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他不求一丝真情 此男只求荣

    姑苏台中,戏曲盛行,戏班子也扎堆。

    大男主才回去没几天,就接到了一个戏班子的委托。

    起因是戏班子里几位青衣接连像丢了魂般神志不清,想找一位道长看看。

    这种一看就是小鬼小怪作怪的任务,平日他根本懒得理,但那戏班是姑苏台鼎鼎有名的大戏班,沧浪曲社。

    荣春松道:“小商,原来你还是个票友。”

    她正想说,挺巧,她也挺喜欢戏曲。

    结果下一秒大男主已道:

    “戏曲多有趣啊,全是胡编乱造,一派胡言,满堂虚假。我就喜欢这种假的东西。”

    好吧,会觉得他也爱看戏的自己真是太高估这家伙了。

    荣春松内心:别逗你荣姐笑了。

    明明是他自己向往高雅文化、Lets艺术,又要用这种中二的借口搪塞。

    “行行行,那就请你这位只求荣华富贵不求一丝真情的信男赶紧去沧浪曲社看看吧。”

    商道灵心觉她这话说得很是阴阳怪气,但一番思索,也没想好怎么回敬她。

    什么只求荣华富贵,他追求的一直是修行的巅峰、极致的力量,不过平日节俭一点,对自己的薪酬上心了一点,竟被她形容得如此庸俗。不过……不求一丝真情,这点她倒说对了。

    真情、感情,全是无用之物。

    他想要的,只有修为和力量。他要步步登升,攀登到世间最高的高峰,将这曾戏弄他的世界踩在脚下——然后,也狠狠戏耍它一番。

    看他的表情,荣春松心道这家伙肯定是中二病又犯了。大哥哥又搁这一个人黑深残上了,估计在想些什么他就是个不求一丝真情的狠角色呢。

    唉,西格玛男是这样的。

    镜头跟着这个西格玛男狠角色一路游走,来到一座小园林前。

    沧浪曲社的戏园,正是这座江南的小园林。

    白墙黛瓦,芭蕉新绿。

    初入园门,便能听见一声声清脆稚嫩的吊嗓声传来。不远处一方花荫下,几个老师傅在带着一群小娃娃练童子功。

    得知接下他们委托的竟是那位魇巢道长,出门相迎的班主万分惊喜,毕恭毕敬。

    莲花天尊者座前的魇巢道长,他的故事最近在姑苏台传得很火热呢,今日居然得见真容。如果不是戏班正逢多事之秋,他倒想让作词先生好好和道长交流一番,看能不能取材来编一部新戏。

    在花荫碧影下走着,班主将一个月来发生在戏班的怪事全盘托出。原本见到高人真容后有几分欣喜的神色,也逐渐变得愁云惨淡。

    沧浪曲社最出名的一出戏是《白蛇》。

    但从上个月开始,凡是演过白蛇的青衣全都一病不起。

    她们全都是……在戏台上大放异彩后骤然病倒,陷入昏迷。

    戏班里人心惶惶,都传是不是有什么不祥之物和她们做了交易,用生命去换一晚的怒放和华彩。

    如今戏班里只剩最后一位年轻青衣,祝心兰。白蛇连演一个月,票在月前就已经全卖了出去,最后几场开演在即,可,难道要牺牲祝心兰去登台吗?但不登台,观众的唾沫星子能把他们淹死。

    而且近来城中也逐渐出现了沧浪曲社风水不好的传闻,说他们的几位青衣正旦都接连香消玉殒,所以演过一次白蛇后就没再现身。

    班主愤愤道:“外边的人说话也太难听了,什么香消玉殒,一点也不盼着别人好!”

    话虽如此,如果一直找不到医治的办法,沧浪曲社的几位青衣大约真的会到命悬一线的地步……

    不断说着还请道长帮忙,班主将商道灵带到几位青衣的房中。

    三间房,三位青衣,都是一样的症状。

    脸色苍白,气若游丝。意志分明已经昏沉,口中却一直喃喃呓语。

    幸好,这系统还能调节音量。荣春松把人音调大,听出是几句戏词。

    雨过天晴湖山如洗,春风习习透裳衣……

    商道灵抱臂站在门外,目光漠然:“这是被魇住了。”弱小得可怜的凡人,轻易就会被妖物鬼物操纵心智。

    他猩红衣摆下的长腿往门外迈去:“这戏园子里有东西,带我去其他地方看看。”

    走过戏台,走过幕后,最后来到放置戏服头面的房间。商道灵的目光,停留在那一室珠光宝气,锦绣绫罗上。

    班主在前边恭敬地领着路:“道长,可是这几件戏衣有问题?”

    “对。”

    “准确地说,是那一件。”

    商道灵目光下投,打量着一件雪白戏装。

    珠光蓝彩、银线云纹,在一片素白底色上悄然流转,淡极生艳。

    是白蛇的戏衣。

    这件戏服即使无人穿着,只是静谧悬挂此处,也依然栩栩如生。一阵风过,微微吹动了它的衣褶,仿佛它下一秒就会做出各种姿势,水袖翻飞,流云舒卷,千般情愫,万种柔肠。

    商道灵微笑着,故意用讲鬼故事一样的语气道:“是有什么东西附在这戏衣上了,所有穿过它的人都会受到它的诅咒。”

    “怎么会这样,这、这件戏衣是不久前才修复好的‘花月仙’留下来的衣冠啊……那三个角儿,上台时是穿过这套行头,难道就是因为穿了它才……”

    这套行头工艺之精之绝,当年名震姑苏,还有不少文人墨客提笔称赞过它的精美灵动。一出白蛇,三位青衣接连倒下。班主才把这套好不容易修复好的戏衣束之高阁。

    唉,那可是花月仙的行头啊……

    花月仙是沧浪曲社五十年前的当家正旦,整个姑苏台最炙手可热的大青衣。

    那还是老班主那一辈的事情了。当年,为了看花月仙的白蛇,还有从白玉京千里迢迢来姑苏台看戏的。花月仙自己排的白蛇,有哀婉蛇骨,有雨恨云愁,也有最后冲冠一怒,至纯至美,也至情至性至真至烈。

    班主感叹道:“听老人说,花老板的白蛇是如梦似幻似仙,就是真白蛇来了,那两管水袖也不一定有她舞得好。可惜,那时候还没我呢,无缘得见花老板真容啊。”

    闻名整个姑苏台的花月仙,在嫁给一位富商后再也没有登台过。

    而距离她仙逝,也已过去十多年。

    荣春松已经大致能猜出这背后的故事。

    一位芳华绮年都在舞台上度过的名青衣,她的亡魂仍对舞台恋恋不忘,以至于,附身到旧年的戏衣上,借后人身姿重登戏台。

    班主感叹完那位大青衣昔年风采,又道:“那请问道长,此事要如何……”

    商道灵笑道:“很简单,直接烧了这戏衣,再将花月仙打得魂飞魄散就行了。”

    他此言一出,四下都有点沉默。

    荣春松也有点无语了。

    “这……如果道长您能和花老板通灵的话,您能不能劝她放下执念,早日登仙成佛……”班主有点汗颜了,传闻虽说魇巢道长是一位亦正亦邪的高人,但这也太邪了,一出手就是要把别人打得魂飞魄散,如此狠厉。

    “当年沧浪曲社能起来全靠花老板,姑苏台多少名伶都向她取过经啊,她也耐心指点着所有人。对这样一位大前辈,我们戏班上下都是追思钦佩,怎么能……”

    商道灵无所谓地笑一声:“一个凡人没有心法修为护持,死了十几年早就失去生前的意识了,和她通灵是白费力气。兴许她现在就是个厉鬼,靠附在活人身上过她的戏瘾呢。”

    这位魇巢道长也太……在桃斋山人笔下的莲花天画卷中,他有这么刻薄吗……

    戏班班主正想说点什么,门外忽然传来一道清丽女声。

    来人虽然年轻,但身姿端严,目不斜视,一开口,声音也是清丽明朗圆润。一看便知是青衣正旦的料子,未来的台柱子。

    她道:“花月仙前辈从前的事迹,我们都烂熟于心。她为了沧浪曲社呕心沥血,对梨园的后辈,更是又关怀,又爱护,又提携,我不信她的亡灵会故意陷害我们。还望道长相助,出面通灵。”

    班主回头看见来人,有几分无奈:“唉,心兰你怎么来了,我不是让你待在房间里嘛?”

    祝心兰是曲社中最后一位还没倒下的青衣,班主唯恐她也出了什么事,到道观里求了好几张符贴在她房门口,又叮嘱她这几日还是谨慎些,待在房中为妙。

    “我听几个小徒弟说班主您请了一位高人来做法驱邪,担心还在昏迷的几位姐妹才过来看看。”不料,会听见那个传奇的名字。

    她上前一步,对商道灵行了一礼,再次请求道:“道长若愿意出面通灵,酬金方面不是问题……”

    商道灵觉得莫名其妙。

    这样追思、缅怀、崇敬一个几十年前的人,一个见也没见过的人?有必要吗?

    但耳边又传来那鬼仙的声音。

    “你就通灵试试呗,我也想一睹这位五十年前的大名伶的风采,想听听她是不是有什么心结。”

    商道灵心里嗤笑一声。他就知道她会凑这个热闹。

    他就等着她来凑这个热闹呢——一个死了十几年还能影响活人的亡灵,必然是个怨念深重的厉鬼。她之前同情那画家,同情那桃树,同情那对游天宗师兄妹,还为了街上一个陌生小鬼戏弄他,他就……让她见识见识人类最丑陋的一面。一个生前或许正直高洁的人,被心魔和怨念吞噬的一面。

    下一刻,俊美的道长已长睫合拢,对戏班众人笑眯眯道:“好啊,加价的话我也可以试试。”

    又要加价。荣春松真服了他了。自从认识他以来,她也看他接过不少差事了,就没有一次他不坐地起价的。她很怀疑在她那个时代,他的信用分连共享○车都扫不了。

    不愧是一个只求荣华富贵不求一丝真情的信男。

    她自认也不抠门,也不太爱财——毕竟她一直都是亿表人才,凭亿近人。怎么她座下的信男不学点好呢?

    *

    与幽魂通灵,最好选在对方生前执念最深重处。

    夜色已至。

    一张黄符被艳丽赤火烧去,黑暗中的戏台上,顿时响起阵阵风声。

    是风声,也是凉风穿过两条水袖的声音。

    第22章 大狗狗爆冲中 他尾椎上滚

    白蛇是一个发生在西湖边的故事。

    西湖,断桥,雨丝飘洒。

    猎猎风声中,很快混入点滴雨声。

    商道灵饶有兴致地抬头,看着周围一片夜色变成西子湖畔的白昼。

    风声,细雨声,摇桨声,由远而近传来。还有一道,华美悠扬的女声。

    荣春松将画面拉大一看。艄公、青蛇、许仙,都是轮廓模糊,雾蒙蒙看不清,仿佛只是戏台背景布上浅薄画影。唯有一人身姿清晰,那坐在船头的白蛇。

    只是,她背对着商道灵,也背对着荣春松旁观的双眼。

    她当然可以一转视角转到这白娘子的正面去看,但人家都这么用心地营造神秘登场的氛围感了,她就尊重一下这位名伶的开幕,好好看戏。

    只听烟雨中,白娘子优婉含情的唱词传来:

    雨过天晴湖山如洗,春风习习透裳衣。

    问郎君家在何方住,改日登门叩谢伊……

    荣春松道:“这唱得是真不错,吐字如珠,情意如缕,既有妖仙气韵,又有人间情态。”

    商道灵长眉微挑,她还真懂戏曲?居然说得头头是道。

    “看来教主平时没少看戏。”

    这家伙又在一语双关,说她平时爱看乐子爱看热闹。

    我就爱看你的乐子看你的热闹怎么了?有个电子宠物在手,不看白不看。

    她大人有大量,不和这小小K7计较,只道:“当然了,毕竟我是真的有情怀情操。”

    商道灵心觉和她拌嘴也是浪费时间,反正,待会她就会瞧清那具红粉骷髅的真容。一个厉鬼,心灵有多丑恶,面容便有多狰狞。光是想想她直面人心丑恶的模样,他尾椎上便滚过阵阵战栗,兴奋得,甚至有点微微发抖。

    只许她整日逗弄他,不许他反将一军,也耍耍她?

    他一个瞬移,已立在小舟船头,还装模作样地抬手打了个招呼:“你好啊。”

    幽冥的戏台闯入了外人,女子白衣飘拂,缓缓转过身来。

    没有他想象中的扭曲变形的脸,骷髅惨白的脸。

    烟雨中的,还是一张青衣的脸。西湖薄雾的白,杜鹃啼血的红,雷峰塔下的黑,优婉含愁,古典而瑰丽。因为有胭脂华彩修饰,乍看也看不太出年龄,细看,才看出是一张中年妇人的脸,微微攀上了岁月的痕迹。

    耳畔,鬼仙的声音再度传来:“真是芳华绝代呀。”

    什么芳华绝代?听见她赞美旁人,他长眉压下,不知何故,竟有几分不乐。

    反正只是这幽灵的伪装。

    一片烈焰击出,静谧的湖水顿时化作火海。

    火光中,商道灵锦靴一迈,从船舷上走下,优游地笑道:“你似乎,害了很多你的梨园后辈。他们被你害得很惨,很痛苦,很怨恨你,所以让我通灵来问问你为什么。”

    但雨丝风片将他的话吞没了。

    四下火光大起,船上的青衣也依然对他视若无睹,只悠悠地,又唱起来,幽情百转,余音袅袅。

    商道灵冷笑一声,还是个自说自话,不爱听的话就不听的幽灵。

    直到——

    她忽然起身,越过了商道灵,去纠正根本只是一个虚影的青蛇的身段。

    只见她像前辈点拨后辈般,先细细指点了青蛇的眼波,又扶着青蛇的手,将对方手势微调。不过调整了几个细节,那道青衣的身影已如被注入了灵光,俏皮灵动,巧目盼兮。

    荣春松道:“看来那位祝小姐说她热心指点后辈是真的。”

    火海中的白蛇,仔细调整了其余角色的姿势,这才回过身来,施施行了一礼:“禅师、师父,我不过一人在此赏西湖美景,重温旧梦,何必劳动禅师,将我这寻常的游人渡客擒拿?还将这一片湖光山色都毁坏。”

    禅师、师父。啊这,这是把大男主当法海了吧。荣春松真要笑死了,休沐日的晚上来上这么一段实在太惬意了!

    商道灵对戏曲虽然了解不深,但白蛇的故事,他也知道个大概。这幽灵,竟敢把他当那秃驴……!一时间,他的表情可以说十分精彩,至少在荣春松眼里,很是精彩。

    又触发了特殊CG之破防,爱看戏的少城主大人决定再火上浇油一小下。

    商道灵今天的造型,是一半束发髻,一半披肩发。乌丽深浓的黑发,密云般披散在他肩背。

    她故意挑起他肩侧的一缕青丝,道:“禅师、师父、高僧、圣僧,你怎么还有三千烦恼丝未剃度呀,出家人可以留这么长这么浓密的头发吗。”

    本来,她以为他会从破防升级成雷霆小怒。但结果居然无事发生。

    画面中俊美的青年,似乎只是怔愣了片刻,然后眉头迅速皱起,让她别对他动手动脚。嗯对,又是那一句“教主大人,请您收敛一点”。

    唉,就这点反应,真不好玩。

    就这么戏弄一下他的一会儿功夫,西湖烟雨已褪去,变成了金山寺外,长江之畔。

    噢不对,金山寺外的是白蛇、花月仙饰,金山寺内的则是法海、大男主饰。

    *

    荣春松道:“看来是要重演水漫金山寺了。”

    商道灵四面环顾,见自己身旁站了一群雾蒙蒙看不清面貌的和尚影子,身在秃驴堆不说,还有几个秃驴不识好歹地要叫他师父、问他如何处置许家郎君和白青二蛇……

    商道灵冷笑一声:“这样处置。”

    他甚至没有转头,只向旁一挥拳,顷刻将那小和尚幻影击打粉碎。

    偶尔搭理搭理那巧舌如簧的鬼仙就算了,他可没空和这堆幻影废话。

    荣春松看他这么铁拳铁腕,俨然一个冷面圣僧武僧散打僧,便道:“别人只是在走剧本,提醒你两句要开演了你就把人家一拳打碎了。”

    “一个幻影,管它做什么?”商道灵满脸不屑,“既然要演,那就演到底,我待会就会把那幽灵永镇雷峰塔下。”说罢,他已从袖中取出几张封印鬼物用的黄符来。

    戏班子只是让他别把那戏鬼打得魂飞魄散,可没说不能封印——至于通灵劝对方成佛成仙,刚才嘛,已经证明了那个鬼不可沟通了。既然如此,他就按这无聊幻境的戏码来,将破坏了他计划的鬼永世封印。

    对,那个鬼破坏了他想让她看看人的灵魂有多丑陋的计划。令他心中极度、极度不快。

    “你要演就演吧。”荣春松心觉让这大男主过过戏瘾也好,让他体会一下他向往的高雅艺术,别让孩子太艺压抑了,以后又敌对正派中的高雅人士!

    “不过演完了别忘了把那个青衣放出来。”

    “什么?”

    “超度、净化,这两种法术无需和对方沟通也能做到吧。我看那花月仙并非厉鬼,只是痴迷在这戏台幻境中,她生前对戏曲也有许多贡献,没必要赶尽杀绝,你小子还要封印人家。”

    荣春松继续道:“至于被魇住的三位角儿,你不是就道号魇巢嘛,解开梦魇还难得到你?”

    商道灵心中十分不悦。

    她时时捉弄他、戏耍他,似乎很爱玩,很不羁。但她依然信奉着俗世的是非正邪。哈,枉他还觉得她和他有点像。

    【攻略对象商道灵不赞同您的做法,好感值-0。目前好感值35。】

    又来了,又不赞同。

    荣春松发现她只是希望他正常一点少杀杀杀一点,他立刻就会点一个踩。不过看在他雷声大雨点小的份上,她大人不计小商过。对他的人性和品德,她还想给到一个拉呢。

    大度的她,干脆好好点拨他一下:“你要是就此封印了花月仙让她不得超生,别人也只会当你打败了一个化为怨灵的名伶,何况,她似乎也不是怨灵。可你若是开解她、超度她,她得以解脱,你也因此获得一番美名,名气大涨,不是两全其美吗。”

    “沧浪曲社是姑苏台最著名的戏班之一,若能得沧浪曲社宣传,不出半个月,不止姑苏台,临近的南方诸城都会将今日的美谈传开。就算你不要名吧,你不是还要钱嘛,对你这个小商以后接更多单嘀嘀打更多人也大有裨益。”

    “还有,对宣传我们华藏教也大有用处!你身为区区K7,还是赶紧听本座命令行事。”

    亏这大男主日后还是个坐拥万千教众的邪教头子,前期居然连积攒人望的道理都不懂。

    画面中,商道灵若有所思。

    半晌,他徐徐笑道:“原来是教主大人您想要这个美名,也不是不可以……”

    果然,和大男主这个法外狂徒说人性说道义是说不通的,但一说利益,他又是个略通人性者了。

    不远处,已然江河翻涌。

    商道灵抽出腰间漆黑长剑,道:“不过,教主大人可别忘了我今日给您挣下这美名的‘功劳’。”

    事还没办成呢,这就开始邀功了。

    对这个记账哥、邀功哥,荣春松只在他“后面”一拍,道:“多说无益,快上。”

    *

    哪怕真来了条会呼风唤雨的千年蛇妖,对他来说也是三两下的事情。

    毕竟前几天,他才刚杀了一条会召唤海水的千年蛇怪。这道行不足二十年的女鬼伪装成的白蛇,她的“水漫金山”,在他看来根本是雕虫小技。

    黑剑落下,幻境中千丈的巨浪,顿时如轻飘飘的戏台幕布般被他劈开。

    他手提长剑,步步逼近。

    每走一步,护卫在“白蛇”身前的水族便消散一丛。终于,连守在她身边的青蛇也消失了。

    “你还要演多久?”商道灵一手提着长剑,另一只手——拖拽着万千幻影中的一个,那呆呆愣愣的许仙。

    “你最后的这个布景人偶,我带过来了。我那个荷花天尊让我陪你演,我就勉为其难陪你演演。”

    “还有最后一折,蛇妖镇在雷峰塔下,一个无用的凡人日日在塔旁清扫落花。演完,你就赶紧超脱离去。”

    仅剩她一人的白蛇、那扮作白蛇的青衣,却是不曾看向被他拖行而来的许仙。

    她眉目依然优婉,依然平静,只注视着雨迷离的寰宇,这她一手布置的戏台。她无奈道:“道长,这最后一折戏,倒是你演得不太好了。你身法诡魅,言笑轻佻,哪里还有金刚怒目、八部天龙的威严?”

    姐你这一番话真是太有风骨,太有戏骨了。

    但是嘛,又把大男主给激怒了。

    荣春松按住面色已经越发阴沉的商道灵的肩,道:“别急呀,人家老艺术家点评点评你这个新人的演技,给你建议呢,是出自好心啊。”

    嗯,她怎么觉得自己有点像在防止大狗爆冲?

    被她一按,商道灵神色一顿,眼中的阴鸷转为讥诮,对面前的花月仙冷笑一声:“看来你有意识。”

    “只是因为……道长一直在我精心布置的戏台中大行破坏,我见布景倒塌,也逐渐看清景外真实的人间了。”

    水漫金山的滔滔江水,此刻皆化为轻柔雨丝落下。

    雨中的青衣低声道:“这最后一幕戏结束后,道长将我封印镇压也好,打得魂飞魄散也好,都是我罪有应得。只是,还望道长将那三位无辜的后生唤醒。”

    哈,这么干脆就承认了自己的罪行。

    无聊。

    真是无聊透顶。

    居然不是他预料中的厉鬼。他还想着让她看看清楚,她同情、她施舍仁义的这些凡人,是多么丑陋。

    无聊,无聊,无趣至极——

    商道灵嗤笑一声,掌上力度收紧。顷刻,那许仙的幻影便被他捏碎,俨然是“魂飞魄散”。

    雨幕中,巍峨的塔影压下。

    他就,成全了这戏鬼最后一次登台。

    若非看在那家伙对他有过些许恩惠的份上,他才懒得听她一番看似和他阐述利益实则又是让他行义举的废话……

    *

    幻境的最后,雷峰塔内的白蛇想起的,是褪去西湖烟雨、水漫金山等妖仙幻彩后,花月仙的一生。

    原来戏台上的白蛇谢了幕,也只是红尘中一个肉体凡胎的女人。

    她嫁了人。

    那个她一登场必来捧场的青年,那个富商之子,那个重金给她打造了一套绝无仅有的白蛇行头的恋人。

    夫君待她极好。公婆、妯娌间虽偶有矛盾,但在大戏班里长袖善舞了半生的她,也依然轻松应对。

    起初,人人都说大少爷被一个戏子迷了眼,竟娶一个唱戏的回来当正妻。日复一日地,他们又都被她的刚柔并济和玲珑通透折服。刚柔并济的白蛇,玲珑通透的白蛇,戏中的白蛇,也这样一心一德打理过她凡间的家庭……

    修行千年遨游人间的白蛇,在西湖遇见人间的情郎,便做了他人间的妻。

    若真要相提并论,她的夫君自然是比那许仙要好。他家大业大,为她遮风挡雨,也不纳妾,不养外室,事事以她为重,以她为先。

    老爷去世后,身为长房的丈夫很快继承了家中盐业,她像所有男主外女主内的妻子、大宅中的主母一样,体贴着他、辅弼着他,他们二人将家业经营得蒸蒸日上,满门富贵。

    很快,她和丈夫还有了孩子。夫妻齐眉,儿女绕膝,真是美满团圆。

    但午夜梦回的时候,她还是会时不时想起年轻时的日子……

    一度,她想过再次登台,想在沧浪曲社复出。

    然而丈夫的眉微微皱起。

    “夫人,你何必去抛头露面呢……你若还想唱戏,家中的园林也搭了戏台子了,你就在那里唱给我看,唱给咱们的亲朋好友看,开开嗓过把瘾,不好么?”

    她有点领悟过来了。作为城中最大盐商的夫人,在交际场上陪丈夫出席可以,在戏台上抛头露面演给全城人看算什么?丈夫说,跌了她夫人主母的身份。

    不过后来,丈夫到底改了口,支持她重登戏台。

    病床前,丈夫紧紧握着她已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腕,啜泣道,月娘,等你好起来,我让沧浪曲社重新给你排戏,到时候,姑苏台所有人都会来看我们传奇青衣花月仙复出,就像当年一样,对,就像当年一样,只要你能好起来,月娘,你快些好起来……

    但她再也没好起来。

    死后,她的一缕孤魂仍漂浮于世,停留在她度过了半生的盐商大宅中。

    丈夫一生没再续弦,逐渐长成的一双儿女,或是继承家中盐帮,或是在外开创了一番自己的天地。看见丈夫、子女的前程,她很欣慰——但她心中,仍有一块难以填补的空洞。那空洞逐渐吞噬了她,大宅中的人和景,都变得模糊起来。

    她往宅院门外走去。

    一片混沌中的某一日,一声“这颗心千百载微漪不起”的戏音传来。

    这颗心千百载微漪不起,却为何近日陡起波澜?

    她沿着那几丝韵律一直往外走,走过长街,走过水巷,重新回到了,那一方她无比熟悉的园林,她从小长大的地方……

    原来是沧浪曲社重新搬出了她当年的戏衣。

    看见那些重穿她戏衣的后辈,她心觉感动,心觉可亲。

    她入了她们的梦,一股脑地想将毕生技艺传授给她们,唱腔、眼神、身段、手势,面面俱到,言传身教。她和她们一起在梦中欢笑,一起在梦中钻研、探讨,俨然又回到了几十年前,她还是大名伶的时候,和许多梨园同道一起……

    她们登台时,偶见几个动作不够完美,她也在幕后望着,为她们“改正”——那件白蛇的戏衣,她几乎可以操纵它做出所有动作,把持一出戏所有细节。穿了那件戏衣的后生们,自然也在她的掌间大放异彩。

    她以为自己是在指导这些后生唱戏,是和她们结成忘年交,却原来是,魇住了他们。

    漆黑的雷峰塔,逐渐消散。

    许多盏灯笼亮起。融融光中,沧浪曲社的戏园重新出现在她眼前。

    只听一人既感谢又激动道:“感谢魇巢道长,竟当真唤醒了花老板的神智……”

    另一道不屑的声音传来:“大恩不言谢,多给一盒灵石就行。”

    灯笼晃晃如夏夜的萤火,她看见许多张或震惊或敬重的脸,还有,那三个被她指点过的姑娘。年轻的面容,略显苍白虚弱的面容,但看见她,她们脸上便不约而同地泛起几丝欣喜。

    作者有话说:

    *改了一下上一章出现过的戏词,就是“最爱西湖二月天”那几句改成“雨过天晴湖山如洗,春风习习透裳衣”了,不然和这章接不上。

    *这颗心千百载微漪不起,却为何近日陡起波澜?也是《白蛇传》的戏词。

    好吧这个小商真的是非常坏的一个男的,没有荣儿调焦他是真的不行

    第23章 小商你今天表现得太差了 本来嘛,前

    褪去戏台胭脂的花月仙,依然有山泽般端庄沉静的美,风华绝代。

    起初,戏班的众人都不太敢上前与她对话,倒不是因为阴阳相隔,而是能一睹姑苏台所有梨园人心中的偶像,又敬又爱又怯。

    还是受过花月仙指点的三个年轻青衣,从人群中走出,像鸟朝凰般靠拢在她身边。见状,其他人才敢渐渐上前,聚拢在这昔日的大青衣身旁。

    热切的光、崇敬的光、景仰的光,在一双双或年轻或年老的眼中闪烁,有个已过七旬的老乐师颤颤巍巍道,当年,多想也能给您伴奏啊,我进沧浪曲社最大的心愿就是有一天能给花老板拉胡琴……

    站在人群外看着这一幕的商道灵,心觉极其无聊。

    一个孤魂野鬼,这群人见都没见过的人,也值得如此追捧?

    灵石到手,他早该离去。

    但他依然抱着臂,倚着游廊阑干,漠然地站在原地。

    “呀,小商,你还没走?”

    “不是教主大人您要凑热闹么。”

    “我可没说我要凑热闹,”荣春松想了想,又欣慰地拍拍他的肩膀,“不过我确实想看看花月仙恢复神智后的后续,小商,你也是学会猜领导心思了,很用心,很卖力啊。”

    她自认为是真心地夸赞他,但很可惜这个大男主不识好领导心,又露出一脸蹙眉抿唇倔强拽的表情。

    像一头花豹被人冤枉它是只豹猫一样。

    美男子蹙眉固然别有风情,但看多了也就那样吧。荣春松食指轻点,将画面视角一转。

    远处,围在花月仙身旁的还有一人,那个年轻的青衣祝心兰。

    祝心兰双眼漆亮清透,望向花月仙时满是憧憬和景仰。

    其实她们二人气质很相似。荣春松心道,如果她们是同一时代的人,花月仙会收祝心兰为徒也说不定。

    只听不远处孺慕的女声传来:“花老板,我小时候第一次看您改过的白蛇剧本,就已被深深地感动……”

    *

    花月仙看得出这位小祝姑娘是块天生的青衣料子,但她的梦,自己却是入不了。

    这位后生的心性坚毅过人,寻常鬼魂,想入祝姑娘的梦极难。前几天她还惋惜无法与祝姑娘交流,如今看来,倒幸好她没有。

    不然三天后、白蛇连演的最后一场,还有谁能上台呢。

    她已经能感受到力量在丝丝缕缕地抽离她的身体。她的魂魄已在世间停留十几年,今日想必就是她消散之日。她唯独觉得有点可惜的是,临行前没能对这位她很看好的祝姑娘倾囊相授,也没能和沧浪曲社的大家再说说话,她还有许多的心声想要……

    一片淡金的灵光闪过。

    一只黄符的纸鹤,泛着灵光的纸鹤,翩然落在她肩上,然后,化作星星光点融入她心口。

    逸散的力量重新回到她体内,已有些许透明的魂体也重新凝实。

    花月仙疑惑抬头。

    那个一直在冷眼旁观的道长,随手拨开几人的肩膀,越众而出。

    商道灵神色漠然:“用这张符,未来三日你可以像个普通人一样行动,也可以接触到别人。”

    这道长竟愿意帮……

    花月仙喜泣交加,行了一个肃拜大礼:“感谢道长出手相助。”

    商道灵冷笑一声。他可没那么无聊,还要帮一个鬼。都是她凑在他耳边说什么事成后给他一个小奖励。她能给他什么?又像之前一样,拉他入梦么?

    做了这样一件善事,他只觉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极其不适。

    积善事、行义举,让他感到无比的恶心。

    那鬼仙,最好最好,能给他一份说得过去的所谓奖励……

    “不用谢我,我懒得帮你。不过是荷花天让我这么做。”

    荷花天是?曲社的众人反应过来了,是在说莲花天尊者吧!身为神使,居然可以这样戏称他信奉的天尊吗!

    戏班班主斗胆道:“道长,这,称呼天尊为荷花天是不是有点不敬……”

    荣春松也在商道灵头上一阵敲敲打打:“此言对矣,你真是一点礼仪礼貌也没有。”

    商道灵忽视头上传来的阵阵痛意,皮笑肉不笑:“荷花和莲花不是同一种植物么,叫一声荷花天也没什么。天尊大人气度宽广,想来不会和我计较。”她整日小商、客七、你小子地叫他,他有计较过一次吗?

    他直接道:“够了,把报酬给我,我要走了。”

    班主心道,这位魇巢道长似乎没有山人画中那般面冷心热,根本就是,勉为其难地在莲花天尊者的命令下做点好事啊!听说桃斋山人是个年轻画家,年轻人涉世未深,还是太容易把别人想象成良善之辈……

    但,这位道长到底帮了花老板,帮了他们戏班一个大忙。

    和两盒灵石一同送上的,还有一张戏票。

    班主道:“三天后,我们今年夏的最后一出白蛇,道长您要是有空不妨赏光来看看。我们给您留第一排的池座。”

    *

    “你去看戏不?”

    “有免费的戏看为什么不去。”

    走出沧浪曲社后,商道灵长眸看向虚空中某一处,漫不经心道:“人我已经帮了,教主大人您还是及早兑现您的承诺为好。”

    真是个邀功哥。

    “你的小奖励过几天再说,我还得准备准备。”虽说,当然不用她亲自准备,她麾下有幕僚死士听凭调动,哪用得着她亲力亲为。

    什么东西还要准备好几天?商道灵不以为意地笑了一声,怎么,这一回她要造一个更大更广阔的梦出来不成。相处一段时间,他已经发现她的所谓神力,几乎都用在一些乱七八糟的地方,让敌人充满媚态、让敌人柔弱不能自理,也不知是她就修炼的这种歪门邪道,还是她把别人当乐子看。

    她的种种法术,他只觉得古怪、莫名其妙,唯独那场春日庭园的幻梦,夜深时分,仍常常在他眼前晃动。

    其实她倒不必用什么奖励去催促他帮那个鬼,因为那场梦,他愿意听一次她的调遣。

    *

    “少主,您前几天交代属下查的东西,已经有结果了。”

    一个一身劲装的女子,将一封信和一张做了标记的地图恭敬送到荣春松桌前。

    这姑娘名为玉锦屏,是云都少城主的死士之一。

    前方淡金衣装的年轻人正低头批阅公文,随口道:“这么快就查到了,干得不错。大家都辛苦了,领了赏赐后小玉你带你几个小妹小弟去吃点宵夜。”

    但回应她的,却不是这位得力下属一贯爽朗利落的声音。

    “还有这是……白尘歌的陈情书。”

    荣春松从白纸朱字中抬起头来,笑道:“怎么语气这么瑟缩?拿来给我瞧瞧。”

    巫族的书吏把这封信交给她时,看对方一脸欲言又止似乎要大骂特骂的表情,玉锦屏就知道里面没写什么好话。少主这几天心情还不错,真不想让她看那白尘歌写的一番狗屁不通的……

    那头,荣春松早已将这封所谓的陈情书展开。

    她饶有兴致地读道:

    “荣家偏安西南,与其他城邦、与中洲仙盟联系薄弱,不利云都发展。”

    “云都城信仰不纯,信奉多神是大起淫祀。”

    “巫族墨守成规,冥顽不灵,时至今日仍依循原始的祭祀之法,腐朽落后。”

    “挺勇敢啊,真敢在陈情书里把他的真情陈说一番。”荣春松识海一扫,已读完剩下的内容,将信合上。

    玉锦屏早已满脸愤愤之色:“这人简直大逆不道,一派胡言!”

    荣春松倒不以为意:“他敢在陈情书里流露这一番‘真情’,巫族那几位大长老想必都被他气得脑梗了,我看他现在就在天牢里被关着吧。”

    “回禀少主,他现在确实人在牢中,听说是要他受罚七日,刻骨铭心地思过。”

    荣春松点点头,道:“受罚好啊,他是该受点教育。其实他后面还有几条关于云都城民生发展的建议,写得挺不错。只可惜这位白公子在天闻宫不知被灌输了什么歪理邪念,就让他在牢中受罚七日好好思过一下,看他能否回头。”

    她随手把那封陈情书放到了一边去。

    这陈情书她看一眼,知道白尘歌如今是个什么态度就够了。他要是能及时回头,当然是给云都城添一个人才,他要是非要给天闻宫、给白玉京效力,站在云都的对立面……唉,那一向仁慈御下的她,也只好偶尔铁拳铁腕一下了。

    荣春松转而道:“之前交代小玉你去办的牛痘接种法的事情如何了?”

    自从恢复了前世的记忆后,她一直想用现代人的知识做些什么。

    首先,先试试看消除一些有害百姓安危的古代疾病。有修真世界的法术在,提取牛痘浓液、干燥、储存,轻轻松松。但如果要完全复刻皮下注射的疫苗接种法的话,还要从零开始制作针筒、针头,需训练城中工匠,还需要一些时间。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她希望这些器具是百姓们完全可以自食其力打造而成。

    玉锦屏脸上既欣喜又景仰:“属下已经在几个死囚身上尝试了,接种牛痘是比人痘安全许多!少主竟能想出这样的法子,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少主学识渊博,学富五车,在医术上也是颇有……”

    听见属下这一番眼冒星星的赞美,荣春松打了个哈哈:“也是一位詹姓前辈的医术手记给了我灵感。”

    虽然两个世界的世界线完全不同,还是尊重一下她那个世界的医学先贤吧。

    *

    三天后,沧浪曲社的园林门口,人声鼎沸。

    都是来看夏天最后一场白蛇的。

    因为这是个修真世界,有堪比现代电灯的照明灵珠,晚上也照常排戏。

    “听说之前演白蛇的三位青衣已经康复了,下一季会重新登台。”

    “那今晚的白蛇是……”

    “是祝心兰祝老板吧!小祝老板之前演的虞姬我看过,那叫一个风采绝伦!”

    商道灵走在这群票友、戏迷之间,只觉兴致缺缺。

    他喜欢的戏只有那一出,夜奔。

    白蛇、虞姬,他没看过,只知道个大概故事,无非是,为情而生,为情而死。情之一字,竟叫这些凡人连生死也不顾了,何等的愚蠢和可笑。

    因为他如今的皮囊太过出众,有人时不时往他这边看上一眼,似乎以为他也是戏班的新晋小生武生。

    商道灵对旁人的目光视若无睹,只直接坐到了班主给他留的座上。

    黑发乌浓,一半扎起发髻,一半披散在后,翘起二郎腿,十指交叉置于膝前。

    至于他俊美面容上的表情,似漠然又似玩味,一个字,装,两个字,很装,三个字,非常装。

    看他这副来免费看戏还要摆谱、仿佛是他大驾光临的拽样,荣春松心道,请选择你的英雄之道系西格玛男——修真界之狼,仙侠高○令,冷傲的西格玛男子。你即使身处人群也不从众,你有自己的独立思考和高雅品味,你徘徊在人间的边缘,冷酷地审视这个世界中!被动技能【装,是一种天赋】,所有目睹你装样的人将心情-2。

    不过这大男主只是独自装X中,也没发出什么噪音,还算有观戏的礼仪,她也就懒得管他了。

    戏幕拉起。

    琴音奏响。

    荣春松的目光,回到戏台之上。

    一幅巨幅的布景悬于台上,大约是戏班子里的画匠精心画成,烟雨江南,西子湖上,断桥隐约,莲花朵朵。

    白蛇和青蛇、许仙登场了。

    但所有人的目光,几乎都没有去关注那许仙,因白蛇传的戏眼并不在他身上。或许有一些人在看青蛇吧,更多的,都是在全神贯注地望着白蛇。

    游湖借伞,雪山盗草,水漫金山,合钵镇妖。

    台上的白蛇,仿佛就是湖上的白蛇、仙山上的白蛇、金山寺外的白蛇、雷峰塔下的白蛇。清丽婉约的,坚毅不屈的,怒意滔天的,视死如归的。亦美亦刚烈,而后一切归于超脱的平静中。

    戏罢,台下掌声雷动。

    “好、好!祝老板年少有为,光芒万丈!”

    “呀,一个月没来看祝老板的戏,祝老板真是进境千里啊!”

    本来演到这一幕,已经接近尾声了,还有最后一出雷锋塔倒。

    但戏幕竟已徐徐合上。

    许多人摸不着头脑,道:“不把倒塔演完么?”

    台上幕布合拢复又开启,一刹那,戏台上方的百余颗照明珠都齐齐放出光芒。

    倒塔的一折,几乎都是只演到青蛇救出白蛇,至多,再加上亦真亦幻疑似与许仙重逢的一幕。

    只见西湖水干,雷峰塔倒,白蛇出世。

    但再没有断桥重遇。

    而且台上的白蛇,看眉眼似乎不是祝心兰,俨然换了角儿。

    乍见台上的白蛇换了一人,台下都起了些许议论声。这个角儿是谁,怎么之前没见过?但这位大青衣,举手投足间真是有山川水泽般磅礴之美。

    窃窃私语声很快停止了,所有人都全神贯注,屏息凝神,遥望着台上的表演。

    戏台上的白蛇,是他们从未见过的白蛇。或许说,是他们多年未见的白蛇。

    塔倒,白青相会。

    一场春雨过后,姐妹二人踏上了离开江南的路。情劫一场,亦如雨过无痕。

    商道灵唇边勾起一点笑影,这才对嘛,这才是一个妖物,一个凌驾于肉体凡胎的凡人之上的东西,该做的事情。离尘而去,逍遥快活,从此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但很快,他的表情变成了讥讽。因为戏台上的二蛇乍看是宝剑伴身、快意潇洒,但细品,她们一路上做的事又全是除恶扬善,分明是一路积德修行。

    这些凡人一天不惦记着是非善恶的腐儒道理是会死么?

    当然,满座观众中,只有他神色不屑。旁人无不惊讶、感动,更有甚者,已泛出泪花。

    荣春松道:“你可是有什么意见?我倒觉得这一幕改编得不错。”

    商道灵嗤笑一声,正要开口答她,他一看见这些凡间的善恶教条就想吐——但旁边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已万分激动道:“这是、这是,以前花月仙花老板改过的剧本,天哪,好几年没见姑苏台重演花老板的剧本了啊……”

    这老头居然敢把他的话盖过去!

    因为最后几幕,无论是唱词、身段都难度极大,姑苏台中能演这一出新编戏的人并不多,上一个按照花月仙的剧本去演的还是祝心兰的老师,但那位青衣也已隐退。有几位贵客坐得离戏班班主很近,都附耳去问台上那大青衣是谁。

    班主道:“是我们沧浪曲社之前的一位大前辈,她回来看望我们,我们也想让她临行前再过把戏瘾。”

    荣春松望着台上的表演,感叹道:“演得确实是好,不愧是名震一时的大青衣。”

    在夏天的最后一场白蛇,沧浪曲社让即将离开人间的花月仙登了台。

    她在技能面板上轻轻一点。

    【技能“氛围感”已生效。】

    她在高中话剧社连演三年女主角,对舞台设计也是略懂略懂。

    戏台上的布景,顿时变得无比逼真。红尘万丈,山河广阔,都在白蛇青蛇的脚下铺展开来。

    至纯至美的白蛇,至情至性至真至烈的白蛇,如梦似幻似仙的白蛇,从此就遨游在万里天地,碧海云霄中吧。

    *

    幕后,后台。

    若非那鬼仙叫他来看看,他根本不想出现在这里——

    只听那班主一直对他阿谀奉承,一时说什么多亏了天尊和道长,现在我们的几个角儿都得到了花老板真传,从行头、布景、剧本上,也得了花老板许多提点建议;一时又说什么,感谢天尊和道长,圆了我们和花老板的心愿。

    他真是烦闷至极。

    一想到自己被那鬼仙三言两语诱惑,做了这么多愚不可及的“善”事,让这些凡人这么开心,他就极度的不快。

    偏偏那班主还要道:“道长,方才是您出手吗?那布景,可真是美轮美奂,扑面而来……”之前,他还觉得这位魇巢道长为人不善,如今看来,对方的冷硬戏谑之下或许还有一丝仁心尚存。

    商道灵脸色已经冷下:“不是我,你们有自己的布景匠人,我为什么要帮你们?是那莲花天施法。”

    好吧,真是他想多了。这位魇巢道长似乎、好像、仿佛,当真不是善类。但……

    想到是莲花天尊者出手相帮,班主神色愈发激动:“天,居然是尊者出手,若是今晚的这出白蛇能让天尊满意,我们也是荣幸之至了——”

    商道灵呵呵一声,没有多说。

    班主已人到中年,很多话都知道不该出口。

    但年轻人不是。

    刚卸了头面的祝心兰出现在商道灵身后:“道长,我见您似乎不是很敬重天尊。”

    商道灵转过身来,戏谑道:“怎么会?我对她可是敬重至极啊,每每炼了什么妖丹、得了什么法宝,我可都第一时间想着烧给她呢。”

    即使班主一直在那道长身后打着手势连连摇手让她别说了,她也继续道:“怎么能用‘烧’字,如此不敬……”

    商道灵眼中多了一丝讥笑:“她从未在我面前现身,我和她不曾谋面,我不烧给她怎么献给她?”

    祝心兰心道,这位魇巢道长,该不会是因为他的神灵从不在他面前显灵,所以心态扭曲了吧?但用这种阴阳怪气的方法来引起天尊的注意,不是会更起反效果吗……

    看在他帮自己和花老板结缘、让自己当了花老板三天学生的份上,她心平气和对他道:“即使和一个人不曾谋面,也可以敬重她、爱戴她,还请您也对天尊敬重一些才好。如果您是想多闻天尊妙音多见天尊法相,其实可以诚心礼拜,四时供奉,而非……”

    敬重、爱戴?像她敬重那个什么花月仙一样么?他不相信人性,也不相信人间真情。无聊的东西。恶心的东西。他看到就觉得烦。

    居然还敢说什么他是想引起对方注意——

    而且,从刚才开始,自己百般出言不逊,那鬼仙的声音也确实没再在他耳边响起,令他心中更是不快。

    她去哪了?

    要不是她想来幕后看看花月仙,他怎么还会浪费时间待在这里。

    商道灵的长眉,皱得越来越紧。

    直到——

    “哇,小商,你很猖狂啊。”

    “我就离开了一会儿,你又在这口出狂言,背后阴阳上我了。”

    荣春松心道,刚才不过是小玉来和她汇报一件事情,她暂时从系统中抽离了出来,结果看回放的文字记录发现这家伙又桀骜不驯上了。

    她当即在他头上狠狠一拍。

    还是灌注了些许内力的一拍。

    本以为,这大男主被她一拍会露出那种典中典的,“阴鸷”、“阴冷”表情。修真界之狼,道系西格玛男子,总是三天一小阴五天一大阴。

    但这家伙只是眼中闪过一丝讶然,而后又恢复成,刚才那副看似戏谑实则就是微微一笑很欠扁的样子。

    被她狠狠一拍脑袋还能维持微笑的表情,真是已经装到了极致。

    把镜头从这个装松弛的装货身上移开,她的目光随着祝心兰的步伐,投向被戏班众人围着的花月仙。

    三日已过,她那K7高级教众画的符纸已经失效。

    但那位五十年前的大青衣,眉宇间再没有三日前的淡淡哀愁。台前幕后的一片珠光,照亮了她的眉目。

    最后时刻,她挽着几个后辈的手,又再叮嘱了她们几句。

    然后,大青衣的目光,向虚空中投来——

    看她的口型似乎是在说,天尊,谢谢您。

    嗯?

    荣春松想了想,大约是她觉得自己一直在借商道灵的眼睛观察这一切吧。

    尽管只有商道灵能听到她的声音,她也顺势回了一句:“不客气,应该的。”

    *

    那鬼仙忽然出现,但没跟上来。虽然她从不显灵,但他能感受到她的目光、她的存在。此刻,她的目光不在他身上……

    明知看不见她,他还是回头一顾。

    然而。

    转角处,他的余光又“不慎”看到,逐渐透明的花月仙和众人依依惜别的一幕。

    早知道这趟任务多收点报酬了,就当是让他目睹这“感人”一幕后去看眼睛的医药费。

    他心道,她肯定又在那边凑热闹,非要感受这人间的真善美。

    真是无聊至极。

    商道灵长腿迈开,只想立刻离开沧浪曲社的园林。

    偏偏,园中还有三三两两的观众聚在一起谈论今夜的表演,挡了他的路……!

    “滚开。”他神色阴冷,对挡在月洞门前的几人道。

    他威压极强,那几个年轻人见来者不善,顿时瑟瑟发抖,呼啦一下往两边散开了。

    “哎,你走这么快干什么。”

    “还莫名其妙雷霆小怒,人家就是谈得太投入了,你说一句麻烦请让让不就得了。动不动就滚,有点没礼貌了,有损我们华藏教门面。”

    只听得她漫不经心的笑语响起:“本来嘛,前几天说了要给你一个小奖励,但你今天表现得也太差了。”

    作者有话说:

    *特意标注一下“原始的祭祀之法”没有用人牲,单纯就是太古老了这个男二觉得老家的一切跟不上时代

    一不小心写太长了下一章一定一定转入容儿小商的个人故事线,感觉这些小副本还是不要频繁写为好,专注主角

    这个大男主真的特别邪恶啊,做了好事心情就变差了,助人为怒!荣儿目光还不在他身上,所以心情越来越差,他的人性和品德就姑且给到一个拉吧

    第24章 小商你被停职了 你被停职了

    此刻,他正在曲社园林一株古木下。

    古木的树荫半覆着他上半张脸,他的神情掩于幽影之下。

    本来嘛,前几天说了要给你一个小奖励,但你今天表现得也太差了。

    听见她的声音,他停顿片刻,而后,一声极其低沉的笑从阴影中传来:“教主大人这是何意。”

    荣春松道:“你今天屡次出言冒犯我,我看你还是诚心诚意和我道个歉为好。”

    “而且,这已不是你第一次对我出言不逊。别忘了把前面几次的道歉一起加上。”

    阴影中,商道灵的长眉压下。

    他这几日已按足她吩咐,先是出手给了那个孤魂野鬼一个实体,又是在这戏班子里逗留这么久,一而再、再而三地违逆他自己的心愿。她居然,还敢让他和她道歉。尽管阴影半覆着他的脸,但在他苍白的下颔腮边,已隐约浮出一道青筋。

    商道灵冷笑一声,一句话也没说,修长双腿迈开,径直向园林外走去。

    他就是充耳不闻,她又能拿他怎么样,把她那些稀奇古怪的法术都用到他身上?如果他没记错,她的法术都有时效,大不了——

    “看来你是完全不想道歉,非要和我对着干了。”

    “得,你被停职了,回家等通知去吧。”

    虚空中的女声,再度传来。语气悠游,轻慢,仿佛只是在宣告她的小游戏结束了。

    *

    所谓的“停职”,是那鬼仙半个月没有再在他身边出现。

    这还正合他意。

    得了一副令他满意的皮囊,魇巢道人这个道号也有了一定声望,还能甩开那个天天逗弄他戏耍他的女鬼。

    正合他意。

    正合他意。

    正合他意!

    一道鲜血如赤虹在他眼前飚溅开来。

    杀人的任务,自从被那鬼仙附身后,他已有许久没接过。这还是,四个月来第一次。她让他别再收钱杀人,他非要杀。

    那灭了别人满门却又剩一个遗孤、经年后遗孤长大成人用所有钱财来买他人头的家伙,此刻他的人头,已经滚落在商道灵锦靴之下。

    他俊美容颜也溅上了星星点点死人的鲜血,如一片赤色红莲在生宣上绽开,一如,幽冥中妖异艳鬼。

    乌色锦靴抬起,商道灵将那人头踩在脚下,目光漠然下投。

    以往,他一向喜欢欣赏目标生命最后一刻的丑态。恐惧的、求饶的、不甘的,种种痛苦至极的神情凝固在他们脸上,何等美妙!他多么喜欢欣赏别人的痛苦啊,一看见旁人的痛苦,他心中便舒畅无比。

    为什么。

    为什么开心不起来。

    在他心中翻涌而起的,是越来越多的烦闷。

    而且……过去了一炷香,他预想中的那道女声也没有响起。

    他对她略有不敬她就有一大堆废话要说,现在他重操旧业她也当没看见?

    在这座荒野小院等了两刻钟,四下仍是一片寂静。商道灵包裹在漆黑手套下的手,指节捏得咯吱作响。

    砰一声响起,人头直接被他踢到院墙上,嵌入墙面,血肉模糊。

    若非雇主指明要完整的首级,依他现在的不悦程度,刚才他那一踢早就把这颗头击碎成一滩血沫。

    哈,只是毁了半边脸,也不算不完整吧。如果那雇主敢对他有什么意见,他不介意多杀一个。

    如同扔垃圾般,他将那头颅从墙上抠下来,扔到一张收纳符里。

    离开这座山间的别院,又路经一条山间的小河,他掬了一捧水将脸上血色洗去,打算进城取报酬去。

    然而……

    我听到了你的求问。

    身负诅咒,但坚忍不拔,六亲缘浅,但来去自由,你很适合被吸纳为本座的信徒。

    那天,她也是趁他在河边休息时装神弄鬼。

    河水倒映着天光,也倒映着她“赐予”他的华美皮囊和再无残疾的身体。

    无聊至极。谁需要她莫名其妙地出现,然后又大发慈悲施恩般修复他的容貌?

    商道灵眼神幽暗一瞬,这山间的河流顿时腾起十几道水柱,许多无辜的小鱼小虾随着浪涌被抛打到岸上,扑扑地跳动着。

    当然,对这些可怜的小生灵,已极度烦闷极度不悦的青年根本视若无睹。

    一路上都在耽误时间,直到未时、下午了商道灵才回到姑苏台主城。

    主城的城门下热闹非凡,道路两旁一片集市支起。艺术氛围浓厚的姑苏台,最热门的也当属书画集市。

    他极其不悦地走在一片墨香之中。

    夏蝉声声,书画集市上的画作也已换了新的流行题材。

    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如今姑苏台最流行的自然画题材变成了莲花。而其中最炙手可热的,依然是……那既有莲花又有故事性的,桃斋山人关于莲花天的绘卷。

    不过受人追捧的作品,也不一定人人都爱。

    只见三个年轻书生聚在其中一个画摊前,挑剔地道:“老板,怎么又是这个莲花天的画,山人最近就天天都在画莲花天了?”

    *

    云都医学馆。

    天光洒落,清风拂面。

    通向主馆的园路上,一片碧青竹影徐徐晃动。荣春松吸了一口清新空气,心情十分舒畅。

    舒畅中,又生出几丝找乐子的心情。

    因为前方出现了两个人。

    她当即开口将那二人叫住:“呀,这不是秋水吗。”

    宝蓝衣装的少女回过头来。

    荣秋水飞快看了她一眼,又将眼神回转:“我来找梵山居士。你来干什么?”

    梵山居士是云都医馆现任馆长。

    荣春松心道,哇,好拽的语气,起手就是一句,你来干什么。

    荣秋水身旁的青年,早已汗流浃背。

    这、这,小姐您怎么能这么和少主说话……跟在荣秋水身旁的副官连忙对荣春松行了个大礼,恭敬补充道:“启禀少主,三小姐对医理感兴趣,平日会在梵山居士指点下学习一二,偶遇少主,我等深感荣幸。”

    此刻,玉锦屏也跟在荣春松身后。

    看见荣秋水一点恭敬态度没有,她已忍不住要开腔。但目光中,身前的荣春松施施然抬手制止了她的话。

    荣春松觉得自己都在场,还要靠副官隔空传话也太搞笑了,直接道:“我前几天吩咐了医学馆筹备给城中百姓接种牛痘的事情,现在来看看准备得怎么样了。”

    荣秋水眉微皱:“牛痘是何物?”

    看来这小堂妹是真的对医理感兴趣,这就当上好奇宝宝了。

    荣春松长眸眯起,仿佛找到了更大的乐子般笑道:“怎么,秋水,你很好奇么?要是你说一句‘姐姐,请你告诉我’,哦不是,‘求你告诉我’,我就告诉你。”

    一如她所料,荣秋水英气的面容瞬间涨得通红。

    “荣春松,你妄想……!”

    忽然,一道慵闲的女声传来。

    “哈哈,少主,别逗秋水了,秋水脸皮薄得很。”

    二人说话间,一个白衣妇人已出现在医学馆主馆的游廊上。

    “牛痘是日前少主发现的一种新的天花防治方法,简而言之,就是把防治天花的人痘改成牛痘。我和医学馆的同僚也验证过了,是比人痘安全和高效许多,大范围种痘也更容易。”

    梵山居士白衣飘逸,负着手,徐徐步下游廊阶梯。

    “秋水,见到少主可要礼貌一点,”她仿佛是不经意间在荣秋水肩侧一拢,笑道,“刚才你对少主说的话也太无礼了,快给少主道个歉。”

    荣秋水的表情越发难看。

    如果是在平时,要她给荣春松道歉,还不如直接砍了她的头。

    但此刻,却是在老师面前。还是老师亲自开口让她和荣春松道歉。

    她能看出居士是不想她得罪荣春松。她才不在乎得罪荣春松有什么后果!如果不是老师的意思……

    她别过脸去,低声道:“抱歉。”

    这小堂妹确实比大男主听话。虽说这听话也听得有限,口服心不服、别别扭扭,但堂妹好歹迈出了讲文明讲礼貌的第一步。

    荣春松觉得今天真是太有乐子了。

    她徐徐地、慢条斯理地道:“你说什么?不好意思,太小声了我听不见。”

    “荣春松,你不要欺人太……”

    但余光里,又看见老师暗示的眼神。

    荣秋水深吸一口气,呼吸再三,终于憋出两个字:“抱歉!”

    叛逆的青春期青少年学会和人道歉了,真是吾心甚慰啊。十分欣慰的少城主上前两步,拍在梵山居士没有搂着的、荣秋水另一侧肩膀上:“哎呀,秋水妹妹,只是让你稍微地、稍微地提高一下音量,这么大声干什么,你看,这下医学馆所有人都听到啦。”

    在眼前这个可恶的家伙的恶魔低语中,荣秋水愕然抬头。

    果然,走廊上全都是因她这一声喊愣住的大夫、医修。

    大约因为她是将军之女,看热闹的一众医师们,又赶紧当作没看见,步伐匆匆地走了。

    荣春松……!

    *

    大半个月没管她那电子宠物了,刚好今天逗了逗小堂妹,她心情很好,这才又想起商道灵来。

    毕竟,逗商道灵可比逗小堂妹更有趣呀。

    秋水最多也就是长眉一蹙、再瞪她几眼,大男主的反应可丰富多了,还有假装松弛的、非要硬装的、坚持微笑的。

    给他停职半个月也差不多了。她偶尔在回放记录里看看他在干什么,发现他的心情似乎越来越糟。看来劳动使人快乐,不上班是真不行,这个小商被停职半个月无法享受到为她打工的快乐,黑化值甚至还上升了两点。

    【攻略对象商道灵,黑化值:62。】

    看回放,今天他甚至还杀了人。

    虽然说,那人也算死有余辜吧,杀人满门被寻仇很正常。不过她都让他别再嘀嘀杀人了,今天刚好杀一个该死的人,改天呢?真是一被停职就自己干起灰色外快来了。

    镜头一移,一片淡雅颜色映入眼帘。淡粉,轻绿,青金。

    呀,是姑苏台的书画集市。集市上,还大半都是关于莲花天也就是关于她的画。有那位李小姐的作品,也有其他画家所绘。

    不远处的酒楼前还有一面宣传的幌旗,两列字:沧浪曲社,秋季试演新剧目莲花天。

    而商道灵就是站在这幌旗下,一座书画摊子前。

    只听摊子前三个书生道:“老板,怎么又是这个莲花天的画,山人最近就天天都在画莲花天了?”

    那老板看他们也不像要买画,抽出鸡毛掸子来扫着摊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一边扫一边道:“莲花天的画销路广啊,几大印社都央着山人画呢,我要赚钱当然也多摆点莲花天尊者的画了。”

    “你……艺术的事情,怎么能如此庸俗,居然向钱看!难道为了钱,就可以一直追热门题材吗?”

    老板呛道:“我不赚钱,我一家老小喝西北风去啊!我女儿今年刚考上姑苏台画院,我不赚钱,年轻人你们帮我交学费?画院的学费比其他几科的官塾高一倍呢,学画开销也大!”

    荣春松心道,这还是个超绝不经意间炫耀一下家有高材生女儿的老板。

    “再说了,这几幅山人画的莲花天图哪里庸俗了,画意高古,清雅脱俗,你们不懂欣赏就算了。不买画就闪一边去,别挡着我做生意。”

    那几个书生被老板连呛好几句,为首的一人已脸红脖子粗,愤愤道:“一个不知道哪来的神仙的神像挂得到处都是,别是被什么邪神迷了眼了!”

    “喂,你们胡说什么呢,海神娘娘、太一真君的画不也到处都是,我都说了你们不买画就别……”

    然而老板话还没说完,另一道听不出喜怒的声音已经在书画摊旁边响起。

    “看来几位是很有‘见解’,很‘清醒’啊。”

    正在气头上的三个书生,乍一听还听不出这是讽刺,只以为有知音出现,和他们有一样清醒独到的高见。

    刚才义愤填膺说是被邪神迷眼的那人立刻转头笑道:“兄台是?”

    一阵风过,吹得集市上的画卷都哗哗作响。浓淡相宜的各色华彩,映衬出一张俊美至极,也冷漠至极的脸。

    只见此人长睫合拢,似乎是露出一个笑。

    如果幽冥中的鬼也会笑的话,它的笑容也莫过如是了。

    商道灵笑眯眯道:“在下道号魇巢。”

    一时间,那三人年轻人如同石化。

    魇、巢、道、长。

    虽然知道确实有这个人,但也不至于这么巧吧!

    另外两人都已后退一步,唯独方才那个书生还在嘴硬:“装、装什么呢,怎么可能真有这么……我看你也不过是一个赶潮流说自己喜欢莲花天的庸众而已……”

    下一刻,一团红莲般的烈火已在商道灵掌中燃起。

    笑容已从他脸上褪去,青年漆黑的眼底阴冷一片:“你们还是立刻、立刻,给莲花天认错为好。”

    唉,这个小商自己不肯认错,还要找几个瑟瑟发抖的传声筒,按着别人的头代他认错。

    第25章 你的小礼物 那从未谋面

    刚才十分硬气的书生,看见他真是修士,真是魇巢道人,立刻就怂了。

    只见那满口气节、不随大流的书生顿时弯腰鞠躬:“对、对不起!我错了,我们不该诋毁天尊!”

    不止书画摊老板震惊,附近的人听见商道灵自报名号,早已全凑了过来,围得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

    被这群凡人围着看,商道灵只觉烦躁、嫌恶。

    若非有这么多人在场,他很想让手上的焰火烧到那三人的身上。也算解一解今日他心中的不乐。

    见这三人忙不迭地认错求饶,又因厌恶被人围观,他已打算离去——

    但一阵轻风,将那道女声吹到他耳边。他浑身几不可察地一颤。哈,她终于舍得现身了吗。很快,他将那一闪而过的颤抖压下。

    “问问他们为什么说莲花天是邪神。”

    “你们为何说莲花天是邪神?”

    “这、这,我们……”

    “和他们说,东西可以乱吃,话可不要乱说。我们华藏教在姑苏台做的事情,有哪件不是好事,有斩除妖魔的时候,也有引渡孤魂的时候。提出反对可以,但也要有理有据。”

    商道灵轻笑一声,道:“东西可以乱吃,话可不要乱说。莲花天在姑苏台……”

    这大男主居然当真逐字逐字复述她的话。看来故意放置他小半个月,这小商已然听话多了,也不像台故障的高达一样非要把她的话阴阳怪气地添油加醋一番。

    那三名书生被她借商道灵之口问得哑口无言,又畏惧着商道灵掌中燃起的火焰,只不断道:“是我们有眼无珠,满口胡言,是我们眼红天尊的作品如此盛行才……还请道长高抬贵手——”

    这三人瑟瑟发抖地解释了一番,原来他们也是姑苏台画院的学生,因见自己喜爱的题材没有莲花天热门才口出狂言。

    人无语的时候就想笑。

    古代也有同人圈之争吗?因为自己喜欢的IP没有别人热度高就当上黑子了。

    唉,莲花天,唉,资本。

    “算了,就这样得了。人民币还不见得一定人见人爱呢,这三个小子肯承认是自己胡说八道也够了,你秀一秀你的法术再放他们一马,展示一下我的B格和大度。”

    人民币?B格?这些都是什么跟什么?

    商道灵神色漠然地看着那几个书生,手上幽艳的红莲之火顿时烧得更加凶猛。

    他冷声道:“看在你们还愿意承认错误的份上,莲花天会放你们一马,滚吧。”

    这三人立马火速地、快马加鞭地、一溜烟地滚了。

    魇巢道长虽在桃斋山人关于莲花天的画卷中出现过,但几乎没人见过他本人。一时周围围观的群众都窃窃私语道,这道长好俊美、好英俊、好威风,不愧是尊者座下的……

    看到围观群众夸商道灵的脸,荣春松挺开心。

    毕竟他这张脸是她亲自捏的。虽然他现在只有K7,但凭这张特别有品的脸,当华藏教首席男模还是勉勉强强可以胜任。

    议论声中,已有几人壮着胆子上前,想和商道灵搭话。

    然而一阵红莲般赤色光焰闪过,被人群簇拥着的俊美青年立刻消失不见。

    *

    夕阳初下。

    暮色下的河水浮光跃金,宛如琥珀,金光中是一张俊美的脸。

    河边的青年幽幽道:“怎么,教主是有什么任务,所以又想起我了?”

    才听话了一小会又开始装了。

    她本想小小放置他半个月,冷冷他,看他能不能自我反思一下,也学点礼仪礼貌。如今看来,在文明礼貌用语方面,他悟性实在是低——不过嘛,服软他倒是学会了。

    虽然说出的话还是很拽,但语气已经低下不少。

    荣春松悠然道:“我看你是这辈子都学不会‘抱歉’这两个字了。不过算了,行动胜于语言!小商,你真诚的歉意、你真挚的忏悔,精通心理学之道的我已经看在眼中。”

    “你……”

    她越是要说什么心理学这种他闻所未闻的东西,他就越发烦躁。

    但这点烦躁,比起上午的苦闷已经不值一提,只像一朵小小的浪花溅在他心中。

    “您还没告诉我,这次找我是有什么吩咐。”

    “没什么吩咐,就是给你停职的期限到了,你从今天开始又可以在本天尊座前效力,又可以打工了。”

    商道灵:“……”

    她说她没有吩咐,只是给他“停职”的期限到了,他初听见时,居然还泛起一丝欣喜。因她似乎也不是完全要利用他。但她转而又说,他又可以给她打工了。又是那副把他当个乐子看的语气。他只觉方才闪过他心中的一丝欣喜很是可笑——

    “虽然把你停职了,但之前说给你的小奖励没有不作数。刚好,你现在也恢复工作状态了,开工第一天给你一个小奖励,你以后可要好好干知道吗。”

    什么?

    那天她随口说过的话,他几乎都已忘记。

    她居然还真准备了个什么奖励?

    罢了,想必也只是她随便变出几个戏法来——

    “楚州云梦泽,是不是有一个你的仇人。如果是,我可以帮你杀了他。”

    苍凉的河风吹来。只听得虚空之中,那从未谋面的女子,再一次说出了压在他心底的往事。

    *

    根据契科夫之枪的创作定律,在戏剧第一幕出现的东西必然会在第三幕再度出现。

    虽然说,按照这本男频文的水字数程度,完全就是第一 章出现的东西会在第三百章 再度出现。

    她曾问过他,为什么他可以自愈再生,右手却是断臂。他仿佛是很轻松地回答她,儿时他遇见一老道,对方用他做人体实验,切割了千百次终于切断他一条手臂。

    而原文中,商道灵潜伏在正派阵营时,因觉无门无派容易引人怀疑,曾张口就来:他少时曾跟着一世外高人修行过三载年华。当时她只觉这家伙在COS孙○空拜入菩○祖师门下,如今想来,兴许是真假半掺也说不定。

    将那处剧情和他对她吐露过的过往结合起来一看,他曾“拜师”的那位高人,兴许就是用他做实验的老道。

    高人。

    老道。

    她灵识一扫,短短一分钟就统计出了结果。截止至写书皇帝太监前的最后一章,商道灵毫无理由随手杀掉的男修士里,三分之二都是中老年男修。起码七八百个,或单杀,或群灭,或简单地杀,或又杀又炼化。

    比中年危机更早到来的是大男主轻飘飘一剑。

    这要是平摊到一年里,就是平均每天杀二点多个修仙界中老年人士。

    嗯,杀你就杀你,还要看日子吗。这句话真是完美符合大男主的作风。

    这里面有多少人是谁的师尊,又是谁的师祖,谁的随身老爷爷……哪有什么岁月安好,只是大男主还没杀到你家门前。这些师尊、师祖、随身老爷爷只是失去了生命,大男主可是童年阴影青少年阴影发作了啊。

    以后她真得好好教化一下他了,好歹,让他稍微温良一点点吧!

    她又用三分钟分析了一下这七百多个受害者的特点。

    这片商道灵随手杀出来的登山登海,其中一些人确实有共同点。

    木簪,褐袍,手持拂尘,慈眉善目,气度高洁。

    不过这些线索还是太笼统了,于是她最后筛选一遍——

    大男主随手杀人时,一直是一脸淡然,一脸戏谑。唯独一次,他眼神冷下。因为对方修为颇高,还和他一样爱装,在后背幻化出一轮圆光,圆融灿然。

    背生圆光也是一常见的修士装X小技能了,他为何反应这么大?她将这一特征也记下。

    他儿时落脚的渔村,其实文中也有一笔带过的地点描述:“楚州城”域内。

    依照他的回忆,他从十四岁开始浪迹四海,他离开那渔村,则是大概十岁左右,其中的三四年,兴许就是他“追随高人修行”的三年。以一个十岁孩子的见识和脚力,要走出楚州恐怕很难,所以那个抓他去做邪恶科研的老道,兴许曾停留在楚州附近。

    得出以上成果,操作时间总计五分钟。

    毕竟在追查线索、缉拿犯人方面,她也是略懂略懂。

    当然,她猜过那老道士可能早就已经死了,毕竟商道灵是个有仇必报的狠角色。不过按照大男主爱炫耀的个性,要是老道士被他杀了,他早就一脸得意地说对方已被他斩于剑下吧。

    结果和她说起时,只是仿佛轻描淡写实则PTSD般笑着说出他受折磨的经历。

    意识到《飨食仙宴》这本坑文还有许多未解之谜,为免自己的处境被动,她派小玉去查一下九件上古法宝除了书上明确写出的四件还有什么,反正都途径楚州,她顺便让小玉看看有没有类似的人物。

    没想到还真有点眉目。

    数十年前,曾有一则民间传说。

    云梦泽附近,有乡民半夜归家误入迷雾之中,险些被雾中妖鬼吞噬。幸得一位仙人搭救接引,让他在自己的道观中暂时落脚。而那位救下他的仙人,正是木簪、褐袍、手持拂尘仙……背生五色圆融光晕。

    宫中除去搭救他的那位仙人,还有另外二仙,一苍绿袍,一雪白袍。

    道观中有仙人、仙童、仙姬,俨然是一座恢弘华美的仙宫。仙宫中极尽风雅,曲水流觞,行酒令的诗词乡民听不懂,只觉他们个个都仙气飘飘,都是高坐在云端的人。一夜歌舞宴飨过去,乡民悠悠醒转,周围哪里还有什么仙宫仙人,只见山林密密,他身旁立着一棵古松。古松上有一遒劲树枝尤其显眼,直指西方,仿佛是,仙人指路。乡民沿着松树指引方向原路返回,又见孤直青竹一枝,白雪梅花一树。

    风吹青竹向西弯去,梅花花瓣也随风西而飘,就这样,他在松竹梅的指引下回到了家。

    回去后他把昨夜奇遇告诉乡里,人人都赞叹称奇,这是遇上了松君竹君梅君三位孤高的仙人啊……

    *

    荣春松掐头去尾,只将那传说中仙人的特征道来。

    “怎么不说话?”

    “如果是我猜错了,我就给你点别的东西。”反正造梦犀香还有十盒呢,随便烧两盒给大男主打造一个修真迪○尼都够用了。

    夕阳的光斜斜照来。

    画面中的商道灵沉默不语,晚风吹起他鸦缎般黑发,他面无表情,幽深的瞳望向苍凉河水。

    难道她真猜错了?好吧,又要你上了造梦犀香。

    思及此处,她还觉得自己有点小过分了,人家说的是要烧法宝给她,她更离谱,直接烧香给这个小商。罪过罪过,她的幽默感怎么就全用在联想这些地狱笑话上了呢。

    正当她想说,“那就给你点别的算了”之时,琥珀金的河水中倒映着的俊美容颜,薄唇轻启。

    “你帮我杀了他,要我回报你什么。”他脸上依旧毫无表情。

    果然还是那个不相信人间真善美,只相信利益交换的暗黑流大男主。

    “这是对你上一季度工作成果的肯定和奖励,”毕竟他是真帮她的小马甲在姑苏台打响了名声,荣春松徐徐道,“我之前不是说了你跟着我好好干,多的是好处吗。不过嘛,你要是非要回报我什么也可以,我也就欣然接受了,笑纳了。”

    她一点轻灵的笑声,随风传到他耳畔。

    明明空无一物,却仿佛有丝丝缕缕微温的呼吸扑到他耳廓。

    赤金河水中,商道灵的眼神颤动一瞬。而后,他咬肌绷紧,仿佛是极力控制着自己般,仍凝目注视夕阳河面,不曾有一刻转头。尽管,四下无人,即使转头他也看不见什么。

    【叮。成就“重生之我是心声文女主角”已达成。宿主再次看穿了攻略对象的内心。】

    【叮。成就“姐开的就是过山车”已达成。宿主让攻略对象的心情大起大落,起起伏伏,如坐过山车。】

    【叮。攻略对象商道灵好感值+……】

    荣春松在识海中一点,先把那叮叮咚咚提示音关闭了。

    毕竟这个复仇小支线的主人公透露起任务线索来了。

    “外人无法进入他们的领域。他们在云梦泽,有个类似你之前说的‘异度空间’一样的据点。”

    “我以前想过回去把他们全杀了,但那个入口消失了。”

    荣春松道:“上个月不是得到了那个浮尘索吗。它不是有个勾连土地山河的作用?你用它把他们老巢周围捣成一团乱,他们说不定就被你逼出来了呢,就和放火烧老鼠洞一个道理。不过这有破坏环境之嫌,用完别忘了把附近恢复原状。”

    “……”

    这珍稀的上古法宝,她用起来居然还有什么破坏环境的顾虑。但她那句放火烧老鼠洞,又让他不禁露出一点笑容。

    商道灵道:“那据点的位置飘忽不定,随时变化,现在不一定还在云梦泽。教主您可有什么办法?”

    居然还是狡兔三窟。

    这个嘛……

    她身为云都少城主,是可以派人调查一番其他城池有没有相似的嫌疑人。但这么一调查,大概又要十天半个月。

    这小支线还是速战速决为好,毕竟这个月月底她还有哀牢山的事要忙呢。

    荣春松思考中,荣春松随手点开系统回放记录中。

    【叮。攻略对象商道灵好感值+5。目前好感值40。】

    【六星欢宴“红龙的宫殿(下)”已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