的手绕过她肩侧,为她系上披风。
他和她一同站在城楼上,俯瞰战争中难得的欣然景象。
远处,城外三面环山,青山点翠,夏花怒放,青葱群山间隐隐可见飞剑的剑轨。
与白玉京为敌的几座仙城中,西南云都吸纳的修士最多。因那位传说中的莲花天就在此处。虽有战争的阴云压顶,但有高筑的城防、云集的修士与地形的优势,纵是战时,也车马喧腾,市声繁盛。
时值夏日,富者庭中水池里遍植莲花,普通人家呢,也要在缸中碗中养上几朵。亭亭净植的莲花,象征神圣的莲花,如今已成了城中信仰的一部分。南来北往的修士,路遇卖花的小贩,也会买上一枝莲花持在手上,和其他同样景仰莲花天的修士表明他们是志同道合。
这是城墙之内的景象。
城墙之外,她的军队银甲皑皑,像一片白银之海。
一个巨大的传送法阵已经在军队面前画好。
原著版面的窗口,很快同步更新。
【“魇巢道人”的名声,在白玉京内可以说臭名远扬。】
嗯对,前面一段还是原著的内容,双重身份大男主,白天是混迹仙盟的大善人商道灵,晚上是作恶多端臭名远扬的魇巢。任何正义都将被我们魇巢道长绳之以法!
可后面么,就完全跑偏了。
【他是白玉京城主封玄衍的眼中钉肉中刺,因为,他是那位与白玉京作对已久的云都少主、莲花天麾下,最恐怖最残忍的鹰犬。】
唉,怎么她在这本书里还是没有名字,还是只有一个云都城少主的称号?
等这次在青州城之战中驰援了父亲后,也该给她加上名字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