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小猫按摩师上工第三天,就惨遭失败。
失败的原因是澹台阗据实以告,如果忍冬再这般下去,他就要狂性大发。
忍冬呆呆地重复了一遍:“狂性大发?”
用那样一张俊美的脸庞说出这么不相匹配的话,人的脑子坏掉了吗?
澹台阗面无表情地抹了一把猫的下腹,用行动告诉猫,他的狂性大发指的是什么意思。
猫声讨:“你这样是骚扰。”
原本放松软在人面前岔开小脚舔毛的猫立刻就蹲坐起来,将柔软的腹部保护住。
猫明明没有想到那个方面去,这只是最普通,最寻常的按摩呀!
真是淫|乱到可怕的人,什么东西都能想象到那个方向去……所以人的病真的只是普通的皮肤饥|渴症吗?
猫怎么觉得,人有瘾啊!
还是说因为澹台阗从前忍太多了,给人忍出毛病来了?一个病又衍生了另外一个病,病上加病?
大概是因为最近看了太多该看的不该看的东西,导致小猫的想法也天马行空。
一路滑坡,到了不该滑坡的地方。
喵!猫,被人污染了。
澹台阗垂眸,安静地看着忍冬:“可小猫按摩师要是再继续下去,我便真的忍不住了。”
就好像猫在欺负人一样!
忍冬默默蹲在澹台阗的膝盖上,为猫刚上工三天不到就失去的工作哀悼了片刻。
在人身上翻山越岭真的很快乐,因为人的皮肉很结实,小猫踩上去的时候感觉紧实又有弹性。多踩几下,又能感觉到人的皮肉紧绷着,很有意思。
小猫对这些有意思的事情最感兴趣了。
忍冬沉默的时候,澹台阗微微皱眉,可是两只手掌都已经被猫征用,都拿去给猫暖肚子,也没有多余的手能摸猫。
片刻后,皇帝叹了气,刚想说忍冬想做什么便做什么的时候,猫已经若无其事地抬起头,吸了吸小鼻子,兴高采烈地说道:“今天,是忍冬喜欢吃的。”
到了该进膳的时候,猫闻到了味道。
至于刚刚不能继续上工的事情?那就不明着打工了,猫可以偷袭。不过看在人想狂性大发的份上,猫可以将偷袭推迟到人康复后。
是的,康复。
虽然还不能够确定,但忍冬已经隐隐约约的知道人的病快好了。
那是一种冥冥之中的感觉,也是忍冬多次治疗后,对于人的身体状况的把控。
忍冬可是人的小猫医生!
在忍冬兢兢业业,勤勤恳恳的努力下,人已经很久没有听到那些呓语,也没有再产生幻觉。
哦,对了!
关于幻觉,这还是小猫逼问出来的。
澹台阗这个可恶的混蛋从前都没有和忍冬怎么提过,害得猫以为只有幻听很严重。
从前将猫当做是假的,也未必是意外吧!
昨天是小猫上工第二天,还在努力给人踩踩,踩着踩着,小猫按摩师不小心睡掉了,趴在人的后腰窝睡得可舒服。
睡着睡着,猫感觉自己好像转移了地方,可抱着他的人还是有着熟悉的味道,忍冬就毫无所觉一路睡下去,等醒来的时候,猫已经出现在崇政殿。
人,悄悄带猫来上班。
躺在舒适的猫窝里,忍冬的小猫头歪在一边,连眼睛都懒得睁开,困顿地听着澹台阗与某个大臣的对话……听起来,好像是很久之前那个叫什么……徐钊的?
忍冬见过他几次,大概知道他是皇帝信任的大臣。
等等,出现大问题。
猫去找人的妈妈,不就是为了问人怎么做明君吗!
结果猫全忘光光了!
本来困顿的小猫一下子清醒过来,一双圆溜溜的猫瞳睁开,原本只是半心半意听着的对话,这个时候就无比清楚地传进忍冬的耳朵里。
“……正是如此,虽说只是查到他们在做些什么,但是这么多年来一直盯着……实属罕见。”
这声音听起来就不像徐钊了,是一个陌生人。
忍冬吸了吸鼻子,在空气中闻到了几道不熟悉的味道,不过听着那语气也还算放松,应当也是澹台阗的亲信。
忍冬懒洋洋地翻了个身,虽然醒是醒了,却还是不想动。四只小脚舒展着伸了伸,抵在了猫窝边上,肉垫不自觉踩了踩,又放松下来。
“臣已经派人查过……半个月前决定入京……如今正盯着……”
唔唔,听起来有点熟悉。
【澹台阗盯上了男主。】
系统冷不丁的一句话,让小猫的毛微微炸起,“人这么快,就发现了?”
虽然澹台阗发现男主的存在是迟早的事情,随着时间的推移,按照剧情的发展,他们总会碰面。
可是现在就发现了……那不对了喵。
【澹台阗是顺着汪家的盯梢发现的,大概是多年前汪家也曾有穿书者的侵入,让他们知道了一些事情,所以早早就盯上了男主。】
穿书者的想法是不可控的,有些会选择依附于当朝者,有些会选择接近配角。也有些根本什么都无所畏惧,只将这当做是一个虚幻的世界,肆意玩乐。
忍冬愁愁,所以是澹台阗顺藤摸瓜,发现了汪家对澹台德的过分关注?
人不会在这个时候就顺手把男主给杀了吧?
【最好不要,虽然锚点已经迁移到了男二身上,然而男主还是本世界的男主,一旦他死亡,仍会造成一定影响。】
虽然系统说的很谨慎,但是忍冬已经知道系统的坏毛病,一般这么说的时候,就不是最好不要,而是真的不要。
忍冬又竖着耳朵仔细听了一下他们的对话,虽然皇帝并不参与其中,可从他们讨论的方向来看,还是倾向于等人进了京城之后再做处置。
澹台阗最后也是这么默许的。
幸好幸好。
忍冬松了一口气,又伸了个懒腰,决定小猫可以开始醒来了。当他还在蠕动的时候,又冷不丁地听到一句话。
“……臣找遍了十五年前到三十一年前的卷宗,的确发现了几桩有异的死亡事件……只是不知为何当时经手的人居然未将它归入……
“有些尸体曾有留存记录,然而在不久之后便不翼而飞……只是做了记载,却被忽略……”
这个微妙的时间节点让忍冬一下子就想起来系统曾经说过的话,忍冬出现在这个世界已经一年了,三十加一就是三十一……
现在这些简单的计算,猫已经学会了。
所以澹台阗是那少部分能够发现异样的人?就连系统也不由得在忍冬的脑海里开口。
【当年的屏蔽机制在他的身上应该是没有完全起效。】
在处理穿书者这些异样的时候,绝大部分人都会忽略掉。虽然可能亲耳听过,亲眼看过,甚至本人就是经历者……
然而屏蔽机制会让他们将这些记忆都沉积在脑子深处,不会再去触动。
而那些异样也会有个顺理成章的发展。
可既然曾经存在过,就不可能完全抹除,只要有心人去探查,多少还是能查得出来蛛丝马迹。
澹台阗既然派人去查,那便说明他自己是有所感觉的。
十五年前到三十一年前……这两个时间节点对应的是事件被处理完毕,以及事件刚开始的时间吗?
系统对忍冬的猜测给予了肯定的回答。
【是的。】
十五年前……现在澹台阗二十几岁,那会他年纪比较小,却还是记得很清楚吗?
忍冬突然想到澹台阗曾说过,他少时遭遇了不少刺杀,所以身上才会有那样的伤痕,最重的一道是他的乳母给他留下的……所以,那个乳母也是穿书者吗?
“如果你们的处理方式会让尸体渐渐消失。那如果穿书者是被人击杀的,那会怎么样?”忍冬严肃起来,虽然这样的神情出现在一只小猫的身上,有些滑稽的可爱。
【也会消失。】
系统说道。
【当时他们是凭借着时空乱流才能偷渡过来,所以在这个世间,并没有真正生存的屏障,一旦死亡,肉体便会逐渐消失。】
【而屏障机制会逐渐淡化掉这种异样,让身边的人遗忘。】
也便会形成一个事件曾经发生而无人记得的可能。
但这种影响只会影响到人的记忆,并不会影响已经留下记录的文书。所以如果在这之前尚能记得的人留下记录,那也会被顺利记载下来。
忍冬盘完逻辑之后,整只猫都惊恐起来。
“你刚刚说屏障机制在人的身上并未完全起效……那如果人杀了一个穿书者,只有他会记得这个人的存在,而身边所有人都会遗忘掉……”
【存在这样的可能性。】
真可怕。
小猫想。
从前忍冬或许模模糊糊意识到了这种可能性,但是没有真正地直面这个可能性所会带来的可怕影响。
这种整个世界都不记得曾经发生过的事情,哪怕一遍又一遍诉说,旁人也会以为你是疯子……这样的经历实在是太可怕了,会活生生把人逼疯的。
忍冬装睡不下去了,一咕噜坐了起来。
等小猫睁开眼才发现猫窝就放在书桌上,怪不得说话的声音这么近,哪怕压低着也断断续续听得很清楚。
一转头,嚯,好几个人站在边上,除了徐钊,一个也不认得。有个胡子拉碴的,有个面白无须的,还有个长得凶凶的。
小猫下意识哈了他们一声,又转头盯着坐在书桌前的澹台阗,不满地喵喵喵。
“好怪,怎么让他们围着看猫睡觉!”
澹台阗俊美的脸庞上带着些许无奈,垂头看了看猫尾巴卷起来的手腕。
忍冬也跟着看了一下,随着他的动作,那根卷着人手腕的毛尾巴用力地蜷缩了一下,比起是一根尾巴,更像是一根黏人的触手。
小猫大吃一惊,立刻命令尾巴松开澹台阗。
尾巴一无所动。
甚至还紧了紧,完全不听话的样子。
小猫生气了,对着尾巴也哈了一声,一巴掌拍了上去。
“这可是忍冬的尾巴。”
大概是没想到小猫对自己的尾巴动手也这么狠,人没来得及拦住第一下,不过紧接着捞住了忍冬肉垫的二次袭击。
“怎么这么狠心?”
忍冬喵喵叫:“不听话的臭尾巴!”
虽然被人捞住了一只爪子,但忍冬还有另一只爪子,刚好借着人握住猫肉垫的支撑力,忍冬的另一只肉垫冲着尾巴啪啪啪。
终于把可恶的尾巴打掉了!
那尾巴松开来,就露出了澹台阗被卷了许久的手腕,那道深深的红痕足以看得出来睡觉时候的猫用了多大的力气。
忍冬震惊地看了一眼,又抬头看看人。
“尾巴,这么粘人?”
怎么趁着猫睡觉的时候偷偷搞袭击?
澹台阗并不在意手腕上的红肿,他略动了动手,好像是在放松有些僵硬的皮肉,“大概是忍冬很喜欢我罢。”
不要脸的人。
虽然说了很对的话。
忍冬的小毛脸还是臭臭的,毕竟尾巴不听话可实在是太丢猫脸了。
忍冬站起来,翘着尾巴在书桌上走来走去,然后一屁股蹲坐在笔格旁,看起来像是对他们的谈话不感兴趣。
很快低低的交谈声再度响起来,不过说话的速度更快,也更简略。没过一会,那些大臣就纷纷告退了,只余下皇帝一人。
随后一只大手就摸上了忍冬的后背,一下又一下轻拍着,仿佛是在安抚着忍冬,小猫嘟哝着,“猫没生气。”
人总是过分关注着忍冬的情绪,有时候一丁点变化都会惹来皇帝的关注。
可是小猫的情绪就像是夏日的天气来得忽然去得又快,有时候猫都不知道上一刻自己在想些什么,下一刻自己又会做什么。
异常的跳脱。
忍冬的尾巴扫来扫去,有些矜持地说:“人总是这样,不累吗?”
小猫有时也觉得猫很难搞哦。
澹台阗将忍冬抱了起来,淡笑着说道:“我倒是觉得这样挺有意思的,不觉得很有趣吗?”
小猫的尾巴轻轻拍了一下澹台阗的胳膊,不许将猫当成挑战大赛。
不过忍冬很快就想起来猫刚刚醒了的时候想说什么,他在人的怀里翻转了一下,露出小猫脸,然后伸出两只肉垫,试图够人的脸。
澹台阗低下头来,任由那两只凉凉的肉垫摸到下巴。
“刚刚忍冬听到你们说话,是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忍冬问得直接干脆,完全没有自己在窥探什么不该听的隐秘。
而人的回答也很干脆。
“的确是有些不妥的地方,自从忍冬开始治疗后,让我逐渐分清楚了过去的一些问题。”澹台阗的语气不紧不慢,“从前我将他们都归于幻觉,而今看来,有些或许是幻觉,而有些应当是真实存在,只不过只有我一人记得罢了。”
从前的呓语与幻觉出现的很频繁,交错而生,光是要在这个真实与虚幻的世界勉强生存下来就已经很困难,更别说要去分辨出这其中有什么细微的区别。
长期的药物控制,也只能叫他不那么痛苦,而无法根除问题。
如今忍冬的出现倒是切切实实的给予的帮助,也不知道是他的血脉与忍冬的妖力产生了共鸣,还是忍冬真的帮他清除了病灶,可在多次治疗下,澹台阗已经渐渐区分出了记忆里面的谜团。
那些曾在他手中死去的人,那些奋勇击杀他的刺客,那些消失的肉体并不是虚幻的。
那应当是真实发生过的事,只不过是被一股力量遮掩了。
这种猜想或许有些可怕,然而世上都能真的存在小猫妖了……
澹台阗的目光落在忍冬的身上,这只刚刚听完他说话的小猫妖,现在正处在气成气球的状态。
“人,怎么不说!”
明明除了幻听之外,还有很严重的幻觉,可是人每次跟猫说的时候都只是一笔带过,要不是猫自己厉害推理出来,猫都不知道这么严重!
澹台阗捏了捏猫肉垫,可惜忍冬很冷酷地抽出了肉垫,不给人捏。
于是人只好说:“忍冬觉得我如何?”
这是个什么奇怪的问题?
这和猫刚刚想问的事情有关系吗?
忍冬怪怪地看着人,但是人抱着猫晃了晃,好像很期待他回答,所以猫也只好不情不愿地哼了一声。
“长得很好看,脾气很坏,对猫很好,做事很厉害,总是骗猫,骗猫,骗猫,味道好好闻,超级无敌大坏人!”
一两句夸赞里面伴随着很多辱骂。
澹台阗笑了起来。
忍冬不满地用肉垫拍了拍人的胳膊,怎么可以在这个时候笑出来,没听出来猫在骂人吗?
“忍冬对我的评价很高。”澹台阗不紧不慢地说,“我也希望我在忍冬心目中的印象一直如此。”
忍冬有些奇怪地歪了歪小猫头,一只妙脆角就被人的胳膊给压倒了,好像嗷呜一声被吞掉了一样。
“咪?”
忍冬困惑地喵了一声。
“猫一直对人印象很好呀。”
虽然刚刚骂了很多次人,那都是人应得的!
人也不看看自己做的都是些什么事情。
澹台阗没有解释,他们刚刚说的是两个微妙不同的概念,毕竟要叫一只小猫妖去努力分辨人类世界的一些情感区别实在太为难他了。
他顺着忍冬的话往下说。
“嗯,所以我希望忍冬心目中的人,一直都是厉害得很。”
他的声音轻轻的,淡淡的。
可是莫名其妙的,忍冬却在其中听出了有些强烈的情感。
忍冬说不好那是一种怎样的感觉,却觉得心脏扑通扑通的跳动得很快。
咦!
小猫的心脏跳动本来就很快,现在变得更快!
小小的心脏,强而有力地跳着。
好像一下子要顺着嗓子眼跳了出来。
那种感觉叫猫惊慌失措。
大概是有些无法忍受,一下子在人的怀里转变成了少年的模样。
忍冬赤|裸地跨坐在人的身上,抓着人的手捂在自己的心脏上,有些害怕地说,“人,猫的心跳得很快。”
就算是变成人的模样,那颗心也在扑通扑通狂跳着。
澹台阗闭了闭眼,重新睁开的时候,脱下了自己的外衫,披在少年的身上。
“这不是病。”澹台阗缓声说,“大概是因为,忍冬特别喜欢我。”
真是奇怪呀。
这样的话由他说出来,却是借由忍冬的反应给予了肯定。毕竟就在人那句话说出来的那个瞬间,掌心交叠下的那颗心脏又加快了几分。
忍冬将头靠在澹台阗的肩膀上,瓮声瓮气地说:“那禁止人再说话了。”
人好像应了,又好似没有,就这样静静地抱着他坐了一会。
忍冬感觉到那种叫猫浑身燥热的情绪慢慢褪去,才终于开口。
“就算人有病不舒服,有算漏的地方,没有处处完美,也不会影响人在猫心中的看法呀。”
忍冬闷闷不乐地说。
“毕竟猫一开始养人的时候,人就是很落魄,很可怜,被人欺负的呀。”
猫不知道人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看法。
不过仔细想想,猫也很希望在人的心目中忍冬是一只很强大很厉害的小猫。
原来是这样吗?
喜欢的感情,会希望自己在对方的心目中是一个完美的形象。
哇哦。
人类的感情真是一件奇妙的事情。
忍冬发现自己好似也被这种感情同化了,渐渐地意识到了这种微妙的触动,而在意识到触动的那一瞬间,也往往会叫猫不知如何反应,有些惊慌失措。
……等等。
就在小猫想起过去的人的时候,小猫突然意识到一件事情。
这件事存在于过去,已经有些时间了。
忍冬抬起头,两只手拍住人的脸庞,强迫那张好看俊美的脸,对上小猫的眼睛。
小猫凶巴巴地问:“当初人在处罚人的弟弟的时候,还觉得猫是假的……是从那个时候才把猫当做假的,还是一直都觉得小猫是假的!”
这就是两个截然不同的区别了!
澹台阗转了转黑色的眼珠,凝视着小猫的眉眼,他没有表情的时候,总会显得有些淡漠。可是被那双眼睛捕捉住的忍冬,却感受到了一种不自觉的战栗,就好像自己成为了人的猎物。
“应当说,从一开始,我便以为忍冬是幻觉。”
澹台阗有些阴郁地笑了笑。
他原本扶着少年后背的大手往下移,慢慢地握住了忍冬的腰身,看似在帮助着猫稳定身体,却也是牢牢地掌握一切的动静。
“方才会让忍冬得以靠近我。”
澹台阗并没有掩饰话语中的恶意,如若从一开始他便意识到了忍冬是真实存在的猫,大概也不会有任何接触的机会。
忍冬倒抽一口凉气。
居然是从一开始就以为忍冬是假的!
然而许多事情便是这样,一旦意识到真相如何,便会开始抽丝剥茧地发现更多的蛛丝马迹……怪不得一开始的许多时候,人都会将忍冬当作不存在,很冷漠地对猫。
哼哼,看来不是因为那时候的猫没有魅力。
而是因为澹台阗这个混蛋,根本就觉得只是一个幻觉,懒得靠近。
忍冬保持着捧着人脸的动作,又往前靠了靠,近到两个人的鼻子都好似蹭在了一处。
“那如果人一开始就知道忍冬是真的呢?”
他好似全然忽略了刚才澹台阗话里的恶意,天真而又好奇地询问了下去。
“人真的会把猫杀了吗?”
就在这句话说出口的那个瞬间,澹台阗往前一靠,两个人的鼻子撞在了一处,那力道有些大,疼的猫眼睛一下酸胀起来。
好痛!
一只手强迫着忍冬低下头来,略微错开的头,叫他们的鼻子不再碰撞上,可紧接而来的唇上撕咬,却让忍冬再也无暇管顾其他的事情。
好凶!
忍冬瞪大了眼睛,两只手摁在人的肩膀上,说不清楚究竟是要将人推开,还是要将人拉近。然而片刻后,少年选择两只胳膊抱紧人的脖子,用更大的力气反击回去。
紧密到几乎要将人勒死的力道,却丝毫没叫澹台阗变了脸色,他正吞噬着忍冬的呼吸,掠夺着他所有的关注,要那一双漂亮的金眼,只能停驻在他的身上。
许久,许久,直到忍冬真的呼吸不过来,用力推着人的肩膀。
当猫真的不愿意的时候,他有足够的妖力将人推开。
忍冬喘着气盯着被他压倒在椅背上的澹台阗……人没有反抗,顺着猫的力道后退,只是在紧紧地盯着他。
好一双属于怪物的眼睛。
在那些虚假的温柔,掩饰的平和下面,是一双掠夺暴虐的眼睛。
澹台阗甚少在忍冬的面前露出这一面。
正如忍冬从前吐槽过的那样,澹台阗是一个很会掩饰的人。
他总是很巧妙地将那凶残暴戾的一面藏在了面无表情下,在那白雪皑皑之下,仿佛潜藏着一座随时喷发的火山。
那听起来,有些可怕。
忍冬嘟了嘟嘴,虽然从这个角度看不清楚,但他也能感觉到舌头都麻了。
那就更别说被蹂|躏的嘴巴。
“干嘛这么凶!”
忍冬已经有些忘记自己刚刚说了什么,才让人的反应这么大。
澹台阗抬起手,用拇指摩擦着忍冬的嘴唇,那一双空洞漆黑的眼珠子完全倒映着少年的模样。
“可不能再说那样的话呀,岁岁。”男人的声音低沉而沙哑,还有着些叹息,“那会叫我恨不得将他杀了。”
面对少年的时候,澹台阗往往总会这样。
每一声轻叹里面都蕴含着不能泄露的戾气,一旦释放,便会招惹可怕的灾祸。
杀了?谁?
一时之间忍冬有些困惑。
澹台阗在说什么?猫怎么跟不上?他们刚刚的对话里有出现这么一个人嘛……喵!
忍冬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少年摁在澹台阗肩膀上的手忍不住抓紧了,那力气或许有些大,可人却没有丝毫的反应,仿佛对忍冬所给予的任何东西都甘愿承受。
“你刚刚说的人,指的是过去的澹台阗吗?”
忍冬难以置信地问。
澹台阗没有回应他,可那双凶戾的眼睛却已经说明了一切。
人是在发疯吗?怎么会想要杀掉过去的自己?过去的人一旦不存在了,那现在的人肯定也会消失呀!
这样简单的道理,就连猫都明白,人怎么可能会不明白?
可是那暴戾的杀气并非虚假。
忍冬死死地盯着人的眼睛,全然感受到了那一种暴虐的怒火。
那是对于过去的自己的憎恶。
只因为刚刚忍冬提及到了一个不可能存在的事情。
忍冬的假设是有可能发生的,毕竟如果那个时候的澹台阗知道忍冬是真的,大概不会给猫靠近的机会。
而小猫在任务的驱动下,肯定会一次又一次的靠近澹台阗,而那个时候,澹台阗会做出什么……
一旦那个念头浮现出来,男人的眼底便有难以遏制的杀意蓬勃而出。
啪的一声响,忍冬的两只手抬起来,一下子盖住了人充满杀气的眼睛。
“不许想了!”
忍冬凶巴巴地说,“不会有这样的可能性,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你现在只能想忍冬,只能想猫。”
猫就在这里。
忍冬亲亲人的嘴巴,亲亲人的脸,亲亲人的下巴,又亲亲人的脖子。
猫的亲亲与人的亲亲不一样哦。
猫亲得很轻,却细细碎碎,不曾断绝。
那些暖意一次又一次地落下来,也就将人的煞气一层又一层覆盖住,仿佛太阳消融了雪意。
很管用的小猫让人放松。
为了消灭人残余的寒气,小猫按摩师提议给人又做了一次按摩,这一次是认认真真的按完了,猫也没有睡觉。
然后就在今天迎来了人的解雇通知!
…
忍冬靠着回忆昨天的事情,忍耐住了咕咕叫的冲动,矜持地等着那些太监宫女将膳食一一摆完之后,才又矜持地看向澹台阗。
快把猫端过去!
懒猫懒猫,一步也不想动。
今天的饭一定很好吃,毕竟小猫的味觉很厉害。忍冬都觉得特别香的东西,一定不会有错。
澹台阗端着小猫大人到了桌前。
今天忍冬大概是要贯彻落实懒猫的根本方针,就连吃饭也要人喂。
可惜呀可惜。
因为太好吃了,猫在勉强忍住了前面两轮的喂食之后,第三轮的时候终于忍不住了!
太慢了!
忍冬一跃而起,自己朝着食物进攻。
稀里咕噜,吃得喵喵叫。
澹台阗根本不觉得和一只猫共食有哪里觉得奇怪,在忍冬吃成小花脸的时候,还会用手帕给他擦一擦。
忍冬胡乱地在人递过来的手帕上,将脸撞了个遍,转头又加入食物大战。
像是一只饕餮美美饱餐了一顿后,忍冬才转而扑向已经吃完正在优雅端着茶碗的澹台阗。
猫的动作很轻盈,嗖的一下钻进了人的怀里,然后自顾自地盘踞下来。
吃饱饭足的猫很慵懒,一边抬着肉垫洗猫脸,一边吸溜吸溜问:“人,还有幻听吗最近。”猫猫说得颠倒错乱,含含糊糊。
虽然小猫按摩师失业了,但小猫医生仍然在岗。
“没有。”澹台阗神色淡定,好似昨日那个杀气腾腾的人不是自己,“也没有幻觉。”
忍冬很满意地喵喵叫。
毕竟忍冬只要感觉到自己充盈的妖力,便会立刻前来给人治疗,多与少,猫并不在乎,只求一个源源不断。
在猫的苦心孤诣之下,将人呵护得很好!
【任务任务一已完成】
统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忍冬呆掉,咦,这么快吗!
不对,不对,不对。
人,不是还有一个病吗?
而且第一个病真的治疗好了吗?
小猫医生发出疑问。
【澹台阗的幻听与幻觉并非纯粹的精神疾病,与其血脉有关。在宿主治疗一段时间后,已经调和好体内人与妖之血脉的冲突,只要没有意外,便不会再起波澜。】
这个病无法根治,可只要做到这个地步,便已经算是治疗得当。
毕竟总不可能将血脉的一部分剔除掉。
“那人的另一个病呢?”
忍冬急急地问。
【另一个病并不会影响到主线任务,只有可能将澹台阗变成一个大淫|魔。】
统的冷笑话一点都不好笑!
忍冬蜷缩着肉垫打了一套小猫拳,却还是高兴了起来,在人的身上跳来跳去。
许多事情并不会波澜壮阔,大张旗鼓地发生,而是会在一个静谧的,祥和的午后悄然出现,就像是主线任务一的完成。
对于许多人来说,这是一个无所事事的午后。
可这一天,这个时辰,对忍冬来说却已经截然不同。
人终于不会再遭受那些痛苦,那对忍冬来说,就是取得了大胜利!
忍冬开始唱起了喵喵胜利之歌。
“厉害小猫……喵喵喵……忍冬是猫猫大王……哦哦哦……”
忍冬的两只爪子放在嘴巴前,做出好像话筒的形状,开始喵喵喵大吵大闹,还像小软糕那样在人的身上滚动。
喵喵咪咪的语言只有澹台阗能听懂,但那不着调的腔调也确实听不出来在唱着什么歌,只依稀从句子里听得出来猫的兴奋。
澹台阗不得不抱住这只在他身上扭来扭去,软得几乎要变成猫猫饼的小猫妖,毕竟要是不抱紧一会,忍冬怕是要像流水般淌下去。
“怎么高兴成这样……”
澹台阗有些叹息地捏了捏忍冬的爪爪,猫脸每根毛毛都透着喜悦的味道!
忍冬立刻翻身而起,飞扑向澹台阗,湿凉凉的鼻子蹭上人温热的嘴巴。
少年的声音兴奋而快活。
“人,你的病,好了!”
猫猫快快跟人分享这个大喜事,声音里透着谁都能听出来的快乐。
“澹台阗,你高兴吗!”
人当然会高兴。
猫想,毕竟不会再有痛苦,也不会再分不清楚真实与虚幻,那该多好呀。
可是澹台阗在短暂的沉默后,只是轻轻应了一声,“是的,我很高兴。”
原本兴奋到每一根毛毛都透着喜悦的猫突然顿住,狐疑地盯着人,肉垫试探着踩了踩,“人,真的高兴?”
“自然是高兴。”
那些痛苦与绝望的事情不会再发生,又怎么会不高兴呢?
忍冬的鼻子吸了吸,仿佛是在感受着空气中的味道,很快猫发出愤怒大叫:“骗猫!”
猫根本没有在人的身上闻到快乐的味道!
澹台阗拧了拧忍冬的猫鼻子,那动作很轻,就像是蹭了一下,“忍冬这么厉害,都能闻到人的情绪?”
猫当然厉害。
人痛苦的时候,味道也是苦苦的,就像是在拼命咬人一样。人高兴的时候,忍冬就会轻飘飘的,好像踩在棉花上。
可是现在澹台阗虽然说他高兴,可是忍冬并没有踩在棉花上!
大骗子!
大概是因为忍冬孜孜不倦想要一个回答,也或许是因为确实瞒不过猫,澹台阗只好说:“忍冬实在是睿眼识人。”
小猫的大尾巴在身后拍了拍,肉垫不耐烦也跟着踩了踩。
小猫法官正听着呢。
如果人接下来说的话不好听,那猫就要咬人了。
“能够摆脱那样的困境,自是愿意的。”澹台阗捧着忍冬,两只大手牢牢的撑住了这猫团,“只是我记得,忍冬是为了助我而来。”
无数次无数次,猫都很坚定地对人说,猫会帮人。
“倘若我身上再无这种疾病,倘若我已然痊愈,不再经受痛苦,那忍冬会弃我而去吗?”
咪的天,人的感情好重。
那话虽然短短的,却沉重得好像要将忍冬所有蓬松的毛毛都压下来。
忍冬咪了声:“人宁愿一直忍受那样的痛苦,也不愿意叫猫离开吗?”
“正是如此。”
澹台阗很矜持,很优雅地颔首。
多年的教养在他身上烙印下了深深的痕迹。哪怕是在说出这样疯狂的话语的时候,他仍然是平静而从容的。
“忍冬觉得我这种感情,负担很重吗?”
忍冬很直接地喵喵。
“有一点哦。”
猫总是直来直往的,可人的想法总是复杂而偏执的。
但是!
在猫觉得人这样的念头已经很厉害很可怕的时候,再往下挖掘,会发现哇塞,这里还藏着更可怕的执念!
然后就吸引着忍冬忍不住继续往下挖挖挖。
忍冬的猫瞳有些兴奋地竖起,就好像是狩猎的前兆。
猫真想知道还能再挖出什么东西来!
至于人那些很可怕的念头……那不正说明了澹台阗,爱猫爱到无法自拔吗?
没关系哦。
忍冬用肉垫拍了拍人,然后指了指半空中,那里有一个人看不到的东西,漂浮在空气里,时时刻刻对准着澹台阗。
邪恶小猫咪西咪西起来,“忍冬不会放过人的!”
这话听起来像是一个很坏的诅咒。
实际上只是忍冬再淳朴不过的描述,因为忍冬的摄像头一直都开着呢!
人的感情重重的,猫的摄像头也偷偷的。
“猫也一直在盯着人呀。”
忍冬除了是猫猫大王外,还是可恶的偷窥大王!
第57章
春日将至,连拂面的风都透着暖煦。
澹台德挑开车帘,呆呆地看着老马爬山,时间久了他在马车上实在是坐不住,手一撑着车厢就翻身下了马车,徒留书童在后面叫唤,自己一下子跑到了前头。
他自己跑起来的速度比起马可快多了,三两下就将马车抛在身后,迎面吹来的风,透着山谷里的清爽,叫他整个人惬意地深吸了一口。
“……咳咳咳咳!”
一个不小心将飞虫也吸进了嘴巴里,急得他咳嗽了半天。
大概是因为距离立春没几天了,这座山比起外头已经更快地感受了春的降临,就连这些小生物也比平时活跃。
小少年像是一只灵活的猴子,一下子窜上一块大石头,站在上面向四周眺望。很快就看到在往上的台阶上,有着一位背着药篓正缓步行走的僧人。
澹台德立刻追了上去,他的脚步轻快,常人需要走一段时间的路程,于他而言不过几个呼吸。
那背着药篓的僧人听到了急急追来的脚步声,便站定回头看。
嚯!
这僧人长得还挺好看的。
但再仔细一瞧,已然上了年纪,只是保养得好,看不太出岁月的痕迹。
“大师,敢问山外寺可是在这山上?”
澹台德之所以来山外寺,是家里头要求的。说是来京城之前,必定要来山外寺拜一拜,取一个什么签来着?
小少年心性并没有怎么将这件事放在心上,直到马车即将抵达京城的时候,才突然想起此事,连忙叫人改道,先寻着山外寺来了。
好在这山外寺对京郊人来说也是个耳熟能详的地方,几经问路,还是找到了地方。只是这山爬着也是有些高度,也不知今晚能否及时下山来。
那药篓僧人双手合十,朝着小少年欠了欠身:“再往上行半个时辰,便是山外寺。”
澹台德用自己的脚程一估算,半个时辰,那这座山还挺高呀。小少年乐呵呵的跟在僧人的身旁,说是要陪着大师一块上去。
澹台德的性格不招人烦,也还算健谈,一路上与僧人东拉西扯,竟也聊了不少。
只是等半个时辰后,他们抵达山外寺门外,小少年才发觉,这所谓的半个时辰,其实是依照着僧人的脚程来算的。如果是他自己来,说不定一刻钟就能冲到山上了。
这时候小少年已经忘记了他身后还在追赶他的马车,背着手跟着僧人进了山外寺。
一路上,山外寺的和尚见到了他俩,都会双手合十行礼,当然更多的是冲着为首的那位僧人。澹台德隐隐约约感觉到,这位大师在山外寺中的身份大抵不同寻常。
僧人带着小少年一路到了大殿,将他交给了住持方丈。
这位住持方丈看起来有些胖乎乎的,很是和蔼,在看到小少年的时候,他略微笑了笑,语出惊人:“施主可是皇室中人?”
澹台德惊讶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好奇地问:“方丈可是有什么奇异之术,这也能看得出来?”
他一来没有表露身份,二来身上穿的衣服也是寻常的布料,这究竟是怎么看出来的。
住持方丈笑着说:“我这师弟也能看得出来,只不过我与他能看出来的法子不尽相同。”
就在他们说话间,那位莲池大师已然退出了大殿,不知去向。
在小少年追问之下,住持方丈才说,他看得出来小少年是皇室中人,仅仅只是因为他曾经看过其他皇家血脉,隐约在面相上看出几分熟悉的感觉,方才有此猜测。
毕竟血脉相通的人,在面相上总会有几分相似。
“至于师弟所用之法子,还是请施主自己去问吧。”这毕竟是个人的门道,方丈也不会随意往外说,“施主今日前来,可是为了祭拜取签?”
“是的。”
澹台德一时间还想着方丈刚刚的话,差点没回过神来,想起来家中长辈的吩咐,连忙点头。
住持方丈便引着他往里面去。
小少年跟在他身后,有些疑惑地问:“方丈怎么知道我是来祭拜取签的?”虽然少年现在也根本没想起来要取的是什么,可是自打进了这山外寺,总有一种被人看透了的感觉。
不过小少年也并不讨厌,毕竟人间阅历总是有差,等他往后成长起来便不会了。
方丈笑呵呵的声音传来:“大抵是皇室自从前就遗传下来的习俗,但凡分封在外的皇室中人,要回京前,都会到山外寺来求一枚签,而后供奉诵念三日,悬挂于外头古树上,方会进京。”
澹台德想起来了,他老爹的确一再嘱咐过,必须在山外寺停留三日之后才可进京。
为什么呀!
就算小少年没将这话说出来,方丈也能感觉到那蓬勃而出的求知欲。对于这样年纪的孩子来说,会有这种好奇也是寻常,方丈也不是第一回遇见。
只是少有这种年纪便独自出门的,也不知道家中长辈如何安心。
尚且还在山道上哼哧哼哧爬着一行人:“……”
小主人跑得实在是太快了,他们怎么都追不上啊!
虽然小少年很好奇,不过他知道事情轻重缓急,既然都到了大殿前,便也谨言慎行,一步一步跟着方丈的指引,叩拜上香求签,而后将求来的签递给方丈。
方丈看了看上面的签文,眉头微挑,片刻后说道:“距离供奉还有些时间,若是施主有意解签,可取这签文去寻方才那位大师。”
澹台德兴高采烈地应了,抓着签文就急急往外走。
“方丈这是祸水东引。”
一个在正殿里面洒扫的和尚抬起了头,有些无奈地看着乐呵呵的方丈。虽然这方丈胖乎乎的,看着和蔼可亲,不过有时候真是一肚子坏水。
“怎能将小施主当作祸水呢?”方丈摇了摇头,抬手示意,“只是这位命格不凡,莲池师弟与皇家牵扯比我们深,此事由他处理,再好不过。”
扫地和尚不言不语,只是哼笑了一声,没有戳破方丈这番大道理。
有山外寺这个名头摆在这,就算想和皇家不牵扯,又能躲到哪里去?方丈这话不过面上说着好听,实际上仍然是躲懒。
只不过有句话倒是说对了。
最近二三十年间,与皇家牵扯最多的,的确是莲池师弟。
莲池师弟似乎对几代前的秘闻甚是好奇,多年来钻研其中,对于许多事情定然比寺中人知道得清楚,问谁都没有比问他来得快。
澹台德兴冲冲往外走,寻了个小和尚,问过刚刚带路的那位僧人在何处。小和尚起初有些茫然,听了会儿小少年的描述,这才反应过来,笑着说。
“是师伯呀,我带你过去。”
这小和尚的年龄跟澹台德相仿,说话也没有其他和尚那么一板一眼,两人嘻嘻哈哈走了一道,到了一处小院子外,小和尚才停下脚步。
“往里头去是我们这的药圃,多是莲池师伯负责的,他一般都在这。”
澹台德和他道了谢,进了这药圃。
外头还以为是个小院子,一进来才发现这地方也不小,走了一会,看到一间小屋,小少年正在犹豫是要先在外头叫几声,还是径直去敲门……而就在这个时候,屋内传来僧人的声音。
“施主直接进来吧。”
小少年微愣,有些奇怪地搔了搔脸。
他刚才进来的时候没有刻意掩饰过自己的脚步声,但他习武多年,气息沉稳,按理说来,寻常人应当也听不到才对。
难道莲池大师也是个练家子?
不过既然已经被发现了,小少年并没有遮掩,推门就进来了。
这一进门就是一张方方正正的桌子,莲池大师坐在一旁,刚才药篓里面的药材已经都倒了出来,正在慢条斯理地挑拣着。
“施主可是已经求好了签?”
莲池大师显然不是那种拖沓的性子,开门见山地问。
“是的,这是我的签文。”澹台德在他面前,不知怎么的态度总会拘谨一些,就像是从前读书的时候,面对着教书先生一样。
莲池大师停下动作,起身接过了小少年手中的签文,仔细看了一会,而后抬头又认真打量了他的面容。
澹台德又站直了身,还有点紧张。
莲池大师笑了笑,他的笑容比起方丈那种有些憨厚的笑容,更带着几分安抚的力量,“施主的命格贵,未来不可估量,只要遵从本心,便可无拘无束。”
这话前后听起来似乎有些相悖,然而小少年却高兴起来,眼睛亮亮地看着莲池大师。
“大师会算命吗?”澹台德有些唐突地问,而后又有些害臊地挠了挠脸,“我是想说,如果大师会算的话,能不能看出来我将来……是不是一代大侠的风貌!”
虽然很想克制,但是这话说到最后,少年又没克制住,手舞足蹈起来。
莲池大师脸上的笑意更深,颔首说道:“只要施主想做,没有不成的事。这样的命格,贫僧一生之中也只见过两个。”
澹台德虽然不太在意这个,可人受夸赞,也是会高兴些的。他没有贸然去问另外一个人是谁,将签文取回来之后,又朝着大师毕恭毕敬地行了个礼,高高兴兴地捧着签文回去了。
小少年一再纠结此事,自是有原因的,因为家里人并不太愿意他外出闯荡。
这一次送他来京城,虽然也有惦记着长辈的缘故,但更多的……怕是想要将他压在皇城,不叫他再起心思。
唉,一想到病重的外祖父,澹台德心中也有些忧愁。原本高兴的神色收敛了一下,他捧着签文重新交给方丈,背着手站在门口,俊朗的脸蛋上带着愁闷。
只是这些愁闷的心思还没持续多久,就被他赶来的下仆打破了,一个两个要么抱着他的腿,要么抱着他的腰,沉沉地压着他。
实在是这少年太过活泼,也太过肆意妄为,以至于这些常年伺候他的人知道,如果语言劝阻没有用的话,那就只能把自己变身成秤砣了。
好歹小主子再厉害,也不可能拖着这么多秤砣到处走。
澹台德无奈地说:“快起来,还要在这再住三日呢,这般可成何体统!”
山外寺很快就给他们安排了住处,虽然寺庙中的生活有些清苦,可是早起做早课,每日又跟着武僧练武,这样的生活对于小少年来说却是有几分欢喜。
住到第三日的时候,比起那些面有菜色的仆人,他反倒是有些不想走了。
真好啊,这不就是他日思夜想都想去的地方吗!
要不是因为惦记着外祖父的病情,澹台德说不得还真不走了。
明日就要收拾行囊出发,左不过他们也没带什么繁杂的东西,仆人在简单收拾着这间住了三日的屋子,而小少年则是背着手外出溜达。
这几日除了做早课跟练武,每到下午,澹台德就漫山遍野地跑,今日也是如此。
走着走着就越往里头去,等他发现的时候,已经是密林遍布,有些望不着日头的地方。
澹台德倒是还记得回去的路,只是听着山间似有清泉流动的声音,没忍住又抬脚往深处走了片刻,最终繁茂的枝桠豁然洞开,眼前正是一处难得的美景。
许是此地山坳深陷,也许是地貌影响,此处远比山外更早迎来了春日。
遍地都是绿色,又有点点星星的小花绽放,一条溪流在地上流淌着,途经之地生机茂盛。
就在溪水边缘的石头上,坐着一个少年。
他似山中精怪,脚腕浸泡在溪水中,皙白而细嫩。
听到那若隐若无的脚步声,他朝着澹台德的方向看来,长及腰的墨发随着他的动作晃动着,露出了一张清纯而妖美的脸庞。
他的眼尾带着一抹极淡的红,仿佛是含着些许薄怒,似好奇又似懵懂,脆生生地开了口。
“你是谁?”
澹台德从没有看过这么漂亮的人,一下子有点失神,再回过味来后,他刚想回答,便看听到另一道脚步声传来。
本能地,澹台德朝着那方向望去。
一个高大而强壮的身影自林间走来,那些树丛枝桠好似自动分开了左右,丝毫不敢阻拦在他身前。某种强大而压抑的气势笼罩下来,让小少年那一瞬间提起了神,身体也不由得紧绷住。
那是习武之人在感觉到危险时的本能反应。
这个突然出现的高大男人很危险。
对于澹台德来说,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感觉到这种压抑到连话都有些说不出来的危机。
他紧紧地盯着那个男人,可那个男人却连一丝眼神都没有分给他,而是漫不经心地朝着溪边石头上的少年走去。
那个如同山间精怪的少年在听到脚步声的时候,却没有转过头去,反而是负气一般地攥紧了衣袍,背对着那个已经走到他身后的高大男人。
“岁岁,怎还在生闷气?”
澹台德听到那高大男人开了口,低沉的嗓音里带着些许笑意。
“莫着恼了,方才的兔子,我已经为你捉来。”
而这个时候澹台德才留意到,高大男人的手中还拎着两只兔子,因为是一箭洞穿,并未留下多少血腥味,刚才被男人的气势所慑,他一时间竟没有发现。
听了那高大男人的话,少年漂亮的脸蛋上浮现一层薄红,却不是羞的。
“我没有恼!”
少年的声音动听得很,就如同这山间清泉,尽管带着些许薄怒,却是大珠小珠落玉盘,声声悦耳。
“只是许久不曾狩猎,方才失手了。”
漂亮少年的抱怨仿佛撒娇,又带着一点闷闷不乐,伸出手拽了拽高大男人的袖子,而那男人也依着他的动作俯下|身来。
“我以后,肯定会给你打很多猎物。”
那心有不甘的模样,比起失误,更像是在不能喂饱高大男人而担忧。
听着他们低言碎语,旁观了片刻,澹台德只得出了一个结论。
他好像不该出现在这里。
有种误闯入别人家的感觉。
澹台德松开了手,任由那些枝桠重新掩盖了他的视线,他冷静地想。
还是早点回去吧。
他面朝着刚才的方向倒退了几步,直到确定拉开了安全距离,方才一个转身,结果冷不丁地对上一双清润狡黠的眸子。
竟是刚才那个在溪边的少年!
怎么可能!
澹台德眼珠子都快瞪下来。
他根本没有听到半点声响,这个少年是怎么绕过他,抢先到了他的前头?如若少年真有这样的能耐,他也不至于连一只兔子都抓不住啊!
如果忍冬知道眼前这小少年心中的诽谤,那大概是要狠狠地赏赐他一套猫猫拳。
猫没有连兔子都抓不住,猫只是松懈了!
谁叫忍冬在看到兔子的时候,既没有使用妖力,也没有变大身形,只顾着跟兔子赛跑,结果猫冲得太猛,兔子受惊之下,后腿一脚就给猫蹬飞了。
忍冬大吃一惊,简直是奇耻大辱!
结果因为这林子实在太乱,澹台阗根本不放心猫横冲直撞,在人耐心诱哄下,猫不甘不愿地坐在了溪边。
要是往那石头上一看,怕是都能发现上面横七竖八的抓痕,那都是猫一怒之下怒了一下抓出来的。
就在澹台德出现的前一刻,忍冬刚刚收敛了指甲,将脚浸泡在溪水边,开始盯着溪面下游动的鱼儿。
忍冬蠢蠢欲动差点要变成猫。
小猫想抓大鱼。
“你的武功很厉害吗?”
就在忍冬盯着这陌生小少年看的时候,那小少年也盯着他,不知为什么,那眼睛看起来特别的兴奋,“你刚才那是什么厉害的轻功?能教教我吗?”
啊。
忍冬想,猫只会妖术来的。
猫眼巴巴地盯着小少年的身后,一道不紧不慢的脚步声跟随而来。那小少年好似感受到了危机,下意识转过头去,又对上了那高大男人的眼眸。
而这个时候,他听到身后那个漂亮少年兴高采烈的声音:“我不会,但他会!”
忍冬快快地走到了澹台阗的身边,一把抱住了人的胳膊,扯着他又走到小少年的身前,“他会很厉害的轻功!”
忍冬快快地说,隐形的尾巴都要翘起来!
…
忍冬和澹台阗会到山外寺,多少与此事有关。
从前忍冬说过想要看澹台阗的轻功,人也说过会带他,偏生因为冬日总是有许多事情要办,所以澹台阗也抽不开身。
直到前几日,澹台阗终于不再如从前那样忙,在某天晚上,人在给猫梳毛的时候问起了此事。
忍冬兴高采烈地答应了。
猫猫,要飞!
澹台阗:“若是在皇宫中带你飞来飞去,怕是也不够尽兴,可要外出走走?”
忍冬更加快活地喵喵呜呜。
“要!”
忍冬一爪定音。
可皇帝出行并不是多么容易的事情,忍冬原本以为还要再等上些许时日,结果不到第二天,猫就被打包带上了马车。
忍冬大震惊。
“为什么这么快?难道人偷偷罢工?”
忍冬猫言猫语在人的身上爬来爬去,作为一只小猫,他的指甲有时候就算经过修剪,也很锋利,抓着人的衣袍一步一步往上爬,最后蹲在人的肩膀上的时候,那些衣裳早就已经被抓出了几个小洞。
澹台阗从来不去在意,他抬手抚摸着肩膀上的那只猫,淡淡地说道:“只是早有这样的想法,带你出宫散散心。”
喵喵,看来人闷在皇宫的时间久了,也被闷坏了。
猫懂猫懂。
毕竟就算是皇帝,来来回回能去的地方也就这么些。
小猫每天还能绕着皇宫跑几圈呢,可人呢,被那些沉重的工作压着,也不能乱跑,只有在演武场的时候,猫偶尔能看到人肆意的样子。
棒棒棒,人的武功也很厉害。
澹台阗在演武场,总能收获一只拍肚皮的小猫。那啪啪啪也不知道是在给人鼓掌呢,还是在自娱自乐呢。
反正看着看着猫往往就睡着了,直到人练完之后给猫拎走。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这一次澹台阗能带猫出来,猫当然是举四只小脚支持。
猫也没问要去哪,直到在马车上睡了两天之后,晒着外面的阳光,瞅着外头不熟悉的风景,才突然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他们这应当是出了京城吧。
猫从车架爬回来,伸出一只猫爪挠了挠人的衣袍,“澹台阗,我们要去哪?”
这只蓬松柔软的大面包也跟着压在了衣袍上。
澹台阗靠在车厢看书,听了忍冬的话,方才抬起手捏了捏他的小毛脸,但是动作也不重,只是虚掐了一把腮帮子的绒毛。
“要是猫都如你这般,被拐走好几日才想起来目的地,那真是随随便便就能被骗走了。”
猫一爪子将人的大手拍开。
“忍冬才不会随随便便被人骗走,猫只会被你骗走。”忍冬哼哼唧唧地说,“就只会欺负小猫。”
澹台阗摊开手,袖子上沾染的绒毛,随着他的动作飘飘落了下来,正正好落在一人一猫的中间。
此时无声胜有声。
猫毛已经肆意侵占了澹台阗的所有衣裳,也不知究竟是哪只小坏猫,这么喜欢打滚乱蹭。
澹台阗沉默了片刻,将原本想说的话吞下,幽幽地说道:“我可什么都没说。”
忍冬一跃而起,冲进澹台阗的怀里,凶凶的牙到处乱啃。
喵喵喵,虽然人什么都没说,但那动作肯定是故意的!
澹台阗这一次还真是冤枉。
他当真不是故意的。
然而人之促狭,导致他在忍冬这里已经没有了信誉。
哼哼,欺负小猫的人要挨猫咬。
此乃小猫大道理。
忍冬在人的怀里大战一通,然后得到了答案。
要去山外寺。
忍冬对这个地方也很好奇,毕竟莲池大师来自山外寺,而后人提到的传闻里面,山外寺似乎也是个很重要的地方。
小猫在人的怀里仰起头,两只猫耳朵在人的衣袍上蹭来蹭去,“人,是有什么事情要做吗?”
除了要带猫飞飞之外。
澹台阗淡淡应了声:“前些时候,莲池大师似乎在山外寺的古籍中发现了一桩秘事,然而那卷古籍却不能带出寺庙,所以他邀我前往。”
一个和尚邀请一个皇帝驾临山外寺,听起来有些荒唐,不过澹台阗还当真这么做了,而且是微服出巡!
忍冬觉得非常刺激!
所以接下来几天,猫总是趴到马屁股上面,试图督促的几匹马加快步伐,波登波登赶往山外寺。
可惜的是猫对马的时候,总没有猫对澹台阗的时候那么温柔,有时候在马背上走动一个没记住就露出了利爪,好几次都惊扰了马。
最终捣蛋小猫被人提了回来,禁锢在了怀里,不许出去骚扰马了。
可恶!
小猫明明是在督促着嘛!
一路到了山外寺的那座山,还没等他们到寺中,忍冬闻着满山遍野的生机勃勃,魂就也跟着飞了。
一下车就拽着人跑了。
澹台阗难得有这般狼狈的时候。
被拽着跌跌撞撞在山路间跑,可是少有的体验。
他的目光落在少年的后背上,眼底有着奇异的神色。
忍冬一入山野便如鱼得水,仿佛他本就是归属于自然的精怪……那种肆意鲜活的模样,让澹台阗不自觉地攥紧了他们交握的手。
忍冬并不讨厌人的紧盯不舍,可能还有点喜欢。
毕竟忍冬自己也是偷窥大王。
偷窥大王时常偷看摄像头。
自从忍冬借由摄像头的存在,发现了澹台阗瞒着猫干坏事后,他只要不跟着人的时候,都会把摄像头开着。
这是个特别好用的宝贝。
那天忍冬与澹台阗说,他也偷偷捏了个妖术(摄像头)一直在盯着人后,猫猫发现人原本平静的神情变得愉悦起来,根本没将忍冬的偷窥行径放在心上,还饶有趣味地问了许多事。
比方问忍冬看了多久,看到了什么,又问忍冬看完后是什么感觉……当澹台阗知道,忍冬发现人偷喂猫吃药丸子,就是借由这个妖术发现后,澹台阗竟是放声大笑。
小猫很少看到澹台阗笑得那么恣意,没忍住看了好一会,又变成人啃了好几口。
总而言之,今后的猫依然还会偷看澹台阗。
猫会这么做,人当然也会这么做。
人猫互看,互相抓着,实在是很公平了。
不过两条腿跑不过四条腿。
忍冬大概是觉得用人类的两只脚在山间奔跑不够劲,跑着跑着,少年的身影就骤然消失。
一小团物体包裹着衣裳滚动了下来,忍冬在衣袍下钻来钻去,最后顺利地从袖口里钻了出来。
好一只皮毛光滑的猫。
忍冬快乐地喵喵叫,朝着人叫了几声,然后就一猫当先冲在了前面。
这也便是忍冬被兔子一脚袭击的时候,澹台阗没能来得及救猫,只能看到一只猫猫球滚动着滚动着滚到了脚边。
奇耻大辱!
再一次想起此事的忍冬,恶狠狠地露出整齐的一口小白牙,一口咬在了兔肉上。
此时溪边已经架起了篝火堆,两只简单削过又清洗了的树叉安放在左右,中间架着的则是已经剥皮去骨了的兔子。
澹台阗烤肉的技术居然很不错,吃掉了第一片兔肉后,忍冬顿时已经忘掉了刚刚的生气,眼巴巴地蹲在人的身旁等待着第二片。
溪水中央,澹台德则是在插鱼。
他这捉鱼的技术也不烂,眨眼之间就抓了好几尾上来,兴高采烈地用草绳串了一串,拎着回来。
抓上来的时候,他就已经简单去了鳞片和内胆,已经处理完可以直接上烤架了。
澹台德本来是不想留下来的,毕竟他实在是不想靠近那个高大的男人,可是偏偏这漂亮少年说,高大男人的武艺高超还会飞……这,这对于武痴的小少年来说,几乎是勾引啊!
于是澹台德就腆着脸留下来了。
他看得出来高大男人不爱说话,也不怎么愿意搭理他。
懂的懂的,大师就是这样的。
大师有大师的傲骨。
所以澹台德没有主动和高大男人搭话,反而问了漂亮少年,“你要吃鱼吗?”
“你的烤鱼技术怎么样?”
忍冬深思熟虑才问道。
如果烤得烂烂的,猫就不吃了。
澹台德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立刻撸起袖子:“我的烤鱼自然是一绝,你且等着!”
得亏他每一次出来的时候,身上的装备都带得齐全,就算一不小心在外头沦落几日,也能凑合着活。
他的身上都带着各种各样的香料小包,一掏出来就能用。
澹台德一边削树枝,一边问:“你们也是来山外寺的吗?怎么不走正经山道,反而走这小路?再往上去可是有些陡峭的。”
他今日就从那下来,自然是清楚。
“对呀,我们是要去山外寺。”忍冬双手捧着澹台阗给他递过来的宽大叶子,上面盛放着一片新的兔肉,“山中景色很漂亮,走着走着就到这。”
说完后,忍冬嗷呜一口咬上肉片,幸福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好吃好吃。
人的烤肉技术这么好,以后猫也想吃。
一来一回,那只兔子大半的肉都喂给了忍冬,吃得猫想喵喵叫。
澹台德没忍住看了一会,只觉得这冷酷男人对自己弟弟倒是挺宠爱的,自己是一口都没吃,净想着给人喂了。
“兄台,那个……刚刚你弟弟说你会武艺,是真的吗?”
到底还是武痴,犹豫着,犹豫着,就把谨慎给犹豫没了,澹台德大胆出击。
“会一些。”澹台阗冷淡地说道,“算不得大家。”
他将篝火堆上已经剩下骨架的树枝取了下来,又架起了另外一只兔子,手中的匕首闪烁着锋利的光芒,不知怎么的叫小少年缩了缩脖子。
这人可真是凶得很。
手中起码有好几条人命。
只是虽然有些紧张,他却还是忍不住接着问。
“那种飞来飞去,你也会吗?”澹台德眼前一亮,紧接着问,“咻咻的那种?”
他双指并起,挥舞来去。
忍冬也兴奋起来,抬头盯着澹台阗,渴望地注视着他。
简直将“猫想飞”这几个大字写在了脸上。
澹台阗:“……”
飞来飞去咻咻咻这样的事情,那得是修仙罢。
忍冬凑过来靠在人的身边,叽里咕噜地说:“可是忍冬也不会。”
小猫妖也不会咻咻咻,他倒是能够用妖力让自己身轻如燕,但是会飞好像目前还是做不到,更别像是电视剧里那些修仙者那样踩着剑御风而行。
澹台阗起了身,朝着忍冬伸出手。
猫快快将自己的爪子递了过去,人将他拉了起来,另一只大手抱住了少年的腰。
澹台德沉默了一瞬,诶,怎么有点不太对劲?
就算是兄弟,这种举动是不是有点亲密?不过他作为独生子,也不知道其他人家的兄弟姐妹是怎么相处的。
而在下一瞬,澹台德已经完全忘掉了这件事,他也跟着一骨碌站了起来,看着轻飘飘沿着树往上蹬的两人。
“哇!”
澹台德学过轻功,也有自己的独到见解,然而在看到那个男人这么轻易就带着另一个人飞上去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露出了震撼的神情。
他们就像两片轻飘飘的叶子,沿着树枝往上。小少年瞪大了眼,仔细盯着澹台阗的每一个动作,试图要牢牢记在心中。
轻盈而优雅,简直是人前显圣的绝佳利器!
而忍冬呢,这只窝在澹台阗怀里的猫,那就更兴奋了。
如果不是现在有外人在,猫的两只耳朵都要冒出来!
他的两只手攥紧了澹台阗胸前的衣裳,头靠在人的肩膀上四处乱看,直到他们堪堪停在了大树伸延出去的枝丫上,方才转了回来。
已然变得灿金色的眸子里满是兴奋。
“喵!”
猫抱住了人的肩膀,脸在人的脖子四处乱蹭,“好刺激!好好玩!”
忍冬要是变成猫的话,也能从树下爬上来,虽然这树很高很高,但对猫来说也不在话下。
可这种感觉是不一样的!
就好像突然体验了一把飞翔的快乐。
还想玩!
猫抓着人的大手翻来覆去地看,然后将人的掌心贴在了猫脸上顶来顶去,含含糊糊地问:“怎么做到的,人是怎么做到的!”
明明那只手跟平时看起来也没什么区别,可为什么轻轻搭在树上就能带着猫飘起来?是内力吗是内力吗?
那热乎乎的气息拍打在人的手心上,有些奇异的瘙痒。
澹台阗将兴奋得在身上乱蹭的小猫往后推了推,不过搂着少年腰身的那只手却也没有放松,“小心摔下去。”
忍冬却一点也不怕,甜甜地挂在人的身上撒娇:“人,抓得猫紧紧的,猫不怕。”
摔也摔不着,掉也掉不下去。
澹台阗可比猫要谨慎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