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chapter 51 “我猜是因

    梨衫拎着一包冰袋回到酒店。

    粥粥跑来给她开门, “妈妈!”

    她吃了两块蒜香小排,吃得嘴边满是油,看到妈妈手里的小熊包, 小姑娘一下子高兴起来。

    梨衫递给她:“你的小熊包, 好好放着, 下次不要忘记了哦。”

    “知道啦, 谢谢妈妈!”

    梨衫坐在沙发上,又仔细查看了下脚踝的情况。

    “妈妈,你的脚受伤了?”粥粥睁大眼睛。

    梨衫安慰她:“现在已经没事了, 刚才不小心扭了一下。”

    粥粥捏着衣服的边缘,有点担心:“那我们要去医院吗?”

    “不用去医院,妈妈休息一下就好了。”

    电视里播放着火热的新年直播节目,饭菜已经被重新加热过,房间小而温馨, 梨衫和粥粥两个人幸福地看着电视,听着窗外爆竹烟花的声响,碰了一杯。

    粥粥端着牛奶,梨衫的则是果汁,两人碰了一杯。

    粥粥仰起脸, 说:“妈妈, 新年快乐!”

    梨衫温柔地笑了下, “粥粥新年快乐。”

    忽然,窗外“嘭”地一声,烟花升空,将夜幕点亮。

    粥粥跑到窗边,兴奋地指着天上接连不断的烟花,“妈妈, 你快看,刚才那个是紫色的!”

    梨衫亦转头看过去,她忽然起身,去拿了装冰袋的袋子。

    里面放着两个厚厚的红包,一个红包上画着卡通图案,是小孩喜欢的类型,另一个则印了几个端正的毛笔字:平安喜乐。

    梨衫走到窗边,往下看了眼,可惜没有看到那辆黑色的轿车。

    她拿了红包,厚厚的两沓,一个怎么也得有一万了。

    粥粥“哇”了一声,“是妈妈给的红包吗?好漂亮。”

    梨衫摇了下头,说:“这份是爸爸给的。”

    许久没听到“爸爸”两个字,粥粥还愣了下,不过她立刻又开心起来,“妈妈,你们不吵架了吗?”

    梨衫说:“爸爸和妈妈没有吵架,我们只是……有一些意见不一致,讨论的时候声音大了点。”

    粥粥歪着小脑袋:“那爸爸为什么不和我们一起过年?”

    “他太忙了。”梨衫解释道,又问,“你很想他吗?”

    粥粥诚实地点头,“等我见到爸爸,我也要送给他红包。”

    梨衫笑了下,说:“红包是大人给小孩子的,爸爸给你就够了。”

    “可是这样的话,就没有人给爸爸红包了。”

    小孩子的突然冒出来的想法总是让人眼前一新,梨衫看着女儿,说:“那等爸爸什么时候忙完了,有空了,让他来和你搭积木,到时候你把红包准备好,送给他。”

    “好。”粥粥欣然答应了。

    *

    裴聿南是第一次来到这座城市,他开车沿着主干道绕了一圈,在红火的路灯下缓缓前行。

    其实他早该来的,在五年前。

    那年,梨衫妈妈突然去世,她在电话里哭得撕心裂肺,他心疼得要命,当时他在外地,带着团队参加峰会。

    接到她的电话后,裴聿南立刻订了机票要走。

    原本负责上台讲话的二把手在酒店发烧,眼都睁不开了,裴聿南这一走,主持人念了公司名字后,如果没人上台,势必要引发争议,天南海北的商业巨鳄都在下面坐着,哪家初创公司敢摆这么大谱?以后还想不想在行业内混了?

    团队的人拦着他,不想让他去,裴聿南直接火了,“这么多人就挑不出一个能上去讲的?我今天就非走不可了,你是老板还是我是老板?”

    刚坐上出租车,家里打来电话,裴聿南心底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接了电话,赵女士说,外公吃着饭忽然摔了,碰到后脑勺,医生说情况不太好,让他立刻赶到医院。

    外公就住在峰会附近,离他不过是两条街的距离,他母亲那边的亲戚已经全都到了,就差他一个。

    裴聿南攥了下拳,又急又无奈,“妈,我真赶不过去……”

    赵女士沉声打断他,“聿南,别任性,这不是小事。”

    电话那边传来细碎的哭声,裴聿南听到几个姨妈的声音。

    裴聿南站在机场,用力捏着手机,手指泛白,他咬了咬牙,最终意识到,无论如何,今天他走不出这座机场。

    那都是些陈年旧事了。

    裴聿南开着车,途径每一处学校、公园、超市,都不禁想,许多年前,这里是否也会有乔梨衫的影子?

    七八岁的乔梨衫,每天背着书包往返于小学和家里,扎着低马尾,安安静静的,成绩很好。

    如果后来没有遇到他,应该也会在自己喜欢的领域深耕,成为行业翘楚。

    手机铃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裴聿南看了眼屏幕,又是他妈妈打来的。

    今晚家里打了不下七八个电话,他一个也不想接,爸妈估计要被他气得不轻。

    他随意找了个商场停车位,停下车后拨了回去。

    “怎么了?”裴聿南问。

    赵女士的火气已经消下去大半,声音依旧凌厉:“你说怎么了?大过年的你不回家,电话也不接,你心里还有没有这个家了?”

    裴聿南不在乎地说:“昨天让原舫告诉你们了,我去趟外地调研,你跟我爸该吃吃该喝喝,不用管我。”

    “你不用扯谎蒙我,哪家公司大过年的还不放假?”他妈妈冷笑道,“你就是跑出去陪那姑娘和她孩子了吧?”

    裴聿南笑了下,“您这不是都知道了,还打电话来审我?”

    “你先等等,我有事找他。”

    电话被他爸拿过去,威严沉稳的声音响起:“我跟他说。”

    “你不回来过年,好歹提前说一声,哪有让助理传达的道理。这两天家里来人多,应酬多,你不回来,错失多少机会?”

    还没到年关,就陆陆续续有提着重礼上门的,说好听了是拜年,但其实就是求人办事,裴聿南最烦这个时候,吵吵闹闹,没有一刻是安静的。

    他说:“那是别人上赶着求我,我有什么好去的,废那劲。”

    裴父一向不喜欢他过度张扬的行事风格,但裴聿南自己却不当回事。

    其实打来电话,也不光是为了训他一顿。

    裴父告诉他,前两天,薛家那小子带着妹妹来了,后面跟着一辆卡车,运来一棵日本黑松。

    薛京?

    裴聿南一直觉得这人身上痞味太重,从心底不太待见他。

    他问:“他上门干什么,有事求我怎么不给我打电话?”

    还知道投其所好,赵女士最喜欢在园林里摆弄这些植物,石头之类的玩意,裴聿南给她买过几次,看似平平无奇的黑松,有的能卖到百千万,何况是专门从国外运回来的。

    裴父说,你有空给他回个电话,人家带着厚礼过来的,想见你都见不到,上回你表姐移民那事不是多亏了他才给办成吗?咱们家还欠他一个人情。

    裴聿南简单敷衍两句,就算应下了。

    他没有立刻打电话给薛京,要是真着急,那姓薛的早就给他打了,现在还这么沉得住气,要么就是件小事,要么就是想等他回京之后当面说。

    能让薛京豁出去送一颗日本黑松的事,可不会是小事。

    裴聿南还是回了趟家,他前脚刚进门,吃顿饭的功夫,薛京就闻着味来了。

    明明比裴聿南还小几岁,却一副老狐狸的样子,笑呵呵地拎着好几箱东西,赵女士一看,不好意思地迎过去,“你这孩子,来就来了,还破费干吗?”

    他说赵女士,“过了个年,也就几天没见,赵姨看着又年轻了,您用什么牌子的护肤品,我得替我妈取取经,省的她老念叨追不上您!”

    三言两语,把赵女士哄得合不拢嘴。

    裴聿南掏出一支烟,他立刻扔过来一个打火机,“聿南哥,接着!”

    这样好的眼色和嘴皮子,不去说相声可惜了。

    “什么事,非得等我回来才说。”裴聿南不想跟他绕弯子,直截了当。

    薛京笑着凑上前,“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想找聿南哥帮个忙,松松口的事。”

    好多人都传薛京这两年攀上一个姓徐的女人,三十岁出头的华裔,长居海外,容貌怎样先不说,但据说是某个议员的女儿,能让他上赶着巴结的家庭,财力、权力必然是一等一的。

    薛家就靠他一步登天,甚至他爸都打来电话问过裴聿南,无比重视。

    裴聿南听他说完,简单应了句:“我知道了,你把公司文件发我,我看完告诉你。”

    其实他并不想管这档子事,麻烦,而且薛京这人也不一定靠谱,但人家给的诚意十足,若是当面直接拒掉,以后圈子提起来又会闹不愉快。

    薛京见没有为难他,就当是这事妥了。

    “好嘞,聿南哥,我明天就给你送公司去。”

    *

    难得这天天气晴朗,没有厚重的阴霾,梨衫带着粥粥出门逛街,她一手拎着了个大购物袋,另一手牵着粥粥,粥粥手里拿了根糖葫芦,正在专心致志舔外层的糯米纸。

    路过一家西餐厅,梨衫的手机响了下,是公司的人打来的,她在路上接起来。

    粥粥松开妈妈的手,在原地乖乖等着,时不时看看路上的车,看看眼前的店。

    这一看,就发现了惊喜。

    透过落地窗,她眸中亮了下,看到店内坐着个眼熟的男人。

    粥粥回头喊妈妈,可是妈妈还在专心打电话,没有听到她的声音。

    于是,粥粥自己拿了主意,钻进旁边的店门,迈着小碎步,穿过一排排桌子。

    裴聿南今天约了人聊事情,对面坐着江紫汶,她和薛京的妹妹走得挺近,裴聿南找她是想打听一下这两年薛家的动向。

    刚说了两句话,他低头切着牛排,旁边传来一句清脆的:“爸爸!”

    江紫汶明显愣了下,看着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小孩,小小的粉色糯米团似的,张口就喊裴聿南“爸爸”。

    裴聿南抬眸,粥粥正端端正正站在旁边,乌润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他。

    他怔了下,“粥粥?”

    他张了张嘴,还没说什么,先笑了下。

    年前和乔梨衫那场争执,吓得粥粥掉了眼泪,他还以为……她早就不愿意见他。

    他惊喜地看着面前的小孩,她似乎长高了一点,脸也变得圆润了。

    他迫不及待把她抱起来,怜爱地放在腿上,“你怎么在这里?”

    粥粥语气里只有高兴,似乎早就忘了之前的事,她说:“妈妈来给我买漂亮衣服。”

    裴聿南看了看四周,“妈妈呢?”

    粥粥指着窗外,“在打电话。”

    她身上背的还是他给买的小熊包,说话软软糯糯的,冬天穿得厚,整个人圆滚滚的。

    江紫汶错愕地看着这一幕,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怎么回事啊?”

    这还是裴聿南吗?

    刚才还冷冰冰的,一副不可一世的模样,怎么转头就对小孩又笑又抱的?

    裴聿南这才想起来还有个外人,“抱歉,我改天重新请你,今天有别的事。”

    江紫汶喝了口红酒压压惊,“不是、你不解释一下?”

    “你哪来这么大一个孩子?”她指着小孩,不可置信,然后恍然明白了似的,“哦……我知道了,干女儿?”

    裴聿南看她一眼,说:“是亲女儿。”

    说完,又低头看了眼粥粥,“我俩长得这么像,看不出来吗?”

    “你什么时候有女儿了?我怎么不知道?”

    裴聿南说:“你怎么可能知道。”

    一看向粥粥,他就忍不住勾起唇角,抱着她,说:“正式介绍一下,这是我女儿,粥粥。”

    他又扬了下下巴,“外面是她妈妈。”

    江紫汶如遭雷击,这人几个月前还在和她相亲,装的有模有样的,敢情孩子都这么大了,从背影来看,孩子妈妈也是年轻漂亮,气质温婉的美女。

    裴聿南没注意她的目瞪口呆,专心和女儿说着话。

    粥粥坐在他怀里,小胳膊小腿都是软软的,小声问:“爸爸,你最近还是很忙吗?我好久好久好久没有见过你了。”

    听到女儿失落的声音,男人心里一紧,说:“你最近想爸爸了吗?”

    粥粥点点头,“很想,我还给你准备了新年的红包,但是妈妈说你很忙,不让我去打扰你。”

    一股暖暖的感动涌上心头,裴聿南说:“那我问问妈妈,这几天多去看你。”

    “好呀!”粥粥拍了拍手,“我要和爸爸一起画画。”

    “没问题,画多久都行。”

    他看着梨衫打完电话,单手抱着粥粥,走到落地窗边,敲了下玻璃。

    门外,梨衫正打着电话发现粥粥不见了,倏地挂了电话,紧张地一回头,就看到裴聿南正抱着她。

    梨衫走进餐厅,脸上还带着焦急,“粥粥,你怎么随便乱跑呢?”

    粥粥立刻往爸爸的怀里钻了下。

    裴聿南帮她解释道:“好了,她是看到我才跑过来的,我刚刚已经说她了。”

    他拉开旁边的凳子,“别着急,你先坐。”

    粥粥又和妈妈道了歉。

    梨衫看着眼前的父女俩,这才不计较了。

    冷静下来后,这才注意到,旁边还有个人。

    江紫汶吃着牛排,眼睛轱辘一转,看的津津有味。

    梨衫看着她,忽然想起来这人好像在哪见过,“你是……”

    话音刚落,两人对视一眼,她就回忆起来了,当初在环山玉墅,就是她穿着一袭红裙,挽着裴聿南的胳膊,和他一起离开会场。

    梨衫回过味来,原来……裴聿南在这里是约会。

    她叫了句“粥粥”,从他怀里接过女儿,“我们走吧。”

    裴聿南按住她的胳膊,“才刚来就要走?粥粥还没吃饭,一起吃点再走。”

    梨衫甩开他的胳膊,“不耽误你的好事了。”

    裴聿南皱了下眉,“说什么呢?”

    江紫汶在旁边煽风点火,她挑眉,“不介绍一下?”

    她早就看梨衫眼熟了,脑瓜子一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今天裴聿南叫她出来原本是谈公事,没想到能赶在吃瓜前线,她可来劲了。

    裴聿南睨她一眼,“少添乱。”

    他对梨衫说:“这是江紫汶,和翟杭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我今天找她是有事请她帮忙,你不要误会。”

    梨衫奇怪地看着他,“我有什么好误会的。”

    江紫汶笑了两声,本想继续蹲一会儿,但裴聿南一个冰冷的眼神扫过来,她叹了口气,“行吧,我先走了。你们一家三口好好玩。”

    人走之后,裴聿南看了她的脚一眼,“你的伤怎么样了?”

    “早就好了。”梨衫说。

    “想吃什么,我让人重新上一份,吃完我送你们回去。”

    “你忙你的吧,我们下午还要去医院拿药。”

    裴聿南说:“那正好,吃完我送你们去医院。”

    “你……”梨衫不耐烦,这人阴魂不散。

    裴聿南说:“协议都在你手上,还有什么好怕的,你就算不信我也该信法律。”

    他早就想找机会去看粥粥,可惜她一直没点头,今天好不容易偶遇一次,肯定要和粥粥玩够了再走。

    他碰碰粥粥的小手,用眼神示意,粥粥立刻明白了,拉着梨衫的手,央求道:“妈妈,我可以多和爸爸玩一会儿吗?”

    梨衫终于松口,看着他:“就今天一天。”

    裴聿南答应,“可以。”

    粥粥开心起来,她又小声说:“妈妈,你刚才对爸爸好凶,为什么?”

    梨衫刚想说,因为爸爸做错了事。

    裴聿南把粥粥抱在怀里,低声笑了下,“我猜是因为妈妈吃醋了。”

    梨衫细眉轻轻蹙起,恼了,“你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

    “什么是吃醋?”粥粥疑惑地睁着大眼睛。

    裴聿南心情极好,将牛排递到她嘴边,“你问问妈妈吃醋是什么。”

    粥粥果然转过头去,“妈妈……”

    话还没说完,梨衫就瞪了裴聿南一眼,严肃道:“粥粥,吃饭的时候不要说话。”

    粥粥立刻闭了嘴。

    裴聿南说:“张嘴,宝贝,吃西蓝花。”

    粥粥看着爸爸:“那我要张嘴还是闭嘴呀?”

    裴聿南笑起来,“听你妈妈的话。”

    “你的话不用听吗?”

    裴聿南说:“我也听你妈妈的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Chapter 52 “这句道歉

    餐厅内的人不少, 没人注意角落处氛围怪异的一家三口。

    许久不见,粥粥亲昵地抱着裴聿南不撒手,梨衫都有些看不过去了, “粥粥, 你下来自己吃饭, 爸爸一直抱着你很累。”

    裴聿南乐在其中, 说:“没事,我不累。”

    粥粥坐在他腿上,只负责张嘴, 连勺子都不用,她夸了一句,“爸爸,这个好吃。”

    裴聿南叫来服务员,“炭烤和牛再来一份。”

    梨衫吃了点意面, 她本身也不饿,只是碍于粥粥现在还不想走,她静静地刷着手机等她,听着裴聿南和她对话。

    “我也给了妈妈红包,爸爸的红包放在家里, 今天没有带……”

    “是吗。”他挑了下眉, 顺势说道:“那明天你提前准备好, 我去拿红包,好不好?”

    粥粥说:“好呀,不过明天我就要去幼儿园了,下午你下班之后会回家吗?”

    裴聿南还没说话,梨衫敲了敲桌面,父女俩人同时看过去。

    梨衫眉间有些冷淡, 定定看着他。

    他直接无视了她的不同意,抱着粥粥,“可以,明天下午爸爸去幼儿园接你。”

    梨衫不满地看着他,已经有点生气。

    餐厅的空调温度很高,她嘴上不说,可情绪一旦起了波澜就容易脸红。

    粥粥吃完一口,看着妈妈表情不好,率真地脱口而出:“妈妈好像生气了,是又在吃醋了吗?”

    裴聿南抬眸,梨衫眼神一记飞刀瞟过来。

    她说:“你不要教她这种乱七八糟的东西。”

    裴聿南立刻说:“知道了。”

    他把桌子上的玉米汁推过去,“消消气。”

    他看了眼梨衫,她绷着下巴,一副不想和他交流的样子。

    明明是一家三口出来吃饭,她却总想躲着他。

    餐桌上,有好几次他隔着粥粥和她对视,都被她轻飘飘略过去。

    这让裴聿南觉得,她似乎还在厌恶他。

    梨衫喝了口玉米汁,抱起粥粥走了,借口约了刘莉一起,没让他跟着去医院。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就是故意不想和他有交集,除了和粥粥有关的必要交流,其他的能免则免。

    已经说不清她的厌恶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裴聿南有时候甚至觉得,她的逃避已经成了一种习惯,不需要什么不愉快的事情作为导火索,他一靠近,她冷着脸便下意识往后退。

    哪怕他拿出法律文件,保证不会争夺粥粥,她对他的感情也没有变得积极一点。

    *

    趁着还没正式营业,贺耀言打电话,让裴聿南来“苦水”喝咖啡,过年这几天,这群公子哥怎么也得抽空出来聚聚,喝两杯。

    正好,裴聿南简单说了两句薛京求他那事,他问翟杭,“你俩前两年是不是一块开了家酒店,他办事怎么样,靠不靠谱?”

    翟杭皱了下眉,“都多久的事了,你不说我都忘了这茬了,那酒店我就投了个钱,随便弄着玩的,也没指望它赚多少。”

    贺耀言在旁边说:“我跟他妹妹是高中同学,倒是挺熟的,特娇惯一大小姐,和她哥打过几次球,反正我是不大喜欢这人,办事太狠。”

    翟杭也附和:“这种人容易走极端,点到为止就行了,别靠他太近,他有个舅舅不是上个月才刚出来?一家子都不是好惹的。”

    “这事我是一点也不想管。”裴聿南烦躁地弹了下烟灰。

    按照他的性子,他妈要是真喜欢那黑松就自己去给薛京办事,没本事办成就别收。可赵女士哪里听得了这话,她亲儿子,出面搭个关系有什么难的?

    “他是想巴结那个当官的岳父吧?”翟杭说,“在国内混不出什么名堂,就想润了。”

    “还想临走前捞两笔,给岳父砸钱。”裴聿南说,“他滚哪都跟我没关系,要是敢把南源拉下水,找谁也保不住他。”

    贺耀言说:“应该还是想走之前那一套,放长线钓大鱼,让小公司上钩,趁机吞两个公司。”

    裴聿南眯了下眼睛,这种手段在圈子里并不新鲜。

    背靠大企业,把合同条件包装得漂亮一些,再故意把技术指标抬到一个小公司根本吃不下的高度,小公司莽着往前冲,一两个不怕死的,见钱眼开,也不管能不能做得出来,就敢合作。

    等对方真的签了合同,买设备,开生产线,一笔笔钱砸进去,做到最后才发现技术根本达不到要求,根本没办法交付,薛京再好心地递上天价违约合同。

    赔不起?那就拿公司抵债。

    往往到最后,他悠悠地来收个渔翁之利,坐地起价,逼着人把辛苦经营的公司卖了。

    裴聿南最瞧不起这种背后使阴招的人,可这事偏偏年年有人做,尤其是公司势头正好的小企业,手里有点钱,背后又有几个投资人撑腰,就觉得自己什么项目都敢接,生怕错过一个所谓的风口,甲方给块肉就恨不得连骨头一起吞下去,哪里还顾得上仔细看看合同和技术。

    “不提这事了。”翟杭说,“对了,我前两天碰见小汶了,她拉着我聊了半个多小时,张牙舞爪地跟我描述,说见着你女儿了?”

    裴聿南“嗯”了一声,“前两天碰见的。”

    “哥,什么时候让我们也见见?”贺耀言挺期待的,“上回出院的时候我送那礼物都收着了吧?小姑娘喜欢不?”

    裴聿南懒懒说了句:“她玩具多得玩不过来。”

    “你想好以后怎么过了?”翟杭笑了笑,“带着闺女相亲?”

    裴聿南踢了他一脚,“说什么呢。”

    “不然你家里同意?”翟杭啧了一声,“其实这样想想,对梨衫也挺不公平,这么多年了她一个人带着孩子,你倒是潇洒自在。”

    贺耀言点点头:“确实,不是个东西。”

    裴聿南冷着脸没说话。

    他当然知道。

    贺耀言说:“你要是心里愧疚,就多给她们点钱,要不送两套房子?最好还是学区房,小孩以后不是还要上学吗?现在学区房可贵了。”

    裴聿南喝了口咖啡,苦得他皱了下眉。

    “这就跟欠人情似的,钱可不好解决。”

    确实是欠情。

    她说不定也是这样想的,所以和他要钱的时候才会肆无忌惮,那都是他欠下的,应该偿还。

    可他不止有愧疚,这么多年过去,他对她的感情不减不灭,只是阻碍太多,他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只会视而不见。

    “这样也挺好吧。”贺耀言说,“哥,我觉得梨衫都不一定想看到你,她们娘俩过也挺自由啊。”

    裴聿南冷冷道:“哪里好了?”

    “那你……又不能跟她结婚?”

    裴聿南看他一眼,“为什么不能?”

    那眼神坚定到让贺耀言有点害怕,就仿佛,他顶着这眼神做出什么惊人的举动也不奇怪。

    翟杭也看过来,没当回事地笑了下,“你说什么呢,家里能由着你?之前又不是没有过教训。”

    裴聿南靠在椅背上,说:“那是五年前。”

    他说:“五年前我做不到,五年后如果还做不到,那不成了废物?”

    *

    这天,裴聿南先斩后奏,做了件很不要脸的事,他下午直接去了幼儿园,把粥粥接走。

    路上粥粥想去别墅,他装模作样哄了两句,她还是想去,那就果断调头,和她去别墅。

    梨衫接到电话的时候,两人已经到别墅门口了。

    粥粥期待已久,全程都很亢奋,“这就是别墅吗?爸爸,你的房子好大。”

    裴聿南蹲下来,看着她:“这也是粥粥的房子,你想住就住,爸爸的东西都是你的。”

    粥粥其实还不太明白这句话代表着什么,但她听到“想住就住”这几个字,立刻就开心起来。

    裴聿南说:“带你去你的房间看看。”

    别墅共五层,粥粥的房间被安排在主卧隔壁。

    门一推开,粥粥就“哇”了一声,指指上面,“好漂亮的灯。”

    房间主打温馨的暖黄色调,天花板上悬挂着棉花糖似的泡泡云朵灯,灯上坐着一栋马卡龙色的小城堡。

    羊绒小地毯,还有一张公主床。

    宽阔的阳台处还挂了一串倒吊的白色百合风铃,每个家具都是用心准备的,小孩子看了一定喜欢得挪不开眼。

    粥粥像是发现了新大陆,惊喜不断,拉着爸爸的手,“爸爸,我可以进去看看吗?”

    裴聿南说:“当然了,这是你的房间。”

    粥粥在别墅里上上下下,兴奋地到处参观,连袜子都不穿了,光着脚啪嗒啪嗒跑来跑去,裴聿南陪着她挨个房间都走了一遍,见她喜欢,他终于放心。

    没到半个小时,梨衫果然开着车杀过来。

    她也是第一次来到他住的地方,隐匿在公园里的豪华别墅。

    裴聿南从监控里看到她过来了,提前把门打开,梨衫冷着脸走进来。

    “粥粥呢?”

    他指了下头顶,“在玩具房。”

    她头也没回,踩着楼梯上楼。

    客厅装修极简,唯一有烟火气的地方就是玩具房了。

    裴聿南倚在门口,看她和粥粥低声说着什么,应该是一些下次不要单独和爸爸一起出去的警告之类的。

    粥粥手里捧着一个樱花色积木城堡,一一点头。

    不过几秒,粥粥又有点失落,说:“可是爸爸说了,今晚吃螃蟹。妈妈,我还没吃过螃蟹呢。”

    梨衫看了他一眼,只觉得这人卑鄙无耻,每次都用这些手段收买小孩。

    他适时开口:“吃完再走吧,也不差这几个小时。”

    梨衫走过去,表情挺严肃:“你能不能别经常这样,她习惯了你的生活水平之后我会很难带她。”

    裴聿南本想反驳一句,那就一直保持这个水平不就好了。

    但看她脸色不好,他只说了句:“我下次注意。”

    螃蟹还没送来,粥粥先挨个把玩具全玩了一遍,她第一次来到这么大的房子,处处觉得新奇,都不用爸爸妈妈陪着,一个人就玩得很自在。

    毕竟是别人家,梨衫不感兴趣,也没什么参观的心情,更不想坐在沙发上和他面对面瞪眼,她推开阳台门,走过去看夜景。

    阳台玻璃封闭着,光照一整天后,甚至比客厅还要暖和。

    梨衫走到角落处,天花板悬下一条绳子,吊着张结实古朴的藤椅。

    她坐了上去,拖鞋勾在脚尖上,要掉不掉的,随藤椅悠悠地晃着。

    这里视野极佳,远一点是城市的万家灯火,流金之河,近处是静谧的中央公园,成片高大树木遮挡,保证房子主人的隐私。

    她放松下来,仰躺在藤椅上,静静地欣赏夜幕。

    不知什么时候,阳台门被人推开,高大的阴影罩在她头顶。

    梨衫睁开眼,看了眼身后的男人。

    “你不去陪着粥粥?”

    裴聿南顺手关上阳台门,“她有那堆玩具就够了,不用我。”

    本想一个人欣赏景色,好好的独处时光被人打扰,梨衫脚尖点了下地,停下来想起身。

    接着,一张暖和的毛毯扔到她腿上。

    裴聿南说:“晚上要降温,盖着吧。”

    他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来,两腿交叠,看着她的侧脸。

    她今天散着头发,长发安静地垂在肩上,随着藤椅轻轻晃动,飘来阵阵幽香。

    岁月仿佛不曾在她脸上留下足迹,肤若凝脂,在夜色中白得发光,穿着宽松的毛衣,慵懒地靠在藤椅上,有种安静专注的美。

    不过几秒,梨衫忽然转过头来,有点不满地看着他。

    “怎么了?”裴聿南问。

    “你老看我干什么?”

    裴聿南说:“你不看我知道我看你?”

    蛮不讲理。

    梨衫抱着胸,把头歪到旁边,避免余光看到他。

    见她不回答,裴聿南从沙发上坐起来。梨衫还以为他要离开,不想下一秒藤椅却突然抖了下,她吓得抓紧扶手,正要下来时,藤椅渐渐升高,往上爬了一大截。

    梨衫转头,看到他正操控着阳台门处的开关。

    她恼怒道:“你干什么!”

    裴聿南充耳不闻,直到藤椅被拉上去许多,她脚不沾地,只穿着袜子,双脚无措地想往下探。

    “你放我下来。”

    藤椅摇摆不稳,她有点目眩。

    他故意道:“你别乱动,小心掉下来我接不住你。”

    “变态!”梨衫开口骂道。

    裴聿南好笑地看着她:“我要是变态,你还能好好地坐在这里?”

    梨衫脸色一红,“你到底想干什么?”

    裴聿南悠然坐在沙发上,看着她:“如果说,我趁现在和你谈条件,你是不是都会答应?”

    梨衫说:“说吧,你又要一周见几次粥粥?”

    裴聿南看着她,心底有一丝苍白的悲凉。

    他们之间,除了粥粥,就真的没有别的话题了?

    裴聿南开口:“先把照片还我。”

    “什么照片?”

    “我钱包里的照片,你偷翻我外套,以为我不知道?”

    当时,他就是拿着那张照片让粥粥指认,才顺藤摸瓜扒出梨衫瞒着他的事。

    陈年旧照了,那是她大学某次比赛得奖的合照,容貌和记忆都是模糊的,但那段日子却无比鲜活。

    梨衫说:“照片上的人是我,我拿回来有什么不对的?”

    他说:“但照片是我的。”

    “我送你的,我现在有权收回来。”

    梨衫不想给他。

    “你要真想要,拿钱来买。”她面无表情,“反正你有的是钱。”

    她坐得高,他站起来还要微微仰视,一个在上,一个在下。

    裴聿南沉默了下,如果钱真的那么有用,他们两个人也不会走到这一步。

    良久,他说:“这不是靠钱能解决的事。”

    梨衫没说话。

    他没有过为钱发愁的日子,自然不知道这些年她是如何咬着牙捱过来的。

    他说:“不谈钱,你就没什么可跟我说的了?”

    梨衫还是沉默。

    她抗拒和他沟通,如果可以,她很希望他们之间有个合同,甲乙方履行自己义务就好。

    藤椅轻轻动了下,裴聿南过去扶了一把,稳住她。

    “那我有。”他说,“如果你不想开口,那就听一会。”

    在藤椅上坐一会,别逃避。

    “不管你当初是出于什么想法生下粥粥,我都要跟你说句谢谢,我很开心有这样一个可爱又漂亮的女儿,不管她姓什么,我能见到她,认识她,很知足。”

    梨衫睫毛垂下,没有为难他,简单说了句:“不用谢。”

    他语气认真,“还有,对不起。”

    “既然知道对不起粥粥,那你就慢慢弥补。”梨衫说。

    裴聿南看了眼她,目光落在她的锁骨,脖颈,然后是眼睛。

    他说:“这句道歉是对你,乔梨衫。”

    梨衫怔了下,扶着藤椅,一时间没说出什么。

    他缓缓舒出一口气,“这些年没有陪在你身边,让你独自面对,我很抱歉。”

    他要道歉的事实在太多。追溯过去,母亲去世没有陪她回老家,他家里对她有偏见时他没能好好护住她,让她一个人生下粥粥,抚养粥粥,重逢后一次次故意刁难……罄竹难书。从看到她和粥粥的那本相册,他心里的愧疚就翻涌、叠加、一次次冲击着他的心口。

    所以,梨衫对他做什么他都觉得不过分,甘愿承受,哪怕一次好脸色也不给他。

    也许在她心里,他早就是个十恶不赦的人,她厌恶极了,才会一次次抗拒他,故意躲着他。

    他终于回过头时,才发现她心里早已经垒起了一道很高的墙,而他站在墙外这么久,连门在哪里都找不到。

    而他的偿还才刚刚开始,他唯一希望的是,梨衫不要剥夺他偿还的机会。

    她眸中一如既往地平静,短暂对视后便移开了视线,像是那番话并没有在她心里掀起多大的波澜。

    “你也不用这样,生下粥粥是我自己的选择,和你无关,包括中间的苦痛。当初的事我不想再提了,现在说再多也无益,我只想和她平静地生活。”

    裴聿南眉心渐渐蹙起,他最担心的就是她将他排除在世界之外,哪怕恨他怨他,他都觉得还有希望,可她只想丢下他自己走,仿佛于她而言,他从头到尾都只是已经一场结束的意外。

    他不知道还能用什么留住她。

    他上前一步,原本搭在藤椅边缘的手慢慢挪过去,指腹试探着碰了碰她的手背,“如果我说,我想和你和粥粥一起生活呢?”

    梨衫反应了两秒,不着痕迹地把手拿开。

    他扑了个空。

    她却只是笑笑:“算了吧,我恐人,还是觉得两个人更自在。”

    他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脸上的神色没什么变化,却扭过头去,看了眼窗外大片的常青树。

    风吹过来,树林起了绿色涟漪,阳台封闭无风,还是死寂。

    几秒的沉默,他忽然说:“你觉不觉得,这个地方很熟悉?”

    梨衫四下看了眼,“开车过来的时候确实觉得眼熟,现在在屋内看不出来什么。”

    他说:“这里是杨花胡同改的。”

    提到熟悉的名字,梨衫愣怔一下。

    她读大学那会,裴聿南的工作室和公寓都在杨花胡同。那时候的胡同远没有现在这样漂亮,旧楼挨着旧楼,路边常年停着车,夏天的时候树影遮住半条街,冬天风从巷口灌进来,冷得人缩着脖子往里走。

    这么多年过去了,天翻地覆,没想到被改造成别墅区,原本的大楼被推到,竟然成了公园。

    难怪她觉得眼熟,只是变化太大,她认不出来。

    她有点错愕地看着他:“为什么要买这里的房子?这地段一般吧。”

    她笑了下,“你该不会是一直败家,挥霍没钱了吧?”

    裴聿南没理她的玩笑,她就这样,碰到不喜欢的话题就笑笑揭过去,不着痕迹地扯点别的。

    他盯着她的双眸,“因为五年前我在这里做错了事,现在,想在这里把它扳回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3章 Chapter 53 怎么把你未

    很突然的一句话, 梨衫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

    她没有立刻回应,只是静静坐在藤椅里,下意识地攥紧了扶手。

    她看着眼前的男人, 他语气平静地将他们之间已经结痂的伤口揭开, 想让阳光趁机钻进来。

    也许在他心里, 他们之间还有能挽回的余地。

    她不一样。

    五年前。

    确切来说, 应该是六年前了。

    几个字如同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插/入,拧开, 记忆深处,顷刻间往事如潮水争先恐后涌入脑海。

    最近意外一桩接着一桩,她很久没有想起大学的杨花胡同了。

    她大半个大学生活都在那里度过,趴在地毯上看书的时候,阳光会透过百叶窗照在脸上, 熬夜画图,裴聿南就陪着她加班,楼下的烤羊肉串裹满通红的辣椒面,能辣出眼泪……那座小公寓承载了她太多酸甜苦辣的回忆。

    刚回到京市的时候,她甚至刻意绕靠那一片地方, 宁愿多开二十分钟的车, 也不愿意从那片经过。后来听刘莉说杨花胡同早就拆了, 她还松了一口气。

    房子没有了,里面的东西也跟着烟消云散。

    早就过去五年多了。

    五年足够让青涩懵懂的大学生蜕变成干练稳重的小领导,完成大学毕业,工作,结婚生子几件大事,也足够把一个深爱的人从生活中彻底剥离。

    可她又觉得高估了自己。

    房子没了, 记忆还在。

    她很想装作听不懂,糊弄过去,但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像把她钉在原地。

    他的一两句话,就让她埋藏在心底的那些陈旧思绪隐隐松动,有破土而出的趋势。

    梨衫很不喜欢这种感觉,她有点心慌,攥了下身上的毛毯,柔软的绒面一点点收紧,裹在掌心,才渐渐平复下来。

    她垂眸,若无其事地抚平毛毯上的褶皱,声音淡淡的,“多久的事了,你还一直记着干什么?”

    裴聿南看着她,开口道:“这是我欠你的,总要一点一点偿还。”

    她想也没想,说:“没什么欠不欠的,我也早就不在意了。”

    “可是我在意。”他说,“我不想再这样和你不清不楚地过下去。”

    梨衫怔怔地看着他。

    她不敢深入去想他这番话是什么意思。

    她望着他的时候,偶尔还是会觉得时间仿佛绕了一个漫长的圈,他还是那个她青涩懵懂时就喜欢上的人,站在阳光底下,懒洋洋地低头看她,眉眼里带着些傲气和漫不经心。

    这么多年,他好像真的没有变。

    可她不一样了。

    当年,她一个人跑到冰市,拼命想远离和他有关的一切,换掉手机号,搬到新的地方,旧衣服一件都没有带走,只带了一本小小的相册。

    大学帮导师接项目,她第一次靠自己赚一笔钱,攒了很久才买下的富士相机,她宝贝得不得了,兴冲冲地拉着他,她得意洋洋咧着嘴笑,他被她缠得没办法,无奈陪她拍了一张又一张。

    后来她一个人跑医院,一个人工作,一个人照顾粥粥,半夜孩子哭得怎么都哄不好,她抱着她在客厅里来回走,困得眼睛发酸,疲惫和委屈一起涌上来的时候,也不是没有想过他。

    如果他在就好了……他不会允许她这样狼狈地熬着,会把医院的事情安排好,把粥粥的药和检查时间记得清清楚楚,再把所有乱七八糟的事情一件件处理妥当,让她终于能够洗一个热水澡,躺进柔软的被窝里,好好睡上一觉。

    她这时会偷偷翻开相册,照片的脸上透着鲜活肆意,一汪泪水滴在上面,变得遥远模糊,那好像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

    可她也只敢想到这里。

    她有时候会悔恨,当初明知道没有结果,就不该开始。

    她后悔当初义无反顾地喜欢过他,把那么多年的青春和感情交出去,在最没有能力保护自己的时候,把自己的软肋交到了另一个人手里。

    却没有被他好好珍惜。

    现在,他站在她面前,说着她曾经无比渴求的话。

    可为什么是现在,为什么是在她已经一个人走了那么远以后?

    梨衫的眼睫轻轻颤了一下,鼻尖忽然有些发酸。

    她害怕,心忧,她哪里知道他现在的承诺值几斤几两,当初口口声声要带她私奔的人是他,红着眼让她永远别回来的人也是他。

    当年能轻易放弃这段感情,现在有什么不可以。难道还要和当年一样重蹈覆辙吗?

    梨衫别开脸,望向窗外漆黑的夜色,过了很久才开口:“随你吧。”

    她缓缓开口:“我现在过得挺好的,虽然没有大富大贵,但是工作是我喜欢的,粥粥的身体也在一天天变好,我挣的钱足够我们在这里有个小房子,过几年她大一点,还想养一只小猫或者小狗,除此之外我不需要别的了。”

    裴聿南有些难受,他看着她的眼睛,想要从里面找到哪怕一丝存留的爱意。

    她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他总能精准地抓到她思绪的小尾巴,开心了眼睛会亮,害羞的时候耳尖慢慢泛红,使小性子的时候喜欢闭上眼偷偷翻他白眼。

    他熟悉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熟悉她的每一寸肌肤,哪里有一颗红痣,哪里最敏感,她低一下眉,就知道她心里又在想些什么。

    而不是像现在,无论他说什么,她都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回应一句,礼貌,疏离,她对他关上严严实实的门,他站在门外,连里面有没有亮灯都不知道。

    裴聿南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这时候,客厅内传来一声脆生生的“妈妈”。

    梨衫望过去,粥粥正来回游走着找她。

    “放我下来,粥粥看不见我要着急了。”梨衫对他说。

    裴聿南背过身去,按了按钮,藤椅缓缓下降,将她带回地面。

    梨衫立刻起身,晃得太久,她双脚尚未适应地面,趔趄了下。

    裴聿南似乎早有预感,上前一步,稳稳当当地接住她。

    纤细的身体,背薄如纸,她的脸埋在他胸膛处,手臂搭在他肩膀上,像是整个人扑在他怀中。

    他喉结动了下,稍微一低头,两人对视,他看到她眸中闪过一丝慌乱。

    梨衫心跳漏了一拍。

    意识到之后,她赶紧推开了他,走出阳台。

    只留下一个毛毯在藤椅上。

    刚好点的清蒸蟹已经送到,给粥粥的那份是蟹肉芙蓉蛋,三个人在长长的桌子上吃饭,全程都是粥粥在说话,天马行空,讲幼儿园的小故事,梨衫耐心地回应她。

    裴聿南只管着剥螃蟹,白嫩嫩的蟹肉堆成小山,粥粥双手端起碗,眼巴巴地看着爸爸。

    剥完了,原本要放入粥粥小碗的蟹肉一拐,全部进了梨衫的盘中。

    梨衫好笑地看着粥粥的肩膀一点点垮下来,她挖了一大勺蟹肉,“粥粥吃。”

    粥粥这才扬起笑容,抓着勺子专心吃饭。

    裴聿南看着眼前的她们,唇边也不自觉漾出一丝笑意。

    他的别墅里总有新奇的东西吸引小孩,待着待着,粥粥就不愿意走了。

    吃过饭后,又要和蟹壳一起玩,又想在有星空顶的房间睡觉。

    最后还是梨衫发话,严肃道:“明天不去幼儿园了吗?”

    粥粥这才老老实实跟她回了家。

    裴聿南要开车送她们回去,梨衫不愿意麻烦他,还是走了。

    他目送她们离开。

    *

    “早上好,乔总监。”

    “早。”

    梨衫和前台点了下头,头发用简单的咖啡色抓夹挽起来,几缕碎发落在耳边,显得气质恬静温柔。

    不光办公室的同事,其他部门也略有耳闻,研发部门的那位漂亮总监,容貌出众,在工作上要求极严,有能力有颜值。

    年初刚开工,所有人都很忙,新项目源源不断,去年没解决的沉疴宿疾等着她重启。

    刚坐下,领导走过来招手,叫她去一趟会议室。

    梨衫推门进去,“怎么了,李总?”

    李总看上去心情极佳,笑呵呵地请她坐下,又煞有介事地关了门。

    他说:“这两天总部的领导在接触一个新项目,正式文件还没发下来,不过我跟上面已经通过气了,板上钉钉的事,知道的人不多,你不要大肆宣扬,先看看背景资料。”

    上面派下来的任务,梨衫自然不会推。她接过电脑,问:“有文件吗?我看看。”

    李总没给她纸质资料,为了保密,直接打开电脑,让她先看目前掌握的背景。

    梨衫滑动鼠标,一页一页翻着,她需要先了解到底要研发个什么东西,以及,能不能在规定的时间内研发得出来。

    李总在旁边说:“这项目应该是二代,前年他们做的第一代,你也知道,赚了200个亿!现在趁着市场正好,肯定要赶紧把二代做出来,估计明年就能上市。”

    她淡淡听着,敷衍地回了两句。

    电脑上只是个简纲,几行字几张图,资料太少,连完整的技术指标都没有,换成普通研发人员,连项目具体要做到什么程度都判断不出来,可她在这个行业里摸爬滚打多年,手里又一直攥着公司最核心的一部分技术,国内几家头部企业近几年在攻什么方向、卡在哪里,她心里基本都有数。

    梨衫皱着眉看了他一眼,“不好做,很难。”

    李总说:“你这话说的,要是没点难度,人家能在行业内垄断?”

    梨衫看了一遍又一遍,脑海中飞速思索这几年的行业技术难题。

    她说了句:“这个数据……怎么和第一代公布的数据对不上?”

    “可能是二代升级了吧。”

    她否认:“如果只是升级,不需要动这里。”

    李总问:“先别管那么多,内部资料有些数据保密很正常,你有什么困难可以提出来,我会和上级申请,都帮着你解决。”

    她还是摇头,“李总,从研发难度上看,我们目前还达不到他们的要求,这项目如果接了,我们会很被动。”

    李总不太高兴,“接不接也不是你说了算的,我听上面的意思,是铁了心要做。”

    “那也要考虑实际情况吧。”梨衫平静地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她和领导向来是有什么说什么,不怕被人穿小鞋,有技术就有底气。

    李总不想听她解释,“做不出来就加加班,多学习,一代能做得出来,二代有什么难的?”

    梨衫只觉得有些无语,人和人沟通永远是最难的事。

    这就好比什么呢。

    一块面团扔过来,她能做出一锅饺子,加把劲,一桌满汉全席也不是问题。

    可现在扔来一袋面粉,说你多熬夜多琢磨,实在不行你放点酱油,先给我造一艘铁甲战舰,明天我带人出海。

    她沉默了会,没有把话说太死,“您先问问别人,这个难度交给我我没法保证质量。”

    “什么别人,这么好的机会你要让出去?”李总拍了下桌子,又哄着她似的,“这项目和之前的都不一样,甚至你那个什么……‘北极星’?跟它也不是一个层次的。”

    他压低声音:“上半年有两个副总要调去分部,我们这边打算提上来一个人,你这项目做好了,副总的位置还愁吗?”

    梨衫对职权没有太大的贪念,她做这份工作纯粹是爱好,外加赚钱多,不管是副总还是总监,都没区别。

    况且她不喜欢管理,只想做个技术股。

    最后,梨衫说:“李总,不是我不想接,实在是资料太少了,我判断不出来,万一我接了这单,又因为我个人能力问题给公司造成损失,那对您影响也不好。”

    李总摆摆手,不在乎,“咱们再怎么说也是个正经公司,这点钱出得起,能有多大损失?”

    他又劝她:“南源也参与了融资,背靠大公司,你用不着担心不靠谱。”

    听到关键词,梨衫抬眸,“是么?”

    李总有点不耐烦,“你回去好好想想,和手底下的人开个会,该准备的要准备起来了,哪里攻克不了就多下功夫,对那群工程师不要太宽容。”

    他一直觉得梨衫压不住人,脾气不够暴躁,说:“做不出来就让他们在实验室里别走了!公司花那么多钱养着研发是吃干饭的吗?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趁早回家生孩子算了,还配叫研发?”

    梨衫听他大放厥词,内心只有一个想法:这种人都能当上领导,公司离倒闭也不远了。

    可她暂时还想继续在这家公司干,只当闭了眼什么都看不见。

    她说:“我回去再研究一下。”

    回到工位,梨衫拉着颜嫣想讨论下这项目,可颜嫣压根不感兴趣,她忙着欣赏新做的超长美甲。

    “太难了?有风险就别接,李扒皮要是有种就自己去实验室,省得天天站着说话不腰疼,拿我们研发不当人!”

    梨衫默默叹了口气,先处理眼前的工作,把这事放一放。

    行政过来叫了句:“乔总监。”

    梨衫抬眸,“怎么了?”

    “刚才有外卖员说,研发一部的咖啡送到了,现在放在一楼前台,您可以通知大家过去自取。”

    梨衫问:“谁点的咖啡?”

    行政小姐姐说:“这个……我也不清楚,要不您下去看一眼呢。”

    “知道了,等我忙完手头的工作。”

    梨衫到了一楼,找到咖啡小票单,上面印着一个字:裴。

    手机又发来一条消息:【你的午饭放在前台处了。】

    梨衫打开一看,是她喜欢的那家鸡汤。

    她疑惑着,裴聿南又发什么神经,想一出是一出。

    她在群里发了消息,通知所有人过来拿咖啡。

    忙了一上午,大家都挺兴奋,这家咖啡不便宜,平时不搞优惠活动,一杯要四五十。

    “谢谢乔总监。”

    小裘也凑过来:“总监,你也喜欢这家鸡汤啊,我之前买过好几次,鸡汤香得不行。”

    梨衫身旁的小姑娘嘴快:“这是别人请乔总监吃的。”

    “真的假的?”小裘露出一个八卦的眼神,“谁啊谁啊?”

    梨衫无奈地笑了下,“喝你的咖啡去吧,怎么哪里有八卦哪里就有你?”

    她拎着鸡汤回去,盖子一打开,浓郁的香味瞬间吸引过来好几个同事,担心鸡汤的味道久久不散,梨衫端着饭去了她自己的办公室。

    她咬了一口嫩鸡肉,忽然想起来,上午李总说的那个项目,裴聿南会不会也知情?

    不过他一个总裁,手应该伸不到这么长,小项目匆匆过一眼,只有难度系数高风险高的那类他才会重点关注。

    她吃完饭后,又查了一些资料,国内的数据不多,她找了几篇国外文献,看实验可靠性和周期。

    总觉得这项目哪里不对劲,可她也说不上来问题在哪。

    这时候才想起,请她吃了饭又请了咖啡,好像该对他说句谢谢。

    她本分地给某人发了两个字。

    【谢谢。】

    发出去的下一秒,手机忽然震动,来了通电话。

    梨衫腾不出手,快要挂断之前赶紧接了起来,还没来得及看联系人是谁。

    “你好?”

    下一秒,裴聿南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有点不满:“你怎么还没给我加上备注?”

    梨衫叹了口气,“我在上班,你不要突然给我打电话。”

    裴聿南问:“你不是有独立办公室吗?”

    “不经常用。”她说,“什么事,快说。”

    他这才懒懒开口:“今天下午我去接女儿。”

    “你不工作?”

    梨衫纳闷了,他堂堂集团总裁,不忙着日理万机,反倒每天闲得要死。

    裴聿南说:“工作效率高,提前做完了。”

    “哦。”梨衫说。

    她是要加班的,他去接也好,不用再麻烦刘莉一趟了。

    “不跟你说了,我在开车。”裴聿南说了句。

    她故意道:“总裁还需要亲自开车吗?”

    裴聿南那边似乎是低声笑了下,说:“午饭吃得很开心?这么有劲怼我。”

    梨衫直接挂了。

    刚扣下手机,她忽然想起来,好像……是有什么事情要找他聊聊来着。

    裴大总裁平时不喜欢自己开车,费神又费时间,今天是家里让他回去商议事,电话里说得火急火燎,他还以为出了什么意外。

    结果弄半天还是薛京那破事。

    今天倒好,一进门,客厅里坐着五六个亲戚,过年没见过的姑姑阿姨都来了,七嘴八舌:“回来了,聿南。”

    “快过来坐吧,挺辛苦的,大过年也忙工作没回家。”

    “就是!我家那小子什么时候才能跟聿南学着点。”

    赵女士正和薛京妈妈坐在一起,两个人俨然一副姐妹情深的模样。见他回来,薛母还笑着朝他招了招手。

    赵女士更是当着他的面拍了拍对方的手,语气亲热:“你放心,这事包在聿南身上,他肯定能办好,你就别跟我客气了。”

    裴聿南的脸色当场沉了下来,“叫我回来就这事?”

    赵女士嗔他一眼,“这还不算大事啊?”

    他坐在沙发对面,长腿交叠,神情淡漠。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家里和薛家走得很近。

    还没问过他的意思,就先替他把话说满,还没起个头,全世界都知道他要和薛京合伙干点什么了。

    裴聿南最厌恶这种风气,赵女士嫌他不通人情,父亲也觉得他做事太绝,一直不太放心把公司交到他手上。

    不过,自从他砍掉集团的两个副总后,高层大换血,他爸再想收权却发觉收不回来了。

    麻烦的是,消息不知道从哪里传了出去,说薛京的项目利润丰厚,裴家又是最合适的合作方,如今圈子里已经有人开始私下议论,倘若他迟迟不肯出手,难免有人会猜测,是他想独吞,故意卡着不让别人做。

    昨天翟杭打电话也跟他聊了一嘴这事,问他是不是真要掺和这事。

    “做。”裴聿南转了转脖子,“一笔大生意,谁跟钱过不去?”

    翟杭让他小心点,万一有小公司闹事,到时候拉个横幅,在南源门口打滚哭闹。

    裴聿南冷笑一声,“合同是他们自己签的,也没人逼着,谁让那群人贪得无厌。”

    不过,公司领导一个比一个精,一出事就跑了,留下来担责的还是下面的人。

    只能说他们倒霉,合该着有这一劫。

    裴聿南烦躁地想。

    这一家子,真会给他找事。

    手机里来了条短信。

    乔梨衫:【这周末粥粥要去别墅玩,你有空吗?】

    裴聿南心情好了点,手指轻敲键盘。

    他回复:【有空。】

    他随便找了个借口,离开了家里,后面赵女士追出来让他留下一起吃饭,他权当没听见,径自开车去了公司。

    手机又响了一声,弹出来一条消息。

    【谢谢。】

    裴聿南收回视线,什么谢谢不谢谢的,女儿都会跑了,还这么客气。

    *

    再回到办公室时,桌子上放着装华贵精美的喜糖礼盒。

    裴聿南拿起来看了下。

    正是他的助理原舫订婚,上午请假,下午来的时候特意拿了喜糖给他。

    裴聿南让他进来,扬起下巴,点了下桌子上的烫金红封,“新婚贺礼。”

    原舫诚惶诚恐,他最近忙着喜事,一周请了两次假,堆积的工作都要由裴聿南亲自完成。

    这已经让他很愧疚了。

    他没动,裴聿南直接递给他,淡淡说了句:“好好休个假,回来把进度赶上。”

    “谢谢裴总!”

    原舫这才接过来捏在手里,薄薄的,拆开才看见金额,心头一惊。

    里面是一张88888元的红色礼金卡。

    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义不容辞,“我回来之后一定好好工作!”

    裴聿南看他一眼,“相亲这么快就有结果了,你挺幸运。”

    原舫不好意思地咳了下,“不是相亲,就是……普通恋爱。”

    裴聿南手里的签字笔顿了下,“你之前请假不是为了相亲?”

    原舫愣了下,老板竟然还会关心他的私人问题,他挠挠头,“这是个乌龙,她之前在国外读书,所以分开了一段时间,刚回国就在相亲局上见到了,我也没想到相亲对象会是她。”

    裴聿南靠在椅背上,面无表情看着他,总给人一种审讯的错觉。

    “恋爱谈了几年?”

    不过原舫挺乐意提到这个话题,他说:“大学时候开始的,认识快十年了。”

    沉默了一段时间。

    “挺好的。”裴聿南冷冷道。

    原舫看了眼老板的脸色,总感觉怪怪的。

    这乌云密布的表情也能叫“挺好的”?

    他交上几份文件,又和裴聿南汇报了下不在的期间有哪些重大事项,正要转身离开,又被叫住。

    “老板,还有什么吩咐?”

    裴聿南停顿了半天,才幽幽问道:“你是怎么把女朋友,”他又改口,“未婚妻,怎么把你未婚妻追回来的?”

    原舫头顶上冒出三个问号。

    不过他也没敢质疑,老实回答:“就是……好好照顾她,送花,送礼物,还有去游乐园之类的,就跟以前相处的时候一样吧。”

    跟以前一样?

    这倒是提醒了他。

    可是她以前喜欢的东西,现在依然喜欢吗?

    他竟然有些拿不定主意。

    她变化这么大,如今漂亮又知性,和之前那个因为实验失败就扑在他怀里掉眼泪的小姑娘天差地别了。

    这又让他何去何从。

    裴聿南揉了下眉心,让原舫出去忙了。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男人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

    这种事马虎不得,他还得再花心思想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Chapter 54 “你是想问

    裴聿南走的是循序渐进的章法。

    这几天, 他不论是否加班,都会准点去幼儿园接粥粥放学。

    路过商场,还带着女儿进去逛了一圈。奢侈品门店的sa远远看到他, 微笑着迎上来, “裴总, 您今天有什么可以帮您的吗?”

    见他手里拎着个可爱水灵的小女孩, SA立刻递上一个奶油冰淇淋。

    粥粥仰头看了眼爸爸,裴聿南说:“想吃就拿着。”

    她伸手接过来,乖乖道:“谢谢姐姐。”

    SA也温柔地回应笑容, 抓住时机,伸手引导,“裴总,要不要看看前天刚到的小公主裙?是从巴黎运过来的。”

    裴聿南从来不喜欢逛衣服,这些琐碎的事交给助理就能办好, 他所有衣服都来源于同一个品牌的高定。

    不过,今天陪着粥粥看了一圈,他觉得好像并非无趣。

    奢侈品卖的是品牌效应,溢价严重,不过裴聿南也不差这点钱, 他递给SA一张卡, 让人结账包装, 他和粥粥坐在沙发上玩拍手游戏。

    买了件粉嫩的蓬蓬公主纱裙,粥粥开心得恨不得学那胖乎乎的氢气球,悠悠飘上天。

    路边有人在卖爆米花桶,双肩包的形状,她一看就走不动道了,等出来的时候, 裴聿南两只手各拎着五六个购物袋,粥粥背着爆米花桶,小脚步紧紧跟着他。

    短短几天,粥粥已经被收买得服服帖帖。

    爸爸那里不仅有好玩的小飞机,还会给她买漂亮裙子,请她住大别墅,粥粥单方面决定这辈子都要成为爸爸的小信徒。

    “明天想去哪玩?”裴聿南打着方向盘,问还在呲着牙笑的小朋友。

    粥粥眸子亮了下:“明天还能出去玩吗?”

    “当然可以,你想去哪咱们就去哪。”

    就算他女儿要摘星星他也陪着。

    之前流传过一句烂大街的俗套情话,说,爱一个人的最高境界是觉得心疼。

    他如今看梨衫便是如此。

    满心满眼都是心疼,凡是能想到的,都想给她买一遍。

    看到围巾就会担心她会不会冷,看到夏季的长裙就觉得她穿上一定很漂亮。

    她住的是老房子,冬天暖气会不会不热?

    工作那么忙,每天中午随意应付两口外卖,长此以往影响身体健康。

    他以前也送她许多东西,奢侈包,项链,腕表,这些她都不太喜欢,也用不到。

    于是,他就学会了,挑实用的买。

    梨衫最近的午餐都是裴聿南承包,每天换着花样给她送吃的,肉、蛋白、蔬菜水果样样不缺。

    她看得懂他的用心,可实在没精力回应。

    公司内部工程师职称评定,她被邀请去做评委,忙得晕头转向,还得顾着自己的项目。

    这时候,裴聿南送来的午餐,或是偶尔的一份下午茶,确实让她心情没那么浮躁了。

    喜欢吃甜是人的本性,没人愿意在苦菊茶里沉浮。

    日子一晃而过,一个多月过去。

    原舫休假早已回来,他敲敲办公室的门,“老板。”

    裴聿南戴着一只耳机,正在开会,他看了原舫一眼。

    原舫说:“梨衫小姐过来了,在前台登记处。”

    裴聿南挺意外,她竟主动过来找他。

    “让她上来。”

    “好的。”

    梨衫坐在贵宾休息处的软皮沙发上,行政小姐送来一杯咖啡,她还没来得及喝,远远就看到原舫从电梯里出来。

    “梨衫小姐。”他点了头示意,“老板说让你直接上去。”

    她跟着走进总裁专属电梯,到了顶楼的办公室,敲了下门。

    里面传来一句:“进”。

    她挽着包,今天穿了件棕色绒衫,珠饰腰带。

    裴聿南在座位上办公,敲键盘的手不停,看起来很忙,说了句:“稍等我五分钟。”

    梨衫点点头,坐在旁边的小沙发上。

    这还是她第一次来到裴聿南的办公室。

    她目不斜视,瞟了眼陈设,宽敞明亮,比她的办公室大上四倍不止。

    不知何时,他抬眸看过来,“偷偷看了这么久,有喜欢的?”

    梨衫说:“我是光明正大看的。”

    “喜欢哪个就拿。”他说,“不过你要想搬来这里办公的话,我就得考虑一下了。”

    梨衫没搭理他的不正经,静静坐在沙发上看了会手机。

    他收了个尾,摘下耳机,拿了冰块,去咖啡机上接了杯咖啡,“喝一杯?”

    梨衫摇头,“喝过了来的。”

    她一进来,办公室里多了一股橙花的清香味,粥粥身上也有同样的味道,沐浴露或是洗衣液的淡淡香味,安静妥帖。

    他往沙发上一坐,抿一口咖啡,“说吧,什么事。”

    其实就是件小事。

    她说:“我打你电话你没接,刚好路过要去做个稽核,就过来看看。”

    裴聿南拿出手机,果然有她的两通未接电话,“我在开会,没听到。”

    “嗯,我知道。”

    梨衫说:“你今天晚上有安排吗?”

    这话一出,裴聿南心情顿时明媚,不出意外的话,是要请他吃饭。

    她终于也会主动邀请他了。

    他放着满是红字的日程表,说了句:“晚上没事。”

    梨衫放心了,“粥粥说想请你吃顿饭,就在家里,你要是有空就过去一趟。”

    他太了解她这个人了。

    哪怕是她的意思,她也会羞于表达出口,推到粥粥身上。

    这种细节裴聿南不计较,他表面不显,淡淡应了句:“可以,我叫人做两道菜送过去。”

    “不用那么麻烦,粥粥说想吃火锅,我买点青菜和丸子一起煮吧。”

    “你们看着安排,我吃什么都行。”他说。

    事情传达到了,梨衫说:“好,那我走了。”

    裴聿南古怪地看她一眼,“待五分钟就走?”

    “难道我在这里还有什么事吗?”

    梨衫更加奇怪,这又不是她的办公室,她还有活没干完。

    算了。

    裴聿南拿了件黑色外套,“我送你出去。”

    反正晚上还能再见到。

    梨衫和他并肩出来的时候,前台的行政小姐顿时瞪大了双眼。

    来上班半年多了,她还从来没见过总裁和别的女人一起出入,况且这人一看就不是南源自家的领导,他们也不像是谈公事。

    从前台的角度看去,方才那姑娘顶多二十七八,和总裁走在一起时,身体没有接触,可总莫名觉得……两人十分亲密,那是要彼此极其熟悉,才能展现出的松弛姿态。

    前台心中浮想联翩,生出一百八十个惊天八卦,青梅竹马,豪门联姻……她羡慕地看着两人背影远去,裴聿南穿了件宽大的风衣,高大英俊,一手懒散地插着兜,身旁的女人清冷漂亮,璧人一双,般配极了。

    晚上,裴聿南先去了趟超市,买了鲜切牛肉和海鲜,开车来到梨衫的老房子。

    火锅的恩赐,他今天一天心情都不错。

    敲了两下门,就听到里面传来哒哒哒脚丫拍在地上的声音,下一秒,门被拉开,粥粥的小脑袋探出来。

    “爸爸!”她欣喜地扑在他腿边,抱住他的腰,“我等你好久了呀。”

    “真的假的?”裴聿南挑眉,“才一天不见就这么想爸爸了?”

    他一把将她抱起来,唇边的笑意更加,他双手架着她细小胳膊,转了两圈,把人转得飞起来。

    粥粥笑得咯咯不停,缠着爸爸要再玩一次。

    裴聿南抱着她,问道:“妈妈呢?”

    粥粥伸手一指,笑着大声说:“在厨房和顾叔叔做饭!”

    裴聿南脸色倏地沉下来,掰过她的小脸蛋,“和谁?”

    没等粥粥说完,他抱着她走过去,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刺眼的身影。

    厨房开着老式抽油烟机,轰隆隆的声音盖过说话声,隔着一层玻璃,依稀可见两个身影挨在一起。

    裴聿南一把推开厨房门。

    顾霖之诧异地回头,不偏不倚,对上男人森寒的目光。

    不知道是不是裴聿南的错觉,他脸上有瞬间的心虚,很快就调整了情绪,神态自若打了招呼,“裴总。”

    梨衫语气平静,探出头,“你先陪粥粥玩一会,我炒两个菜。”

    她忙着翻炒,他在旁边切菜备菜。

    裴聿南抱着胳膊倚在门口,盯着两个人。

    梨衫进进出出,他堵在门口不方便,“你去客厅那边,在这挡路了。”

    裴聿南不说话,一双黑眸盯着她,唇边涌起一抹冷笑。

    瘆得慌。

    梨衫心说:你什么毛病?

    他头顶的阴霾簌簌往下掉,落在脸上,乌云翻滚。

    他真是自作多情,说好了一起吃饭,他期待一天,还以为是一家三口,半路杀出来的外人算什么?

    他看着顾霖之的背影,火气上来,怎么瞧怎么不顺眼。

    良久,裴聿南碰碰她胳膊,下巴点了下顾霖之,“他怎么回事?”

    梨衫说:“什么怎么回事?”

    “你叫他来家里吃饭?”他蹙着眉。

    梨衫把筷子一放,“是粥粥说,又想和爸爸玩又想和顾叔叔玩,她没法做选择,就把你们两个都叫来了。”

    裴聿南无言以对,粥粥的小脑瓜也不知道随了谁。

    梨衫又说,“待会吃完饭,你们俩要陪她搭积木的,小孩盼了一个多星期了。”

    裴聿南气极反笑,“我还跟他一起?”他脸黑得要死,“做梦。”

    她觉得他语气不对,正色道:“你不会是因为他姓顾看不起他吧?”

    裴聿南冷冷看她一眼,“我是这样的人?”

    梨衫无奈地说:“那你这是什么态度?别那么小家子气行不行,顾霖之做饭挺好吃的,我们今晚上有口福了。”

    裴聿南脸色乌云密布,她竟然还吃过他做的菜。

    他还没说什么,顾霖之忽然出声,“梨衫,你家的孜然粉放在哪里了?帮我找一下好吗?”

    梨衫赶紧过去,“来了。”

    她从他旁边擦身而过,走进厨房,和顾霖之一起蹲下,在橱柜里翻找着。

    两人距离极近,低声说着什么,拿起一瓶小小的孜然粉,一起看上面的标签。

    也不知道他说了什么,她弯唇笑了起来。

    恬淡安静的笑容,她一笑感觉空气都变得温软。

    可并不是对他笑。

    这一幕在裴聿南看来,简直像一根刺,活生生扎进他的眸中。

    他的占有欲和妒火来得汹涌又莫名其妙,他厌恶所有贴近她的人。

    那原本该是他的位置。

    他不在的那几年,顾霖之在她身边转了很久。他记忆大片空白,无法弥补,顾霖之的却是五彩斑斓,他见证了她最艰苦的几年,看着粥粥从襁褓中长大。

    粥粥走过来,抓着他的衬衫,晃了晃,“爸爸,你陪我玩一会儿那个小飞机,它不动了。”

    裴聿南压下满腔怒火,抱着她,到客厅去玩。

    火锅摆上餐桌,点火,裴聿南坐在梨衫的右侧,顾霖之端着最后一道菜上来,看了看,缓缓坐在了他的对面,裴聿南抬眸,和他针锋相对。

    这顿饭,开心的人只有粥粥一个。

    裴聿南全程无话,专心地给女儿夹菜,给梨衫夹菜,她最后忍无可忍,“我自己有手,你别夹了!”

    他掀起眼皮:“虾仁放那么远你够得到?”

    梨衫说:“我又不爱吃虾。”

    裴聿南筷子顿了下,似乎是想起来什么。

    下一刻,梨衫就生着气,把自己碗里的虾通通扔进了他碗里。

    他夹起来,“没事,我吃。”

    顾霖之微笑了下,“裴总管着这么大一个集团,忘掉些细枝末节也是难免的。”

    裴聿南冷哼了声,抬眸看他一眼,“我可不认为这是细枝末节。”

    顾霖之脸上的笑意凝固了下,没再说话。

    梨衫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气氛怪异极了。

    原本说好了吃完饭后一起搭积木的,可是粥粥吃了一碗小馄饨,有些晕碳,昏昏欲睡,被抱到床上去了。

    她睡不着,却非要妈妈陪着一会儿。

    梨衫只能陪她在卧室讲故事,尽快把人哄睡。

    客厅内只剩两个男人,裴聿南不轻不重问了句:“当医生的不忙吗?”

    还有闲工夫跑到别人家吃饭。

    顾霖之吃了口青菜,才淡淡说:“哪有希望医生忙起来的,当然是越清闲越好,都说‘但愿世间人无病,何愁架上药生尘。’”

    他看了眼对面的人,“裴总一定比我辛苦得多,今晚听粥粥说,好几天没见到你了。”

    裴聿南纠正他:“两天。”

    顾霖之点了点头,“粥粥现在挺健康的,比我刚见到她的时候强多了,这一切多亏了裴总。”

    裴聿南笑了下,似乎觉得荒谬,“我亲女儿,我不帮她谁帮?”

    “说的是。”

    男人话语中带着明枪暗箭,顾霖之始终温和地笑笑,他看得出来,裴聿南如今护着梨衫和粥粥护得紧,不希望任何人横插到他们中间。

    可是……

    顾霖之斟酌了下,缓缓开口:“裴总既然这么爱粥粥,有没有想过以后怎么和她相处?”

    裴聿南似笑非笑睨着他,“你是想问,你和乔梨衫还有没有机会?”

    餐桌上陷入沉寂。

    一句话,直截了当,将顾霖之的潜台词掀了个底朝天。

    顾霖之沉默着没说话。

    裴聿南往椅子上一靠,姿态闲适,“别想了。”

    他戏谑地看着他,指尖点了下桌面,语气坚定:“只要我在,就不可能让这种事发生。”

    作者有话说:

    未来一周的工作时间是8:30~21:30昨晚熬了个通宵,提前写了今日更新的一半,今晚才能顺利写完。今晚不敢通宵了,工作影响,最近可能偶尔要请假,大家有没有什么能兼顾更新质量和频率的好方法呢?(闹钟4点,还有一份PPT一字没写……)睡去了~

    第55章 Chapter 55 你到底是真

    顾霖之不想和裴聿南撕破脸皮, 也自知,他没有能力和他一争高下。

    他淡然一笑,“你多虑了, 裴总, 我和梨衫只是朋友关系。”

    他一个不被自己家里认可的边缘人物, 自始至终都没得到过家族的认可。

    “是吗?”裴聿南也装作语气轻松, “那看来倒是我冤枉你了。”

    粥粥睡着后,梨衫轻手轻脚从卧室出来,看到餐桌前的两人都在慢悠悠吃饭, 气氛和谐,她还觉得挺奇怪。

    裴聿南看她一眼,“再吃点?”

    梨衫摇头,“我吃饱了。”

    她倒了杯水,一过来之后, 话题自然而然地变成粥粥。

    说到病情的时候,裴聿南在旁边插不上嘴,只能听着两个人一来一往,讲粥粥小时候的故事。

    顾霖之刚认识梨衫的时候,她照顾小孩的经验几乎全无, 但工作能力拔尖, 粥粥年龄太小, 她没法出去工作,本以为两个人生活会很拮据,顾霖之还想着随时帮衬一把。

    直到他和梨衫熟悉后,他像是寻到宝藏一般,重新认识了闪闪发光的她。

    梨衫虽然不能去公司上班,但互联网发展迅速, 抓住时代红利也能混口饭吃,她用积蓄在网上开了个小店,帮大学生绘制实验作业,给一些小企业做外包,价格便宜亲民,积攒了很多老客户,生意量平稳,养活她和孩子不成问题。

    后来渐渐也开始接毕业设计和论文的单子。

    大学,甚至研究生混了四年什么也不会的人比比皆是,为了顺利毕业,多少钱都愿意出,她也没有趁机抬价,每一单都认真细致地写,这生意有风险,她不敢大肆宣扬,后来是学生之间传开,夸她写的东西严谨,交稿及时,简直是救命的活菩萨。

    一代接着一代,有口皆碑,都去找她。

    只是医药费数额庞大,她数着余额过日子,等粥粥情况稳定一点,她又立刻出去找工作。

    出身院校优秀,可她毕业后有大段空窗期,没有工作经验,在一众名牌大学生和海归面前,她竞争力不强。

    梨衫就先从小作坊干起,顾霖之晚上值班,经常看到她半夜端着电脑做兼职,黑漆漆的病房里亮着屏幕光,他就把她叫出来,让她在有光的地方工作。

    梨衫拒绝,她不敢离粥粥太远。

    她每天忙碌疲惫,但不会垂头丧气,她神态温和平静,说她已经在修改简历准备跳槽了,小作坊,小公司,再到大公司,她会一步步往上走。

    顾霖之那时候就觉得,她是野草一样的人。

    她不娇气,也不矫情,生命力蓬勃,被生活按进泥里,过不了多久也还是能自己爬起来,拍拍身上的灰,继续往前走。

    她身上有一种很奇怪的韧劲,无论生活丢给她什么烂牌,她都能咬着牙接住,再想办法打出去。

    这样的人,不该留在这座遥远又偏僻的城市里,把最好的年华一点点消磨掉。

    他曾经试探着问过她,要不要去大城市,要不然就去京市?

    他在那里工作,认识一些人,或许能帮她找一份不错的工作。以她的能力,只要有一个更大的平台,迟早会做出成绩来。

    梨衫听完后愣了一下,而后摇摇头,笑着说:“算命的人说,我和那里八字不合,去了要倒霉的。”

    顾霖之也跟着笑,“你还信这些?”

    她只是弯了弯眼睛,没有回答。

    后来,他总算明白为什么梨衫拒绝来到京市。

    这里埋葬着她痛苦的回忆,有让她不愿意面对的人。

    顾霖之有时候觉得,自己性格过于内敛,他从来不敢对她表露出半分情感,他只想远远地,以朋友的身份守护着她和粥粥,替她解决一些力所能及的小麻烦,等粥粥手术结束,等她肩上的担子轻一点,他再慢慢走近一点,哪怕只是让她习惯他的存在也好。

    他给自己安排了一个很漫长的以后,可意外总比他想象中来得更快。

    裴聿南横冲直撞撕开她生活的口子,强势闯进去,梨衫口中出现他的次数越来越多,有时候提到他,她脸上还会露出笑意。

    顾霖之的危机警铃在狂响。

    他第一次恨自己的出身。

    他为什么不是豪门名正言顺的儿子?为什么没有生在一个更好的家庭?为什么不能像裴聿南一样,拥有足够的能力和底气,想靠近她的时候便可以毫无顾忌地走过去,想替她解决什么事情时,也不用先考虑自己有没有资格。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裴聿南和她一步步关系渐近。

    但顾霖之也知道梨衫的性格,她看起来温和,骨子里想法却坚定,倘若他真的把这层关系捅破,她未必会接受,很可能连现在这点朋友都不愿意继续做。

    他输不起。

    他宁愿只能原地站着,至少这样,他还可以留在她身边。

    顾霖之面上平静,心中的念想纠缠不休。他静静看着她姣好的容颜,认真地听她讲话,不时点点头,这个夜晚平静美好。

    而他一转头,又对上裴聿南戏谑的目光。

    顾霖之淡淡略过他,说:“对了,你上周说工作上有点困难,现在怎么样,解决了吗?”

    梨衫说:“没事了,有个项目很棘手,当时没什么头绪。”

    裴聿南果然皱了眉,“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梨衫没说话,顾霖之说:“还打算继续在光域干吗?我听说高层好像要改革,新模式不知道符不符合你的预期。”

    她说:“嗯,是有小道消息传出来,一切还没有定数。”

    顿了下,她又说:“如果发展理念不一致那就辞职。”

    裴聿南云淡风轻,“接下来想去哪家,有喜欢的吗?”

    梨衫摇头,“我可能……会自己创业。”

    “创业?”

    顾霖之惊讶地看过来,裴聿南也有些不可置信。

    梨衫说:“是的,我之前就有创业的想法,只是那时候粥粥太小,我精力跟不上,现在有时间了,就想尝试一下。”

    顾霖之投来一个赞许的目光,“真没想到你还有这样的抱负,我还被吓了一跳。”

    梨衫挺不好意思地笑了下,“谢谢。”

    裴聿南喝了口水,“想去做就去,赔了也没事,反正家里钱多。”

    梨衫不高兴了,她凉凉看他,还没开始干就诅咒她赔?

    而且,谁和你一个家了?

    时间不早,梨衫明里暗里已经说了好几次赶人的话,可两个人都没有要走的意思。她无奈,只能装模作样地打哈欠。

    还是顾霖之先说了抱歉,打扰她太久,他换了鞋子离开。

    回头还问:“裴总不走吗?”

    裴聿南装作听不见。

    顾霖之只好讪讪一笑,和梨衫说了句“晚安”之后,先下了楼。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梨衫推他,“行了,你也别赖着了,我要睡觉了。”

    裴聿南忽然开口道:“以后不要和他走那么近。”

    梨衫愣了下,“顾霖之?你干吗又找他的麻烦。”

    “他心思不正,怕影响你。”裴聿南说得一本正经。

    梨衫无语,“这里心思最不正的人就是你,半夜还赖在别人家不走,你有脸说他?”

    裴聿南嗤笑了声,抬手摸了下她的头发,“也就你单纯好骗,还觉得他谦谦君子。”

    忽然亲密的举动,让两个人心跳都漏了一拍。

    梨衫偏过头去,争道:“我和他认识五年多了,友情坚固,他是什么样的人我很清楚,你别这样背后诋毁人家。”

    “才五年多而已,你和我认识几年了?”

    裴聿南冷冷道:“照你这样说,认识五年就是友情坚固,我们认识八年了,早该如胶似漆了。”

    “你……”梨衫有点恼了,被他说得脸色一红。

    “听到了吗?”裴聿南又碰了下她肩膀,“离他远点,他的心眼能吃了十个你。”

    梨衫不喜欢他总对别人有偏见,她脸色沉下来,“五年可以是友情坚固,八年也能形同陌路,你有什么资格管我的交际?”

    裴聿南顿住,看她有些恼怒,改口道:“我不说了。”

    时间太晚,梨衫不客气地把他推了出去。

    “锁好门,注意安全。”裴聿南临走的时候说。

    “知道了。”

    “明天中午想吃什么?”

    梨衫冷漠地说:“中午去郊区稽核,吃工厂食堂。”

    裴聿南没再说什么,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慢慢沉了下去,转身离开。

    直到他坐在车内,机械性地踩下油门,开出去很远之后,那股酸涩难受又渐渐涌上来。

    高架桥上,月黑风高,车子驶上高架,夜色沉沉压在挡风玻璃外,城市的灯火从两侧飞快掠过,他却觉得胸口越来越闷,像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怎么都咽不下去。

    今晚梨衫质问他,有什么资格管她和谁交朋友。

    如今,她不是他的女朋友,不是他的妻子,他们甚至连普通朋友都算不上,彼此是不合格的前任而已。

    他心里那股占有欲又泼天袭来,觉得戒掉的烟瘾又要犯了,痛苦丝丝缕缕从他的四肢百骸中蔓延而出。

    想到顾霖之站在她身边,想到她和别的男人说说笑笑,想到也许有一天她会像从前看他那样,满眼带着星星去看另一个人,会柔声和别人说话,甚至重新喜欢上另一个人,裴聿南只觉得心口猛地一缩。

    他当然知道自己没有资格。

    所以他才这么难受。

    今晚之前,他还在循序渐进,争取润物细无声地哄回她。

    可他现在不想了。

    他甚至可以忍受她不喜欢自己,却忍不了她喜欢上别人。

    裴聿南忽然一脚踩下刹车,刺耳的刹车声划破夜色,车身猛地停在马路边缘。

    他低着头坐在那里,手指死死攥着方向盘,胸口起伏。

    静静待了几秒,像是坚定了什么一般,下一秒,男人猛打方向盘,掉了个头,一路疾驰。

    他速度极快,在黑夜中奔驰到梨衫楼下。

    看去四楼,那里还亮着灯。

    她还没睡。

    这个积极的信号让他浑身又热血沸腾起来,三两步跑上楼梯。

    他站在门口冷静了几秒,抬手敲了下门。

    梨衫惺忪的声音传出:“谁啊?”

    “是我。”裴聿南说。

    她打开门,马上准备睡觉,肩膀搭着一条米色披肩,穿着宽松的睡裤,眉眼间还带着几分刚被吵醒的倦意。

    声音依旧柔软,“你忘东西了?”

    裴聿南喉结动了下,他说:“我还有话跟你说。”

    梨衫皱着眉,有点无语,“这么晚了,有什么话不能明天再说。”

    她抬手想关门,却被裴聿南抬手抵住门框,微微一用力,他走了进来。

    他眸色深沉,呼吸有些错乱,梨衫打量他,“你这是又喝酒了?”

    裴聿南说:“没有。”

    他顿了下,开口道:“我原本想慢慢来,但现在我不想再等了。”

    梨衫莫名其妙看着他,大半夜跑回来,又说一堆奇怪的话。

    她叹了口气,“你又要和我提搬过去和你一起住了吗?我都已经说过很多次了,你不用愧疚,过去的事我——”

    他打断她,看着她的眼睛,“乔梨衫,你到底是真不明白,还是故意装不明白?”

    作者有话说:

    来了,大家期待的大进展。昨天忘记提醒了,本章40个红包~之后也是5的倍数章节末尾有红包,大家可以自己蹲蹲。明天可能不更新哦

    第56章 Chapter 56 “是因为我

    寂静的房间内, 梨衫咽了下口水,仿佛被他精准看透了伪装。

    她裹着披肩,想赶紧把他打发走, “你到底想说什么?”

    裴聿南才缓缓开口:“有几句话, 我今晚想和你说清楚。”

    梨衫等着他的后续。

    “我知道, 你最初在环山玉墅故意招惹我, 是为了给粥粥凑手术费。”

    “你瞒着我不让我知道粥粥的存在,是怕我抢走她,哪怕是现在, 粥粥做完了手术,你还是打算等某天把我踹了一走了之。”

    梨衫承认:“是。”

    他接着说:“五年前,我没有给你足够的安全感,该陪着你的时候没在你身边,让你一次又一次失望, 再也不想见到我,跑去冰市,一个人生下粥粥。”

    提及当年,梨衫垂眸,痛苦的记忆正在一点点复苏。

    他语气很平静, 没有刻意煽情, “我知道说这些已经晚了, 当年做了很多混账事,让你难受了那么久。”他顿了下,“五年来,我一直在为我犯下的错付出代价,但我现在做的事,对你, 对粥粥,都是真心的。”

    梨衫缓缓呼出一口气,“我没有怀疑过你的真心,也知道你想弥补……”

    他说:“你觉得我照顾粥粥,是因为当年的事对你有亏欠,帮你解决麻烦,是因为我心里过意不去,是吗?”

    “是。”

    他看着她,忽然问:“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只是愧疚,我为什么要做到这个地步?”

    梨衫没说话,怔怔地看着他。

    “我说想和你一起照顾粥粥,不只是担心她的身体,但如果你问我最放心不下的人是谁,”他顿了下,说:“其实是你。”

    梨衫抬起眼。

    他眉眼透着认真:“我想和你,和粥粥一直生活在一起,一辈子不分开。”

    “你现在不原谅我,也不相信我,没关系,我不着急,总有一天,你会知道,我现在对你做的这些,不是因为愧疚。”

    他看着她,一字一句道:“是因为我爱你。”

    梨衫脑海中有片刻的空白,世界被人按了暂停键,墙上的秒针止住,空气中的尘埃粒子悬停,她双眸微微睁大,一眨不眨盯着他。

    多久没有听过这句矫情的“我爱你”了?

    五年前说到腻歪的一句情话,她还以为这辈子也没机会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