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新年愿望 “干杯!”
“嚯, 天福号酱肘子!”
雷道清看见面前摊开的礼品,一把从里头扒拉出那只酱色油亮的猪肘,急赤白脸地扯开包装纸就咬了一大口, 边嚼边含糊不清地嚷嚷,“云铮, 你这也太不够意思了,怎么回去一趟就带回两个肘子呀!”
“你以为我坐的是绿皮火车呢, 客机负重有限。”顾云铮说着就要从他嘴里把酱肘子夺回来, “嫌少就别吃。”
“别别别!”雷道清哪能让到嘴的肘子飞了, 赶紧嬉皮笑脸地把另一个猪肘子也搂进怀里, “这个我借花献佛,给兰姑娘送去。”
顾云铮轻嗤一声, 没再搭理他, 转头去看凌微月正归置着要分给大家的东西。
“这茉莉花茶和果脯给挽兰和慧君, 这香山香烟给师傅, 还有这些红虾酥糖,你拿去给大伙儿分分。”凌微月把一大纸包红虾酥糖塞进顾云铮怀里。
“嚯, 你俩这架势倒像是去分喜糖的。”雷道清嘴巴吃得油光水滑,凌微月嫌弃地递给他一张报纸, 怕他把碎渣掉在自己宿舍地板上。
“这话我爱听。”顾云铮伸手摸了摸凌微月的头, 被她一记警告的白眼甩了回来,挑起一边嘴角得意一笑。
雷道清啃了几口肘子,瞥了一眼墙上的钟, 忽然急匆匆地就要往外走:“哎呀呀,我这过点儿了。”
顾云铮把另一只肘子塞进他手里:“急急忙忙干嘛去?”
“这不还没正式训练嘛,食堂好多人请了探亲假没回来,人手不够, 赵主任把我派去伙房打下手了。都下午两点多了,我得去准备晚饭了。”雷道清接过凌微月递来的手纸胡乱擦了擦手。
“哟,那可够忙的,得忙活多少人的晚饭呀?”凌微月把给周挽兰和余慧君的礼品分别包好,忙里偷闲地转脸问他。
“还行,十几个人吧。大家要么结伴出去玩了,要么回老家了,后勤今天送来一头大黑猪,他们中午的时候正处理呢。最后决定为了省事,干脆整个铁锅炖。”雷道清说着就要往外走。
凌微月眉头微微一挑。
大黑猪?
要是用来全做炖菜可有点浪费了。
她鼻尖忽然一动,眼珠转转若有所思的样子。
顾云铮看她这样,就知道她的小脑袋又开动了。
……
忙里偷闲跑出来的雷道清把从后厨扛回来的东西往桌上一搁,露出里面两大块肉。
一条是油光锃亮的五花肉,四肥六瘦,烤起来肯定滋滋冒油,最香不过。
另一块是凌微月点名要来的月牙骨,也就是大家平时常说的脆骨部位,吃起来咯吱咯吱的,可有嚼头。
顾云铮正蹲在食堂后面空地上挑石头,按凌微月刚才说的搭个简易烧烤架,不多时就有了烧烤架的雏形。
“小顾同志果然孺子可教也。”凌微月很满意地拍拍他的头顶,又背着手去考察蒋熠燃那边的工作。
蒋熠燃坐在旁边一块石头上,旁边摊着一捆竹子,本来是炊事班砍来准备年后搭棚子的。
他拿着小刀削竹签,准备待会儿用来串肉块,忽然一块竹皮翘起来,蒋熠燃的手指也跟着滑了一下。
“嘶——”他轻轻倒吸一口冷气,凝眉看了一眼,发现大拇指被划了一道口子,血珠不断往外渗出来。
邵晓冉正蹲在旁边洗斑兰叶,偏过头看见他手指上的血,立刻紧张地拉过他的手,低头就含住了他的手指。
蒋熠燃一僵,手指不自觉蜷缩一下,想抽回来,但邵晓冉倔强地拿眼瞪他。
他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烧起来,指腹传来她温软的舌尖触感,心虚地抬头四望,和正在看好戏的凌微月四目相对。
凌微月急忙幸灾乐祸地捂住双眼,转过身去:“我什么都没看到,没看到。”
顾云铮往这边望了一眼,嗤笑一声。
他可巴不得蒋熠燃被邵晓冉赶紧拿下,省得自己看见他就来气。
“邵、邵晓冉,你快点松口——”他更尴尬了,再次抽了一下手,她变本加厉,还用牙齿咬住他的指腹,不让他挣脱。
蒋熠燃低着头,盯着自己被她含在嘴里的那根手指,目光不知道该放哪里好,最后落在她脸上。
她的皮肤微微有些汗意,脸蛋红扑扑的。
为了他,这是她第一次过年没有回京市,说是不想让他一个人孤单。
她可真傻,自己那么多年没有回家过年,也从来没有觉得孤独过。
过了好一会儿,她松开嘴,他的手指上留下了一圈浅浅的湿痕。
她端详了一下伤口,嘿嘿一笑:“蒋熠燃,你知道吗?唾液是可以止血的。”
蒋熠燃无所适从地扶额:“傻子才不知道。”
“我不知道呀。”正在一旁准备香辛料的凌微月笑着回头调侃。
“我也不知道。”顾云铮妇唱夫随。
“我们也不知道。”正在一旁切肉串肉的周挽兰和余慧君笑着对视一眼,也来凑热闹。
“都哪儿凉快哪呆着去。”蒋熠燃被说得脸红心跳加速,尴尬地继续回去削竹签去了。
邵晓冉和凌微月笑着对视一笑,凌微月冲她做了个点赞的手势。
余慧君负责切五花肉,周挽兰正在跟月牙骨较劲儿,大大小小的切得颇不均匀。
雷道清忙完食堂那一套,围裙还没解下来,就朝他们跑过来:“我来串肉。”
他从蒋熠燃那取了些削好的竹签,一屁股坐到周挽兰旁边,把肉块穿到竹签上,暖白色的肥肉微微发黏,水分都已经蒸发得差不多。
凌微月主要负责调料的腌制。
这个年代烤肉串还没有广泛流行起来,现在吃这个,那完全算得上是时髦事儿一件。
几个人都没吃过,便都乖乖听凌微月差使。
可惜的是现在可没地儿让她去买烧烤料,只能就地取材,有啥用啥。
凌微月把备好的调料用小碗一字排开,胡椒粒和姜蒜葱还有小辣椒统统放进蒜臼子里碾成碎末,还放了些闻着像姜又像草的南岛当地香料。
她把这些加上基本的盐糖按比例混在一起,又挤了颗酸橘进去,搅拌时散发出一种清冽的果香和香辣混合的味道。
她默默祈祷,希望不会变成黑暗料理,不然可浪费了这上好的黑猪肉。
顾云铮已经把火烧了起来,用的晒过的干椰壳做燃料。
凌微月把肉串架在上面,小心撒酱料。
火舌舔着肉串,油脂哩啦啦滴下去,白烟袅袅,不断发出油脂燃烧的哧哧声。
黑猪肉的油香气和碳火椰壳香搅在一起,还混着些许胡椒粉和蒜末的辛气,香得雷道清直咽口水:“小凌儿啊,你说说你,是咋想到要把肉串起来吃的啊,这也太香了啊。”
“我呀,是在书里看到的,说西疆人都是这样吃肉的。”
凌微月被烟呛得吸了吸鼻子,顾云铮把她推一边去,自己守着烤。
“哈哈,原来书中不只有黄金屋,还有烤肉串啊。”邵晓冉笑着逗凌微月。
大家都笑了起来。
凌微月笑完,拿起一串烤得焦黄的月牙骨,吹了吹热气,小心咬了一口。
软骨嘎吱,肉汁四溢,她眯了一下眼睛,舌尖徐徐漫开黑猪肉的香气。
她把它递给旁边的顾云铮:“尝尝。”
顾云铮顺着她的手咬了块肉,烫得皱眉慢慢咀嚼。
“怎么样?”凌微月问。
他挑下眉点评:“还差点火候。”
“再烤肉都老了,不吃给我。”凌微月要把肉串夺回来,嫌弃他暴殄天物,顾云铮却笑着把那串上剩下的肉都咬进了嘴里。
凌微月又递给了顶级美食家周挽兰一串品鉴。
周挽兰喜不自胜接过那串肉,急火火吃下一口,眼睛都亮了:“好好吃呀!小月!你这调料都是咋做的呀!真是太好吃了!”
凌微月满足地点点头。
好东西就是要给懂的人欣赏才有意义啊!
“胡椒、蒜、盐、辣椒,一点酸橘汁,还有南岛特产的斑斓叶。其实主要还是肉香,如果只撒一点点盐都会很好吃。”
凌微月又把烤好的肉串分给其他人品尝,大家都吃得频频点头,顾不上腾出嘴来说话。
最后只剩顾云铮在烤肉串,大家都洗了把手开始大快朵颐起来。
南岛的黄昏绚烂夺目,天边涂满橘红色的光,世间是一片暖色。
“干杯!”
几杯从京市带回来的桂花米酒撞在一起,撒出些米白的甜汁。
“新年快乐!”大家齐声喊道。
肉香与酒甜在口腔发酵,大家自动发起新年的新愿望。
“我先来!”邵晓冉主动举手,“希望新的一年,我能早点把自己嫁出去!”
大家都把暧昧的眼神望向蒋熠燃。
雷道清嘿嘿一笑,拍了拍蒋熠燃的肩膀,坏笑着看向邵晓冉:“冉姐,这愿望你不该给老天许,你得对着蒋同志许才管用啊!”
大家噗嗤笑起来。
蒋熠燃一把将雷道清用肩膀撞一边去:“管好你自己!”
“我当然要管好我自己!”雷道清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桂花米酒,笑嘻嘻地把大脑袋搁在周挽兰肩膀上,“我的愿望就比冉姐再前进一点。”
“什么呀?”大家都把好奇的目光投在他脸上。
他妩媚地捂嘴一笑,把手小家碧玉地挽进周挽兰的手臂:“新的一年,希望我老雷早生贵子,老婆孩子热炕头——”
“哎呀呀呀呀——”大家被他酸得纷纷捂脸牙疼。
“谁跟你早生贵子!谁给你热炕头,一边凉快去吧你!”周挽兰羞恼地一把推开他。
“你看看你看看,不打自招了吧。”雷道清笑得嘎嘎的,被周挽兰爬起来追杀。
微凉的夜风里,两个人绕着空地上演你追我逃。
“我的新年愿望呢,是希望顺利进入作战部队,好好开我的运输机。”余慧君给自己满上一杯,也给凌微月满上一杯,“小月,你的新年愿望呢?”
凌微月跟她干了一杯,喝下一口米酒,酒香醇厚回甘。
她按了按自己有些上来后劲儿的太阳穴,看着漫天繁星,轻轻叹了口气。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觉得特别幸福的时候,心里都会冷不丁地冒出一点隐秘的难过。
顾云铮也微微偏头看向她,眼里满是柔情。
“我希望新的一年,不,希望永远,大家都可以起落平安。”
凌微月将杯中剩下的米酒虔诚地撒在地上。
“一定会实现的!”余慧君笑着拥抱住她,和她头抵头,一起看向美丽的星空。
“我的新年愿望是——”顾云铮缓缓出声。
凌微月眉头一皱,急忙转过身捂住他的嘴巴:“不,你没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2章 小小发明 “你作为我
等凌微月的头发刷刷地长到后肩的时候, 南岛酷热的夏天又卷土重来了。
她实在扛不住那股热劲儿,索性又剪了个齐耳短发,清清爽爽的, 整个脑袋都轻快了不少。
今天轮到她夜航,要绕着整个南岛海岸线飞一圈, 估摸着用不到两个小时。
马上就要进作战部队了,眼下每个人的每一次表现都会被教练员认真记录下来, 作为后续进入作战部队安排行动的重要依据。
这段时间, 凌微月每一次飞行都努力打起十二分精神, 拼命想把最好的状态表现出来。
临出发前, 赵拙生的无线电忽然沙啦沙啦响起来,传来塔台的指示:“赵主任, 先别急着出发, 前方天空有鸟群活动, 需注意观察避让, 我已通知驱鸟班赶来处理。”
凌微月和赵拙生索性就在停机坪等了一会儿,左等右等也不见驱鸟班的影子。
天色渐渐由黄转暗。
赵拙生本就是个火爆脾气, 频频低头看腕表,眉心拧得眼瞅就要暴走。
过了好一阵, 驱鸟班的小陈才背着猎枪气喘吁吁地跑过来。
“还有没有时间观念了!这要是在战场上, 你是老子的辅助,老子早他么一命呜呼了!”
还没等小陈喘匀气解释,赵拙生已经劈头盖脸一顿臭骂, 顺手一把夺过他背上的猎枪,眯着眼对准天上鸟群的方向,稍稍偏了一些落到旁边的空处,果断扣下扳机。
“砰砰砰!”
一时火光冲天, 鸟群惊叫着四散而逃。
赵拙生霸气地把猎枪扔回小陈怀里,下巴一抬示意凌微月赶紧上机。
凌微月拔腿就跑,生怕跑慢了被赵阎王的炮火轰飞。
上机后,她照常例行检查所有仪表,确认无误后松开刹车,飞机滑向跑道。
歼击机小组飞夜航的次数还不算太多,所以经验上多少有些欠缺。
她望着窗外暗下来的夜色里微弱的滑行道灯光,心里有些紧张,静静等着塔台的指令。
“洞三拐,可以起飞。”塔台传来指令。
她轻推油门,再次确认一切正常,按计划爬升到预定高度,转入平飞,开始执行空域机动课目。
握杆的右手冻得有些发僵。
夜航和白天到底不一样,她低头看了一眼座舱温度计,指针已经快接近零度线了。
随着高度升高,舱内温度在以缓慢的节奏持续下降。
“动作慢了。”赵拙生在后舱提醒了一句,沉默片刻后又问,“冷?”
凌微月犹豫了半秒:“……有点。”
“你怎么没戴冬季训练手套,这还要别人提醒吗?”赵拙生的语气硬邦邦的。
“师傅,我上次夜航戴了那个厚的手套,但手指活动不开,这次我怕影响推杆的力度,就带了这副薄的。”凌微月赶紧解释,怕他又不高兴。
“下次夜航记得戴厚的,”他语气稍缓,“还是技术不到家,扯什么厚薄的借口。”
凌微月瘪了瘪嘴,点头称是。
“保持高度,继续盘旋。”赵阎王继续发令。
凌微月照做,绕着整个南岛飞了一圈,最后安全落地。
她解开安全带,扭头看向正往记录本上写东西的赵拙生。
他手里拿着个飞行膝板,嘴里咬着一支小手电筒,光柱摇摇晃晃地打在纸上,看起来颇有些费劲。
凌微月眨了眨眼,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
……
“这是什么?”
顾云铮被凌微月神秘兮兮地拉进她房间里,还以为她终于开窍了,心动神摇地跟着进门,结果却看见一桌子零散破烂等着他。
她把他按在桌前坐下,展开一张自己画的设计图,一脸谄媚地提前给他捶起肩膀:“云铮哥,我动手能力实在不行,你帮我做个小物件呗,看看能不能成功。”
他心里轻哼一声。
有事云铮哥,无事顾云铮。
顾云铮端详了一会儿图纸,拿起面前一个小灯泡,斜眼看她:“这不会是——”
“从小手电筒里抠出来的小电珠。”凌微月笑着点头。
她本来也惦记过飞机仪表盘上的指示灯,那个也够小,只是还得去航材股打申请,就为了一个报废仪表盘,犯不着费那么大周章,还不如抠手电筒来得省事。
顾云铮又拿起一颗纽扣电池,无声看向她。
“这个嘛,从计算器里抠下来的。”凌微月嘿嘿一笑,“下次我要用计算器,得借你的了。”
顾云铮无奈地摇了摇头,还是动起手来,凌微月则坐在旁边专心致志用红笔把牛皮纸涂成红色。
暖融融的台灯下,两个人各忙各的,吊扇在头顶吱呀呀地转着,时间不知不觉就过去了。
等顾云铮把底座和灯泡固定在膝板上,凌微月赶紧把自己涂好的红纸用胶水仔细粘在灯泡上,接着迅速拉灭灯绳,屋里顿时一片漆黑。
她满怀期待地按下膝板夹子处的小灯泡开关。
啪嗒一声,柔和的红光在膝板上亮起来。
她拿了支笔在夹在膝板上的本子上写写画画,这下看得清清楚楚,再也不用腾出手去拿手电筒了。
之前她就注意到,好多飞行员夜航时经常要看文字记录,可光线不够,常常要一边飞一边咬着手电筒,实在不太安全。
“你这小脑袋瓜一天到晚都在想些什么?怎么那么多灵光点子。”顾云铮往后推了推椅子,拉她坐进自己怀里,双手捧着她的脸颊左看右看上看下看。
“光我脑子好使也不行啊,还得靠你灵巧的双手才能实现我的想法呢。”凌微月嘟起嘴,“给你奖励。”
顾云铮微笑着垂眼看她微微嘟起的唇瓣,甘之如饴地凑上去啵了一声,她笑着往后一仰。
他正要追上去,门忽然砰地一声被推开了。
凌微月眼疾手快一把推开顾云铮,自己飞也似的扑到床上。
还好顾云铮重心稳,不然得连人带椅子仰过去。
“云铮,来来来,你文采好,帮我看看这封情书写得怎么样,帮我润色润色。”
雷道清愁眉苦脸地举着支钢笔,手里捏着一本信纸,大咧咧地走了进来。
“这是女生宿舍,你不知道敲门啊?”
顾云铮被打断了偷香,一脸嫌弃地抬脚轻踹了一下雷道清的大腿。
“嗨,”雷道清不好意思地冲床上假装看书的凌微月敬了个礼,“我不是知道你在这儿嘛,平时我都敲门的。”
“呃,小凌儿,书拿倒了啊。”他一本正经顺带提醒道。
凌微月尴尬地转过身去,把书倒了回来,脸色通红。
顾云铮皱眉扯过他手里的信纸,清了清嗓子念道:“亲爱的周挽兰同志,你好。我第一次见到你乌漆嘛黑的大眼睛,就对你产生了某种不可忽视的情感。”
刚读完第一句,凌微月就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
“怎——怎么滴?”雷道清疑惑地挠头,“哪句话这么招笑?”
凌微月背对着他俩摇摇头,努力憋着笑,把脑袋整个塞进枕头里。
“跟你相处的这段时间里,我真的很幸——逼?”顾云铮疑惑地眨了眨眼。
“幸福!”雷道清急忙把笔递过去,“福怎么写来着?你给我改改。”
凌微月憋得手都在狂抖。
“我每天除了呼吸,就是想你,我想和你发展一种超出普通战友关系的关系。”顾云铮读得一脸痛苦,打死他也说不出这么酸的话来。
“以下是关于我本人的一些简要信息,供你参考。我身高一米八三——”他停下来看雷道清,“你不一米八四吗,什么时候缩水了?”
雷道清一脸讳莫如深:“啧,这么喜庆的事,提四不吉利,五又往虚了报,这叫不诚实。我要永远对我的兰姑娘实事求是。”
凌微月终于忍不住,把头从枕头里拔出来吸了一大口气,憋得满脸通红。
顾云铮继续念:“我的性格稳重可靠,且不挑食。如果心动有声音,那你一定已经被我震聋了——”
他把信纸往桌上一扔,恶心地扶额半天没出声。
“怎么了,被我的真情实感感动到了?”雷道清小心翼翼把信纸本抽回去,沾沾自喜地笑道。
顾云铮趴在桌上,无奈地把头埋进双臂里。
凌微月坐起来,一脸正经地呱唧呱唧鼓起掌来:“感人肺腑!”
……
“这是你发明的?”赵拙生试了几次小开关,抬起头来看向凌微月。
凌微月点点头又摇摇头:“我画的设计图,顾云铮动手做的。”
赵拙生嗤笑一声,把膝板放在桌上,身体往后靠了靠椅背:“我待会儿就把它拿去技术科备案,如果那边觉得能用,基地的夜航训练可以考虑推广。到时候你来填一份革新成果申请表,基地给你报个三等功。”
凌微月惊讶地瞪圆了眼:“这么一点儿小事也能报三等功?”
上次她拿三等功还是因为设计跑道,那确实是一项大工程,可眼前这个随手做出来的小玩意儿,怎么会——
“怎么不算?你发明的东西能大大提高夜航的效率和安全性,我怎么就报不得了?报不报是我的事,批不批是上面的事,你作为我的兵,连这点底气都没有?”
凌微月哦了一声:“师傅,没什么事我先回去了啊。”
“等一下。”他叫住她。
凌微月回过头,看见赵拙生把手伸进桌子下面的抽屉里,掏出一副手套。
“这副手套拿去,麂子皮的,里面是羊毛内衬,轻便又保暖,以后夜航的时候戴,不影响握杆。”
凌微月怔了好一会儿,鼻子突然酸酸的,半晌才开口:“师傅,这个太——”
她暗暗决定,以后再也不在背后叫他赵阎王了!
“行了,出去吧。”
赵阎王——不,赵主任面无表情地挥了挥手。
第63章 打报告 “怎么净送
就在赵拙生刚送走一批优秀学员, 正焦头烂额地准备迎接新一批学员时,隔壁歼击机团政治处的林青银主任打来了一通电话。
“赵拙生,不是我说你怎么回事儿啊?怎么送来这么些情种!”林主任在电话那头语气不善, 总之听着不像是在夸人。
“什么玩意儿?”赵拙生一头雾水,“不是老林, 你话可得说明白了,我带出来的兵可没孬种。”
“耳朵不好就赶紧去治!谁跟你说孬种了, 我说的是情种!”老林看着桌上那三份今天分不同时间送来的结婚申请报告, 气得直乐。
虽说飞行大队一向比飞行员本人还操心他们的婚姻问题吧, 毕竟只有小家安定了, 飞行员才能心无旁骛地在天上飞。
他们要是找不到对象,组织比他们自己都着急, 就要绞尽脑汁催着赶紧找。
可今天这光景儿他还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回碰上。
今儿可是收新兵入队第一天, 他这就同时收到三份结婚申请。
而被蒙在鼓里的凌微月, 此刻正心情澎湃。
她刚刚正式成为南海航空兵作战部队的一名歼击机飞行员。
五年前, 她做梦都不敢想自己真的有一天能走完这条困难的漫漫长路,够到那个遥远又不确定的梦想。
昨天, 他们整个歼击机飞行小组被正式编入飞行大队,搬进了高标准的飞行公寓。
这里和原来的训练基地只隔着一道墙, 食堂和澡堂都是共用的, 要说最大的变化,就是住宿条件好了不止一个档次。
房间宽敞,设施齐全, 不再是单一的上下铺,桌椅衣柜一应俱全,甚至还有独立卫生间。在这个年代来说,这条件已经算是顶配了。
因为歼击机这边只有她一个女生, 所以上面把她和飞运输机的余慧君安排在了同一间宿舍。
她当然求之不得!
余慧君是个很有分寸的人,性格温婉和煦,生活上还有很多小巧思,从不越界打听别人的私事,也不会开过分的玩笑。这几年相处下来,凌微月觉得和她住在一起,实在是一种福气。
她穿着一身崭新的飞行服,脚蹬新皮靴,站在镜子前端详了自己好一会儿,深深呼出一口气。
未来依旧是未知的,可就像乔指导员当年说的,既然选了这条路,就只管风雨兼程。
……
食堂里,雷道清和顾云铮正前后排着队打饭。
一上午的飞行结束,雷道清已然饿得前胸贴后背:“哎呀,希望上面能赶紧批了我的结婚申请。我听说今年的家属单元房新盖了几套,但数量有限,要是批晚了,怕是只能分到旧房子了。”
“管他新旧的,能住就行。”顾云铮跟派菜的阿姨指了指冬瓜鱼丸汤,被雷道清在背后狂戳脊梁骨。
“云铮,云铮!”他压低声音,一副贼眉鼠眼的作态。
“干嘛。”顾云铮转头,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我说小凌儿今天飞行结束怎么没等咱俩,原来是有约啊。你瞅她旁边那小白脸儿,长得还挺俊秀。”雷道清不怀好意地嘿嘿一笑,“她跟你报备了没?”
顾云铮目光沉沉地扫向那边就餐区正言笑晏晏的两个人。
凌微月穿着一身飞行服,英姿飒爽,高挑的身影在人群中一眼就能认出来。
她对面坐着一个戴眼镜的文质彬彬的男人,正略带腼腆地不时点头,多数时候都是凌微月在笑着说什么,他偶尔附和几句。
顾云铮脸色一冷,也没顾阿姨问还要些什么,就大步流星地走到凌微月旁边坐了下来。
雷道清也唯恐错过好戏,随意要了几样菜,就跟上去一屁股坐在那个胆大包天的男同志边上。
“我们俩跟小凌儿一样,都是歼击队的。”雷道清乐呵呵地冲那男同志打招呼。
“哦哦你们好,我是团修理厂的工程师,我叫田忱,田地的田,热忱的忱。”那男同志赶紧礼貌地自我介绍。
“你好你好,我是雷道清。”雷道清跟他握了握手,指了指闷头沉默吃饭的顾云铮,“他顾云铮。”
他又眨眨眼,补了一句,“小凌儿的对象。”
田忱点点头,笑着对顾云铮说:“久仰大名。”
雷道清顿时不笑了。
怎么这词儿不用在自己身上?
顾云铮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瞥见凌微月旁边放着一瓶崭新的花露水,一看就是对面这人送的,心里顿时酸溜溜的。
他也没搭理田忱,径直拿起那瓶花露水对着凌微月晃了晃,冷冰冰地问:“我缺你花露水用了?还得收别人的?”
凌微月知道他是误会了,冲田忱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又附在他耳边叽里咕噜说了一通。
顾云铮本来眯着的眼睛渐渐清明起来,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最后认真地看向田忱:“田工程师眼光挺好,祝你早日达成心愿。”
凌微月没奈何地嗤笑一声,摇了摇头,继续低头吃饭。
田忱也腼腆地笑着点头。
只剩雷道清在一旁一头雾水,拼命给顾云铮使眼色。
这怎么小凌儿一句悄悄话,就化干戈为玉帛了呢?
……
“啊,顾云铮真误会了呀,田忱他真是的也!”
余慧君羞恼地从桌前抬起头来,脸涨得通红。
“没事儿,只要你和田工程师赶紧成了,顾云铮吃点醋怕什么?让他干一碗都行!”凌微月嘻嘻哈哈地把花露水涂在余慧君手臂的蚊子包上,“不过田工程师也是够细心的,看出来你是招蚊体质,赶紧去买了一瓶花露水,可真是个行动派啊!”
余慧君嗤笑一声,又扭回头继续写飞行报告:“我看他呀,嘴笨得不行,三脚踹不出个屁来,问十句答一句,闷得跟个哑炮儿似的。”
“嘴笨好啊,”凌微月笑着揶揄她,又替她擦了擦另一边的蚊子包,“以后你俩吵架,你叽里呱啦说一堆,他就在旁边急得满头汗,最后闷出一句——‘媳妇儿,咱睡吧。’”她刻意学着田忱那副老实巴交的腔调。
“哈哈哈哈哈哈——”两个人笑成了一团。
……
“说吧,你们仨儿到底是怎么想的。”赵拙生点了根烟,眯着眼挥开眼前的白雾,不辨喜怒地看向面前站得笔直的三个人。
“按理说你们现在也不归我管了,可同一时间干出这种丢人的事,身为你们以前的老领导,我脸上实在挂不住。都说男人先立业后成家,你们仨儿各一路啊。”
雷道清先举了手。
“你说。”赵拙生吐了口烟圈。
“我听说今年家属单元房新盖的没几套,我想和我对象优先分到好房子。”雷道清一板一眼地回答。
“你呢。”赵拙生嫌弃地白了他一眼,又望向蒋熠燃。
蒋熠燃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我听说顾云铮也打了结婚申请,从小到大我都不想输给他,结婚也一样。”
赵拙生无语地在烟灰缸里弹了弹烟灰,最后看向顾云铮:“你呢。”
“我爱凌微月,别无其他。”他一脸坦然,身姿笔挺。
赵拙生被这句酸得皱了皱眉,最后朝那两人挥了挥手:“你俩先滚。”
“是!”雷道清和蒋熠燃赶紧脚底抹油溜了。
顾云铮眉心微凝,一眨不眨地看着赵拙生。
“怎么,一副要跟我拼命的架势。”赵拙生掐了烟头,又塞了一根进嘴里。
“那哪儿能。”顾云铮眼疾手快地替他点上,“我们还想请您当证婚人呢。”
赵拙生轻嗤一声,吐出一口烟圈:“我留你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跟你说。”
他停顿一下,有些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这些话本来不该我来说,可凌微月没有双亲,也没个真正替她操心的人。你也知道,她走到今天这一步有多不容易。结了婚你小子给我注意着点,做好措施。没准备好的话,别轻易要孩子。在飞行这行,女人怀了孕对她事业的影响有多大,你应该也清楚——”
“回师傅!结了婚我就去结扎!”顾云铮嗓门洪亮,倒把赵拙生呛了一下。
他被烟呛得咳了几声,难得地笑了一下:“你小子,有种。”
烟头明明灭灭,他缓了一会儿又说:“那也得跟她好好商量,别什么都自己拿主意。也许那不是她想要的。”
“是!”顾云铮腰杆挺得笔直。
……
“不不不不不儿——不是——”
凌微月挣开顾云铮的手,又退下台阶抬头看了看头顶的招牌,一头雾水地看向他,“你带我来照相馆干嘛?”
今天是周末,两人都休假。
往常只要周末大队里没什么统一活动,他们都会在附近走走,今天却没想到被他拐到了这儿。
“来照相馆还能干嘛,当然是照相。”顾云铮见怪不怪地重新拉起她的手,把她拽了进去。
今天虽然是周末,人却不多,柜台后面起来一个笑眯眯的小姑娘:“二位想拍什么照?”
顾云铮扫了一圈墙上贴着的客照,才收回目光看向她:“结婚证上用的结婚照。”
什么?!
凌微月还以为他就是拍张照片寄给爷爷当个念想,怎么突然就拍结婚照了?
这也太突然了吧!
她拽了拽顾云铮的手,他云淡风轻地转过头来看她。
凌微月压低声音凑过去:“你胆大包天了啊?结婚报告都没打,就敢来拍结婚照,不怕被人举报——”话还没说完,就看见顾云铮扯起一边嘴角,不疾不徐地从裤袋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递到她面前。
她一头雾水地展开。
【兹证明顾云铮同志与凌微月同志申请结婚,符合《婚姻法》规定,经审查同意,特此证明。】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4章 结婚照 “我不打算
“天!你什么时候打的结婚报告!”
凌微月吃惊地盯着上面那个红戳, 眼睛都瞪圆了。
“一个月前,跟雷道清和蒋熠燃一起去交的申请,”顾云铮嘴角得意地一翘, “我是头一个收到通过报告的。”
看她还是一副没转过弯来的样子,他牵起她的手:“边走边跟你说, 先把结婚照拍了。”
“二位想拍什么风格的?”柜台后的姑娘笑着翻开一本客片相册,“我们这儿有中山装的、西式的, 我看二位的精气神儿像军人, 也可以穿军装拍。”
“你喜欢哪种?”顾云铮侧过头问她。
既来之则安之, 凌微月虽然意外, 但和喜欢的人拍结婚照,心里还是甜丝丝的。
她认真翻了几张, 指给姑娘看:“同志, 我想拍这种。”
半小时后。
顾云铮穿着一件白衬衫, 打着棕红色领带, 凌微月换了一身简洁的白婚纱,两个人并排站在镜头前面。
化妆师替她理了理头顶的婚纱, 便快步退开了。
“好,新郎新娘看这里咯——”
凌微月自然地往顾云铮那边靠了靠, 不用摄像师提醒, 两个人已经摆出了默契的完美自然姿势。
“很好很好!”摄像师难得见到长相这么出色登对的新人,工作热情也是空前高涨,“准备, 我拍了啊!”
“咔嚓!”
拍完之后,摄像师笑着告诉他们结婚登记照立等可取,让他们去会客区等半小时。
两人手牵手过去坐下,女店员端来两杯热茶, 笑着搭话:“二位真的太般配了,不知道方不方便让我们把你们的结婚照作为客片展示呢?”
凌微月还没反应过来,顾云铮已经飞快地回了句:“可以。”
“那太感谢了!祝二位百年好合,新婚快乐!”女孩笑着退开了。
顾云铮偏过头,一脸揶揄地看向凌微月:“怎么,假的能贴,真的反而舍不得了?”
凌微月知道他小心眼又犯了,想甩开他的手,他却攥得牢牢的,半点不松。
“你这么说我倒想起来了,我得赶紧打个电话回去,找人把那照片取下来,太不合适了。”她郁闷地鼓了鼓腮。
顾云铮轻嗤一声:“不劳您大驾了。上次傅以渐来的时候我就托他办过了,他应该早就把那家照相馆的客片收走了。”
“您真是辛苦了。”凌微月汗颜地低下头,把小脑袋搁在他肩膀上。
“待会儿咱们去置办点结婚用的家电之类的,看合适就买,我已经拿到了家属单元房的钥匙,大件直接让店家送货上门就行。”顾云铮从裤袋里掏出一串钥匙,分给她一把。
“你可真够速度的。”凌微月瞠目结舌地接过来打量。
这男人也太行动派了,都说结婚准备冗杂,她刚知道自己要当新娘子,他就已经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我们分到的是去年年底刚竣工的新家属单元楼,一共五层,一梯三户,雷道清和蒋熠燃跟我们同一层,我们在西户。”顾云铮说得有些口干,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两室一厅,两卧一厅一厨一卫,大概四十来平,格局比旧单元房好多了,咱俩住还是很宽敞的。”
凌微月自然地挽住他的手臂,听着他说,心里一片向往。
和喜欢的人结婚真好,这使她前所未有地期待着即将开始的新生活。
一直以来,她都是一个人,无论现世还是这里,都像一艘孤单的小船四处漂泊。握着他温热的大手,想到从今往后自己也有了可以停靠安心休憩的港湾,心底便淌过一条暖融融的小河。
“我和雷道清、蒋熠燃商量过了,他们想跟咱们同一天在部队办酒宴,等回老家再各自跟亲人补办,说是这样热闹些。你乐意么?不乐意的话,咱们单独办也行。”顾云铮用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侧过头问她。
“我很乐意。”凌微月点了点头。
说实话,她在这个世界没什么真正的亲人,能来参加她婚礼的人屈指可数,如果能和亲爱的战友们同一天办,以后想起来也会是很温暖的记忆。
“但是,”她微微蹙眉看他,“我们应该得回京市再办一场吧?不然顾伯父和爷爷他们过来也不方——”
顾云铮却坚定地摇了摇头:“我不打算请他们来,以示公平。”
看着他黑沉的眸子里那份真挚的疼惜,凌微月自然知道他说的公平是什么意思。
他一定是跟雷道清他们说了,怕她看见别人新娘那边热热闹闹的亲人有落差,所以干脆几家一起在部队热热闹闹地办一场,再各回各家各自张罗,而他俩这边,也不用再回京市折腾了,省得她为了他那些复杂的家庭关系心里添堵。
“云铮,你怎么这么好。”她不自觉泪眼盈盈,望着他那张眉目英俊的脸,声音都有些发颤。
顾云铮正要伸手去揩她眼角的泪,女店员已经笑着走过来,手里拿着一版刚洗出来的结婚照:“洗好啦!因为二位允许我们用作客片展示,老板说了,再送您一张十六寸的相框照,不过需要技师手工上色,得一周后才能取。”
“那太感谢了。”
凌微月笑着接过照片,和顾云铮头抵着头凑在一起看。
和之前跟傅以渐拍的那一版很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呢?
凌微月笑着看照片里的自己。
大概是松弛感。
照片里的她眼神明亮地望着镜头,笑得那么坦然自在,因为她知道,身边这个人是她确定要走完一生的男人,而他也笃定而温柔地爱着她。
她轻轻抚了抚照片里顾云铮的脸。
他还是那副端正肃穆的模样,可眼神里透出的却是一股笨拙柔软的欢喜,嘴唇也微微松弛地翘着,格外温柔。
她做梦也想不到,那个孤狼顾云铮,有一天会甘愿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这简直像梦一样!
……
“这这这,这个咱就别看了。”凌微月拽着顾云铮赶紧逃离卖缝纫机的铺子,“你看我像能用得上一回的人吗?到时候手指头都得扎成蜂窝。”
顾云铮嗤笑一声,回了声好,又带她拐进了一家表店。
“哎哎哎,我有手表。”凌微月冲他晃了晃左手腕上那只电子表。
这还是几年前黄宗玉送的那只电子表,如他所说,只要电池有电就一直在走,也没出过毛病。
“那能一样吗?”顾云铮皱着眉,目光在柜台里那些表款间来回扫着,“这可是结婚用的。”
“有什么不一样?”凌微月瘪了瘪嘴,“换个贵的,时间就变成二十五个小时了?”
表店老板笑呵呵地凑过来:“这位女同志真幽默,时间当然不会因为换块表就变多,可您每天看着它,就会对给您买表的丈夫多一分爱意呀。”
顾云铮一听,二话不说就把她手腕上的电子表解下来,揣进了自己口袋里。
凌微月心里啧啧两声。
瞅瞅这营销,花里胡哨地用个激将法,就把顾云铮绕进去了。
她只好低头看向柜台里的女表,随口问道:“老板,您这儿新人选婚表一般都买什么款式的?”
“哦呵呵,多半呢,都选海鸥牌,体面又贵重。再好一点的家庭呢,也有选上海牌的,算是我这儿的主流。”老板耐心解释。
凌微月点了点头,刚想说海鸥牌就行,顾云铮已经指了指另一边:“把那块欧米茄拿出来看看。”
老板心里一喜,连忙小跑着请他们移步:“这位男同志真有眼光,欧米茄是我店里瑞士进口最贵重的品牌,有经典正装、优雅休闲,还有专业运动系列。”
他把几款代表款小心翼翼地摆到柜面上,一一展开。
“哪款最便宜?”凌微月压低声音冲老板使眼色。
顾云铮不满地转过头,直接问:“哪款你最喜欢?”
凌微月跟老板打了半天哑语也没猜出哪只最便宜。
顾云铮这个败家爷们儿,真是给她出难题。
“这只好看些。”她选了一款偏中性的黑铬涂层腕表,低调又不失柔美。
“呀,女同志您真有眼光!这是欧米茄运动系列里最热销的一款,防水防震性能特别好,最不怕磕碰。”老板一边热情介绍,一边替她试戴。
“多少钱?”凌微月越看越满意,确实很适合日常飞行训练佩戴。
“其实我们卖三百块的,但好表配靓女,给二百五就行。”
二百五?谁买谁二百五!二百五现在能买一辆凤凰自行车,还能添一台电视机!
这也太离谱了!
她正要往下摘,顾云铮已经摸出钱包准备掏钱了。
合着他才是那个二百五!
“不不不等会儿——”凌微月一把按住他的钱包,转头看向老板,“老板,再便宜点儿吧?二百五实在不好听啊。”
老板为难地拧着眉,好半天才肉疼地一挥手:“行!我看你们也是诚心要买,那就二百四!”
“哎呀,大喜的事儿,四多不吉利呀!”凌微月按住顾云铮的钱包不撒手。
老板也急眼了,深吸一口气:“我这小本生意也不容易!”
“嗯嗯,我们理解的。”凌微月一副通情达理的模样,手却半点不松。
“那……那就二百三!不能再低了!我都赔掉裤衩了!”老板急得脸都红了。
“不是,三三三的,您盼着我们散呐?”凌微月把手表摘下来放回表盒里,挽住顾云铮就要往外走,“云铮,咱们走!这老板真不会说话。”
老板急得直跳脚,肉疼地拽住顾云铮另一只胳膊:“二百二!再也不能低了!”
凌微月憋着笑,狡黠地冲顾云铮眨了下眼。
顾云铮压着嘴角看着她。
“成交!”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5章 飞机失控 “我不跳伞
以前现世的老妈总说她是手漏子, 钱到手就漏得精光。可现在凌微月算是看明白了,顾云铮才是那个真正的大漏勺,漏得比她厉害多了。
一天逛下来, 她腿都快走细了,顾云铮却越逛越来劲, 一口气又买了电视机、洗衣机,还有床上四件套, 外加电吹风之类的小物件。
“不是, 咱俩真用得着这么急吗?”凌微月扶着腰, 气喘吁吁地看他往新房里搬东西, “下周末也来得及买啊。”
顾云铮推开门,一把将她拉进去, 顺手把门外堆的东西和店家送来的电器一一搬进来归置好。
“因为我怕你反悔。”
他进屋之后就把洗衣机搬进卫生间, 蹲下身子开始安装。
凌微月嗤笑一声, 也不多问了, 转身去收拾别的小物件。
托了新房的福,这里的一切都崭新干净, 顾云铮已经提前几天过来打扫过,今天直接往里放东西就行。
他在那边安家电, 她就在这边摆弄自己喜欢的小物件。
她忽然觉得没有家长插手婚事的滋味也挺好。
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想把自己的小家布置成什么样就布置成什么样。
她把大红色的床单铺上床,饭桌上铺好蓝格子桌布,又放上一只好看的花瓶, 里面插着刚买来的大朵鸡蛋花,清香淡淡地漫开来。
夜风顺着敞开的窗户溜进来,花香随风飘散,整个屋子都浸在暖融融的香气里。
她嘴里哼着小曲儿, 剥开一个绿橙,顺手把清冽的果皮搁在屋里当天然的空气清新剂,就背着手溜达到卫生间去看顾云铮的进度。
他正蹲在地上做最后的收尾,把洗衣机底下的电线理得板板正正。
凌微月一边嚼着橙瓣,一边打量他的后背。
顾云铮今天穿了件军绿色圆领训练短袖,肩背宽阔结实,一看就很好靠的样子。
他收拾利索了,站起身来,扫了她一眼,拧开水龙头,捏起一块香皂搓了搓手。
茉莉花皂的香气丝丝缕缕地飘过来,是她挑的香皂。
顾云铮很喜欢这种感觉。
自己被她一点点入侵,空气里、手心里,呼吸里,全是她的味道。
凉丝丝的橙瓣忽然抵上他的嘴唇。
他回过神来,看见凌微月正举着一瓣橙子怼到他嘴边,自己腮帮子塞得鼓鼓的。
她微微蹙着眉头。
看样子,这橙子有点儿酸吧。
他这样想着,下一秒张开口,连橙带她的手指一起含了进去。
果汁在舌尖的碾压下炸开,确实带了点酸意,可更多的是丝丝绕绕的甜。
“喂,你咬到我手了,快松开。”凌微月低声抱怨着想抽回手指,整个人却被顾云铮一把抱了起来。
突然升高的视角让她本能地搂住他的后颈,低头去看他。
他抱着她大步走进卧室,把她往刚铺好红床单的婚床上一扔。
她刚要撑起身子坐起来,他已经俯身压了下来,捏开她的下颌,唇舌滚烫地交缠在一起,早已分不清哪是橙瓣,哪是舌尖。
她下意识地搂紧他的后颈,只觉得他的呼吸灼热滚烫,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吃进去。
良久,两个人终于停下来,她窝在他怀里平复呼吸,唇瓣水亮,眼角潋滟。
两人的脑后各自枕着一对鸳鸯戏水的提花枕巾,正呈现出连翼交颈而眠的亲密姿态。
就同他们一样。
“顾云铮。”她轻轻唤了他一声。
“嗯?”他一边漫不经心地拨弄着她的短发,一边望着天花板失神。
“我们结婚以后,每天早上你抱我一下好不好?”她的手揽住他的腰,把脸往他胸口又贴了贴,“不管吵架没吵架。”
他几乎没有犹豫:“好。”
她的心头却浮起一丝细微的怅然。
他是这本书里的气运之子,会平安无事功成名就地走到最后。
可她呢?
她只是一个没有定数的变量。
其实,经历了这么多,她早就没那么怕离开这个世界了。
只是会有点舍不得。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她希望留给他的最后一个拥抱是有温度的。
她眼角微微泛湿,偏过头抬起脸,双手珍重地捧住他的脸颊,凑上去轻轻碰了一下他的唇,又碰了一下。
顾云铮被她撩得彻底没了脾气,一把搂紧她,恨恨地咬了一下她的耳垂:“明天领完证我就去结扎,让你再撩我。”
凌微月正了正神色:“我查过资料,现在的男性结扎手术虽然安全性还算可以,但并发症的概率并不低。你是飞行员,任何可能引起身体不适的不必要手术都不该做。况且如果将来想复通,成功率并不高。这是一条基本不可逆的路,我不同意。我们可以用别的办法。”
顾云铮低低地笑了笑,轻轻捏了捏她的鼻尖:“你还专门去查过?”
凌微月点了点头,脸也有些发红,眼神躲闪地落在他胸前:“再说了,只是这几年事业上升期没这个打算,谁知道过几年稳定下来会不会改变主意?顾云铮,我不想让你以后有后悔的可能。”
她没有把话说完,心里浮上一个丧气的念头。
万一哪天她真的出了意外,他若再跟别人组建家庭、想要孩子,却因为今天的选择而受了牵绊,那她会愧疚一辈子。
“好吧,就听你的,用别的办法。”
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
……
“咚咚咚。”
“进。”
得到许可后,凌微月和顾云铮拿着刚领到的证件,推开了团政治处林青银主任的办公室门。
“林主任,这是我和顾云铮同志的结婚证复印件,麻烦您这边盖章后转交计生组办公室,归入档案。”凌微月恭恭敬敬地把复印件放到林青银桌面上。
林青银看了一眼顾云铮,笑着点点头:“恭喜你们。办酒的时候可别忘了叫我,定在哪天?”
凌微月笑盈盈地点了点头:“这个月二十号,和雷道清还有蒋熠燃一起办。”
“哦,那没几天了。”林青银看了一眼日历,忽然抬起眼,“凌微月,你知道这个月十九号有歼轰演练吧?”
“我知道。”凌微月点点头,有些不解,“您的意思是——”
林青银又看向顾云铮:“你俩要不要合作飞一趟?那天不少上级领导会来观摩,你俩平时在新兵里表现就很突出,只是临近婚期,怕你们周转不——”
凌微月立刻挺直腰板:“我们没问题!绝不会因为个人问题影响组织对我们的信任!”
“我也是!”顾云铮也站得笔直,声音洪亮。
林青银满意地点了点头。
……
十一月十九日,婚礼的前一天。
凌微月和顾云铮分别坐在长机和僚机的座舱里,严阵以待塔台的指令,执行这场重要的歼轰对抗演习任务。
收到滑出指令后,她深吸一口气,谨慎地推动油门,松开刹车,飞机平稳地划入跑道。
今天云彩出奇的多。
两架歼六默契地同时加速,引擎轰鸣声响彻天际,按照预定的航线精准转向演习空域。
轰炸机方出动了一架轰六,六人机组正在厚重的云层中穿行,同样在万米高空按照预定航线飞行。
凌微月飞了一会儿,与顾云铮进行了无线电联络,正准备压低机头穿云,右侧突然闪过一个巨大的灰色影子,还没来得及看清轮廓,那个庞然大物就从云海深处钻出来,向她急速俯冲而来!
她还没反应过来,机身已经剧烈震荡。
不,不是震荡,是整个被撞飞出去,翻滚了不知多少圈,发出沉闷的巨响。
地面。
赵拙生气得把记录本摔在地上,怒火冲天地盯着天上失控的长机:“CTM的!谁开的轰炸机!今天带眼睛出门了吗!”
他痛吼到双眼猩红:“她明天就要当新娘子了!”
一群领导面面相觑,没一个人接话。
因为他们心里都门清儿,那样小的歼击机,被那样大的轰炸机撞了。
安全下来的几率有多低。
赶来参加婚宴的秦慎明也紧紧抿着嘴唇望着天上的长机。
月,你可以的,你可以的。
他一脸肃重的随即转身就往塔台方向快步走去,后面紧跟着一个走路略显吃力的身影。
凌微月被剧烈的冲击向左撞得头脑发懵,只觉得头部一阵剧痛。
顾云铮眼睁睁地看着她的长机被撞飞出去,目眦欲裂,却什么也做不了。
一时间,他的大脑一片嗡鸣,什么指令都听不见了。
只记得今早出发前,她轻轻拥抱了他一下,说了一句起落平安。
她明天就要成为他的新娘了!可现在……
他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的飞机失控,打着不稳定的旋儿离他越来越远,却无能为力!
不,他还有能做的事!
“长机!长机!凌微月!你的右边机翼受损!打起精神!跳伞!快跳伞!”无线电里传来顾云铮焦急的声音。
凌微月忍着剧痛冷静下来,判断出刚刚大概是演习中的轰炸机擦到了自己的机翼。
幸好只是机翼,若是撞到机身,以双方体积的巨大差距,她这架歼击机大概会当场解体。
歼六剧烈抖动,现在她连仪表盘上的指针都看不清楚,透过舷窗望向外面,发现自己正在急速翻转下坠。
她当然可以跳伞。
但是,就算不提这架歼六因此毁掉多可惜,这片区域是南海作战部队的驻地,人员分布密集。不仅有飞行员,还有炊事员,有家属,有幼儿园!
虽然不远处就有小片海域,可看右翼的损伤程度,已经百分百不允许她飞到无人区域。
她若跳了,活了,可飞机落下去,就要死无数个她。
就有无数个家庭会因为她的活下去而痛苦万分!
她想到了凌占忠。
也想到了黄朝玉。
他们都是舍小我为大我的人,那样令人敬重。
如果穿进这本书本身就是个奇迹,那她,是否还可以再创造出一个奇迹呢?
只要还有一线希望,她绝不能弃机跳伞!
秦慎明说过,飞机是他们最好的伙伴、最好的战友!
人机合一!
凌微月抬手抹去顺着碎裂头盔流到眉间的鲜血,不让它流进眼睛里遮挡视线,努力稳住身体的平衡,试探着拨动了一下操纵杆。
竟然还能用。
她按下无线电通话键:“我不跳伞,我还能飞。”
顾云铮闭了闭眼,用力滚动下喉咙,深呼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镇定下来:“报告塔台,长机右翼受损,正在失控偏转。我已调整队形,请求跟随观察。”
他总是唯她是从。
即便希望渺茫到几乎看不见。
“长机!长机!断开总开关!收油门!不要拉杆过猛!”塔台的指令紧急传过来。
因机翼不平衡而被迫歪斜着身体的凌微月动了动耳朵,总觉得这声音莫名熟悉,但已经来不及多想了。
她迅速断开总开关,将油门收到最小位置,咬牙掰动操纵杆。
忽然有点想笑。
她怎么可能拉杆过猛?
现在,她根本就拉不动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6章 劫后余生 “但要是你
此时的操纵杆可能也被撞击波及, 杆力比平时重了几倍不止,飞机像是故意跟她作对似的,不停地往右翻转。
她咬紧牙关, 使出吃奶的力气,后悔今早没多扒两口饭, 拼命将操纵杆往左压。
飞机微微往左偏了一点。
紧跟在她后方不远的顾云铮眼睛一亮。
“呃——”凌微月把唇瓣咬破,喉咙里迸出一声闷哼, 又向左偏了一点。
奇迹真的出现了, 那架断了一截右翼的歼击机, 竟然鬼使神差地勉强恢复了水平飞行状态。
塔台再次传来镇定的指令:“长机!不要强行改平!做一个左盘旋, 用速度换姿态!你现在高度多少?!”
凌微月用抗荷服的袖子抹了一把糊在眼前的血,努力眯着眼看了看仪表:“五百米。”
塔台迅速回应:“可以!现在马上做一个三百六十度的左盘旋, 继续保持机头对正跑道!”紧接着又补了一句:“注意你右翼接地时摩擦会很大, 你已经做得很好, 还有最后一段距离, 一定稳住!”
“收到!”凌微月坐正身体,全神贯注地操作。
谁知在离地面只剩下十几米高度时, 操纵杆忽然失控,怎么拉都拉不动。
机头无法抬起的话, 这意味着她会百分百坠亡。
也许是刚才在空中用力过猛, 操纵杆彻底失灵了。
难道真是死局吗?
凌微月怔怔地看着手中的操纵杆,感觉时间流过了一世纪。
其实也就短短的几秒钟而已。
“凌微月!你在做什么!给我拉杆!”顾云铮的吼声从无线电里穿过来,歇斯底里, 带着哭腔。
“拉!拉!拉!”他疯狂地喊着,眼泪飙落。
他还在等着他的新娘平安落地。
今天早上,她还跟他说了要起落平安的。
凌微月被他这一嗓子震得打了个激灵,双眉一蹙, 凝力把后牙槽咬得咯吱作响,使出了这辈子最大的劲儿,身体拼命向后仰,头顶伤口本身凝固了些的血再次哗地涌了出来。
她双脚蹬在驾驶舱前壁借力,双手用力掰着操纵杆,不要命地往后拽,眼里都挣出了血丝。
机头终于缓缓抬了起来。
“长机!收油!快点收油!”塔台的声音也在嘶吼。
凌微月一边死命掰着操纵杆,一边腾出另一只手去收油门。
最后一刻,飞机歪斜着重重砸在跑道上,开始急速滑行。
右翼破损处和轮胎与地面剧烈摩擦,蒸腾出滚滚黑烟,终于在快要撞上墙面的时候,缓缓停了下来。
现场所有人无不惊叹。
这架歼六的右侧机翼几乎已经完全磨平了。
她创造了奇迹。
塔台安排的救护车和消防车就守在一旁,救援人员迅速进去将凌微月救了出来。
飞机没事,她也没事,所有人都没事。
凌微月有些不好意思地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执意要自己下机,嘴里不停说着“没事没事”。
医务人员强行把她按在椅子上准备就地清理伤口,一个怀抱却重重地揽住了她。
她眨了眨被血模糊的双眼,努力辨认眼前的人。
双眼担心地发红,却依旧温润如常地笑着。
“师傅!”她不顾正在包扎的伤口,腾地站起来,激动地抱住秦慎明,“你怎么会在这里!”
秦慎明吸了吸鼻子,拍了拍她的肩:“是啊,我怎么会在这里?明明是来喝喜酒的,差点变成丧酒。”
都什么时候了,老秦还有心情开玩笑呢。
“嗨,都是意外。”凌微月噗嗤一笑,秦慎明却被身后的人猛地拽开。
“老秦你怎么回事儿?没看见她头上还在冒血吗?赶紧让人包扎!留下疤,明天婚礼还见不见人了!”赵拙生一如既往地不会好好说话,明明眼睛都红肿了,嘴上却还不饶人。
凌微月心头一暖,正想说什么,却看见一个走路微微不自然的男人朝她走了过来,向她伸出手。
她擦了擦眼睛,仰头看向面前的人。
“蔡……蔡荣华?”她有些讶异地挑了挑眉,忽然想起刚才在塔台里那道熟悉的声音,“是你——”她激动得差点咬到舌头,双手紧紧握住他的手,“刚刚在塔台里指挥我的人是你!”
蔡荣华淡淡一笑,点了点头:“前几天,我刚好转到南海航空部队做塔台联络员了。怎么样,刚刚辅助的还行吧?”
凌微月激动地抱住他:“没有你的专业引导,我根本不可能成功降落!现在估计已经小命呜呼了!真是太感谢你了!”
抱住他的瞬间,凌微月好似抱住了另一个许久未见的老朋友。
眼泪幸福又遗憾地落下,眼前一片模糊。
千言万语在心中。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所有人都自动让开了一条路。
凌微月有些头晕地转过脸去,看见一个穿着抗荷服、连头盔都没来得及摘的高大身影,踉踉跄跄地冲了过来,一把将她拉出来到自己怀中,紧紧收束住。
顾云铮把脸埋在她肩膀上,泣不成声。
所有人都默契地转过身去。
那样强大的他,那样冷情冷性的他,就这样哭得像个孩子一样无助。
凌微月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安抚着。
谢谢上天,没有人因为她而受伤。
她又侥幸偷得一段未知的光阴。
……
新房。
“要不要推迟一天啊?”周挽兰担忧地看着她头上的绷带,“你这伤势明天还怎么举办婚礼?看起来好严重。”
凌微月摆摆手:“哪有那么夸张。”
她指着伤口:“其实就指甲盖那么一点,就是深了些,血才看着流的有点多。明天找个大红花一扣,什么也看不见。”
三家说好一起结婚,若因为自己耽误了别人准备好的婚期,她心里会很过意不去。
“我们小凌儿那是轻伤不下火线!”雷道清拍了拍一旁沉默不语的顾云铮的肩膀,“不过也算因祸得福,被上面给记了一等功啊!一等功!多大的荣耀!”
蒋熠燃赶紧冲雷道清使眼色让他闭嘴,一脸担忧地看着床上的凌微月。
“这荣耀谁爱要谁要!”顾云铮心烦地甩开他的手,转向其他两对,“医生说她是轻微脑震荡,得好好休息,你们先回去吧。”
说好听的,是他说话总是这么简单直接。
不好听的,就是爱得罪人儿。
凌微月只好在后面圆场,笑着拍着周挽兰和邵晓冉的手:“你们早点回去准备明天的婚礼,肯定还有很多事要忙。我真的没事,睡一觉就好了。”
大家点点头,陆续离开了。
屋里安静下来。
顾云铮去洗了热毛巾,小心翼翼地为她擦去伤口旁边渗进发缝里的血痂,眼神心疼得无以复加。
他给她擦完脸又擦手,最后又端了一盆热水过来,轻轻脱掉她的袜子,将她白皙的双脚拢进水中。
“烫吗?”他蹲下来,眉头紧蹙,鼻腔里带着浓重的鼻音。
凌微月调皮地晃了晃脚,示意不烫。
他这才轻轻嗤笑一声。
从她出事以来,这是他第一次露出笑意。
凌微月扯了扯他的耳朵,迫使他抬起头来看自己。
他的眼睛哭得红肿不堪,又可怜又好笑。
“别不开心了嘛,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她用手把他的鼻子捏成猪鼻子。
顾云铮漫不经心地避开她的触碰,低下头认真给她洗脚:“今天下午你去处理伤口那会儿,我找开轰炸机那小子拼命去了。”
“啊?你怎么这样啊,”凌微月紧张地把脚从他大手里抽出来,“说不定是飞机故障,也不一定就是他的问题啊。”
他不满地再次按住她的脚,按回水里。
“结果我去的时候,那小子已经鼻青脸肿了。”顾云铮不情愿地瘪了下嘴角,好像没亲自动手很可惜的样子,“听说是赵主任动的手。”
凌微月一时无言,缓缓眨了眨眼。
是师傅的风格。
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幸福。
原来在这个世界里,有这么多人在默默关心着她,虽然多少沾了前身父亲凌占忠的光,可她也很想好好活下去,在这里,她可是很有用的!
顾云铮替她擦干净脚,刚端起盆要去倒水,就被凌微月一把拽住脖领拉了过来。
他只好暂时把盆搁在地上,顺着她的力道弓腰爬上去。
“怎么了?”他轻轻拨开她额前的碎发,目光珍重地落在她的眉眼鼻唇上。
“对不起。”她委屈地瘪了瘪嘴,“今天又让你承受了差点失去亲人的痛苦。”她哽咽了一下,泪光盈盈地环住他的脖颈,“可是,我们都无法百分百保重自己,以后,说不定也免不了要再让对方承受这样的痛苦。”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离开了这个世界,”她松开他,目光真挚地看着他,“顾云铮,我希望你能敞开心扉,再找一个——”
顾云铮狠狠地封住了她的唇,把她后面的话全部堵了回去。
他这一天的情绪大起大落,此刻正有一股闷火亟待喷发,顺着她的下摆探进去,低下头咬得她轻哼一声。
“喂,你真是有够不挑食的,”凌微月吃痛地捶他的肩膀,指着自己绑着绷带的脸,“这副尊容你也啃得下去?”
他冷哼一声,故意气她:“蒙住眼睛就能吃得下去。”
说罢撩开她作训服,一头钻了进去。
凌微月气急的声音渐渐变了调,最后只得假装哭诉头好疼头好晕,才终于把那只饿狼从衣服里拽了出来。
“还敢说那种话吗?”顾云铮喘着粗气撑在她上方,愠怒的神色不像装的,“我真不知道你到底怎么想的!”
“不敢了不敢了!”凌微月捂着头狂摇,“要是我先走,你顾云铮就得给我守一辈子清白,连母蚊子都不许咬你一口!”
她哼哧几声,又眨了眨水汪汪的杏眼,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但要是你先走了……我可以申请再嫁吗?毕竟一个人的日子,真是孤单寂寞冷——啊,你又咬我!我真的生气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7章 结婚 “是你自己
三对新人同一天办婚礼, 彼此之间关系又这样要好,这在南海作战部队还是头一回。
一大清早,上面特许借出的三辆大吉普就被装扮得喜气洋洋, 车头挂着大红花,车身簇拥着一圈五彩斑斓的鲜花, 后面还跟了一辆解放牌军用卡车,车斗两侧拉着三对新人的名字横幅, 一群接亲的战友站在上面喜气洋洋地敲锣打鼓, 绕着整个作战部队热热闹闹地转了一大圈。
后面还追着一长串家属院里的小孩儿, 不时有人从车上往后撒糖, 乐得他们边跑边捡,嘎嘎直笑。
连队食堂也早就被战友们装饰一新, 几串红灯笼挂满了棚顶, 餐桌摆成了几排长龙, 铺上红桌布, 洒满了喜糖和干果,满屋子都透着喜气。
今早凌微月从飞行员公寓出嫁, 余慧君一大早就帮她仔细处理头上的伤?,最后小心翼翼地在她头侧的创?贴外别了一朵红色绢花遮挡。
凌微月今天穿的是前些日子加急定做的红色半袖旗袍, 微高的小立领衬得她脖颈格外修长, 腰身盈盈一握,整个人看着就像一朵含苞待放的红色芍药。
楼下忽然热闹非凡,敲锣打鼓, 估计是雷道清和蒋熠燃出发去接新娘子了。
凌微月自己对着镜子化了个淡妆,余慧君一个劲儿地夸好看,她笑着揶揄:“慧君,等你结婚的时候, 我去给你画。”
余慧君嗔笑着轻轻推了她一把,又替她扶正了头上的绢花,这才把门打开。
很快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凌微月笑着回过头,看见顾云铮自己走了进来,顿时眼前一亮。
他今天穿了件白衬衫,胸前别了朵大红花,不算长的毛寸难得抹了些摩丝,整个人神采奕奕,满是新郎官的风采。
“怎么就你一个人呀?”凌微月看了看他身后。
人家结婚后面都跟着一堆伴郎耍宝,他倒好,单枪匹马就来了。
“你还想要几个新郎?”顾云铮把捧花塞进她怀里,上来就挑着嘴角把她轻松横抱起来。
余慧君在后面捂着嘴偷笑,跟在他俩身后下了楼。
“你今天真好看。”下楼梯的时候,凌微月悄悄趴在他怀里说。
顾云铮轻轻嗤笑一声,低头咬她耳朵:“这话应该我对你说。”
两人相视一笑,阳光洒进眼里,战友们和一群看热闹的家属院左邻右舍围着鼓掌欢呼,小孩子们一拥而上,余慧君急忙在后面撒喜糖。
顾云铮笑着把凌微月送进汽车后座。
车子吹吹打打一路,绕了南海部队一圈后,往连队食堂方向开去。
婚车拉开,礼炮齐鸣,顾云铮贴心地替她捂住耳朵,两旁的战友们穿着军装充当撒花使者,凌微月笑得嘴角都有些发麻。
实在太幸福了,她会一直记得这一天。
他俩的主婚人是秦慎明,证婚人是赵拙生。
秦慎明不改毒舌本色,对着下面无数张笑脸说道:“这俩原来在我手底下的时候天天打嘴仗,有人跟我说,你得让他俩和谐呀,不然怎么在一起飞?”
大家哄笑一堂,凌微月和顾云铮站在旁边相视一笑。
“当时我说呀,让他们吵,”秦慎明霸气一挥手,“等吵出大小王来,以后就和谐了。那你们看——不是冤家不聚头,这不就吵到一张结婚证上去了嘛!”
大家哈哈大笑。
秦慎明被赵拙生假装推搡着下了台,赵拙生一上来,下面连连兴奋地吹起?哨,给足了排面。
这里毕竟是南海,是赵拙生的主场。
他清了清嗓子,表情还是那样严肃。
凌微月微笑着看他,心里百感交集。
在飞行这条路上,她真的很幸运,遇到的两位师傅虽然性格迥异,却都是极好的引路人。
秦慎明像母亲一般,永远包容她、引导她、给她安全感。
而赵拙生则像一位严父,刀子嘴豆腐心,用自己的方式监督鞭策她。
只见他翻开一张纸念道:“顾云铮同志,凌微月同志,经组织批准,结为此生伴侣。希望你们在今后的日子里,互相帮助,共同进步,为航空事业继续贡献力量。”
他念完抬起头看着他们,难得眉眼带笑:“祝你们幸福。”
顾云铮和凌微月笑着朝他深深鞠了一躬。
两人的仪式结束,很快就轮到了蒋熠燃和雷道清那两对。
凌微月和顾云铮坐在下面,这才得空吃点东西。
她看着满桌佳肴,正要伸筷去夹那块红汪汪的五花肉,顾云铮却轻轻按下她的筷子,给她夹了些清淡的蔬菜。
她又去夹油泼辣子鸡,又被按了回去。她瘪起一边嘴角,不满地看向他。
顾云铮给她盛了一碗菌菇汤,低声嘱咐:“伤?还没好,医生说了少吃油腻辛辣的。”
她只得乖乖就范。
两人吃得差不多了,那两对的婚礼仪式也结束了,大家鼓动新郎们上去表演节目。
雷道清刚坐在顾云铮身侧准备吃几?,一听这话立刻兴奋地站起来,自告奋勇要拉着顾云铮和蒋熠燃一起打一套军体拳,大家热烈欢呼。
顾云铮一把将他扯下来坐着,皱眉扫了一眼他的裤子:“你疯了?忘了上次裤子裂开的糗事了?”
雷道清无所谓地摆摆手,扯了扯自己的裤子:“小爷我今天穿的军裤,不会裂的。”
凌微月也笑着拍了拍顾云铮的肩膀,一脸期待地看着他,示意他快上去。
顾云铮无奈地眨了眨眼,下一秒就被雷道清和蒋熠燃赶鸭子上架,强行拉上了台。
台下拍桌子起哄给三位新郎鼓劲儿。
三个人喊着?号打起拳来,刚开始看着还有模有样,结果雷道清转身时步子迈得太大,一下子把蒋熠燃的鞋后跟给踩了下来,蒋熠燃狼狈地提鞋,邵晓冉笑得捂住了眼,周挽兰气得掐腰骂雷道清,凌微月托着有些发晕的头笑得不行。
等三人做马步横打动作时,雷道清高呼一声,扭腰扭胯,只听得咔嚓一声。
顾云铮和蒋熠燃条件反射地回头看他下面,完好如初。
众人却哈哈大笑,整间屋子都差点被掀翻,原来是雷道清的衬衫胳肢窝处挣开了。
周挽兰无语地扶额低头吃自己的喜宴。
凌微月笑着揽她的肩膀:“挽兰,我是看出来了,以后你的婚后生活呀,一定全是惊喜!”
“惊吓才是吧!”周挽兰郁闷地捧住下巴,抬眼望天。
等他们仨下来后,下面的战友又高呼让新娘表演,还有人喊起了“女英雄!女英雄,表演一个!”
凌微月急忙捂着头倚在顾云铮肩膀上说自己头晕。
顾云铮知道她在想什么。
毕竟今天不只是他们两个的主场,还有蒋熠燃和雷道清那两对。
因着昨天她那一飞成名,若是上台肯定要抢了邵晓冉和周挽兰的风头,这是她不想看到的。
一生只有一次的婚礼上,谁都希望自己是主角儿。
凌微月忽然觉得额前一滑,侧脸接触到的温热肩膀抽离,随即很快换成了顾云铮温热的掌心,轻轻托着她的脑袋。
她好奇地抬起头来看他。
顾云铮站起来,袖子捋到半臂,笑着看向大家,示意大家安静一下:“我爱人今天确实身体不太舒服,不如这样,我替她表演节目,给大家弹唱一首,好不好?”
“好!”大家热烈鼓起掌来,也都表示理解。
毕竟谁都知道凌微月昨天可是捡了条命回来,堪称创造了南海作战部队的奇迹,在一侧机翼残缺的情况下竟还能生还落地!
以前大家对今年歼击机飞行部队里收了一名女兵私下颇有微词,觉得她说不定是靠关系进来的,根本没实力。
结果昨天那事儿一出来,整个作战部队都在传,就算是大老爷们儿,飞不过凌微月,也没什么好丢人的!
人家那是靠硬本事进来的!
昨天如果是个大老爷们儿在上面,就算侥幸下来了,那也说不定得吓得屁滚尿流、痛哭流涕。
可人家小姑娘呢,下来不仅云淡风轻,还笑着安慰医护人员呢!
真是女中豪杰!
顾云铮取过一旁战友递来的吉他,对着凌微月朗然一笑,安静地在台上椅子上坐下开始调音。
台下自发安静下来。
他还会弹吉他?!
凌微月很是吃惊,她只知道他会吹?琴来着,没想到自己还嫁给了一个音乐家。
她笑着将手臂自然地搭在桌上,一手托腮望向台上的顾云铮。
只见他眉眼低垂,敛去平日的锐利锋芒,整个人松弛舒展,手轻轻搭在琴弦上拨响琴音。
他的嗓音偏醇厚,唱起这首歌却轻松明快,大家都跟着他的声音欢快地合唱起来。
“隔壁班的那个女孩,怎么还没经过我的窗前……”
……
闹了一下午,凌微月回到和顾云铮的新房,还沉浸在刚刚的氛围里不能自己,轻轻哼唱着。
“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迷迷糊糊的童年……”
余晖透过窗户洒在门板上,凌微月笑着拉着刚从洗手间洗了把脸的顾云铮出来,在落日的余温里轻轻跳起交际舞。
隔壁不断传来爆笑声,是其他战友在闹蒋熠燃和雷道清那两对的洞房,隐约听见他们在喊“咬啊咬啊”,估计是挂了个苹果在逗新人。
顾云铮和凌微月都是喜静不喜闹的性格,也是托了这次受伤的福,顾云铮直接婉拒了大家闹洞房,两人才能早些回来好好休息。
屋里弥漫着属于她的茉莉香气,凌微月赤着脚踩在顾云铮脚面上,和他安静闲适地跳着舞。
“云铮。”
她闭着眼睛,感受夕阳的余热拂过她的侧脸,后背,还有脚后跟。
“嗯。”他低下头来,与她鼻尖对鼻尖,呼吸相触。
酒气很重。
今天在喜宴上,他替她挡了所有酒,现在整张脸都是红的。
“我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你。”她微微睁开眼睛,轻轻啜了一下他的唇瓣。
“我也是。”他得意地轻笑一声,回吻她一下,又捏捏她的脸颊,“天可还没黑呢。”
“是你自己想歪了吧。”凌微月嗔怪地戳了戳他结实的胸膛,停下脚步松开和他相握的手,走到梳妆台前坐下,拆自己头上的红色绢花。
戴了一整天,伤?都有些捂得隐隐作痛了。
顾云铮取了换药的东西过来,细心替她清理了一下。
“谢谢你,我亲爱的丈夫。”她笑着拉住他的衬衫领?,迫他低下头来,认真地与他四目相对。
“那你要怎么报答我?”顾云铮顺势将长臂搭在她身后的椅背上,目光灼灼地扫过她的眉眼鼻唇。
“天可还没黑呢——”她笑着用刚才的话揶揄他,他却径直吻了上来。
她偏着头任他予取予求,手轻轻扯着他的领?借力,渐渐闭上了双眼。
夕阳将一对交颈的恋人投影在墙面上,一只灵巧的大手笨拙地捻着她的旗袍侧扣,半天也没解开一颗。
或许是不胜酒力。
凌微月低低笑出声来,从他唇边偏过头去,躲过了他的亲吻。
作者有话说:
结婚啦!发喜糖!
第68章 黏黏糊糊的男人 “粗鲁!”
她转过身去, 缓缓拉上卧室的窗帘,一只手轻轻解着旗袍的扣子。
一颗,两颗。
停住了。
顾云铮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 一把从后面将她拉进怀里,大手一扯, 凌微月心疼地低呼了一声。
“你能不能小心点!这件衣服定做的时候可贵了……”她垂下眼睫,拨开他乱来的手, 心疼地皱着眉打量被扯坏的毛边, 气得骂了他一句, “粗鲁!”
“坏都坏了——”顾云铮看着眼前窥见的一片雪白, 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喉结,“难不成你还想穿第二次?”
扣子噼里啪啦地蹦到地上。
里面是两根细带吊起的白色棉质文胸。
“不许看。”凌微月红着脸用双手去捂他的眼睛。
“那让我亲一口。”他压着她的手吻了上去。
凌微月痒得嘻嘻低笑, 后来那笑声渐渐变了音儿, 不知过了多久, 竟听起来像是在哭泣一般。
隔壁不时还传出爆笑和叫好声, 他们这边却是光线昏暗,只听得床儿咯吱咯吱地响, 投在墙上的亲昵影子渐渐拉长,随着太阳落山一同消逝不见。
“怎么这么厚。”
凌微月微微喘着, 看着黑影里赤着上身的顾云铮撕开包装, 好奇地伸手摸了一把。
“你用过更薄的?”顾云铮迅速收拾妥当,又将她按了回去,语气里满是不爽。
还真用过, 不过是在现世和她那个倒霉前男友。
说起前男友,她就想起前世的初夜,那简直痛得叫一个惨绝人寰。
那会儿他也是个毛头小子,只知道使蛮劲儿, 一点都不体贴,根本不照顾她的感受。
“当然没有。”凌微月脸不红眼不眨地撒谎道,结果下一秒就痛呼出声。
“顾云铮!”她痛得呼吸都困难,手胡乱扒拉着,在他身上留下好几道挠痕。
痛死她了!痛得她牙关发颤,眼前火光乱迸,金星直冒!
她都想拿被丢在一边的吊带勒死他!
他堵住她的唇,把她的痛呼声悉数吞了下去。
“月儿,乖,别那么紧张,很快就好。”他的鼻息喷在她的肩窝。
宁愿相信世界上有鬼,也不相信男人那张破嘴!
她才不信他很快就好!
再说她那哪是紧张,那是生理性疼痛!
凌微月发现,即便自己每天训练加强体质,在顾云铮面前,那点反抗的力气依旧是不够看的。
她是又掐又拧,还是没逃出他的手掌心。
“乖。”他呼吸不匀,双手掐住她的胯,把滑上去的她又拖了回来。
凌微月跟条泥鳅似的左闪右躲,弄得顾云铮闷哼一声,不受控地趴在她身上直喘粗气。
两个人都是一静。
缓过神来的顾云铮懊恼地拧了她一把:“不老实。”
凌微月急忙裹住被子把自己转了好几圈:“我都说痛死了,你也不心疼我,哼!”
顾云铮就去扯她的被子:“再来一次。”
“我不!”她跟个蚕蛹似的坚守阵地。
哪还能再来一次,再来一次她腰都得废了。
突然门被敲响。
两人都是一愣。
“谁啊。”顾云铮利索地套上裤子,拿起衬衫一甩,就开始穿袖子系扣子。
“我,蒋熠燃。”门外传来蒋熠燃沙哑的声音。
两人在黑暗中对视了一眼。
确实,隔壁不知什么时候安静下来了,看来闹洞房的人都撤了。
顾云铮把还没系好扣子的衬衫又脱下来甩到一边,径直往外走去。
凌微月赶紧把自己又缠紧了几圈。
门一打开,蒋熠燃刚要说话,就看见顾云铮从一片漆黑中走出来,赤着的精壮上身满是划痕,连脖颈和锁骨上都有。
他刚刚干了什么好事,傻子都看得出来。
“不是我说,”蒋熠燃嫌弃地眯了眯眼,“你媳妇儿不是还头晕——算了。”他把手里的东西怼到顾云铮怀里:“邵晓冉她爸妈从京市寄来的礼品,她说给大伙儿分分。”
“谢了。”顾云铮得意地挑起一边嘴角。
蒋熠燃看他脑门和身上都蒙着一层明晃晃的细汗,颇为无语地摆了摆手,自己转身回了隔壁。
顾云铮关上门,把东西放在客厅桌上,径直回了卧室。
只见一坨薄被在床上拱起,已经找不到凌微月的影子。
月光透过窗户洒进一小片,他笑着从被子里去抓她的脚,眼神却不由得扫过床上那一点鲜红的印记,心蓦地一软。
“媳妇儿,我错了,我不碰你了,你快出来。”他抓住被子的一角,作势要抖。
“我才不信!”凌微月闷闷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顾云铮被她逗得心都化了,手下一拉,凌微月就顺着被卷滚了出来,光溜溜地滚进了他张开的双臂里。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自己就被他高高抱起,放到了书桌上。
湿热的唇瓣裹住她的,她只得揽住他的后颈防止自己滑落,承受着他全部的热情。
好凉好凉啊。
她为了多用几年,前段时间和顾云铮特意多逛了好几家店,买了这张水磨石材质的桌面。
谁想到,它会被用来做这种事!
吻得迷迷糊糊间,凌微月又皱眉痛呼出声,手推拒在他身前,渐渐颤着滑到他腰肌处借力。
“月儿,月儿……”他伏在她耳际,似乎强行忍耐着,浑身紧绷,“说你爱我,快。”
凌微月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发出那种平时听了会让她脚趾扣地的声音。
“顾云铮,你个大坏蛋!”她咬着他的耳朵,恨恨地低呼。
……
婚假三天,前两天她就没能下过床。
她从来不知道顾云铮是个这么黏黏糊糊的男人。
果然,刚开荤的男人就是可怕。
第三天一早,她好说歹说,才得以找出之前买的水果种子,两人准备去楼下西边属于他们的那块小菜地里忙活。
他俩把属于自己那一垄地的草除了,顾云铮松了一遍土,就开始撒种子。
他看着几袋种子,微微蹙起眉头:“你不是要种水果吗,怎么还有西红柿?”
“西红柿就是水果,我就爱生吃。”凌微月拿着从图书馆借来的书,一边捧书一边用手指慢慢划过要点。
顾云铮被她那副一本正经的样子逗得忍俊不禁,摇了摇头,又翻了一遍土。
“这上面说,西红柿得先育苗。”她转过头在自己家这一亩三分地里瞅了瞅,找了块地角,指挥顾云铮,“先在这边上撒一行,种种试试。”
顾云铮用铁锹尖沿着地边戳了几个孔,弯下腰去撒种。
“哎呀撒多了!一个坑一粒就行!”凌微月又低下头去地里把多放的种子抠出来。
她干脆跟在顾云铮后面,蹲下身子把刚翻起来的土往中间推,薄薄地盖上一层。
把那一行盖完后,她扶着腰站起来,往后仰了仰,转脸看见顾云铮正蹲在地上,不怀好意地笑着看她。
凌微月朝让她腰酸的罪魁祸首挥了挥拳头,示意他赶紧干活。
她这次选的都是自己爱吃的水果种子,有百香果,还有龙眼、草莓之类的,当然种不种得出来另说。
等两个人忙活完了,凌微月又支使顾云铮去提桶水来浇地。
他离开的空当,凌微月蹲在地上仔细检查有没有没盖好的地方,挨个用手夯实。
身后传来两个女人聊天的声音,就在隔壁地头。
“哟,这块地清出来了呀。”其中一个女声说道。
凌微月觉得这应该是对自己说的,便转头往声源望去。
一个年纪偏长的中年女性,脸微长,皮肤黝黑,笑呵呵的挺热情,刚刚跟她搭话的应该就是这位。
她旁边是个大高个儿,白净净的,就是鼻子两边有点小雀斑,细长眼,看着有些腼腆,肚子耸起,看着像是孕中期。
看见凌微月笑着跟她点头致意,她闷不做声地勉强笑了一下,扶着腰去自己那块地里弯腰摘菜去了。
“对,清出来了,种点东西吃。”凌微月站起来拍拍手,温和一笑回道。
“就是,虽然有食堂吧,总归是有时间点儿限制的,架不住有时候家里娃儿夜里吆喝肚子饿,种点小菜儿也好以备不时之需。”那长脸大姐拿着锄头就开始锄草,一边笑着跟凌微月自来熟地搭讪,“我男人在后勤做机械员,你叫我吴姐就行。”
凌微月虽然不是那种会主动跟人聊天的人,但只要人家跟她开口,她就是那种绝对不会让话掉地上的性格。
“吴姐,我姓凌,你叫我小凌儿就行。我种的不是菜,是水果。”凌微月坦诚地回答。
“啊?”吴姐像发现了新大陆似的,停下锄头抹了一把头上的汗,“这么好的地,小凌儿你咋用来种水果嘞!啧啧啧!真是浪费啊。”
凌微月没多做解释,笑着转回头蹲下继续夯土。
吴姐见她不回话,又跟她搭话:“你住哪栋楼啊,男人是地勤还是技术员啊。”
凌微月手里忙着,嘴里也没耽搁:“我爱人是飞行员。”
“哟!”吴姐稀罕地一笑,“那你对象工资高啊,难怪你拿这么好的地种水果。”
“还好吧。”凌微月笑道。
嘴闲不住的吴姐又跟那孕妇说话:“孙茵,你们家小蔡原来也是飞行员的吧?”
孙茵嗳了一声,听着有气无力:“后来他脚受伤,在第十航校做了一年塔台指挥员,表现好,前段时间才转到这边做飞行指挥员的。”
一听到这儿,凌微月微微皱了皱眉。
第十航校,小蔡,脚受伤。
这也太巧了吧。
难道她是蔡荣华的妻子?
“啧啧,真是可惜了。”吴姐啧啧两声,“你们家小蔡浓眉大眼一表人才的,要是没受伤,现在得拿多高的工资啊,那新建起来的飞行员单元房,你们肯定也能住上,我听说里面条件可好了。”
孙茵没说话,只认真往手里的挎篮子里放着刚摘下来还带着毛刺儿的黄瓜。
凌微月越发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9章 一个女人,在他的头顶倒飞! "你们正在
正在闲聊的两人忽然住了嘴。
顾云铮毫不费劲地拎着两桶水回来了, 稳稳当当地放在凌微月身后的地头。
吴姐挥着锄头的动作停在半空,看着眼前的男人穿着件蓝衬衫,袖口挽到小臂, 肌肉绷紧,青筋浮凸, 后背的肌肉将衬衫下的后背抻出沟壑的形状。
这就是小凌儿的飞行员对象吧,长得可真……
反正她活了快四十年, 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男人!
孙茵也没见过。
她顺着黄瓜藤的叶子缝隙, 垂着眼也细细瞧着眼前的男人。
个高腿长, 留着飞行员常见的毛寸发型, 按理说飞行员里长相端正的男人真不少,就比如她家男人蔡荣华, 但跟眼前的男人一比, 其他男人就都不够看了。
不光好看, 还中用呢。
她涩涩地拽下一个黄瓜扭子, 自己都怀孕五六个月了,自从前段时间跟着来了这南海, 这块地头从开垦到结果儿,她男人可从未来过这里帮过一次除虫拔草的, 甚至连地头朝哪儿都不知道呢。
眼前的男人长得好看不说, 还是飞行员,都还帮媳妇儿来浇水。
真是货比货该扔,人比人该死。
她恹恹地将黄瓜扔进菜篮子里, 转念又一想,人呐,就没有完人,也许眼前这男人有大家不知道的臭毛病呢, 这也说不准。
毕竟啊,结了婚都那样。
孙茵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哎呀顾云铮,你这是在浇水还是给种子洗澡呀,你看都把土给冲跑了!”凌微月赤着脚站在湿淋淋的土里,怼了顾云铮拿着水瓢的手一把。
“你浇。”顾云铮把水瓢递给她,一脸不服。
“我浇就——”凌微月横眉冷竖,转眼一变脸,谄媚地笑着推回去,“那肯定还不如你。”
两人嘻嘻哈哈干着活,倒也挺和谐。
吴姐的锄头又停下来,好奇地往小两口那边打量。
两人是一个指挥一个干活,很快有模有样地浇完了。
这要是她家那口子,从她给他指毛病的第一句话开始,就得撂挑子不干了。
这小伙子真稀罕人啊,愣是闷声不吭地听指挥,指哪打哪。
刚刚看他第一眼的冷傲模样,还以为是个不好伺候的主儿,没想到这么听话。
真是人不可貌相。
她又看见小凌儿翘起脚,男人举起水瓢,将没用完的水小心冲干净她脚上的泥土,又丝毫不嫌弃地将她湿漉漉的脚在自己长裤上蹭了蹭,蹲下身给她穿好鞋,又去给她冲另一只脚。
天娘哎,这小凌儿同志是头往哪磕,找了个这么好的男人。
吴姐啧啧几声,摇摇头,转过身锄自己的地去了。
就是倒退十几年,她刚结婚那会儿,她家那口子也没对她这么宠过。
命苦哦。
……
三天婚假很快过去,早上闹钟一响,凌微月生理性地睁开眼就要爬起来,却发现自己腰上横着一条沉沉的手臂,又将她捞了回去。
“你是想罚练啊。”凌微月拧了一把他的红豆馒头。
顾云铮闭着眼嘴角一挑,将被子又掀上来蒙住两人:“我很快的。”
又是这句话!她信他个鬼!
小顾苏醒,小顾膨胀,小顾长驱直入。
又黏糊一阵,两人火速洗漱,临走前,凌微月着急忙慌地去开门,又被顾云铮拉住手腕拽了回去。
“你疯啦?”凌微月刚要怼他,就被他重重抱进怀里。
“你不是之前说,”顾云铮轻轻用大手拍拍她的头顶,“结婚以后每天早上都要抱一抱的吗?”
凌微月喔了一声,反手紧紧抱住他。
本来想把他抱起来的,结果尝试了一下没抱动,她假装无事发生地拍了拍他后背。
“顾同志这个记性还是很好的嘛!”
……
日子如流水般过,很快到了阳历年。
顾云铮昨晚飞了夜航,早上凌微月睡得迷迷糊糊,感觉到有人在自己额头上轻轻啜了一口,就安静地躺在自己旁边睡了过去。
她早上出门的时候,也轻轻在他脸颊上吻了一下,他却嘴角一翘,闭着眼按着她重重亲了一口。
“你没睡着啊。”凌微月嗔怪地推他一把。
他困得睁不开眼,只是微微摇头打个哈欠:“注意安全,我太困了。”
凌微月给他掖掖被角,轻手轻脚洗漱完,穿好飞行服就出了门。
上机前她先去自己的小菜地瞅了一眼,不到两个月的时间,百香果和草莓都是只长叶子,看不出什么长势,只有西红柿移栽以后长得飞快,感觉要不了多久就可以结果。
昨天刚下过一场雨,倒省了她的劲儿。
“这位同志,你找不到菜地了?”身后传来一声热情的搭讪。
凌微月回头看向声源。
吴姐正拎着菜篮子过来摘菜,看见她一愣,睁大眼睛从上扫到下。
刚才她看见这站了个穿着飞行服的女同志,还以为她刚分的地没找着呢,这才热心搭了句话儿。
“小……小凌儿?”她吃惊地眨眨眼,用手指着她这一身,“你,你咋穿这么一身?你是飞行员?”
也不怪吴姐惊讶,她之前主要的活动地点都局限在家属院,和自己碰面的地方更是几乎只局限在菜地,每次凌微月都穿着私服,她不清楚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凌微月笑着点点头。
吴姐仔细地上前看了看她的机种袖章,又是一阵惊讶:“你是歼击机小组的,我天!!我之前就听我们家男人和机械员们喝酒的时候闲拉呱,说歼击机小组破天荒地招了个女同志,前些时候还开着被撞得只剩一边翅膀的飞机平安落地,该不会——就是你吧!”她激动地把住她的手臂。
凌微月笑着摆手:“是我没错,但没那么夸张,那边翅膀也还在的——”
“天哪,小凌儿,你可真是给我们女人争光!”吴姐激动地满面红光,看着恨不得立刻拉她去搓顿小酒畅聊一番。
凌微月指指自己的手表:“吴姐,我着急上机,下次有时间再聊啊!”
“看我这个啰嗦!好好好你快去!千万别耽误正事儿!”吴姐塞了根刚摘的黄瓜扭子给她,“吃了清口!脑子更清醒!”
凌微月忍俊不禁地接了,冲她挥挥手,就赶时间走了。
黄瓜扭子上一层细密的小刺儿,凌微月到了食堂找水龙头一洗,就着肉酱面条儿吃确实又脆又甜,爽口得很。
下次她见了吴姐得跟她取取经,学学怎么架黄瓜,这黄瓜也能当水果吃呀。
还可以腌成酸黄瓜下饭呀!她原来可爱吃喀秋莎酸黄瓜扭子了。
吃得饱饱,凌微月坐在歼6的座舱里,目光扫过外面澄澈的蓝天。
今天的巡逻航线是沿南岛巡航,转向沙西以北空域后再折返。
今天她飞的是僚机,长机在她右前方,两架歼6保持着双机编队。
长机跟塔台汇报:“洞两八报告,高度七千,一切正常。”
塔台回了声收到,无线电又恢复了寂静。
又巡逻了十几分钟,长机忽然压了下坡度,机身微微倾斜,像是看见了什么。
凌微月跟着压杆,目光顺着长机的机头方向往前扫,在海天线上看见了两个小黑点。
她警惕地低头扫了一眼雷达显示,两个目标正在她右前方约二十公里处,航向西南,速度接近八百。
不是南海的飞机,也不是国内的。
“塔台和洞两八,目视发现两个目标,方位洞八洞,距离两洞公里。”她边说着,手下意识搭上了武器电门。
塔台很快传回指示:“继续观察,查明国籍。”
长机也迅速回:“我跟上去,你掩护。”说完一推机身,加速朝那两个黑点逼近。
凌微月跟着加速,保持队形,目光盯着那两个越来越近的目标。
原来是两架双发战斗机。
他们做了个盘旋,直冲领海线而来。
长机用国语和英语分别严肃警告他们一遍。
凌微月皱眉在心里挨个排除对象。
不是常见的那几个国家机型。
那两架飞机似乎也发现了他们,没有转向脱离,竟然还挑衅地放慢了速度。
长机在耳机里说:“他们在国际通用频道说话,我听不懂。”
凌微月调至国际频道,侧耳听了一下。
信号断断续续,挺不清晰,她迅速调整了一下无线电增益。
不是英语。
他们在边说边笑。
凌微月皱着眉头仔细倾听。
她看了一眼长机,按下通话键:“塔台,目标疑似南亚X国空军,机型为XX系列。对方在无线电中使用母语进行挑衅。”
塔台沉默片刻迅速说:“保持跟踪,注意取证。”
凌微月按下通话键,切到国际通用频率,用那个国家的语言,不容置疑地放话:“我是共和国空军,你们正在接近我国领空,立即转向撤离,否则我将采取必要措施,后果自负。”
无线电里顿时安静。
几秒后传来结结巴巴的外语:“她……她会说我们的语言?”
另一个声音保持沉默。
凌微月看见那两架飞机的机头微微晃了一下,像是在考虑继续挑衅还是迅速转弯撤离。
“重复一遍。”凌微月沉声警告,“立即撤离。”
开长机的蒋熠燃问:“你跟他说什么了?”
“让他们滚。”她说。
蒋熠燃低低一笑:“你什么时候学的这鸟语?”
“以后再说,现在交给我。”
凌微月看了眼她和长机身后的国家领海线,凝眉一推油门,拉起飞机头加速,从长机的左翼下方穿过,切到那两个目标的侧前方。
她做了一个大坡度的转弯,机头对准了对方的长机,猛烈加速,直逼过去。
深吸口气,她盯着对方机头,在距离大约几百米的时候,忽然向左用力一压杆,飞机进入一个大坡度的桶滚机动。
座舱外天旋地转。
她整个人被离心力压在座椅上,强咬牙关忍住晕眩,视野边缘又开始发灰。她调整呼吸顶住过载,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姿态仪,在滚转中绕着对方不停绕圈。
锁定他们!
最近的时候,自己的座舱盖离对方机翼只有十几米,甚至近到她能看清对方座舱里的飞行员。
一个戴着头盔的外国男人,正仰头看她,面罩后面是一张模糊的脸。
他在惊讶。
一个女人,在他的头顶倒飞!
他们被锁定了!
这么近的距离,基本就是不可逃逸区,发射即死。
对方的长机迅速压杆,机头向下急转,脱离了接触。僚机跟着他转向,两架飞机一前一后加速向南逃离,唯恐慢了一拍被不要命的给轰了。
凌微月拉杆改出,重新回到平飞。
蒋熠燃如释重负:“这桶滚做的,完美。”
“学吧,学无止境。”凌微月故意激他。
“你还没回答我,你什么时候学的鸟语。”蒋熠燃嗤笑。
塔台忽然传来声音:“目标已脱离,任务完成,可以返航。”
“收到。”凌微月和蒋熠燃同时回答。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0章 升职 “睡了也躲
“真不愧是老赵的徒弟!”南海军区的首长秦武乐得直拍桌子, 在大会上把赵拙生好一顿夸。
徒弟立了功,当师傅的自然脸上有光。
可赵拙生没理会旁边那些恭维声,那些都是虚的。
他顺水推舟, 趁热打铁:“首长,这还得是您当初慧眼识英雄。凌微月还在航校的时候您就看好了她, 如今她驱离外机,您怎么着不得给她记个三等功?”
“你小子!”秦武指了指他, 眼珠一转, 桌子下面一双双眼睛都瞪着他, 他清了清嗓子, “还是记二等功吧,毕竟发生了危险对峙, 有效避免了重大冲突, 再给她提个正连职。”
底下哗然一片。
大家倒不是觉得凌微月实力不够, 而是在感叹这小丫头片子, 正式进作战部队不过半年,就记了好几个功不说, 还这么快升了正连职。搁一般飞行员身上,怎么不得熬个小两年才能从副连职熬到正连职?
但话又说回来, 光羡慕人家的瓷器活儿不行, 也得有人家的金刚钻。
不说那桶滚把敌机绕得跑了个屁滚尿流,单说那叽里呱啦咬舌头的鸟语,有几个人说得来!
会说鸟语的不会飞, 会飞的又不懂鸟语,这不就显得凌微月愈发可贵了吗?
……
“干杯!!!”八个杯子撞在一起,碰出欢快的酒花。
正赶上阳历年,大伙儿顺便就把凌微月的升职庆祝宴也凑在了一起。四对情侣聚到凌微月家, 热热闹闹搓一顿。
有从食堂打来的几样时令菜,还有蒋熠燃去海边买的鲜捞青蟹等海鲜蒸了一大锅。周挽兰和余慧君合伙做了几道家乡菜,比如油爆虾和腌笃鲜。凌微月做了道炒鸡,又打发顾云铮去供销社买了些荔枝酒、椰子酒、糯米酒之类的饮料,凑成了这一大桌子好菜。
“顾云铮,你说你一个副连职,现在有了个正连职的媳妇儿,心里难受吧?”蒋熠燃压着一边眉,故意跟顾云铮碰了一杯酸他。
顾云铮冷哼一声:“我骄傲。”
田忱接着话头噎蒋熠燃:“小蒋,现在都是新时代了,那套老思想早该丢了。媳妇儿能干,那是给男人脸上贴金呐。”
“就是,我巴不得吃软饭,让媳妇儿把我养得白白胖胖的。”雷道清吃了块笋,被周挽兰白了一眼。
“做你的白日梦去吧。”
大家都笑了。
凌微月笑着挨个给大家倒酒,倒到邵晓冉的时候,她难为情地摆了摆手,说自己不舒服,喝点白开水就行。
听她说不舒服,凌微月马上仔细打量她的脸色。
确实有些苍白,看着还清减了些。
凌微月点点头,给她添了点白开水。周挽兰顺手给邵晓冉夹了块鱼肉,蒋熠燃急忙如临大敌地挡:“别——”
可已经来不及了。
就见邵晓冉眉头一皱,捂着嘴往卫生间跑去,不一会儿传来刻意压抑的呕吐声。
大家齐齐看向蒋熠燃。
蒋熠燃尴尬地摸了摸后脑勺:“本来想过了三个月再说的,可她这才一个半月多,就开始吐得翻江倒海了。”
大家纷纷笑着祝贺,只听雷道清哈哈一声:“那还是老子厉害,我媳妇儿两个月了!”
凌微月一怔,迅速望向正吃得不亦乐乎的周挽兰。
“哟,双喜临门呐。”余慧君笑着捏了捏周挽兰圆乎乎的小脸蛋。她憨憨一笑,继续跟手里的青蟹较劲儿。
“孕早期还是别吃螃蟹了,太寒凉。”凌微月把周挽兰手里的螃蟹放进雷道清面前的盘子里,转而给她夹了只虾,“这个没事儿。”
周挽兰郁闷地哼哼。
雷道清见不得她委屈那样儿,又把眼前的青蟹塞回她手里:“没事儿,我儿子肯定随我,瓷实。”
正喝着椰子酒的顾云铮噗嗤一声,被酒水呛了一下。
周挽兰委屈巴巴地又把青蟹给他放回去:“算了,还是不吃了。”
凌微月笑着给她重新倒了杯白开水,看见邵晓冉一脸难受地回来,忽然想起厨房里还有一篮今早吴姐给的一篓子新鲜小黄瓜,便急忙去厨房洗了几根,拿过来放在邵晓冉旁边。
邵晓冉感激地笑了笑,嘴唇都吐得发白了。
酒水下肚,大家越来越放得开。米酒虽然不辣口,后劲却大,喝到最后雷道清舌头都捋不直了,还冲着凌微月竖大拇指:“小凌儿,我大雷子就敢给你打包票,用不了二十年,你肯定至少升到师长级别——”
“承你吉言。”凌微月知道都是玩笑话,也笑着应承。毕竟是围绕她凑的局,她一晚上也陪了不少酒。
顾云铮一开始拦她,也都被她推开了。阳历年嘛,大家都开心,明天又都歇着,喝多了也没事。
她被酒意熏得脸颊发热,粉面微霞,一直闹到夜里十点多,才把人都送走。
关上门,屋里又只剩下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寂静。
顾云铮手脚麻利地收拾残桌剩饭,又把碗筷拢到厨房去洗。
凌微月按了按有些发晕的太阳穴,不胜酒力地窝在沙发里,听着厨房哗啦哗啦的水声,眼皮沉重地张张合合。就在快要彻底合上时,她感觉两只长臂伸进身下,想把她抱去床上休息。
她努力睁开眼,打了个哈欠,揉揉眼睛:“你洗完了?”
顾云铮轻轻嗯了一声。
凌微月拉了他一把,让他也在沙发上坐下。
客厅只开了一盏不算亮的台灯,两个人陷进沙发里。凌微月顺势躺在顾云铮腿上,脸贴在他身前,手指和他勾着玩。
“你今晚看着兴致不高,是不是觉得他们跟咱们同一天结婚,都有了娃,你有些失落?”凌微月伸出手指,挠了挠他光洁的下巴。
顾云铮有些疲惫地仰头靠在沙发上,闻言低下头来,淡淡笑着摇了摇头,温热的手掌轻轻摩挲着她的发顶:“才不是。我是看蒋熠燃他媳妇儿反应那么严重,更加不想让你也遭那份罪。”
凌微月心里一暖,她还以为他是觉得落后一步而失落呢。
“傻瓜,孕吐是因人而异的,挽兰不就吃啥都香吗?不过呢,”凌微月双手环住他的腰,把脑袋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窝着,“女人怀孕确实很辛苦的,我看蔡荣华他妻子,肚子都那么大了,还是每天去菜地忙活,还经常看到她一个人拎着两桶衣服去楼下晾晒,看着都替她胆战心惊。”
“人还是要自爱的。”顾云铮手指无意识地捏了捏她的鼻尖和耳垂,“那些事或许也没人要求她那样去做,现在最重要的明明是她和肚子里的孩子,可她大概从小到大的思想把她束缚住了,总觉得多做一些,丈夫就会多怜爱自己一些、多看自己一些。其实这完全是错的,一个连自己都不爱的人,怎么能吸引别人来爱呢?”
凌微月默不作声地看了顾云铮好久。
顾云铮疑惑地微微蹙眉,摸了摸脸:“我脸上有金子?”
凌微月嗤笑一声,摇了摇头,顺势扶着晕乎乎的脑袋坐起来,跨坐在他身上,捧着他的脸重重啄了一口。
顾云铮配合地微微撅了下嘴。
“顾云铮,我发现你真的很会藏。”凌微月眯着眼顶了顶他的脑袋,亲昵地鼻尖对鼻尖晃了晃,“就像——”她皱眉认真想了想,“像一个榴莲。”
“榴莲?那是什么?”顾云铮看着她微醺的笑脸,双手自然地箍住她的腰,以防她醉醺醺地后仰下去。
“一种外表全是刺,闻起来很臭,但吃起来软糯香甜的水果。”凌微月嘿嘿一笑,给他科普,又补了一句,“我最爱的水果。”
“原来你对我的初印象是又臭又硬啊。”顾云铮的手探进去,拧她的痒痒肉。
“你以为呢!”凌微月按住他作乱的手,马上换成他一贯的冷傲声调,“那个地方万一下雨塌了怎么办?他们不听,那我就换个地方!”
顾云铮顶了顶腮帮,眯着眼看他的好媳妇儿精湛的演技:“再学啊。”
凌微月转了转眼珠回忆,突然眼前一亮,又附在他耳边,故意压成威胁的腔调:“你要是再出声,我就骗她说,我喜欢的是你。”
“其实是真的。”顾云铮转过脸,唇瓣擦过她的唇瓣。
“什么真的假的?”凌微月微微撤开一些,疑惑地挑了挑眉。
“在图书馆吓唬你那次,我就已经喜欢上你了。”顾云铮轻轻用指腹摩挲她的唇瓣,“你呢?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
凌微月傲娇地瘪了瘪嘴角,用手指了指他:“喔,原来你那么早就喜欢我了呀。”说完又甩了甩短发,“嗨,人有魅力没办法。”
“快说,”顾云铮双手捏住她腮肉往两边扯,一脸威逼的模样,“什么时候喜欢我的?”
“我说我说!”凌微月挣开他的钳制,吃痛地揉着自己的脸颊,“就是跳伞那次啊。”
顾云铮眯了眯眼,挑了下眉。
“在那样危险的情况下,你没有把我当成累赘,毅然决然把自己放在下面保护我。我当时真的惊呆了!这还是我认识的顾云铮吗?他不是一向都没人性的吗?”凌微月又开始戏精上身。
“谁没人性——”顾云铮又去拧她,惹得凌微月嘻嘻哈哈讨饶。三下两下,凌微月就炸毛了,作势要往下跳。
“不许跑。”顾云铮钳住她的腰。
“我好累啊。”凌微月往一边倒去,假装睡了过去。
“睡了也躲不掉,你知道的,我没人性。”顾云铮掀起她的下摆就往上捋。
“哎呀你怎么这么小心眼呀。”凌微月嘟嘟哝哝的,渐渐黏黏糊糊地发不出音来。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转移战地。一只大手拉开床头柜的抽屉,勾出一个盒子往外一晃。
空空如也。
坏了。
气氛到位,但是雨伞空了。
凌微月一开始只是低低地笑,后来渐渐爽朗地哈哈大笑起来。
她拍了拍小小顾,安抚它快睡去。
顾云铮深呼一口气,躺尸般瘫在床上,一动不动。
没别的。
就是绝望。
凌微月窝在他怀里,窗外的月光静谧地洒进来。
“云铮,今年年假我们去哈市找黄爸黄妈过年好不好?我想他们了。”
“好。”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