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四象 想必李小友

    南州,河洛观。

    星月交辉,芙黎和李钦浩沿着青石板铺陈的道路,漫无目的的在河洛观里闲逛。

    芙黎把手机凑到唇边,给阮明洲发去语音:“时辰不早了先这样吧,你还病着不易操劳,早点休息。”

    说完,她就把手机塞进芥子囊,沉沉地吐着郁气。

    这一下午,芙黎和阮明洲整合了三地的最新消息,线索倒是越来越多,可事情却越来越乱。

    芙黎就像是开了一天会似的头脑发昏,这才拉着大徒弟出来走走,放松放松。

    李钦浩拿出一个油纸包,沿着折痕打开油纸便递到芙黎眼下。

    芙黎够头看去,里面是几颗花花绿绿,玻璃珠那么大的糖果,芙黎失笑,拿起一颗便扔进嘴里。

    下一秒就被酸得打了个激灵。

    瞧着芙黎五官扭曲的模样,李钦浩忍不住笑出了声:“哈哈哈哈……”

    “好啊!”芙黎一边吸溜着口水一边大声指责:“你故意的吧?故意给我吃这么酸的糖,你想欺师灭祖啊?”

    “哪能呢?”李钦浩解释:“这是灵儿给我的,她说这糖味道纯正,困了累了就吃一颗,能瞬间提神,据说这种糖在玄二宫和辟谷丹一样人手必备,看你精神不济就想给你试试。”

    见芙黎到现在都还没能驯服五官,李钦浩又笑了起来,“看来灵儿说的是真的哈哈哈哈……”

    “你还笑?”芙黎揉着酸到发疼的腮帮,“岳灵也是的,好的不学学坏的,吃这种糖提神简直是在自虐!”

    “剑修受攀比华竞之累,自然会想方设法地挤出时间用于修行。”

    李钦浩瞧着手里的油纸包,自从拿到手还没尝过味的他好奇道:“真有那么酸?”

    “你吃一颗不就知道了!”

    一息后——

    李钦浩的笑容转移到了芙黎脸上,“哈哈哈哈……”

    待适应了那直冲天灵盖的酸味,芙黎发现精神头确实好了不少,“不得不说,剑修的法子果然简单粗暴,但有效!我现在脑子又能转了!”

    芙黎侧过身子面朝李钦浩,边走边说:“你猜肖宗主在最后一本手札里究竟写了什么?唔……我之前觉得是能让天门封闭的法子,但下午少阁主说不能用今人的眼光去看古人,确实,我们现在对庄南和蓬莱都有偏见,反推回去也只会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

    “所以你仍然坚信庄南做那么多,是为了让天门重开,而不是封闭天门?”李钦浩摇了摇头,“我还是赞同二位长老的推断,倘若庄南真想让天门重开,就不会在手札上动手脚谋害后世的天命人了。”

    下午的“会议”让聪明人们产生了分歧——

    芙、洲、裴认为庄南当时听信了谣言,以为是肖晟封闭了天门,做这么多事只为让天门重开,毕竟庄南拉着裴蕴真在妄仙秘境里搞献祭的时间,和三宫主告知天门封闭的确切时间对不上。

    两件事相差百余年,虽不知那邪法献祭究竟有什么效果,但两千多年中三具遗骸都在妄仙秘境里,那么封闭天门的应该另有其人。

    而李钦浩和两位魂修长老则认为当时蓬莱申诉无门早已穷途末路,庄南心灰意冷生出邪念,布局促使天门在百年后彻底封闭,而手札翻录本,以及七年前莫名失踪的遗骸就是最有力的证据。

    “不不不,你想岔了,我就是纯好奇那手札里到底写了多了不起的内容。”芙黎摊手,“再说西州那边的事更棘手,哪还有心思去琢磨庄南的动机?”

    诚然,傍晚凌彻从西州传回来的消息给了争执不下的双方当头一棒,不但让双方迅速握手言和,还立时陷入了新的思考中——

    一梦秘境灯影戏的阴影,是由妄仙秘境中的煞气炼化而成,并且只有炼化煞气的修士才能控制和调遣被炼化过的煞气。

    可是一梦秘境只允许化神境以下修士进入,妄仙秘境则只对大乘巅峰期及以上修为的修士开放。

    也就是说,能进入妄仙秘境炼化煞气的修士,绝没可能把炼制而成的煞气带入一梦秘境。

    然而这种看似不可能的事却真实存在,并且在五年前就曾出现过,甚至更早。

    并且阮思源在墓地时证实了黑影消亡前发出的尖啸声只对低阶修士有所影响,后来舒慕又说出只有在同一队伍中出现两个情志病患者的情况下,才会遇到那古怪的黑影。

    分散在三地的聪明人们集思广益,终于得出了两个猜想——

    第一,幕后真凶就躲在一梦秘境里,而且他用了什么法子掩盖了自身,只有同一队中出现两个情志病患者,无形中提升了秘境难度的时候才会撞见他。

    第二,尽管一梦秘境里的幻境阵纹和煞气极其古怪,却不是天帝给出的提示,兴许和天门封闭的事无关。

    “唉……”

    芙黎把嘴里的糖果从左边换到右边,一想到西州的事还没个定论,她顿时觉得嘴里的糖也没那么提神醒脑了。

    “怎么还叹上气了?你不常说想不通的就先放一放吗?”

    话虽这么说,可李钦浩的脸色也不见轻松,“或许等我们进入那颗须弥芥子后,一切就都明朗了。”

    闻言,芙黎更丧了,“蓬莱那个样子,得等到什么时候才能进去?”

    李钦浩直视着她,口吻认真,“要不我进去试试。”

    虽然是商量,但语气又毋庸置疑。

    “不行,现在只是降低了裴蕴真的嫌疑,又不是完全排除,万一我们找到的那些提示也是个局,就为了骗我们放下戒心进入虚拟芥子呢?”芙黎连连摆手,“你好歹是《霉霉传》里的万公子,绝对不能以身犯险!”

    《霉霉传》里的万公子,那便是上一世的天命人。

    李钦浩依旧直视着她,“可你才是现实里的天命人!”

    “已经够乱的了你就别添乱了!”芙黎急了,“你要是敢乱来,我就去岳灵面前说你坏话,让她不跟你好了!”

    李钦浩被这幼稚但有效的威胁“吓”得闷笑出声,肩膀和胸腔库库直抖,须臾,“我不会乱来的。”

    “这还差不多!”

    说话间,二人便走到了绘着太极图案的广场上,场地中央,周含章正指着夜空,给身边的河洛观弟子讲解着星象。

    芙黎挑了挑眉,“过去看看!”

    *

    待师徒俩走近,周含章点头示意后便冲着芙黎笑道:“巧了,正说你呢。”

    周含章指着身边的亲传弟子,“他们几个去年就拜入我座下,别说像你一样背出演化序列了,到现在都还认不全四象!”

    演化序列?

    哦……

    芙黎恍然,就是那烂大街的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

    此时李钦浩也想了他师父昨天露的那一手,不禁好奇地问:“那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芙黎:“……”

    我哪知道……

    “简单来说就是万物生成演化,从无到有的过程。”

    ,周含章侃侃而谈:“太极就是圆点,是道和气的初始状态,太极一动,便演化出两仪,两仪即是阴阳,是世间最基本的对立统一,诸如天地、昼夜和男女,至于四象嘛……”

    “……就是阴阳叠加引起的量变,在卦象上是四种阴阳状态,平时也可用做春、夏、秋、冬这四时,而在天象上,四象又指东、南、西、北四大星区所对应的天之四灵。”周含章觑着李钦浩,像提醒又像揶揄地说:“想必李小友对天之四灵并不陌生。”

    诚然,周含章去年在五州大比的现场,亲眼目睹过由万幻宗弟子搞出来的心障幻象——南方七宿。

    而南方七宿所代表的,正是天之四灵之一,朱雀。

    然而不论是李钦浩还是芙黎,都被周含章这番阴阳怪气的言论激得大脑疯狂分泌信息素。

    “咦?”芙黎用食指和拇指抵着下巴,“除了朱雀阵以外,我送你的那本黑皮线装书里是不是还记录着类似的三个阵法?”

    她送李钦浩的那本黑皮线装书,正是《万幻宗天字号阵箓》的翻录本。

    而那类似的三个阵法,便是和朱雀阵对应的,代表另外三灵的苍龙阵、白虎阵以及玄武阵。

    李钦浩脸色如罩寒霜,芙黎没记错,那本万幻宗的机密阵箓里,的确有叫这四个名字的阵法,并且,研制出这四个阵法的人,正是万幻宗祖师爷。

    “前辈,您是在教弟子辨认天之四灵的星象吧?”李钦浩冲周含章做了个拱手礼,“可否让我二人一同学习?”

    如果星象构成和阵法笔触相吻合,那……万幻宗祖师爷不但是亵渎神灵的罪人,并且他的身份来历和修为跟脚就越发扑朔迷离了。

    李钦浩在北州待了二十多年,他很清楚,北州并没有像河洛观这样完善的卦修宗门。

    周含章不知道师徒俩在打什么主意,却也大方同意二人留下旁听,她瞥了一眼芙黎,“就先说东方苍龙吧,正好一年前还出现过荧惑守星那种罕见的星象。”

    周含章抬头仰望星空,不消多时便指着一个方向,“那就是东方七宿,由角、亢、氐、房、心、尾、箕七个星群组成。”

    “看到那颗红色的星体没?那就是心宿三星中的商星,亦是龙心。”周含章意有所指,“去年荧惑星便是停在这里与商星对峙,就成了荧惑守星的天象,此象预示着能够改变时局之人即将遇险。”

    芙黎点点头,听懂了周含章的暗示——后者说破了她的身份,与此同时,也表明了立场。

    周含章微笑颔首,继而又指着苍龙七宿的另一个星群,“那是角宿,又称‘天门’,共有两颗星,左边这颗是李星,右边为将星,那些话本里写的天降将星……”

    “等等!”

    芙黎像见鬼一样瞪大双眼,“您刚说左边那颗叫什么?”

    “李星。”周含章不解,直接背出《星经》原文:“角宿,二星为天门,左角曰李,右角曰将。”

    下一秒——

    反应过来的李钦浩窒息地看向芙黎,“是他!”

    周含章疑惑蹙眉,“他?他是谁?”

    芙黎脊背发凉,脸上全是小而密集的鸡皮疙瘩,“万幻宗祖师爷,李商!”

    第282章 吻合 时间吻合

    更深露重。

    客房的方桌上,烛火晃动,蜡油沿着白色的蜡身流淌而下,滴在莲花形状的烛台上,不消多时便凝固成一滩白色的蜡泪。

    芙黎放下纸笔,闭眼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太晚了就别打扰少阁主和二位长老了,你先发给凌彻和总管事吧!”

    “好。”

    李钦浩拿过白纸,点开凌彻的对话框,逐条抄写——

    【东方苍龙多代指五州,而苍龙七宿中,角宿代表天门,左星名“李”,心宿即龙心,用来代表天命人的心宿主星名“商”。

    万幻宗祖师爷,名字正好是“李商”,而庄、裴陨落时曾出现荧惑守星的天象,预示庄、裴之中一定有商星所代表的天命人,另外万幻宗和蓬莱有师承关系,所以李商的名字绝不会是巧合。

    玄门三宫的阵修书籍和肖晟修行手札中几乎没有阴属性阵纹,而李钦浩证实万幻宗常用阴属性阵纹碎片刻录阵纹,比如七情秘境中用来控制腐尸的便是,此事或许暗合卦修体系的“阴阳两仪”。

    《万幻宗天字号阵箓》中有苍龙、白虎、朱雀、玄武四个阵法,对应卦修体系的“四象”,即:天之四灵,且均是李商研制。

    两千四百一十三年前,庄南交出手札翻录本,同年,不少蓬莱门人出走自立门户,以及河洛观观主严可贞为其卜算,留下遗命后便陨落。

    两年后,即两千四百一十一年前,庄、裴二人进入妄仙秘境,邪法献祭后双双陨落(?)

    九十一年后,即两千三百二十年前,万幻宗开山立派,万幻宗成立不到十年】

    在手机屏幕上写完“年”字,李钦浩顿住,抬起头严谨地问:“这里有具体时间吗?”

    芙黎摇头,“先这么写吧,这些时间点是之前咱们问‘须弥’配方的时候,总管事说起的,他看到以后肯定会去核实的。”

    “嗯。”

    李钦浩点头,扫了一眼前文的“万幻宗成立不到十年”便继续誊抄——

    【修为仅是化神境的李商就做出了第一颗须弥芥子。

    万幻宗成立十二年后,即两千三百零八年前,天门封闭。】

    写完最后一个字,李钦浩把这些只说事实却不参杂个人猜测的线索发给凌彻,“时间吻合,如此,李商很可能就是封闭天门的罪魁祸首!”

    说完,李钦浩又重重地叹了口气,“可他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呢?”

    诚然,李商在研制出第一颗须弥芥子的时候只是化神境,百年前更不可能同庄、裴二人进入妄仙秘境,如此一来,李商就不可能是催动无事牌,迫使庄、裴献祭的对象。

    “或许他不需要进入妄仙秘境呢?”

    下一秒,芙黎又摇头推翻,“假如李商不在秘境里,那就能被三宫主抓住马脚了。”

    李钦浩灵光乍现,“梦境神祇提过《霉霉传》的立意是规则,和打破规则,难道在那时候,他们三人就已经打破秘境限制的规则了?”

    “有可能。”

    芙黎用手指点着方桌,思索着庄、裴二人是如何做到将那时候兴许还未修至化神,连高阶修士都算不上的李商,带进只允许大乘巅峰期及以上修为进入的妄仙秘境。

    几息后——

    “咦?”芙黎眼前一亮,“倘若他们真能做到,那反过来,李商不就能以大乘巅峰期的修为进入一梦秘境了吗?这就可以解释一梦秘境里为什么会有妄仙秘境的煞气,以及万幻宗的幻境阵法了!”

    然而回答她的却是一瓢冷水——

    “李商没有修至大乘境,应该说万幻宗开宗立派至今,无一人修至大乘境。”

    李钦浩一边在手机上誊抄着信息一边回忆道:“万幻宗创立至今才两千多年,第三代李家家主上位后才着手完善宗门体制,对李商以及第二代家主的记载少之又少,我甚至都不知道李商长什么样子,又是何时陨落的。”

    芙黎眉心拧个疙瘩,倘若李商的确是庄、裴二人的献祭对象,以那邪法把圈定区域里的能量推到巅峰,将庄、裴二人所剩的寿元尽数转移给李商,少说也能凑个四五百岁,更何况庄南还手握三品灵药,复活舒兴再转移其寿数也不是没可能。

    可是……

    被两个大佬用性命托举的李商竟然没能修至大乘境?

    这合理吗?

    瞧着芙黎复杂的神情,李钦浩以为她还在纠结规则的事,“芙老师,你为什么非得反过来想呢?李商修为不够,进不去妄仙秘境,但倘若他在庄、裴献祭后的一百年间还未修至化神境,那李商完全可以进入一梦秘境,留下炼化过的煞气和幻境阵法啊!”

    芙黎像听到什么鬼故事一样,眼睛瞪得像铜铃,“你是说两千多年前,那煞气就在一梦秘境里了?”

    “阮老前辈证实了一梦秘境里的煞气只对化神境以下的低阶修士有影响。这就和术法一样,只对同境界以及低于自身修为的修士起效,所以我怀疑那人在炼化煞气时,自身修为不会高于化神境。”李钦浩哼笑一声,“李商在研制出须弥芥子时只是化神境,那往前推一百年,就很可能还未修至化神!”

    “倘若真是李商炼化了煞气并带入一梦秘境,那么问题来了,化神境的他又如何得到妄仙秘境里的煞气?”

    李钦浩自问自答:“只有一种可能,李商曾去过妄仙秘境!如此,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既能炼化煞气,又师承肖宗主的万幻宗祖师爷,就和庄、裴献祭脱不开干系了。”

    芙黎竖起大拇指,“不愧是《霉霉传》的万公子!”

    话音刚落,芙黎又看着大徒弟发散思维——

    上一世的李钦浩就是个野生天命人,没有三宫主的照拂,更没有《岳灵传》的提示,甚至还来自名声不比蓬莱好多少的万幻宗,那他又是如何察觉出天门封闭的问题所在,又是从哪里开始着手调查呢?

    万幻宗吗?

    兀地,脑海里亮起了灯泡,芙黎眸色一沉——

    不,是岳灵!

    不论前世还是今生,在遇见芙黎之前,李钦浩的人生轨迹都是恒定不变的,他和生父李嵩的关系,注定了李家人不会真心待他,不会传授核心术法,更不会告知万幻宗的隐秘。

    与此同时,李钦浩对岳灵的情谊同样牢不可破,另外李钦浩在很早以前就知道岳灵是“四丁未”的八字格局,然而岳灵在两世的五州大比团体战中都不幸灵脉受损,上一世很可能就是在那时结识的裴景初,甚至是被带去了蓬莱,李钦浩也一定会像今生这般追去蓬莱,从而知晓蓬莱寻找“四丁未”的缘由。

    缘由……

    刹那间,芙黎想起了裴景初所说的投胎转世。

    第一次听说的时候,芙黎只当是老一辈的蓬莱宗主给后人留下的念想,另外这么多年蓬莱也从未找到庄、裴二人的转世,并且在芙黎应劫成为新的天命人后,蓬莱也放弃了“复活”计划,这事便不了了之。

    但现在知道了这么多事,芙黎有理由怀疑投胎转世的说法大概率是庄、裴二人在去往妄仙秘境前特意交代蓬莱门人的,另外弟子命牌也绝不是无故碎裂,因为——

    那缕残存于世的个人灵力是他二人故意留下的!

    “我知道蓬莱验证庄、裴二人转世的方法了!并且这也是幕后真凶能长生久视的原因所在!”

    芙黎“噌”地站了起来,眼里闪着解开谜团的光,“是运用‘四丁未’修士之间,灵力可以相融再生的特性,让那些被蓬莱找到的‘四丁未’修士在那缕残存的个人灵力上渡入自身灵力!名义上是用来验证是否为庄、裴二人的转世,实际却是无形中转移了那些修士的部分寿数!”

    “难怪被蓬莱验证过的‘四丁未’修士都活不到对应修为的寿元之极。”李钦浩恍然之余,更多的是后怕,“还好当时忙着给你寻药,蓬莱才没来得及验证灵儿。”

    芙黎抿了抿唇,不知道上一世的岳灵有没有进行验证?

    应该有吧,这或许就是李钦浩追查天门封闭的导火索。

    “如此一来,蓬莱门人就在无意中成了帮凶,幕后真凶也就不用满五州的找‘四丁未’延续寿数了,另外庄南留下那缕灵力,证明他在献祭前就料定他不仅不会死,还能苟活于世!”李钦浩顿住,连带着思路也卡了壳,“那李商又是怎么回事?”

    就在这时,手机响起了提示音。

    李钦浩低头看去,就见是凌彻的回信,李钦浩索性把手机递给芙黎,“你先看吧!”

    “一起呗!”

    芙黎把手机放到二人眼下,点击蝴蝶图标——

    【凌彻:阮老前辈看过信了,他让你们留在河洛观,等我们去过法家后再做打算。

    期间你们只用查阅河洛观的宗门纪事,摸清庄、裴二人来访时有没有探听过卜算之道,或是借走卦修相关书籍。】

    “阮老前辈是什么意思?”芙黎缓缓打出问号,“难不成他认为李商是庄南的转世?如果是转世的话,李商就没可能得到妄仙秘境的煞气了!”

    李钦浩提议道:“要不我把刚才的推测发给凌彻,大家线索一致,思考方向就不会跑偏了。”

    “太晚了,明天再说吧!”

    芙黎就着李钦浩的手机,给凌彻发去“早点休息”。

    写字的同时,芙黎忍不住思念着自家老公,这还是他们结契后头一次分开这么久。

    写完最后一个字,芙黎习惯性地检查着收信人,“凌彻”两个字立时映入眼帘。

    凌彻……

    “嘶……我知道阮老前辈为什么要这么安排了!”

    芙黎瞳孔骤缩,震惊到舌头打结,“前、前辈他怀疑李商是……重生的庄南!”

    第283章 起点 整件事的起

    阮思源会这么想也不是空穴来风,毕竟千年后的三宫主同时捞回五州的是两个人。

    一个是靠移花接木重返五州的芙黎。

    另一个,便是上一秒陨落,下一秒就重生的凌彻。

    布局的神祇为芙黎尽智竭力,又是写话本,又是设下神识禁制,甚至被惹毛后的报复都是精心设计,可是反观凌彻……

    如果说上一世的李钦浩是野生天命人,那凌彻的重生更像是放生——

    没提示,也没指示,甚至连句解释也没有,就连那句“有因果羁绊之人自会来寻”都不是说给凌彻听的……

    当然,这或许是神祇出于对剑修脾性的了解所做出的最恰当的部署,又或许……

    让渡劫巅峰期的剑修大拿重生回炼气初期,本就是神祇放在明面上的提示!

    “您是说庄南兴许和故事里的小师弟一样,重生回到了年少时?”

    凌彻坐在桌边,两道英挺的剑眉拧巴成了倒“八”字,“就算那邪法能让庄南重生,也得像小师弟一样有自己的肉、身吧?”

    在重生一事上凌彻可太有发言权了,他能肯定现在的躯体就是他自己的,哪怕是靠移花接木重回五州的芙黎,两世灵魂也是在原有的躯体里完成拼接。

    然而庄南、裴蕴真以及舒兴的躯体,却是实打实地留在妄仙秘境长达两千多年。

    “哦?”阮思源抬着茶杯,笑问:“你就这么确定庄南没有用以重生的肉、身?”

    “当然!”凌彻据理力争,“自庄、裴二人陨落后,蓬莱和法家每三年就相约结伴进入妄仙秘境寻找尸骸,两宗在很久以前就找到了尸骸的位置,然而法家门人又在七年前发现尸骸丢失,如此便能证明尸骸确实存在了两千多年!”

    阮思源喝光杯中茶水,“这些是谁告诉你的?蓬莱?还是法家?”

    闻言,凌彻又压了压眉头,倒“八”都快被压成两条平行的竖线了。

    而阮思源还是笑,“那他们有没有告诉你,‘很久以前’是多久?是在哪发现的尸骸?尸骸呈什么样子摆放?以及……究竟有几具尸骸?”

    很好,凌彻不说话了。

    “时辰不早,先回去休息吧!”阮思源放下茶杯,“你也不必纠结我刚说的那些,过不了几天,舒然自会告诉你的。”

    在阮思源看来,舒然特意派几个小辈前来帮忙,明面上是示好,实则却是试探,等舒慕几人把此间信息传回法家,舒然看清局势且问心无愧,便会主动相邀。

    “……”凌彻沉沉地吐了口气,有些后悔,“早知道你们水灵根之间有这么多弯弯绕,就不分头行动了,若是芙黎跟来西州,兴许还能为您分忧解难。”

    “你也不差,这不是安排得井井有条么?”

    自从得知凌彻是重生之人,并且在上一世还活到了修士的寿元之极,私下里阮思源便和凌彻同辈论处,甚至单独相处时阮思源还像对待前辈一样向凌彻打听修行心得。

    只是相处的时间越长,阮思源就越发疑惑,为什么这个明明老过的剑修大拿,重返少年后不但完全不显暮气,就连心性也如年轻人那般澄澈且单纯。

    就仿佛……上一世的凌彻涨得只有年岁和修为。

    然而身为一宗之主的阮思源却很清楚,只有生活在万事不愁且被人精心呵护的环境中,才有可能到老都还初心不改。

    想到这里,阮思源便再也忍不住好奇,“没记错的话,故事里的小师弟师从玄二宫,不知是哪位长老的亲传弟子?”

    “好端端的干嘛想起问这个?”

    凌彻怪异地觑着眼前这个有着108个心眼子的魂修第一人,总觉得阮思源没安什么好心,不过他前世师从何人早已不是绝密,这会儿便实话实说:“杨伟志。”

    疑惑迎刃而解,阮思源眉头舒展的同时眼神却变得微妙。

    凌彻被看得发毛,“有、有何不妥?”

    “没什么。”阮思源叹息一声,“突然觉得你挺不容易的。”

    “???”

    *

    门扉开了又关,阮思源撤掉隔音结界,拿起手机给阮明湖发去信件——

    【明日让南州玲珑阁的管事调几个器修去河洛观,帮芙丫头他们翻录文书,那本四丁未修士的名册多翻录一份,让管事尽快把上面的名字发给你着手调查。

    另外,把中、东、南三州的探子调往北州,事无巨细地探听李商和万幻宗的消息,至于西州……暂且不动。】

    片刻,阮思源就收到了回信——

    【阮明湖:我有一事不明,就算李商是重生的庄南,不也是渡劫境的医、阵双修么?顶多还会些卦术皮毛,我不明白您为何还要细查其真实身份。】

    阮思源哼笑,这些小家伙啊,还是太嫩了。

    【有时候你认为的“皮毛”,却是别人眼里的“核心”,另外,你怎知我们要面对的只是渡劫境的医、阵双修?别忘了芙丫头他们在一梦秘境中遇到的是傀、蛊双修,然而修阵道的灵根,按理来说并不适合做傀修。】

    几息后,阮明湖直接发来了语音,【您的意思是,重生的不止是庄南,还有舒兴,甚至……他们三个人都重生了?】

    宛如尖叫的语气,阮思源隔着屏幕都能猜到重孙有多震惊。

    阮思源摇头失笑,而后也把手机放到了唇边,“目前只是猜测,还得等舒然开口才能确定,不过……”

    “……倘若舒兴也重生了,那我们要面对的,就是修行圆满的陆地神仙!”

    *

    翌日,河洛观,藏书阁。

    芙黎带着两个阮家器修跟在周含章身后,穿梭在书架之间。

    “《易经》和《易传》要吧?”周含章在虚空中一抓,放在书架上的两本书籍就飞到她手中。

    芙黎接过书籍放进小容量的芥子囊,继而看着书架上那一本本连书名都很难看懂的卦修书籍,“有没有适合初学者的入门书籍?最好是系列书,由浅入深能学会卜算原理的那种!”

    “原理?”周含章蹙眉,“什么样的原理?”

    “就我背过的那段!我想搞清楚那演化序列究竟能给阵修带来多大的启发!”

    诚然,无事牌分阴和阳,另外万幻宗存在阴性阵法和天之四灵阵,二者暗合两仪和四象的理论,所以芙黎认为李商一定涉猎过卜算之道,并且还将核心原理用在了阵道上。

    然而河洛观的宗门纪事只记录着庄、裴二人和严观主论过几次道,也没详细记录论道内容,更没借走任何书籍,这就让芙黎等人无从查起了。

    “那人的所作所为的确暗合渐进演化的逻辑。”想起五州大比团体战里的南方七宿,周含章又嫌弃地撇嘴,“就是糟蹋了我道要义!”

    瞧着愤愤不平的周含章,芙黎弯起唇角,但很快又落了回去,“既然那人知道卦修的要义,就不会掐头去尾的只做中间两个,比起两仪和四象,我更想知道在他看来,什么是太极,什么是八卦。”

    芙黎直视着周含章,眼里满是笃定,“或许,这就是整件事的起点和结果!”

    *

    三天后,阮思源和舒然的心理博弈终于有了结果,一大早,舒慕就奉师命诚邀凌彻一行前往法家。

    高安悦抱着手站在法家用来招待来客的言善殿前,冲着身旁的舒慕发牢骚:“贵宗的门可真难进!足足让我们干等了三天,嘁!我不管,待会儿你必须请哥几个吃顿好的!”

    “我不也陪着你们等了三天吗?”舒慕翻个白眼,继而又笑开,“好好好,待会儿带你们去我宗膳堂,尝尝正宗的西州菜!”

    “什么意思?”徐述不高兴了,“难道我家的菜不正宗吗?”

    “快闭嘴吧!”高安喜指着殿内,“别忘了咱们是来干嘛的,成天就知道吃吃吃,也不怕给凌彻丢人!”

    高安悦顺着胞兄的手指朝殿内看去,就见端坐在下首位置的凌彻,气势却完全不输坐在上首的法家家主,“哎嘿!不愧是我宗圣子,凌彻好像天生就会和顶阶修士打交道!”

    舒慕赞同地点头,“确实,平时我见到我师父都没他那么自在。”

    “那必须啊!”徐述与有荣焉地挺了挺脊背,“我宗乃五州第一大宗,只有凌彻这样的奇才才能胜任我宗圣子!”

    “慕师姐。”

    一个长相甜美的法家女修凑了过来,“听说你和凌圣子关系不错唉!”

    舒慕觑着甜美女修,“是又如何?”

    “那你知道凌圣子多大吗?他脾性如何?好相处吗?”甜美女修一双眼亮晶晶的,“最重要的是,你知道他喜欢什么样的女修吗?”

    闻言,又有几个法家女修或好奇或害羞地围了过来。

    然而回应甜美女修的却是——

    高家兄弟和徐述怒目圆瞪,可还没等他们想好如何回怼,就听舒慕缓缓道:“当众打听他人隐私非我宗门人所为,理应闭门思过三日!”

    瞧着甜美女修哭唧唧地跑开,似是回家思过,高安悦和徐述连忙冲着舒慕竖起大拇指,“干得漂亮!”

    然而曾经在言出法随上吃过大亏的高安喜却是下意识地摸着右侧脸颊,似乎那里还在隐隐作痛……

    *

    言善殿内。

    阮思源和舒然言语交锋半个时辰后,舒然终于松了口,“说吧,你究竟想知道什么?”

    凌彻默默松了口气,终于啊!

    这俩渡劫境的水灵根说话像讲天书一样,不但听不太懂,还绕得他脑瓜疼。

    阮思源:“你宗是何时发现舒兴遗骸所在的?”

    “将近五千年前。”舒然回忆道:“不过那时妄仙秘境里的煞气比现在浓郁得多,我宗先辈只认出了大概位置,舒兴坠落在一片洼地里,洼地中全是煞气,只能隐约看出个人形。”

    阮思源:“那蓬莱又是何时寻来你宗要求合作的?”

    “庄南和裴蕴真陨落后,没多久蓬莱第八代宗主就上门了,大概是两千四百年前,具体得看一看宗门纪事。”

    似乎猜到阮思源想问什么,舒然便接着说:“两宗第一次合作进入妄仙秘境时,先辈就带着蓬莱门人去往舒兴遗骸所在,没想到煞气中又多了一两具尸体,经蓬莱门人辨认,那尸体穿着的就是蓬莱长老的服饰。”

    凌彻缓缓打出问号,“一两具?”

    “煞气太重,只能隐约看到四肢。”舒然拧着眉心,“三具尸体几乎重叠,又有道袍覆盖,直到九年前,两宗修士最后一次看到尸骸都无法确定究竟有几个人。”

    闻言,凌彻急切地看向阮思源,后者似乎心有所感,连忙传音给凌彻:【稍安勿躁。】

    “也就是说,你能确定九年前尸骸还在妄仙秘境?”

    见舒然点头,阮思源又说:“那从庄、裴二人陨落后,遗骸的位置有变动吗?”

    舒然摇头,“没有,若有变动,宗门纪事上会有所记录,另外自我修至大乘巅峰期,两百余年数次进入妄仙秘境,期间也没有发现任何变化。”

    阮思源垂眸思索,片刻,“你宗可有记录过舒兴的生辰八字?”

    被冒犯的舒然脸色一沉,几息后又坦言道:“舒兴是第二代家主,那时法家刚刚兴起,还称不上是宗门,相应的体系还尚不完善,更何况……舒兴在渡雷劫时行差踏错,后来的家主都不愿记载他的生平事迹。”

    那就是没有了……

    阮思源了然地点头,三代为门,五代为阀,十代以上才能被称为“世家”,别说法家了,就连阮家也没有前几代家主的详细记载。

    “那……也没有画像么?”

    “呵!”舒然冷笑,“没记错的话,各宗各派是在四千年前才开始给门人画像,并且还是从你阮家兴起的。”

    “……”

    阮思源噎了噎,他脑子都是用来记大事的,哪会记得这种陈芝麻烂谷子的小事……

    “那……”

    阮思源直视着舒然,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舒兴,可是土灵根?”

    第284章 功德 功德无量

    诚然,舒兴的确是土灵根,并且法家第一代家主也是土灵根。

    正因为第一代家主是土灵根无法成为魂修,才会脱离玄门三宫,以土灵根继续修习精神力,这才有了后来的法家。

    这也是法家只招收土、水两种灵根修士的原因。

    而土灵根的修士,也正好是傀修宗门的招生对象!

    阮思源闭了闭眼,哪怕他之前就有所猜测,但猜测得到证实后他也有些难以面对,“我问完了,你可有什么想问?”

    舒然沉着脸,那可太多了!

    自从玄门三宫封山以后,玲珑阁就不再对外售卖任何消息,法家只能靠自己的渠道打听,可得到的消息都浮于表面,舒然完全无法窥见一斑。

    然而舒然刚要开口,却被阮思源抬手打断,“在我回答你的问题前,先找个能上达天听的地方。”

    *

    法家,膳堂。

    凌彻捧着手机和伙伴们围桌而坐,把此间消息逐一发送给芙黎和阮明洲。

    不消多时,便收到了芙黎的回信——

    【法家家主发天道誓言了?那阮老前辈是打算和她摊牌了,也好,这样我们又多了个渡劫境大佬相助。

    唔……两位前辈要谈很久吧?那你干嘛呢?】

    凌彻以指代笔地回信,说他正在和伙伴们吃饭。

    须臾——

    【芙黎:啊对,已经正午了,这要是在宗门里娇娇早该催吃饭了,唔……明明才过了几天,可我总感觉像分开了几年,好想你呀!】

    凌彻翘起唇角,一笔一画地写下“我也很想你。”

    “凌圣……”

    一道女声突兀响起,又戛然而止。

    凌彻莫名奇妙地抬起头,看到一个身穿法家弟子服的女修正悻悻然地从桌前走开。

    “?”凌彻奇怪地偏头,就见三个剑修连同舒慕正神色不善地瞪着那女修的背影。

    那八道目光锐利得像针一样,仿佛能戳弯女修的脊梁骨……

    *

    河洛观,观星阁。

    瞧着芙黎收起手机,脸上仍挂着意犹未尽的笑,周含章放下《易传》,打趣道:“道侣的来信?”

    “嗯嗯!”芙黎尽量压平唇角,拿起自动铅,一副好学生认真听讲的模样,“您继续。”

    这会儿周含章已经猜到芙黎的道侣是谁,只是后者不明说,她也就不点破。

    周含章重新拿起《易传》,梳理着讲解思路,几息后,她又把《易传》放到腿上,“你道侣是武修吧?”

    没等芙黎回答,周含章就自顾自地说:“你知道为什么很多医修宗门和注重姻亲的世家都偏好和武修结契吗?”

    “哈?”芙黎眨巴着眼,“还有这种事?”

    是,她不但不知道为什么,还总觉得很多体系是看不上武修的。

    比如五州大比团体战里,许彤姨母的幻象就特别看不上高安喜,还说魂修没有下嫁剑修的道理。

    而且……

    芙黎回忆着相熟的剑修,年轻的,年长的,修为低的,又或是修为高的,似乎……绝大多数的剑修,也从未考虑过与人结契,包括前世的凌彻。

    “你结契前都没打听过吗?”

    周含章摇头失笑,“三千大道中,武道是唯一一个需要内外兼修的体系,外修‘器’,内修‘意’,武修的‘意’以神魂为根基,灵力为力量支撑,心象外化便成了剑意、枪意等等,在内时,‘意’又能很好的保护灵台,滋养元神……”

    “……这正是医修和世家看重的地方,因为与武修结契以后,通过男女双修的法门道侣就能达成共生关系,而武修的‘意’也能与道侣共生。”

    周含章不屑地哼笑一声,“如此,非武修体系的道侣不费吹灰之力就白嫖了‘意’,犹如多了道神魂的保命符,那些身娇体弱的修士以后就能和武修一样,不再惧怕同境界的精神力攻击了。”

    “啊……”

    芙黎恍然,之前在名誉保卫战中遇到魂修王南月的时候,凌彻就说过芙黎的体系不修“意”,很难抵抗精神力的攻击。

    由于芙黎神识中自带金手指,当时就没多想,如今再次提起——

    凌彻前世已将“意”修至圆满,待他恢复修为后……

    就能像芙黎一样,抵挡一切精神力的攻击。

    这绝对不是偶然,而是必然!

    千年后的三宫主之所以让修至渡劫巅峰期的凌彻重生,以及在芙黎神识中留下禁制,是因为他早已料到,芙、凌要面对的敌人,出自魂、法、傀三种修习精神力的体系!

    芙黎垂眸,难道舒兴……真的重生了?

    瞧着芙黎神游天外的模样,周含章以为她还在想“意”的事,便接着说:“你与武修结契是好事,不但多了个神识保障,还有益于你所修之道。”

    芙黎缓缓打出问号,“什么意思?”

    “之前我说过共生分三个境界——道同心合,神魂共生以及性命同源,只要你和道侣达到神魂共生的境界,他的‘意’便是你的‘意’。”

    周含章弯唇,“他有剑意和枪意,你也可以有阵意或符意,最重要的是,你们的‘意’同宗同源,外化后能被你二人同时操控,相当于除五行之力以外,又多了一种只由你二人掌控的力量。”

    跳出五行的力量……

    芙黎挠着头皮,感觉要长脑子了,“您展开说说!”

    “拿你最熟悉的阵法举例吧,你们阵修在做传送阵的时候,得借助五行之力在两个传送阵之间建立桥梁,才能……”

    “等等!”芙黎连连摆手,“前辈,传送阵是炼虚境阵修才掌握的阵法,您这例子举的,实在是太看得起我了!”

    周含章“啧”了一声,“我就讲个道理,你听着就是了!”

    “……”

    芙黎这么一打岔,周含章也没了讲课的心思,干脆直接公布结果:“总之你二人可以运用共生的‘意’,在不需要激活传送阵,不调用任何五行之力的情况下实现同样的效果!”

    芙黎震惊得额前的碎发全体起立,“您的意思是——我们可以用外化的‘意’做到定点传送?”

    “是!把你送到他身边,把他送到你身边,或者把其他人装麻袋里由你提着,也能把那人和你一同送到他身边!”

    “啪……”

    芙黎双手杵着桌子,身体前倾,眼里满是对知识的渴望,“那传送距离有限制吗?具体可以带几个人?是不是像普通阵一样,只要大伙儿都牵着手就不会走散?”

    “我哪儿知道?再说我又不是阵修,只是打个比方而已!”

    瞧着芙黎像打了鸡血似的突然亢奋,周含章心里发毛,便端起茶杯,下逐客令:“总之就是这个意思,共生的‘意’还有很多用处,你们自己去挖掘吧!我还要打理宗门事宜,今天就先到这。”

    然而芙黎却像生根似的一动不动,看着周含章的眼神也越发炽热。

    周含章被她吓得战术后仰,险些端不稳茶杯,“你、你这是什么眼神?”

    “前辈,虽然您脾气不太好,但着实帮了我的大忙!”芙黎朝着周含章竖起大拇指,“如果我们能成功……您将功德无量!”

    *

    玄门三宫,麟安峰,明洲院书房。

    “格叽格叽……”

    裴景初拿着炭笔,一边把新获得的消息写在白板上,一边说:“尸体堆叠在一起,还有道袍遮挡,明摆着就是掩人耳目……”

    话到一半,裴景初恍然“啊”了一声,“对啊!当时就是为了掩人耳目,不被看出到底有几具尸体,才会把尸体堆在一起,然而两千多年过去,妄仙秘境里的煞气越来越稀薄,那人怕瞒不住了所以才不得不在七年前偷走尸骸!”

    “肯定不是三具,就不知道是少一还是少二了。”阮明湖笑道:“不过舒然前辈确定遗骸是在七到九年前丢失,这就好办了,只用排查大乘巅峰期和渡劫境的修士在这两年间的动向,兴许就能查出是谁带走的遗骸。”

    这事对阮明湖来说简直手拿把掐,早在五百年前,玲珑阁就将各宗各派的顶阶修士登记造册,另外玲珑阁掌握着云舟码头,所售卖的船票登记着乘客信息,而且玲珑阁里还有一整层的客栈,再加上顶阶修士出行本就惹眼,除非他不乘坐云舟不住店,不踏入玲珑阁的门槛,才有可能瞒天过海。

    “查不出来的。”阮明洲半靠在罗汉榻上,有气无力地说:“哪怕煞气变得稀薄也始终存在,你忽略了炼化煞气的条件,然而具备条件的蓬莱和法家都不承认移出尸骸,你这么查,只能确定谁去过妄仙秘境,却不能锁定是谁移出的尸骸咳咳咳……”

    阮娇娇立马端起水杯送到阮明洲唇边,“你别说话了,好好养着吧!”

    阮明洲喝完半杯水还想说什么,可看到阮娇娇扁起来的嘴,就只好乖巧点头,“哦。”

    瞧着二人越发亲密的举止,阮明湖笑着接过话头,“能确定有谁去过妄仙秘境也不错,至少给我们提供了调查方向,再说炼化煞气的条件只是六千年前的传闻,说不好现在已经有了新的方法。”

    “唉!能找到遗骸就好了,这样我们就知道当年究竟有几个人重生了。”

    裴景初写完最后一个字,觑着这条新线索,“舒兴是土灵根的话,那一梦秘境所提示的‘傀蛊双修’就和他脱不开关系了。”

    阮娇娇蹙眉,眯眼,苦恼道:“李商是重生的庄南,那谁又是重生的舒兴和裴蕴真?”

    阮娇娇习惯性地看向阮明洲,“那邪法这么厉害,能让这么多人重生哦?”

    “不可能。”阮明洲习惯性地有问必答:“人生在世必会留下痕迹,到目前为止,我们并没有发现任何舒兴存在于世的直接证据。”

    那虚弱的声音传进耳里,阮娇娇立时耷拉着眉眼。

    阮明洲举手投降,“我保证再也不说话了。”

    阮明湖不禁失笑,“没错,我也觉得舒兴不可能还活着,就算那邪法能让舒兴和另一个人都重生,可是蓬莱仙宗里只有一缕灵力,如此,舒兴也活不到两千年后。”

    诚然,留存在蓬莱仙宗里的那一缕灵力只会是庄、裴二人的,另外按芙黎分析——在那缕个人灵力上渡入“四丁未”修士的灵力即转移部分寿数的方法,那么能长生久视的只可能是庄南或裴蕴真。

    裴景初反驳:“可是舒兴要活不到现在的话,那神祇为何还要确保芙黎和凌彻不受精神力影响呢?”

    很好,阮明湖不说话了。

    良久,阮明洲拿起手机,“唰唰唰”地写完后便举到两个男修眼下——

    【有没有这种可能,李商,既是庄南,又是舒兴?】

    第285章 耐心 以后要再耐

    十日后。

    飞天马车停在河洛观山门前,四匹青铜流马时而扭动着脖颈,时而踢踏着马蹄,俨然一副蓄势待发的模样。

    执事长老冲着周含章做了个礼,“这些时日承蒙周观主照顾了。”

    周含章回礼,“应该的,您客气了。”

    杨长老敷衍地冲儿时玩伴拱了拱手,随后又上嘴皮碰下嘴皮地直话直说:“打理宗门的同时别忘了潜心修行,这都过去多少年了,还是合体巅峰期!啧啧啧……想想办法,突破突破!”

    周含章血压直冲发旋,刚要回怼,芙、浩师徒俩就凑了过来,一人拉一个地劝开。

    “杨长老脾性就那样,您别生气。”芙黎笑呵呵地劝。

    这几天类似的情况时有发生,只要周、杨碰面超过一刻钟,就必然发生言语冲突。

    芙黎也从陈长老那吃到了这二人的瓜——

    这就和信奉“我命由我不由天”的剑阁弟子,没办法和讲究顺应天意的河洛观弟子交好一样,周、杨的修行体系,注定了这二人玩不到一起,他俩与其说是发小,不如说是三观不合且八字相克的死对头……

    正是因为有这一段算不上愉快的年少经历,周含章才会不顾及偏好与武修结契的亲族意见,执意与同体系的男修结为道侣。

    “哼!我才懒得和他计较!”

    周含章冲着杨长老的背影翻个白眼,继而又拉着芙黎的手,正色道:“昨夜我给你们将行之事卜了一卦……”

    “您千万别告诉我!”芙黎连忙打断:“咱可不能立旗子,再说我也不爱给自己设限!”

    芙黎知道高阶卦修的卜算有多准,正因如此,她才不想受限于卜算。

    “不给自己设限……”

    周含章紧皱的眉心顿时舒展,压在心间一整晚的担忧也瞬间烟消云散,“好吧,就当我从未提过。”

    芙黎笑开,而后冲着周含章恭恭敬敬地做了个弟子礼,“这段时间给您添麻烦了。”

    *

    瞧着飞天马车消失在天际,亲传弟子小声提醒:“观主,回宗吧!”

    然而周含章依旧瞧着马车驶离的方向,“为师考考你,六十四卦的最后一卦——水火未济,究竟是吉卦还是凶卦?”

    水火未济,又称未济卦,卦辞以小狐狸没能渡过河流来比喻事情还没完成的状态,阐明当前处境困难,需谨慎对待以避免最后关头出岔子。

    “未济,下坎上离,火在水上,两者背道而驰,互不交融,且六爻均为不正,按理来说,应当是个凶卦。”亲传弟子话锋一转:“但卦辞中有‘亨’字,卦象又揭示事物发展变化无穷无尽,完成之前都蕴含着无限可能,或许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知道是吉是凶。”

    “无限可能么?”周含章叹息一声,“但愿如此吧!”

    *

    布置奢华的车厢里,芙黎靠着车壁发散思维。

    在最后一段前世记忆中,千年后的三宫主明确提过——当芙、凌二人通过双修之法达到神魂共生的时候,就能解锁全部记忆。

    现在,芙黎的记忆已经完全恢复,就证明她和凌彻已是神魂共生的关系,这么一来,他们就能像周含章所说的那样,可以在不构建传送阵的情况下,用“意”做到定点传送。

    【如今本尊不能透露太多,你只需牢记两点,第一,《岳灵传》的核心内容是双修之法,第二,《岳灵传》的立意是规则,和打破规则。】

    脑海里响起千年后三宫主的叮嘱,芙黎长长地松了口气,此时此刻,这两条提示终于有了答案——

    倘若真能用通过双修法门共生的“意”,将能与幕后真凶相抗衡的顶阶修士,带入规则与修士修为不匹配的秘境中,这样,就能打破秘境规则!

    可是……

    芙黎眉心拧个疙瘩,要怎么实现大批量的定点传送呢?

    瞧着芙黎苦恼的模样,陈长老拍了拍她的手,“还在想明洲的猜测?”

    几天前,阮明洲来信告知他怀疑李商既是庄南又是舒兴,随后阮思源肯定了这一猜测,并调整了调查方向。

    “没有。”芙黎挽着陈长老的胳膊,脑袋靠着后者的肩膀,“没找到直接证据之前,想再多也没用。”

    “是这个理儿。”陈长老抚摸着芙黎的发顶,“虽然神祇如此安排肯定有他的用意,但我赞同明洲的另一句话——人生在世必然留下痕迹,即便他后来怀疑李商很可能是一人双魂或三魂,但目前为止,我们并未发现任何和傀、蛊有关的线索。”

    芙黎垂眸不语,比起李商究竟是谁,她更在意幕后真凶是如何运用傀、蛊两道。

    或许是受原世界思维的影响,芙黎觉得幕后真凶看待事物的角度与众不同,是那种能把“一加一”做出花来的王者。

    就像太极、两仪、四象、八卦,明明是卦修的哲思,但那人却能巧妙地运用在阵道上,所以芙黎想知道那人如何理解傀和蛊,又会以怎样出人意料的形式表现出来?

    然而芙黎跟着周含章学了那么多天的卜算原理,却没能从中抠出哪怕一点点关于“太极”和“八卦”的线索,现在又多出傀和蛊……

    芙黎叹了口气,一时间也不知道该从哪里查起了。

    “别想了,先睡会儿吧!”陈长老动动身子,让芙黎靠得更舒服些。

    芙黎答应一声,而后就听话地闭上眼睛。

    *

    玄门三宫,无为殿前。

    “坐马车吧!”

    陈长老把木雕马车摆件放到地上,渡入灵力催发成正常大小,“我和你们一起,去看看明洲。”

    “你们先去。”芙黎朝着摆放流马的墙边走去,“快到饭点了,我去膳堂打包点吃食!”

    是了,他们一行来去匆忙,出门半个多月也没带回伴手礼,如果就这么两手空空地回去,阮娇娇和松年大概要闹到上房揭瓦的地步……

    瞧着众人陆续上车,杨长老为难地问:“那我呢?”

    之前在外面还不觉得有何不妥,回到宗门后,重获自由的杨长老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偌大的玄门三宫,似乎……已经没了他的容身之所。

    如今玄二宫在钱长老的治理下早已变了模样,杨长老实在没脸回去横插一脚。

    然而他和麟安峰那几个玄三宫弟子不但不熟还有嫌隙,虽然这半个多月每天都和芙黎抬头不见低头见,但杨长老心高气傲惯了,无论如何也拉不下脸来对着小辈说声“抱歉”。

    “你先回家。”执事长老拍板道:“明早直接去演武台,给那群力求破境的弟子当擂主去!”

    “……杨长老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几息后才耷拉着肩膀,认命地应了声“是”。

    芙黎憋笑憋得库库直抖,不得不说,让合体境的剑修去给三宫弟子当陪练,确实是有些杀鸡用牛刀了……

    “杨长老。”芙黎尽量压平唇角,“您从解禁后就一直在外忙碌,着实辛苦了,这都到饭点了,一起去麟安峰吃饭吧!”

    诚然,在得知是杨长老提议为玄三宫谋福祉的时候,憋在芙黎心里的那股闷气早就散了,另外在这段时间的相处中,芙黎也逐渐摸清了杨长老的脾性——

    偏执、护崽、帮亲不帮理,但又如凌彻所说,杨长老并不是大奸大恶之辈。

    当然,杨长老的性格过于极端,芙黎没办法把他当成可亲可近的前辈,但在河洛观的日子,她没少被杨长老护在身后,请他吃顿饭也理所应当。

    “好、好吧!”杨长老脸上泛起不自然的红晕,“那我跟你去膳堂,还能帮你拎食盒。”

    *

    两匹流马汇入山道,芙黎和杨长老端坐在马背上,护着身前用绳子捆起来的多个食盒。

    “哒哒哒……”

    流马缓步前行,不消多时就来到了乾坤楼所在的区域。

    瞧着那矗立在广场上的巍峨楼阁,芙黎不由想起常年窝在圈椅里的自家师尊。

    上一次见面,还是一个月前,也不知道那宅男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看完之前给他买的话本?倘若已经看完,那他会不会无聊到长毛?

    芙黎想得入神,没注意读出心念的流马早已调转了马头,再回神时她已经驶进了乾坤楼前的广场。

    “唉?”杨长老大声询问:“你去哪儿?”

    “……”

    芙黎怔愣一瞬,继而眺望着三楼的书房,看到那依旧大开的窗户,芙黎弯起唇角,“您在这儿等我!”

    下一秒——

    流马嘶鸣一声,朝着无人值守的乾坤楼狂奔而去。

    “师父!”

    芙黎翻身下马,仰头看着三楼如黑洞般的窗户,双手放在唇边作喇叭状地大声呼喊:“师父!”

    就在芙黎气沉丹田,准备喊出第三声的时候,那道被闺蜜奉为“绝世好声音”的男声在脑海里响了起来——

    【闭嘴!】

    “……”

    芙黎垂下脑袋,委屈巴巴地撅着嘴。

    一息后——

    【抬头。】

    芙黎依言照做,刚仰起头就看到三楼的窗前站了个人。

    三宫主一身白衣,如瀑的黑发随意地披散着,他双手环胸,那张精致如刻的脸上,眼眸低垂,正……不耐烦地俯视着芙黎。

    这会儿芙黎才深刻的意识到几分钟前她做了个多么愚蠢的决定。

    她真是吃饱了撑着,挂心谁不好,非得挂心个好赖不分的死宅男!

    然而芙黎却忘了,这存在于识海的男声并不是修士之间的神识传音,而是能读取她所思所想的脑中灵……

    【死宅男?是什么意思?呵,想必不是什么好话!】三宫主冷笑,【不过还有心思骂我,想必你来寻我也没什么要紧事。】

    芙黎连忙起念顺杆爬,【嗯嗯,确实没什么要紧事,就是在河洛观得了个新奇玩意儿,就想着送来给您尝尝!】

    念头刚落,芙黎就掏出一个油纸包,一边高高举起,一边指着紧闭的门扉,【要怎么给您送上去?】

    下一秒——

    油纸包自动脱离掌心,稳稳当当的朝着三楼飞去,不消多时,便落入了三宫主的手里。

    芙黎笑容灿烂,【那我走啦!师父您慢慢吃!】

    不等“脑中灵”搭话,芙黎便翻身上马,绝尘而去,那速度……

    怎么看怎么像落荒而逃。

    瞧着那骑马飞奔的小徒弟,三宫主翘起唇角,看向手里的油纸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