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1 章 第 71 章

    裴清石闻声抬头,见眼前的姑娘眉头蹙起,脸上压抑着不耐烦。

    这样的表情很少见,不是嗔怪,不是冷漠,是不爽。

    是那种极力忍耐后,忍无可忍的不爽。

    意识到自己将人惹火的裴总不敢再继续赖皮,光速将药片塞进嘴里,和着温水吞下。

    她放下水杯,再次去观察身旁的人,目光带着些讨好。

    师烨容见人终于老实了,眉头舒展些,但表情依然算不上友好。

    她上前拉住裴清石一只手,在人期待的表情中一步步走去门口。

    然后打开房门,将人推了出去。

    房门“砰”的一声关上,裴清石有些懵了。

    她不敢敲门,又舍不得离开,只站在原地耸拉着脑袋,像一只无家可归的流浪狗。

    半分钟后,房门再次打开。

    师烨容继续冷酷的默写文言文:“随便她。我现在要写作业了,你不要再打扰我。”

    第二节晚自习开始的时候,班主任果然把向丹丹叫去了办公室。

    她训完向丹丹,出来看了眼安静写作业的裴清石和师烨容,大手一挥,直接把两人赶回了教室。

    师烨容回去的时候,正值课间休息,她俩的座位上围满了人。

    师烨容不满的皱起眉,去揪夏一雯的后颈:“在干什么?”

    夏一雯胡乱的去拍师烨容的手:“哎呀别拉我,参观要先来后到懂不懂?”

    师烨容凉凉的问:“那你知不知道参观要经过主人的同意?”

    夏一雯一怔,转过头看到似笑非笑的师烨容,顿时松了手里的试卷:“我没拿啊,我没拿。”

    其他围观的人立刻松了手,一个个做贼心虚。

    师烨容这下真乐了,她怎么不记得自己位置上那堆学习资料值得这么大的动静?

    “我座位上可以捡钱啊?”

    裴清石看着眼前心心念念的容颜,眼神一下亮了。

    但因为生病的原因,微肿的眼皮将眼睛衬得比平时小,更像流浪狗了。

    师烨容淡淡扫了她一眼,目光没停留太久,只将两样东西塞对方手里,再次一言不发地关了门。

    再次被拒之门外的裴总低着头,看着手里半湿的手帕和退烧药,明白了对方的未尽之意。

    各自安好。

    可是没有你,我如何安好。

    裴清石在门口站了许久,直到路过的服务员上前询问。

    她不敢再生出事端惹人不快,只能心不甘情愿地回去自己房间。

    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师烨容像是被抽干了力气,瘫坐在沙发上。

    太阳已经下山,落地窗外的天际越来越暗。

    “谁稀罕啊?”夏一雯捧出那几张卷子,“参观一下660分能考到640的卷子啊。”

    这下,师烨容同样怔住了:“你说多少?”

    夏一雯:“641。”

    “怎么可能,作文不要扣分,理科大题不要时间做的吗?”

    夏一雯很不想承认,自从这群一中的被校长拐骗过来后,一次次刷新着她们的认知。本以为上学期末那个622已经够高了,这次竟然能见到640档的分数。

    语文英语扣了分,数学理综全满分,这还是人吗?

    别管这群人拿着几张卷子有多惊讶,卷子的主人安安静静地站在师烨容的身后。教室的白织灯光增强了裴清石惯常冷淡的神情,安静又沉默。

    师烨容挨个把卷子抢回来:“都给我松手,有本事自己考去,别老是拿别人的卷子,抱着睡觉也改不了你们的分数。”

    夏一雯鄙夷地瞥了她一眼,用嘴唇无声的说:“重色轻友。”

    师烨容理所当然的回了句:“你没她好看。”

    然后成功把人气走了。

    她看着窗外的一片暗色,心里像是有一个巨大的洞,吞噬着她所有的喜怒哀乐。

    明明已经回到了故土,却感觉比当初刚从异国他乡醒来时,还要孤独。

    分开这么久再重逢,反而让她意识到。

    其实自己对裴清石,一直都是很喜欢的。

    喜欢那人皎洁如月的容颜,喜欢那人从容不迫的冷静,喜欢那人满心满眼的在意。

    因为喜欢,她才会主动去靠近,哪怕已经失去了记忆。

    因为喜欢,她总是会不经意地想起,会因为那人的脆弱而生出恻隐之心。

    只是比起喜欢,她更多的是恨。

    当年她被囚禁的那些日日夜夜,那些压迫、强制、撕裂……

    即使如今身体上的伤口已经愈合,心里的应激却是不可逆的。

    其实有好多次,她也劝自己放下。

    人散去后,师烨容把手里的卷子直接扔回裴清石的桌子,在裴清石坐下时,跟授业恩师似的拍了拍裴清石的肩膀:“考得不错,真给我长脸。”

    裴清石的目光跟着师烨容的手,低头把试卷放进试卷夹。

    在这场月考后,这群学生终于有了步入高三的紧迫感。

    好在月考后就是即将到来的运动会,终于在枯燥的学习氛围里有了放松的时间。

    裴清石花了一周的时间让班里的人填报项目,个人和集体项目已经报得差不多,就连接力赛的顺序都被提前安排好。

    只剩下那一栏盲选的趣味运动会还没开始报名。

    这也不是班里的人不响应号召,实在是今年海川组织运动会的老师另辟蹊径,趣味运动会就给了几个单人组、双人组、三人组、五人组,十人组的报名栏,具体的游戏项目一概不透露,说是运动会当天再公布具体游戏规则。

    其他组别倒还好,双人组那栏特意标清需要性别相同。任谁听了都觉得双人组不是什么正经项目。

    “这么严防死守,该不会引进了哪个综艺的情侣项目吧?”

    “切,他们以为我们这么爱谈恋爱呢,就我们班的那些男的,做什么我都能心如止水。”

    “喂你说什么呢,不照个镜子看看自己长什么样?”

    毕竟,都已经过去那么久的事了。

    可当自己再次遇见那人时,心里还是不可避免地被挑起各种情绪。

    外表的平静可以伪装,但内心的情绪没法骗过自己。

    不甘、害怕、心软、愤怒、吸引、排斥……

    一切正面的负面的情绪,都因一个人而起。

    刚刚裴清石一而再再而三的示弱时,她有一瞬间差点就心软让人留下了。

    也就是在那个同时,身体的各个神经发出尖锐的警鸣。

    她感受到一股强烈的被撕扯的疼痛。

    怎么可能说放下就放下呢?

    她恨裴清石,却也更恨自己。

    这世界上明明有那么多好人,为什么非要一而再再而三地去在意一个,狠狠伤害过自己的人呢。

    她不想让自己生活在这样的恨意中,只能远离。

    第 72 章 第 72 章

    电梯持续下行,师烨容朝门口走了一步,没有太多交流的欲望。

    还有十一层就到了,她将人送到楼下,也算是尽了地主之谊。

    电梯行至楼层中间,突然猛地一震,发出沉闷的异响。

    头顶的灯光快速闪烁几下,复而熄灭,整个电梯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裴清石最早反应过来,一边按下电梯中的警铃,一边掏出手机询问:“你知道这儿物业电话是多少吗?”

    回应她的是一阵紊乱的呼吸声,裴清石察觉到异样,正要上前查探,却听见一个急促中带着颤儿的声音:

    “135********”

    裴清石按她说的打给了物业,语速快而清晰:

    “你好,我们被困在世峰大楼电梯里,北侧这边,大概十楼的位置。电梯故障停电了,门打不开,麻烦尽快安排救援。”

    林欣是c市叫得出名号的老牌律师,师父也从商多年,家中积蓄还算丰厚,住在一片别墅区。

    到家的时候,阿姨已经做好了饭。

    师伟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林欣则是坐在一旁。

    还没等师烨容把包放下,她便已经面色不善地开口了。

    “你还知道回来?”

    师烨容解释:“最近在忙案件。”

    林欣冷笑一声:“都是些民事案件,有什么值得你天天忙来忙去的连家都不回?”

    与师烨容不同,林欣是专注于刑事案件的辩护律师,她认为这样的案件更能体现律师的专业素养。

    至于师烨容经常接的那些民事案件,对于她来说更像是在过家家。

    师烨容手上的动作一滞,淡淡道:“民事案件也好,刑事案件也好,没什么高低贵贱之分,每位当事人的权益都是值得保障的。”

    林欣按了按太阳穴:“好,我不和你争论这些大道理,反正你也大了,我管不了你了。”

    一旁的师伟从来没有开过口,尽管作为林欣的丈夫、师烨容的父亲,他却表现得有些漠然。

    就好像是此刻屋中发生的事情与他毫不相关一般。

    师烨容早已习惯,从小到大一直都是这样。

    师伟不管家事,也从不参加家长会。

    而这正合林欣的心意。

    她正好将师烨容的人生尽数掌握在自己手里。

    师烨容冲师伟开口:“父亲。”

    师伟连头都不曾抬起,随意回了句:“嗯。”

    “我先去洗手。”

    等到师烨容收拾好回到客厅时,师伟和林欣已经在桌上等她了。

    师烨容坐下。

    “小李说你让他在事务所外面等了一下午,有这回事吗?”

    师烨容拿筷子吃饭。

    “不清楚。”

    这是实话,她已经当面告诉过那人自己的意思。

    他走不走就不是她能管的事情了。

    林欣猛地将碗放下。

    大理石桌面发出清脆的啪嗒一声。

    师伟被吓了一跳,脸色不太好看,但终究是什么都没说。

    “你知道小李的父亲是谁吗?你知道他们家的产业有多大吗?我多不容易才给你得来了这个机会,你这样给别人甩脸色,把我放在什么位置?”

    师烨容缓缓开口:“我已经说过了暂时不考虑结婚,从没有表露让他等我的意思。”

    “而且,我也不需要这个机会。”

    啪——

    响亮的耳光声回荡在饭厅中。

    林欣的眼睛微红,胸口起伏不定,看起来是气急了。

    “你是我的女儿,有什么资格说不需要?”

    师烨容明显感觉到脸颊处传来一股麻痹感和微微的热意,看来对方这一巴掌并没有手下留情。

    她轻轻将手上的碗筷放好。

    “希望您知道,在成为女儿之前,我首先是一个人。”

    林欣嗤笑一声,似乎对这个说法感到不以为然。

    从幼儿园到小学,再到后来的大学、出国。

    师烨容的哪一个人生阶段离得开她的努力,她的付出?

    “你是一个人?那你知道为了培养你长大成人,这些年我花了很多钱吗?”

    深深的无力感袭来,师烨容叹了一口气。

    裴清石挂了电话,空气一下变得很安静,耳边的呼吸声比刚刚更乱了些。

    她按亮手机,借着屏幕微光瞧去,只见不久前还一脸冷漠的师总监,这会儿正整个人紧紧靠站在电梯墙壁,漂亮的小脸煞白煞白的。

    裴清石有瞬间诧异。

    怎么会怕成这样,明明记得大学那会儿,她看鬼片看得可兴奋了。

    不过此时比起诧异,更多是心疼。

    她凑近两步,轻声安抚着:

    “别怕,物业说马上就派人过来了。”

    师烨容没有理她,一张小脸绷紧得厉害,甚至能瞧见额上冒出的细汗。

    裴清石将手机拿近了些,顾不得可能会被再次推开。

    第 73 章 第 73 章

    裴清石离开了。

    她没有开车走,而是独自垂着头,像一只被遗弃的流浪狗,身影渐行渐远。

    师烨容透过窗户无意中瞄到那个背影,心情有些复杂,说不上放松,也说不上畅快。

    她将目光收回,继续听助理汇报。

    “本周新入库藏品三十五件,其中玉器九件……”

    才不过初夏,办公室的温度却一天比一天高,师烨容听得有些走神。

    她想:等忙完这阵,还是换个城市去避暑吧,不待H市了。

    “总监?”

    很多年前,还在一起同居的时候。

    师烨容从外面做完兼职回来,裴清石总会在开门的瞬间露出这样的笑容。

    那时她觉得很幸福。

    只要一看见自己的爱人,一整天的疲惫都会散去,重新变得活力满满。

    不过那毕竟是很多年前。

    现在——她虽然也会在看到裴清石脸上笑颜的瞬间感到惊艳。

    但也只是惊艳而已。

    过后就只剩下浑身的疲惫了。

    她今天很累。

    没有心思去猜对方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自己的家门口。

    师烨容只当自己是又做了噩梦,毫不犹豫地关门。

    可拉着门把手回来,清脆的咔哒声没有如预期般响起。

    先感受到的反倒是一阵软软的回弹感。

    还有一声轻轻的。

    “嘶——”

    师烨容愣了一下,回过头发现裴清石的手正卡在门缝里。

    她的怨气很重,这一下可没留手。

    而此刻对方被咬到泛白的嘴唇也证明了这一点。

    很疼。

    师烨容下意识将门打开,皱着眉问:“你发什么疯?”

    裴清石的面色很快恢复如常,一脸风轻云淡道:“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师烨容正准备说点什么话来挖苦对方。

    可那人竟趁她不注意直接从门缝当中插了进来。

    师烨容:……

    裴清石也不管在门口站着发呆的人,自顾自地在沙发坐下。

    “我从律所那边要到了你的住址,贸然登门拜访,你应该不会介意吧?”

    师烨容靠着岛台看她,嘴里冷冷道:“介意。”

    裴清石回头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那,我只能想个办法补偿你了。”

    这句话似乎意有所指。

    师烨容不得不揣度起对方的用意。

    难不成,裴清石以前还没玩够,现在还想故技重施再来一次?

    一阵恶寒感涌上心头,师烨容立马回绝:“不必,你从我家离开就是最大的补偿了。”

    裴清石选择性地忽视了她的话,转头拿起桌上歪七扭八的酒瓶。

    “又在喝酒?你昨晚才宿醉过,今天还不节制,不要命了?”

    师烨容嗤笑一声。

    “那又怎样。”

    “那又怎样?”

    重复了一遍这句话,裴清石缓缓站起身,然后直直地往前靠近过来。

    她的眼神中带着些数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似乎只看一眼就会沉溺进去。

    师烨容避开裴清石的视线,下意识后退两步。

    可她的手脚本就有些发软,不小心被凳子绊了一下,眼看着就要摔倒在地上。

    裴清石的反应很快,马上将她扶住。

    “我本以为这么多年过去,师律师会更加沉稳一些,没想到——你似乎还是冒冒失失的,和以前一样。”

    师烨容咬着牙回答:“和你有关系吗?”

    “既然和我没关系的话,昨天晚上这只手做了什么?可以告诉我吗?”

    在同一时间,裴清石的指尖从师烨容的手掌心轻轻地擦过,暧昧得像在调情。

    昨晚——

    清清冷冷的声音似乎带着一股蛊惑人心的意味,带着掌心酥酥痒痒的触感,一股电流从心口窜过。

    窗外的月色照进来,裴清石的脸上也笼上了一层柔光。

    而也正是这张脸,昨夜到达顶点之后,带着细密汗水和惹人怜爱的红晕,如同初尝欢愉滋味的神女。

    不合时宜的画面在师烨容的脑海中浮现。

    她的脸有些发热,几乎是瞬间就从这人的怀中跳起来。

    裴清石眼含深意地看她:“看来你没有断片,反倒把那些画面记得很清楚——”

    师烨容避开她的视线,进行着最后的挣扎:“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师律师不知道我在说什么?”

    裴清石凑近了些,红唇轻启:“我在说我们昨天晚上上床做——”

    她的话没说完。

    因为师烨容听不下去了,她伸手捂住了那张马上就要说出惊人词汇的嘴。

    “不过是成年人之间的你情我愿罢了,第二天就消失才是一个合格的一夜情伙伴该做的事情,裴医生没有自觉吗?”

    裴清石突然笑了:“你情我愿?”

    师烨容硬着头皮回答:“是。”

    裴清石的眼神中带着探究的意味:“那我可不可以理解为你对我余情未了?”

    师烨容的脸色一僵:“不可能。”

    裴清石又开口了,神色带着几分认真:“如果我说我对你余情未了呢?”

    “裴清石。”

    师烨容的语气低沉,这是生气的表现。

    裴清石识趣地收敛:“开个玩笑。”

    一来一回之间很耗费心神,本就已经醉了的师烨容只觉得昏昏沉沉的感觉更严重了。

    “玩笑开完了吗?开完就走吧,我要休息了。”

    裴清石没说话。

    师烨容却莫名从她眼中看出了些受伤的意味。

    受伤?

    可是受伤的不是她吗?

    师烨容不明白。

    裴清石没有动作。

    她有些不耐烦地问了句:“怎么?还有事吗?”

    助理一声呼唤,将她从神游中拉回。

    师烨容抬头,瞧见助理关切的眼神,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

    “你继续说,我听着的,三个清朝官窑瓷瓶,后面呢?”

    助理见她无碍,继续汇报。

    另一头的师烨容回到自己房间,经过这么荒诞的一天,身子像是被抽空一般。

    但神奇的是,之前一直盘旋在心中的那股恶气,竟也随之消失了。

    她将自己埋进新的床铺,整个人放空。

    这次不再受纷乱的心绪影响,也没有失眠,睡得很安稳。

    第 74 章 第 74 章

    师烨容主动给自己安排了一趟出差。

    F国有位收藏家,手里有不少珍稀古玩,是佳士比重点要联络的客户。

    那位收藏家平日里不良于行,之前师烨容便计划夏拍之后亲自去拜访。

    然而那晚出了些小岔子,她将这个计划提前了。

    拍卖行的员工们都感叹师总监敬业拼命,明明很多时候都忙得半住在公司了,还把行程排那么紧。

    师烨容冷静交待着后续的工作,面对大家佩服的目光不置可否。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如今这般拼命,不是因为敬业,只是想要逃避。

    飞机在云层中穿行,师烨容看着窗外一片茫茫,感受着自己离华国越来越远。

    可那晚头脑中的画面却越来越清晰。

    雪一样的肌肤,鲜红的血痕,虚弱的女人。

    被吵闹声吸引注意力后师烨容停笔,看向站在讲台上的裴清石。长发在三天前又规规矩矩地扎了起来,左耳的吻痕已经彻底消失不见,底子里微冷的气息弥漫出来,又跟刚转学过来时一样了。

    她在手机上敲敲打打,给顾白帆发了条微信。

    于是,在全班无一勇士愿意参加双人组的时候,顾白帆从后排遥遥举起手提建议:“班长,没人填报的话,你以身作则占一个名额呗。”

    原本熬了一天的课无精打采的人,统统跟打了鸡血似的跟着起哄:“是啊班长,别的班都是班长体委带头的,你都没报项目,参加个趣味游戏总没什么吧?”

    “班长得带头,不然我们也不参加了。”

    他们不等裴清石答应,直接替她做决定:“班长算一个,还有一个呢,谁上啊?”

    “要不学委去?”

    “哎你们几个一中过来的不是团结得很吗?都没人去陪陪你们第一名?”

    师烨容刚开始也想看看裴清石更想跟谁报这个项目,支着脑袋看内向的裴清石怎么解决这个困境。

    果然,裴清石为难的从第一排开始找人,一个个扫过从一中转学过来的学生,被她看到的人陆续低下头,没人愿意当众出糗。

    总是会在不经意间钻入脑海。

    原本以为气散了,自己便能放下了。

    可当胸腔中的那股郁结散去后,却又被填上了新的情绪。

    或许是愧疚吧。

    她在心里对自己解释道。

    那夜的第二天早上,她在酒店大厅与裴清石打过一个照面。

    当时两人没有交流。

    可正是对方这种一反常态的沉默,提醒着她夜里的种种恶行。

    师烨容勾起嘴角,继续欣赏裴清石孤立无援的样子。

    就在这时,原本在前排找人的裴清石忽然往她的方向看了一眼。

    眼皮轻轻往下压,看起来很为难。

    又在下一秒迅速转开。

    唔。

    好像有点可怜呢。

    在其他人的起哄裴清石直接选人的时候,师烨容懒洋洋的举起手,顶着顾白帆几人诧异的视线,说:“我也没报过项目,我跟你一块。”

    说完,周五的放学铃正好响起来,师烨容没管其他人怎么看,拎着书包第一个出了教室。

    这几天沪城强降温,学校里已经出现不少穿秋季校服外套的学生。下午五点的阳光还算暖和,操场上依旧热热闹闹的。

    师烨容往西门停车场的方向走,故意走得很慢。

    路过篮球场的时候,身后传来奔跑的脚步声。她回头,看到裴清石追上来,呼吸特别的急,说话声也断断续续的:“你,真要参加,双人趣味,运动会吗?”

    师烨容放慢了脚步,等裴清石跟上来,才慢悠悠地问:“不然?”

    所以她决定先逃出国,给自己换个心情。

    等过些日子,那人身上伤好了,她便也不必再愧疚了。

    飞机落了地,师烨容来到提前订好的酒店,简单收拾一番后开始为明天的见面做准备。

    关于那位法国收藏家Louise的情况、喜好,她在华国时便已有了充分的了解。

    独自见这种级别的大佬,换作一般的高级打工人或许会有些紧张。

    但她此时无比专注的模样,纯粹是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因为要倒时差,她这日歇得挺早。

    第二天上午,带着小助理拜访了Louise的葡萄酒庄。

    五十多岁的妇人让管家推着轮椅出来,保养良好的脸上没有太多岁月的痕迹。

    原本她对佳士比抛出的橄榄枝态度并不明朗,却在跟师烨容交谈不到半小时后,脸上逐渐绽放出笑容。

    裴清石说:“如果你不愿意,我可以再找其他人问问。”

    “我怎么好意思让班长大人为我劳心劳力啊?”

    “参加的人有班费出的奖金,不会找不到人。”

    师烨容压着眼皮有点不爽。

    等走出篮球场,直接拽着人进了小树林:“刚刚是你求我的,我还没让你道谢,你就给我来后悔这一套?”

    裴清石紧张地看向树林外结伴的学生,脸色有些发白:“有人!”

    师烨容不满地转头看了一圈,拽着裴清石往小树林里面走,直到找到一棵能挡住她们身形的树,才把裴清石摁在上面:“裴清石,你玩我呢?”

    裴清石摇着头,阳光从树影间过滤,在她身上形成分清的剪影。

    她轻轻推着师烨容,说:“今年的趣味运动会里,有一组项目会遇到泥潭,所以我想让你重新考虑。”

    泥潭?

    有点脏。

    这次见Louise很顺利,师烨容给小助理放了一天假。

    小姑娘才毕业不久,第一次来F国很是兴奋,叽叽喳喳像只小麻雀。

    昨日便对着攻略上的酒庄、咖啡馆两眼冒星星。

    很多领导更喜欢性子沉稳的助理,师烨容却主动选了个活泼的。

    她看着现在的小助理,有时候就像是在看过去的自己。

    此时的师烨容离开酒庄已有一段距离,她走在回酒店的小径上,两侧是成片的紫色梯田葡萄架。

    夏风吹过,带着泥土和葡萄的气息。

    师烨容手指抚上葡萄架,突然想起三年前,她跟新婚后出差在外的裴清石通的第一通视频。

    那时的裴清石也是要去一家酒庄谈生意。

    车窗两侧是成片的梯田葡萄,还有黑木红瓦的老屋嶙峋其间。

    师烨容开始觉得为难:“要不,你去找另两个人换我们?”

    裴清石说:“我是班长,换不了,我只能试着找个替代你的人。”

    “只能换我?”

    师烨容笑了起来。

    她上本身压过去,手掌温柔的贴上裴清石的腰,像是抚摸鸟儿漂亮的皮毛:“这么为我着想啊?”

    “我是担心你临时后悔。”

    “放心,我答应了就不会跑。”

    裴清石看着瘦摸起来却很软,呼吸浅浅的,抱久了让人忍不住心猿意马。

    她凑到裴清石的耳边,净挑着裴清石受不了的话问:“上次的吻痕怎么没了,被你擦掉了?”

    裴清石抓着裙边的手蜷缩:“时间久了会消失。”

    师烨容像是突然恍然大悟,拖着调子懒洋洋的说:“哦,原来是因为时间太久了啊,那你怎么不让我补一个?”

    辽阔、明艳,像是一副浓墨重彩的油画。

    裴清石坐在车里,各种骚包的凹造型,还会因为自己专注风景而委屈地讨要亲亲。

    明明是很小的一件事,不知道怎么就联想上了。

    人家说爱回忆是老去的象征。

    师烨容觉得自己才26岁,不至于此。

    她甩了甩脑袋,想要将乱七八糟的画面抛出。

    她双手托脸抬起头,在梯田的拐角处瞧见一个高挑挺拔的身影,十分眼熟。

    以为是自己眼花,她眨巴两下眼睛,向前走了两步。

    那身影不仅没有消失,反而更清晰了。

    女人一身月牙白丝质衬衣搭长腿裤,衬得身量修长,气质卓然。

    长而密的黑发落下,如瀑布般柔顺地搭在肩头。

    裴清石似乎慌了起来,头往后靠了靠,声音很紧张:“不要了,真的会被人发现。”

    师烨容任由裴清石挣扎,然后勾着她的腰,轻而易举的重新揽近:“别动,后面有我们班的同学走过来。”

    裴清石顿时绷紧了全身,一动不动,感受到眼皮忽然被人亲了一下。

    湿湿的,软软的。

    还很香。

    裴清石愣住。

    在师烨容挑开她衬衫领扣吻下去的瞬间,心口处一片潮湿的滚烫,裴清石低头盯着师烨容水光盈盈的唇瓣,看着它一张一合,还能看到猩红的舌尖若隐若现……

    她舔了舔唇,口中愈发干燥,浑身紧绷着,仿佛被灼烧,几乎用尽全力才压抑住那股躁动的痒意,鼻息间全是师烨容发丝香甜的气息。

    终于,她忍不住低头在师烨容被发丝覆盖的耳朵上舔了一口,一触即分。

    好香,好热,也好软。

    裴清石眼瞳幽幽,推拒着师烨容的双手装作没力气般忽然收了力。

    身侧成片紫色的梯田,色彩鲜明,视觉冲击强烈,直接拍下这一幕做电影海报都够格。

    只是此时的师烨容显然没有拍照的闲情。

    裴清石抬起头,目光直直地朝她看来,她想装没看见都不行。

    这条小径比较窄,就这一条路。

    师烨容将还没来得及从脸上撤离的手又揉了两下,假装在做面部运动。

    步子平缓地靠近,用十分轻松地语气道一声:“好巧。”

    “不巧,我在等你。”裴清石站在小径中央,并没有伸手抓她,也没有让开的打算。

    师烨容站在距离她三公分的位置,思索着侧着身子从那个空隙钻过去的可行性。

    裴清石像是看出她的心思,及时抛出诱饵:“你有东西落我那儿了。”

    “嗯?”师烨容抬头看她。

    女人勾着唇角,低头凑近:“那晚在酒店房间,你的内衣。”

    师烨容专注的吻着,一时不察,整个人都借惯性扑进裴清石怀里。

    齿尖不小心磨到,裴清石难耐的发出一声:“呜——”

    声音似乎更加取悦了师烨容,更用力的在粉红皮肤上吸了会儿,用舌尖去轻轻的舔,把吻痕舔得越来越红,直到显出清显的色泽。

    这才松开裴清石,看到裴清石紧闭着双眼,似乎是羞愤到了极点,连眼睫毛上都沾湿了。

    师烨容顿时有些心虚,压着裴清石的后颈按到自己肩上:“……好了,我不欺负你就是了。”

    裴清石闷闷的‘嗯’了一声。

    在师烨容没看到的地方,缓缓睁开那双兴奋到快要充血的双眼,贪婪的、得寸进尺的,用唇瓣抵上师烨容的肩。

    好想,好想在这里和师烨容做点什么。

    人来人往的校园,她的乖乖被压住时一定会害羞得要命,担心受怕自己的形象毁在这里,也许还会带着哭腔说不要,偏偏被舔得湿热的腿却夹紧她。

    裴清石觉得自己快要控制不住了。

    她需要一个机会。

    好在半个月后的运动会,她终于等到了。

    明明附近没有其他人,却故意营造出一种悄悄话的氛围。

    师烨容耳朵一红,退后两步。

    她想起来了,那夜在酒店,她原本是简单收拾了行李打算换房间。

    后来逃得匆忙,落了东西,发现的时候也不好再去找人要。

    省得尬上加尬。

    都过去这么多天了,别告诉她这人大老远跑国外来堵她,就是为了还她一件内衣。

    她揉了揉耳朵,声音带着点心虚:

    “哦、那个啊,算了。”

    她正想再加一句“反正也不值钱”,抬头却对上女人坏笑的脸:

    “这样吗,那你是愿意将贴身内衣送给我了。还是说,你原本就是故意留下的?”

    师烨容:?!

    不是,原本挺正常一件事,怎么到这人嘴里就这么怪了?!

    修身养性几年的大小姐又被激出了火气:“还我!”

    第 75 章 第 75 章

    师烨容几乎是一路小跑来到庄子客房,却没有推门进入。

    刚刚Louise那认真的模样太吓人,她险些失了判断。

    如今瞧着隔壁那扇刻着两串葡萄的房门,后知后觉有些不对:

    我有说要来探望吗?

    而且,这描述是不是太详细了些?

    以那人的本事,要是当真出点什么事,有的是人紧张张罗。

    可是,她好像是为了救我才受伤的。

    但如果没有她,我也根本不会落水啊。

    心里两个小人疯狂交战。

    师烨容在客房门口站了半晌,直到庄子的佣人靠近。

    对方看见她,眼前一亮:

    “师小姐,你在这儿真是太好了。

    去之前,裴清石特地把房间中的灯都打开了,以防止这人摔跤。

    可等到她吹完头发出来的时候,房间中已经又是一片漆黑了。

    睡着了?

    她去了一趟主卧,没有人。

    再回到客厅,一片黑蒙蒙当中,沙发上隐隐约约有一团隆起。

    仔细听,安静的空气中还有一阵低低的呓语。

    “裴清石,你……”

    没想到能听到自己的名字,裴清石走近蹲下,试图听清后半句不清不楚的话。

    “你有病。”

    裴清石愣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有些无奈的弧度。

    原来是在骂她。

    师烨容趴在沙发上,身上什么都没盖。

    裴清石将她轻轻地抱起来放回床上。

    期间师烨容的嘴也一直碎碎念着。

    “离开我的家。”

    “渣女!”

    “我讨厌你……”

    “为什么要回来……”

    裴清石眼中的情绪翻来覆去,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静静地帮她脱下鞋子和外衣,然后盖上被子。

    在裴清石准备合上门离开的时候。

    床上原本乖乖躺着的师烨容又突然坐了起来。

    一改刚刚叽叽喳喳的样子,只是安静地看着窗外。

    裴清石关门的动作有些迟疑。

    她试探性地问了句:“师烨容?你醒了吗?”

    师烨容没回答,低哑着嗓子问了句。

    “为什么?”

    握着把手的指节猛然用力,尽管面前的人没有明说,但裴清石也知道她在问什么。

    她的喉咙有些干涩:“我……”

    明明真相已经到了嘴边,可裴清石却始终无法将其说出口。

    事情的经过很简单。

    三言两语就能说清楚。

    可重要的是——

    那个答案师烨容真的能接受吗?

    没有得到答复,师烨容轻轻出了一口气。

    似乎早料到她会哑口无言。

    然后,师烨容垂下头小声地问了:“裴清石,你真的爱过我吗?”

    她的声音带着一股潮湿的气息,分不清是窗外淅淅沥沥的雨,还是别的什么。

    裴清石颤着声音回答:“爱。”

    不是爱过。

    是爱。

    师烨容抬眼看她,眼角的痕迹在月光的照耀下散发出微弱的光。

    “那你证明给我看。”

    “这些是给裴总送的东西,我一个男的进她房间不方便,麻烦你了。”

    对方一边说着,一边将拎着的医药箱递她手里。

    随后深深鞠了个躬,拔腿就跑?

    师烨容:?

    你这是在征求我的意见?

    你给了我回答的机会吗?

    而且这个庄子里面不是有女佣吗?

    面对这么明显的圈套,师烨容长叹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清透中带着冷意的女声响起:“门没锁,进来。”

    师烨容拧开门把手,一眼便瞧见穿着睡衣的裴清石正背对着坐在床上,低头摆弄着什么。

    虽然没瞧见正脸,但人现在能好好坐着,说明问题不大。

    她看着房中女人悠悠然的模样,心里有些小不爽:

    第 76 章 第 76 章

    很少有人知道,从小到大没少乘游艇海上游玩的师大小姐,是个不折不扣的的旱鸭子。

    尽管过去任何活动中,都不见她主动下水,人们也只当大小姐金贵,不爱和大伙一块儿折腾。

    没在这方面吃过亏,时间又隔得久了,连师烨容本人都快忘了自己这一大弱点。

    于是才有了刚刚那得意忘形的一幕,并很快领悟了什么叫做乐极生悲。

    多罗河的河流不算湍急,却足够深。

    她不会凫水,慌乱挣扎间,很快便将自己呛得不行。

    意识消散得很快,神志模糊间,她瞧见游艇上有人纵身跃下,奋力朝自己游来。

    师烨容是在酒庄的客房醒来的。

    照顾她的女佣见她没事,十分欣喜,叽里咕噜说了一大串。

    师烨容背对着看不见路,裴清石每超一个,就跟师烨容汇报一次。

    比赛前师烨容脱掉了外套,只剩下师师的一层校服衬衫,就算加上里面的一层,娇嫩的皮肤也受不了这样的对待。

    “知……知道了。”

    师烨容尽力的放松自己,把后背躬起来,试图让上半身跟裴清石拉出一段距离,可她力气本来就不大,又被养得娇气,坚持不了多久,圈住裴清石的手脚都开始发抖。

    手臂的力气逐渐丧失,人又重重靠了回去。

    裴清石听到她轻微的倒吸声,脚步慢下来:“还坚持得住吗?”

    “是你逞强抱不住我了吧?”

    师烨容的嘴上绝不落下风:“拿不到第一你这个星期的补课钱就没了。”

    她的眼尾已经染上了一层鲜艳的红,眨动的睫毛湿漉漉的,正要缓一口气,在裴清石忽然加快的脚步声里,忽然咬紧了自己的唇。

    裴清石听到声音:“你怎——”

    对方说着F国语,语速又快。

    师烨容迷迷糊糊间只抓住个别关键词,拼凑出一段完整的信息。

    她落水被救上岸后昏迷不醒,便被就近送到Louise的庄园休养。

    救她的人此时正在别的客房休息。

    Louise正准备叫医生过来瞧瞧。

    因为自己的任性,给主人家添了麻烦,师烨容有些过意不去。

    她将自己快速收拾一番,去找主人家报平安。

    刚到大厅,便见这位五十多岁的庄园主人坐在轮椅上,张罗佣人忙活不停。

    她上前两步,来到轮椅前打招呼:“Louise。”

    Louise看见她好端端地站着,脸上浮现出两分慈爱之色,伸手将人牵住:

    “我们会给参加比赛的同学提供足够能装进你们的人偶服,两人要共用玩偶的手脚,而要被运送的三片羽毛,则会被装在罐子里,挂在人偶的胸前。中途一旦掉了一片,就要原地倒退两米继续,用时最少的队伍获胜。”

    各个班级都有爆发出笑声,参赛的学生脸色是一个比一个精彩。

    顾白帆直接笑趴在师烨容肩上:“哈哈哈哈怪不得双人组的比赛每组都必须要同性别的人参加呢,这要是一男一女,一场比赛下来,不得立刻早恋啊?”

    她边说边把师烨容的零食塞回去:“不就多摔几次被人多拍点照片嘛。听说趣味运动会加分比之前的比赛还要猛,咱们班的荣誉可就靠你们了。”

    师烨容想像了一下画面,一张精雕细琢的脸顿时黑成锅底:“我们换换。”

    顾白帆学着她刚刚的态度摇头晃脑:“不行啊,我们幼稚鬼就适合去泥潭里打滚,现在想换啊,晚咯,晚咯!”

    师烨容和裴清石被分到了最漂亮的玲娜贝儿,人偶服的支撑性很好,比迪士尼用的要大上一些,够塞进两个人,但也拥挤。

    人偶服的视野有限,师烨容不愿委屈自己,为了能看到路,要求站在前面,裴清石则站在她的后面,当人偶服被拉上时,两个人几乎从头到脚都贴近在了一起。

    “要练习试试吗?”裴清石的声音很轻,即使已经很克制,还是让师烨容背后打了个热颤。

    太近了。

    实在是太近了。

    她进屋关上房门,走到人跟前放下药箱,双手环胸,语气不自觉带着两分阴阳:

    “听说你撞到了头,伤得很严重。”

    裴清石放下手中手机,语气淡定:

    “是Louise跟你这样说的吧,她向来是这样,华国话说得不太熟练。”

    面对如此明晃晃的甩锅,师烨容不禁在心里吐槽:

    你要是刚刚也在现场,听见Louise能将成语俗语都说得贼溜,怕是编不出这种理由。

    只是她这点小小的吐槽,在瞧见女人抬头时,便一下子散了踪迹。

    女人肌肤透白如玉,刚沐浴后更是多了两分天然去雕饰的美感,综合掉了平日里的冷淡深沉。

    在这样一张皎洁美丽的脸蛋上,额角处的创可贴便显得尤为显眼。

    还真是撞着了脑袋。

    “大圣!大圣你的金箍棒掉了!”

    “哈哈哈我就知道达菲不行,谁在里面操控啊,怎么笨头笨脑的,才走出去两步就摔/羽毛,哎!快把羽毛捡回去啊。”

    师烨容听到这些声音,看向比她们快了有三米的唐老鸭,好胜心被彻底激发。

    场上的人偶开始接二连三的摔倒、后退、重来。

    师烨容和裴清石摔到第四次的时候,已经跟第一名的孙悟空拉了有五米的距离,更别提她们的羽毛还掉了一片,需要倒退两米重新开始。

    撑着地面坐起来时,师烨容有些不甘心,重重的垂了一下地面。

    裴清石像是料到师烨容的小脾气,在师烨容捶地时忽然伸手垫了一下,把师烨容吓得不轻:“你手怎么样,没事吧?”

    “没关系。”裴清石顺势拉上师烨容的手,在拥挤闷热的人偶服里喘了口气,问,“我有一个办法,要不要试试?”

    潮湿的气息撩在耳畔,师烨容看了眼她们的姿势,摇头说:“不方便换前后位置。”

    裴清石说:“不是,我抱你走。”

    师烨容当时落水不久便被呛晕,如今自己好端端的没事,却让救她的人受了伤,心里多少不是滋味。

    她盯着那处创可贴瞧了几秒,本想关心一下伤情,话到嘴边,却成了:

    “你还真是福大命大,又是落水又是撞头,都能平安无事。”

    面对这般阴阳怪气,裴清石揉了揉额角处的创可贴,笑意未退:

    “纠正一下,我没有落水,我下水是因为助人为乐。”

    师烨容没想到这人这么快就与她翻起旧账,点头应着:

    “嗯嗯,你助人为乐,至于这人为什么需要帮助,就别管。”

    空气中有几秒安静,被“噗嗤”一声笑打破。

    原本弥漫着淡淡硝烟气的氛围,因为这番插科打诨的抬杠而消散。

    近到她能清晰的感受到裴清石说话时的每一丝气息,拂得她发痒。

    师烨容有些受不了,感觉自己完全处于被动,又不愿意换位置,于是很凶的说了句:“你在后面看不见路,听我指挥就好,不要影响我。”

    耳边的气息瞬间消失了,听到裴清石很轻很轻的一声:“嗯……”

    前面五人组的泥潭赛已经开始,其他组将依次按照校董的公布顺序进行,给足了双人组练习适应人偶服的时间。

    人偶服看似能装进两个人,但人偶供踩脚的位置并没有被拓宽,两个人每走一步都会踩到对方。练习了十分钟,摔了不下二十次,

    除了玲娜贝儿,旁边的米奇和唐老鸭同样战况惨烈,反倒是一组人偶清显给男生准备、高了不少的孙悟空,能连贯的走上十来步,走路姿势倒是如出一辙的滑稽。

    以至于比赛正式开始时,引来看台上热烈的欢呼:

    “玲娜贝儿好萌啊,这是哪个班的?”

    “快看快看,旁边的唐老鸭怎么这么快,是因为它的鸭掌比较大吗?”

    “唐老鸭跑得都要飞起来了!”

    裴清石追老婆追得久了,心理素质也日益强悍。

    眼前没有台阶,她便自己主动搭梯子:

    “好吧,是我惹你在先,活该自食其果。

    “不过你现在还能好好坐这儿怼我,能赦我一个将功折罪吗?”

    师烨容向来吃软不吃硬。

    她看着女人笑吟吟的脸,再多狠话也说不出了。

    她气哼哼地打开药箱,一手药膏一手纱布,命令道:

    “把你额头上那创可贴摘了。”

    面对心爱之人的主动照顾,裴清石受宠若惊,听话照做。

    “要帮忙扶吗?”人偶外一直关注着她们的学生也在这这时候关注到她们,盖过了裴清石的声音。

    裴清石的声音平稳的从人偶服里传出去:“没事,刚刚腿有点抽筋了,我们调整一下,马上就好。”

    外面的人说:“好,一定要注意安全。”

    裴清石说:“谢谢。”

    裴清石又凑上来问师烨容要不要,嘴唇几乎贴着师烨容右耳的敏.感处,师烨容只想赶紧从人偶服里出去,无比烦躁:“随便你用什么办法。”

    裴清石说:“好,你先放松点。”

    “放松什……喂——”

    在师烨容发出尖叫声前,裴清石精准的捂住了师烨容的唇,呼出的气息也因为刚刚的动作变得粗重。

    师烨容难得没有怪罪裴清石的冒犯,只觉得脸颊一片滚烫。

    因为在裴清石说完让她放松身体的话后,裴清石搂着她的腰直接把她换了个方向,面对面的抱住了她,两只手牢牢的握在她腰下的位置。

    就跟那天在桦水弄堂一模一样。

    师烨容将女人的长发用一根绳子系住,看着那额头上指尖大小的红肿,毫不犹豫地用药膏仔仔细细、里里外外涂了好几层。

    裴清石感动于老婆对自己的关心照顾,没过多久却感觉有些不对劲。

    师烨容扯了长长一条纱布,里三层外三层地缠绕,嘴里嘀嘀咕咕:

    “裴总这脑袋这么金贵,伤着了可不是小事,得好好调养,千万别落下什么后遗症啊。”

    裴清石偏过头,透过玻璃瞧着自己这满头纱布的模样,才意识到老婆并没有消气。

    “坐好。”师烨容双手扶住女人脸颊,将那一颗包得跟粽子似的脑壳掰正。

    她手指穿过纱布,认真打上个蝴蝶结,才总算结束了这番包扎。

    随后退后两步,欣赏着自己的手艺,表情还算满意,但偶尔又会瘪两下嘴。

    只要裴清石抱稳了她,在人偶服里,就不会出现互相绊踩的意外。

    裴清石已经站稳,人偶内的空间有限,她的下巴刚好贴在师烨容胸口的位置,眼睛勉强能看到前方。

    她低声说:“你还好吗?”

    师烨容当然不好,这样被动的位置让她十分不满。可裴清石已经站起来,想要再调换位置,已经会被看台上的人发现端倪。

    她只能尽可能的把自己蜷缩起来,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我、很、好。”

    裴清石当了真,开始迈动步子:“好。”

    一个人走果然比两个人快上许多,但因为裴清石在‘负重’行走,速度无法提得太快。

    师烨容的整个人都贴紧在裴清石的身上,像是攀附着一叶扁舟。裴清石跑起来时带着喘息的唇,和高挺带骨的鼻梁,都存在感都极其强烈的一次次碾过她的脖颈、锁骨、心口。

    就连手脚和衣服摩擦带来的不适,都可以忽略不计。

    “我超过了米妮。”

    “孙大圣也在我们后面了。”

    眼见老婆还没有折腾够,裴清石便主动递上机会:

    “我别的地方还有些伤,要不……你也帮我处理一下?”

    师烨容正愁没过够手瘾,当即扯出一截绷带在手掌上绕了两圈,一副磨刀霍霍的神情:

    “好啊,还有哪儿要包扎的?”

    裴清石大大方方脱去睡衣,指着身上没完全消去的鞭痕:

    “这儿,这儿,还有这儿。”

    女人的身体皓白如玉,在日光灯的照耀下流淌着温润的光。

    昨日的鞭痕经过涂药已经消去大半,如今只剩几许淡色的粉痕,蜿蜒着绘出暧昧的图案。

    衬得细雪更白,红樱更艳。

    第 77 章 第 77 章

    大白天的,面对面的,如此突然的视觉冲击。

    师烨容大脑一声轰鸣,气血有些上头。

    而害她如此的罪魁祸首,正十分“坦荡”地坐在床上,抬头看向她。

    师烨容与之对视不到两秒便败下阵来,一手撑着医药箱,颇有些气急败坏:

    “一言不合就脱衣服,你知不知羞?”

    裴清石看着她生气的模样,眼里闪过几分愉悦:

    “反应这么大干嘛,你又不是没看过。”

    她一手勾起落在婹间的睡衣,像是不经意的回忆:

    “以前你明明挺喜欢的,还夸我半遮半掩的时候最是漂亮,唉,果然又失忆了。”

    师烨容没忘,这样亲昵中带着挑逗的话,她以前的确说过。

    要是裴清石敢在这时候说一句不用她管,她绝对会掉头走人。

    “我听到了。”

    “那你——”

    裴清石慢慢往前走了一步,伸出双手,轻轻抱住了师烨容。

    师烨容站得依旧很直,带着与生俱来的矜骄与傲气。只有细微颤动的嗓音暴露了她的真实反应:“……你干嘛?”

    裴清石抱得很轻,像是一枚柔软的羽毛,轻轻落在师烨容的肩膀:“谢谢你。”

    隔着短短的距离,裴清石的体温从胸口传递过来,清清顶着三十五度的高温,师烨容竟也不嫌热,只觉得裴清石身上那股清冷的皂角香沁人心脾。

    直到目光扫过裴清石左耳上仍旧鲜艳的吻痕,师烨容的耳朵开始发起烫。

    她若无其事地说:“哦,举手之劳。”

    师烨容几乎磨着牙:“那你……还不、赶紧、超了她?”

    裴清石轻缓的勾起唇角,遵从命令:“好。”

    这阵风过去后,她重新掂了掂师烨容,加快速度,借着跑步换了个方向,鼻尖顺势抵在左锁骨下方。

    一样很软。

    一样很香。

    清清刚刚还凶得跟只小猫似的张牙舞爪,现在又因为胜负欲,乖乖的配合她靠在她身上了,像是主动投怀送抱。

    好想张嘴含进去啊。

    在大学情窦初开那会儿,两个人藏在只有彼此的小空间里,极尽缠绵。

    也会在情动之时,说出一些平日里决计不会出口的私密情话。

    如今过去这么多年,两人之间发生的种种早已不再纯粹。

    偶然相遇在这异国的庄子里,实在不是一个忆往昔的好时机。

    这些纷乱的思绪,涌起不过片刻。

    师烨容没有恍惚太久,她上前一把将女人落在婹间的睡袍拉起,将人重新裹得密不透风,开口几乎带着咬牙切齿:

    “现在是白天!”

    言下之意是,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要点脸吧。

    裴清石却像是误解了她的意思,抬眼望着她,一本正经道:

    “你的意思是,等到了晚上,我们再……那样?”

    为了防止睡袍滑落,师烨容一只手捉住了女人的衣领,却被女人按住。

    手心手背都是触感绵密的温热。

    她烧得面红 耳赤,险些快要动真火:

    师烨容的声音更凶了:“你别说话!”

    她的心脏受到刺激,火辣辣的疼,似乎是破了皮,却只能徒劳的被困在运动会的赛场。

    渐渐的,操场上起了风,呼啸声挂过人偶。

    有几组胸前的羽毛被顺势带出来,加上风迎面的阻力,速度都慢下来,比赛正式进入焦灼期。

    裴清石的脚步不得已变慢,感受着人偶服中的师烨容像大号娃娃一样任由自己摆弄。那浑身的温度不断的上升,就连扎起来的长发也乱了,湿哒哒缠在她的脖子上。

    像是一根触手,温柔的紧紧的拴住她。

    牙齿上还残留着柔软的触感,比她亲吻过的嘴唇还要软。以她双眼几乎跟师烨容肩膀平齐的姿势,只要她想,她的牙能轻而易举的再撞到师烨容。

    比如现在。

    “呜……”师烨容紧咬着牙,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哭腔。

    裴清石又试了一下。

    师烨容的声音跟着重了一度。

    右侧好像被欺负得比较狠,如果她一直保持这个姿势,等结束的时候,会不会看起来就跟左侧不一样了?

    白衬衫的颜色那么浅,里面肯定也是浅色,万一透出来,其他人也会忍不住盯着看吧?

    裴清石轻轻叹了口气,只能先放过这一边。

    她重新稳住声线,对师烨容播报游戏战况:“唐老鸭只比我们快一米了。”

    “哪样?我警告你……”

    她正琢磨着要撩下什么狠话,被裴清石四两拨千斤的打断:

    “还能哪样,自然是替我包扎。你刚刚才答应过我的事,这么快就忘了?”

    女人看她的眼神很是无辜,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控诉,倒显得她十分负心薄幸、出尔反尔。

    师烨容看出这人的故意,发了些狠挣脱被按住的手,语气生硬:

    “我看裴总现在好得很,不需要再包扎了。”

    裴清石并没有用力捉她,只眼睁睁看着她猛退两步,刻意避开落在自己身体上的目光,提着医药箱就往门口冲。

    冲到一半又折返,将医药箱“duang”的一下放在床上,再次头也不回。

    裴清石系着睡袍转身,盯着那有些气急的背影,不紧不慢地开口:

    “那我们晚上再见,你亲口答应过我的事,不可以言而无信。”

    客房大门“砰”的一声被关上,师烨容揉了揉发烫的脸颊,几乎脚下生风,心里止不住抱怨:

    我会见你才怪,每次不是色诱就是耍赖皮,当我是傻子吗!

    师烨容从办公室回来的时候,已经临近下课,班里陆陆续续有人去食堂吃午饭。

    裴清石原本的同桌是一起被校长从一中骗过来的优秀学生,成绩稳定保持在年级前十,两人的座位也是校长一开始指定坐在一块的。

    才这么点时间,裴清石又坐在位置上专心致志的写作业,白色的校服衬衫干净得扎眼,清清大家都是统一的衣服,她穿起来总有种特别干净的柔和感。

    师烨容在门边欣赏了会儿,才走进去。

    裴清石原本的同桌现在不在班里,师烨容只能从班级群里找到女生的微信,点进去跟她解释调换座位的事。

    得到对方的允许后,她走到裴清石的身边,开始换桌子。

    高三的课桌里里外外都是书,师烨容移的又是别人的课桌,不能把别人的东西弄乱,只能移得很小心。

    教室里突然变得很安静。

    夏一雯拿笔戳了下顾白帆的后背,指指师烨容的方向,惊讶程度无异于刚刚在走廊外。

    “我们这时候是不是不应该帮忙?”

    顾白帆见她终于有了点眼力见,拿上饭卡拉着人就走了,并招走了其他看热闹的学生。

    师烨容原本的座位跟裴清石的距离并不远,就相差一排,只是上周轮换后刚好处在教室一左一右。

    师烨容力气小,挪了几分钟也没挪出去多少距离,挪几寸就要扶一下桌面上的水杯,再整一下叠得跟小山似的书。

    我可能真的是个傻子。

    夜色为酒店套房染上一层静谧,师烨容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手机对话框中的消息,脑海里冷不丁冒出这样一句话。

    几分钟前,裴清石给她发了一张照片。

    准确的说,是一张沐浴后衣衫半掩的照片。

    淡紫色的蕾丝兜住洁白莹润的雪,那光洁的肌肤间已瞧不见受过鞭打的痕迹。

    照片中人明明穿着衣服,却比白天的时候更为勾人。

    还真是把以前她那句“半遮半掩最漂亮”的挑逗之言记进心里了。

    师烨容长按照片好几秒,想要删除,此时对面又一连发来好几条信息刷屏:

    师烨容揉着突突跳动的太阳穴,感觉自己快要不认识华文了。

    她发现裴清石身上有种异于常人的执拗,不达目的决不罢休。

    过去是霸道逼迫,现在是色诱加软磨硬泡。

    她咬了咬牙关,重重在手机屏幕下按下一个字:

    教室里开了中央空调,才这么点时间,她的额头就热得冒了层细汗,脸颊微红,唇色有些发白。干净的校服上蹭了桌侧面的灰尘,浅浅的,仔细看时却很清显。

    在下课铃打响的时候,裴清石终于忍不下去,起身走向师烨容,声音很轻:“你在干什么?”

    师烨容到了饭点,饿得有些发晕,如果是别人,她可能会请人帮忙,看到是裴清石后,她下意识把裴清石放在需要被照顾的一方:“没看到吗,我要换座位啊。以后我们坐一块,方便你给我补习。”

    裴清石犹豫了一下,说:“这不太好吧?”

    师烨容面无表情的说:“班主任叫我换的,有问题?”

    裴清石摇摇头,问:“要帮忙吗?”

    师烨容把人推到一边:“你伤着腿搬不了,在这等着。”

    “我只是摔了一下,破了点皮。”

    师烨容的手搬得都要发抖了,对着递上门的台阶,她犹豫两秒,勉勉强强的接了:“你帮我把那些椅子挪进去吧。”

    裴清石微不可察地弯了下嘴角,又迅速恢复成冷淡的态度:“好。”

    座位之间都摆着靠背的椅凳,裴清石一张张的挪,然后等师烨容把桌子推过来,再不动声色的借点力。

    等两人搬完已经过去将近十分钟,师烨容坐下来后,边喝水边玩手机,没半点要去吃午饭的打算。

    对面暂时安静了一会儿,没消停两分钟,又给她发来一条消息。

    这次是视频。

    女人坐在宽大的床上,双臂抱膝,将自己团成一个球。

    从床头滚到床尾,又从床尾滚到床头。

    有几次控力不准,险些滚到床脚。

    师烨容:……

    短短十几秒的视频,她鬼使神差地又倒回看了一遍。

    倒不是因为她对这种视频感兴趣,她只是单纯想确认一下,这视频会不会是AI生成的,人怎么能抽象成这样?

    当她判断出视频的真实性后,内心十分无语。

    那头的女人从来不会让话头落空,短短几秒又发来好几秒语音:

    她的位置靠外侧,只要她拦着不走,裴清石没法出去。

    但偶尔扫过来的目光,清显是等着裴清石说点什么。

    裴清石一手扶着桌沿,轻声说:“之前一周没补完的课时我之后会补上,你有任何问题,都可以随时问我。”

    这不是师烨容想听的,她声音没什么起伏的‘嗯’了声,没动。

    裴清石又说:“今天麻烦你陪我去医务室了,谢谢你。”

    师烨容依旧敷衍的‘嗯’,却没动。

    裴清石目光垂落,坐在那儿不动了。师烨容早就料到等不到‘谢谢你换过来来陪我’之类的好话,也不强求。

    她主动站起来,语气有些懒散,也有点漫不经心:“调过来是为了更方便差遣你,现在,陪我去吃午饭。”

    这个点食堂人满为患,即使海川有五个食堂,师烨容也不想去挤,直接带着裴清石直奔校外的美食街。

    门口的保安见怪不怪地放了行,甚至贴心的提醒了一句:“吃完饭记得回来上课啊。”

    师烨容招了下手,回头时看到旁边不自在的裴清石,立刻有了猜测:“你不会没逃过学吧?”

    裴清石抿了下唇,要开口时,师烨容忽然笑出声来,稀奇死了:“真没有啊?一次也没有?”

    真不枉顾白帆她们提起裴清石时,一口一个‘三好学生’的称呼,一中来的果然都是乖学生啊。

    低哑的女声有些气息不匀,带着几息不规律的轻喘。

    通过电子设备在安静的房间中扩散,没有实质,却又无处不在。

    这样诱人的嗓子,却说出这么荒诞的话语。

    师烨容有瞬间生出疑惑:到底是她不正常,还是我不正常?

    那头的女人还在用语音嘀嘀咕咕的刷屏。

    两人如今还有工作关系,师烨容不方便将她直接拉黑。

    当然,她也可以不点开这些语音。

    但有时候吧,好奇心害死猫。

    女人的声音带着磁性,很好听。

    但说出的话却一句比一句荒诞。

    师烨容冷着脸听完所有语音,决定亲自撕碎女人装傻的面具。

    若只是单纯发骚扰信息也就算了,如今还一次比一次尺度大,害她白天晚上老想一些奇奇怪怪的事。

    等师烨容笑够了,主动牵起裴清石的手:“只是出来吃个饭你就紧张成这样,以后我要是带你翻墙翘课,你不得被吓死啊?”

    裴清石的注意力全然集中在了师烨容牵着她的掌心上。温热的掌心牢牢的牵着她,不知为何,远比小卖部外的接吻还要令人亢奋。

    阳光炽烈,枝头的蝉鸣嗡嗡作响,隔绝了路边所有的声音,仿佛只剩下了她们两个人,时间被无限拉长。

    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真的,好软啊。

    直到师烨容不满她的沉默,忽然掐上她的脸颊,才把裴清石的注意力拉回来。

    “你跟我在一块还敢分心?”

    裴清石难堪地偏了下头,师烨容的语气不是很好:“那你在想谁?”

    “你原本的那个同桌?”

    裴清石说:“不是。”

    那又是谁?

    就在师烨容还要乱猜时,裴清石说:“是膝盖疼,能不能走慢一点?”

    师烨容没有照顾病患的经验,自己脚扭伤的时候必须让裴清石配合她的速度,身份调转,倒是没那个自觉。

    她瞥了眼裴清石膝盖上的纱布,还好没渗出红。

    是可忍孰不可忍。

    她将自己的定位和酒店房号一并发出,配上言简意赅的两个字:

    一连串的语音中穿插着一条简短的文字。

    对面自言自语的某人得到回应,更是兴奋非常。

    也不继续刷屏了,当即表示马上就到。

    世界终于暂时安静了。

    师烨容揉揉“嗡嗡”作响的耳朵,心想:

    人前总是喜欢端着装高冷的裴总,该不会是压抑太久了,私下才这么爱说废话。

    这样的想法只是一闪而过。

    裴清石私下是什么样的人,她应该还算了解。

    可有时候,又觉得不那么了解。

    历史消息停留在一分钟前,师烨容突然想到什么,赶紧打了个补丁:

    她移开目光,低头揪了揪自己的裙边,含含糊糊:“走太快你不会说一声啊?”

    裴清石又垂下了眼,从师烨容的角度看过去,有点可怜。

    师烨容叹了口气,决定不去街对面的炒菜馆了,拉着裴清石进了最近的那家烤肉店。

    烤肉店能提供帮烤服务,点完餐等烤制的时候,师烨容心不在焉地望着裴清石,越看越是烦躁。

    从外貌来看,裴清石天生一张厌世脸,像是浸透了水的白玉。清冷矜高的劲比大多特意培养的富二代都比不上。做事冷静理智,衣服永远干干净净。

    现在因为追她时摔了跤,又伤着腿被她强行拽出学校来吃饭,好像是有点可怜。

    师烨容又拉不下面子道歉,只能冷着脸给裴清石夹烤好的肉和海鲜。

    两人吃到一半,师烨容嫌渴,起身去旁边的冰柜拿饮料。

    刚拿出来一罐红牛,就被另一只手拿了过去,师烨容不满的转过头,以为裴清石也要跟她爸妈一样禁止她喝这类饮料。

    然而裴清石只是拿在手里扫了两眼,又放回去,从冰柜的里面拿出另一罐,检查了一番才递给师烨容。

    师烨容不清所以:“你在干什么?”

    “这家店靠近校门生意却一般般,饮料临期的概率很大,放在最前面的保质期是最短的。”

    师烨容愣了一秒,她平时买东西大多去高档的商场,就算买保质期短的鲜奶也不用看日期:“还有这种区别?”

    她拿出刚刚放回去的那罐,果然离保质期不到一个月。

    消息发出后,她自己都觉得十分荒谬。

    苦笑着扶住额头:

    再这样下去,我不会变得跟她一样不正常吧?

    裴清石赶来得很快,让人怀疑她根本就是搬到了隔壁。

    师烨容听见动静去开门。

    许是夜里风凉,门口的女人裹着一件驼色长款风衣,扣子扣得很严实,趁得身量挺拔修长。

    对方含笑着与她打招呼,礼貌周到温文尔雅,与不久前视频中抽风的家伙判若两人。

    师烨容将人迎进屋,稍微松了口气:

    至少这一刻,人还算正常。

    但很快,她就意识到自己还是太过轻信。

    酒店房门被关上,裴清石一边说着“路上真热”,一边解着风衣纽扣。

    驼色的风衣被丢在酒店的沙发上。

    “你要喝吗?我给你拿一罐?”

    裴清石还没点头,师烨容先替她做了决定:“算了,你有伤口还是少喝这种吧,给你拿个旺仔。”

    裴清石接过去,说:“谢谢。”

    吃完饭回学校的路上热热闹闹,有不少跟她们一样逃出来改善伙食的,师烨容和裴清石走得慢,又因为同样出众的长相,引来不少的目光。

    师烨容被这些眼神看习惯了,裴清石则是单纯的不在意,走了段路,师烨容问起裴清石那晚在巷子的事情。

    既然已经原谅了裴清石无礼的行为,师烨容没有旧事重提,直接问了那群人的身份:“他们应该不是学校里的人雇来的吧?是跟你家里有关系?”

    裴清石的眉心在瞬间蹙起来,眼底有起伏波动。好半会,才无力的说:“是。”

    “他们为什么找你麻烦啊?”校长给裴清石安排了单独的寝室,师烨容不知道裴清石后来有没有再遇到那帮人。

    裴清石看起来并不想细说:“跟我家有点冲突,没什么关系。”

    “没关系他们会大半夜去堵你,没关系你会跑出来连家都不敢待?”师烨容打断裴清石后直接拦在她前面,双手抱胸,一副很不好惹的样子,“你要是不说,我就找人去打听,你知道结果是一样的。”

    气氛沉默,裴清石的手缓缓攥紧起来,像是做着激烈的内心挣扎。

    师烨容不着急,依旧拦在前面,还有闲工夫笑着跟路过的同学招手。

    “裴晟集团的总裁裴绍元,是我的爸爸。”

    师烨容只是去接个水的功夫,转头便瞧见女人慵懒地倚靠在床头,穿着与视频中一般无二的蕾丝睡衣,一只手托着脑袋,媚眼如丝地冲她瞧过来。

    师烨容:!

    她好不容易稳住心神,握稳了手中的水杯,心里不是很平静:

    为什么有的人明明屡战屡败,还老喜欢翻来覆去用同一招呢?

    其实隐隐有个答案,但她暂时不想承认。

    师烨容战略性喝了几口水,若无其事地放下水杯来到床边,目光没什么感情。

    床上的女人侧过些身子,故意让肩带滑落,一副极尽撩拨的姿态,也不知道从哪儿学来的。

    这个平日里在外总是运筹帷幄、杀伐果决的女人,即使现在做着勾引人的姿态,也藏不住眼底的自信锋芒。

    像是笃定了,只要这般坚持下去,就一定能达成目的。

    自信是好事,但师烨容此时有些不喜欢她这样的自信。

    师烨容皱了皱眉头,语气不带波澜:“穿好衣服,不然没得谈。”

    “那就先不谈了。”

    女人撑起些身子,一只手将她拉坐在床上,另一只手勾住她的胳膊,吐气如兰:

    空气安静了几秒。

    师烨容甚至觉得自己出现了幻听。

    “他有很多的子女,他想接我回裴家,他的子女不愿意。”

    裴清石站在树荫下,光影在她脸上交织,清清灭灭,树影被风轻轻一吹,眼底逐渐浮上一层令师烨容看不懂的情绪。

    裴清石一直想隐瞒自己的身世,可是在师烨容这样的天之骄女面前,她所被人称赞的外貌、成绩好像都不值一提,不仅仅是因为家世上的差距,还因为——

    “我是他婚外出轨的产物。”

    “我妈妈说她年轻的时候受人蒙骗,直到生下我才知道裴继业早就结婚生子。”

    她爸妈当年事实真相究竟是什么样,裴清石并不关心。总归这些年,她妈妈做着她的富贵梦,疯疯癫癫,她早已经习惯。

    气氛依旧沉默。

    半晌,师烨容磨着牙问:“所以那天巷子,是裴家哪个儿子哪个女儿干的?”

    裴清石看起来有些茫然:“什么?”

    裴清石就算不说,师烨容也能想象那群人的目的。无非就是看裴清石太过优秀,怕她回了裴家撼动他们的利益。

    师烨容生出一股燥意,漂亮的眉眼顷刻间阴沉下来:“裴家算什么?过年的时候哪一年没来我家拜访?就值得你躲成那样?”

    裴清石低声说:“对不起。”

    “下回他们再为难你,你就告诉他们你要给我补课,要借人就让他们找我妈妈去。”

    虽然师烨容常常责怪她爸妈的不着家,但不得不承认,师婧娴的名字在上流圈几乎是一张完美的通行证。四十出头的年纪就被调入中央机关,手握师家庞大的商业资源,又有师承帮忙打理,谁都得给她几分师面。

    “喂,我说的话你听到没有?”师烨容难得仗势欺人,虽然只是口头上的,也决不允许裴清石的反应这么平淡。

    “我以为你这么晚急着召见,是想……”

    女人身上永远自带一股薄荷的气息,此时因为少量的运动,味道更浓了一些。

    很好闻,以前师烨容会悄悄多吸几口。

    但此情此景,女人的一切对她而言,都是十分危险的新号。

    声音、气息、身体。

    眼前这个女人,似乎沉溺于对她的各种引诱,并乐在其中。

    而她的自制力,早已岌岌可危。

    夜色很美,连晚风都带着醉人的气息。

    师烨容紧挨着女人坐在床上,一只胳膊仿佛成了对方心爱的玩具。

    独属于女性的柔软贴在她的背上,磁性的女声萦绕在耳边发出邀请。

    离开医务室后,师烨容直接扶着裴清石回了教室,有过半学生在自习,即将进门时,被从后面追上来的顾白帆拍了一下:“我就猜到你要照顾的伤患是裴清石,咱们三好学生什么情况啊,怎么一会儿没见就摔破了腿?”

    “你问问她走路怎么没看路啊。”师烨容让裴清石先进教室,跟另几个朋友在外面聊天。

    夏一雯看着裴清石的背影,咂咂嘴:“你们这是又和好了?她的伤不会也是你弄的吧?走路都不太稳当呢。”

    师烨容像是被她的话触动,突然转身就走。

    夏一雯赶紧追上去:“哎,哎,别走啊,我这不是胡说的嘛,教室在那边,你去哪儿啊?”

    师烨容:“找班主任,换座位。”

    “换座位?”夏一雯这下真像是受到惊吓了,她拉过跟她一块上来的高二学妹,问,“我没听错吧,师烨容刚刚说的真是要换座位?”

    学妹咬着唇,不甘不愿的应:“好像是的。”

    夏一雯不信邪的问顾白帆:“她该不会要跟裴清石坐一块去吧?”

    顾白帆正调整着校服上的领结,闻言头也不抬,像是早已洞悉一切:“跟年级第一坐一块成绩方便提升成绩,有什么不好的?”

    夏一雯:“你知道我什么意思,她她她……唔!”

    顾白帆拿出口袋里的口香糖,连包装也不拆,直接塞进夏一雯嘴里:“她难得开心,别扫兴。”

    她自然也可以再拒绝逃避一次,或落荒而逃,或严肃赶人。

    这个女人便会短暂地妥协,然后隔不久,再找个别的理由缠上来。

    师烨容转过头,手指勾起女人胸前的单薄蕾丝,目光直直的地与之对视:

    “你就这么想跟我上床?”

    女人脸上一喜,将人胳膊抱得更紧。

    她毫不掩饰眼中的欲望:

    “自然是想,做梦都想,但我又怕你不愿意让我触碰。”

    像是想到了什么,女人临时装出几分可怜模样,争取博个同情。

    师烨容静静看着她表演,鼻腔发出一声轻哼:

    “想要跟我上床,可以。但你碰我,不可以。”

    第 78 章 第 78 章

    裴清石睡了一个久违的好觉,醒时已天光大亮。

    昨夜的前半程虽然十分折磨,后半程倒是体验不错。

    除了……不许用手。

    她裹着被子滚了半圈,想要多汲取一些让人迷恋的柔.软,却察觉床铺另一头空落落的。

    她撑着床铺起身,环顾着空旷安静的酒店房间,心中轻叹:

    睡完人就跑,果真是拔指无情。

    这点隐秘的小情绪,却在瞧见床上叠得整整齐齐的干净衣物时,如奶油般划开。

    女人抱着衣服猛吸一口气,是她最喜欢的味道。

    于是仅用一秒便将自己哄好,眉开眼笑:

    她把自己的衣服留给我,她心里有我。

    受理案件的警察局就在附近不远处,师烨容先去了一趟。

    “您好,我是崇笙的代理律师,来了解一下今天发生的故意伤害案件。”

    “律师——你?”

    中年警员扫了师烨容一眼,不知道是觉得她的年龄太过年轻,还是觉得女性律师太过少见。

    总之,目光中带着一丝明显的怀疑,似乎有些不太相信她的身份。

    师烨容面色如常:“这是被害人的委托书和我的身份证明材料。”

    中年警员眉毛一挑,接过材料,来来回回地看了几遍,最后才点了点头:“我是负责崇笙女士案件的郑义。”

    师烨容微微颔首:“麻烦郑警官了。”

    郑义转身将散乱的案件资料随手整理好递给她。

    “这是出警记录和案发情况的初步还原。”

    师烨容接过资料。

    案件发生的时间在3月11日晚间六点半至九点之间,在被害人下班到出租屋的这段时间内。

    被害人有相当大的可能性在路上就已经和犯罪嫌疑人相遇并受到威胁。

    但根据现场查验的结果,主要行凶地点应该是出租屋当中。

    案发之后,邻居经过时看见房门敞开着,崇笙昏迷不醒地倒在地上,这才打了120电话并报警。

    除此之外,没有找到别的目击证人。

    案发路段又正好在装修改造的新区域,整片都没有监控。

    被害人意识没有清醒。

    她的丈夫刘志这两天在q市出差,暂时回不来。

    父母也居住在邻市,还在赶过来的路上。

    案件到这里算是暂时陷入了僵局。

    师烨容抬头问:“有初步锁定的嫌疑人吗?”

    “已经勘察过现场,由于门外并没有挣扎打斗的痕迹,只能大概把范围划定在熟人作案。”

    说到这里,郑义突然问起了刚刚看过的案件委托。

    “说起来,师律师在协助被害人进行起诉离婚?”

    师烨容点头:“是的,已经在准备递交二审材料,不出意外的话马上就会判离了。”

    郑义的眼前微微一亮。

    “他们两夫妻关系和睦吗?”

    猜到对方可能是对刘志的作案动机有所怀疑,师烨容也没隐瞒。

    花了些时间将崇笙和刘志的关系简单地捋了一下。

    郑义站起身来,在办公室里走了几圈。

    “你是说——刘志近期经常纠缠女方?”

    跟踪变纠缠,受害人变女方。

    师烨容皱了皱眉。

    “还不能确定,但崇笙看到过刘志的脸,他知道她临时住址的可能性很大。”

    郑义拿起刘志转移财产婚内出轨的证据材料,似乎松了口气。

    “我去亲自确认下是不是她老公,如果是两口子的话,那就好办很多了。”

    师烨容自然注意到对方瞬间松懈的神情。

    似乎在短短一句话的时间内,这桩案件就由恶性伤人事件转变为了家长里短的夫妻纠葛。

    可以预见,如果这件案子的嫌疑人真的锁定为刘志,恐怕有很大几率会直接被定义为一起家暴事件。

    师烨容将文件整齐地收好递回去,似无意地问:“对了,郑警官,被害人的伤情报告是不是已经出来了?是轻伤吗?”

    郑义抓了抓头发:“伤情报告啊?早出来了,不过没到轻伤的程度,就是个轻微伤。”

    末尾的感叹号能看出,小助理对这项临时工作变更十分满意。

    师烨容很生气,她一脸愠怒地看着女人:

    “你凭什么自作主张使唤我的助理?”

    而且小圆居然就这么轻易相信了,她觉得回头有必要培养一下员工的反诈骗意识。

    她拿着手机拨号,正要将人叫回来,车里的女人却钻出来捉住她的手,讨好道:

    “这事是我不对,为表歉意,我赔你一个老实听话又全能的助理,好不好?”

    师烨容假装听不懂她的言外之意:

    “老实听话又全能的助理,在哪儿呢?”

    第 79 章 第 79 章

    老实听话又全能的裴总,终究还是凭借着自身无与伦比的黏人本领,又给自己谋了份新兼职。

    初夏的晨光澄澈柔和,浅金色的日光穿过层层枝叶,漫洒在瑞拉拍卖行的雕花石廊上。

    师烨容一身米白色高定长裙,长发用红色绸带系起,只消站在那里,便有一种带着艺术气息的故事感。

    裴清石作为此次的随行助理,站在她身侧半步之遥。

    女人身量高挑,眉眼清冷内敛。

    明明是很恭敬的模样,却不掩眉宇间的矜贵。

    瑞拉的艺术总监Sophia得到消息,亲自出来接待。

    之前在总部交流时,她便听闻过一些这位来自东方的年轻艺术总监的事迹。

    如今见得真人,眼里闪现出几分惊艳,不禁多看了一眼。

    起诉离婚自然也会同步进行。

    在师烨容当前掌握的证据当中,家暴和分居都已经可以作为感情破裂的重要参考要件。

    但今天下午之后,天秤上又增加了一个更具压倒性的砝码。

    那就是崇笙和刘志的孩子,刘阳。

    师烨容抬起头看向白板上花费了不少时间构建出来的人物关系图。

    根据了解,崇笙多年无子,五年前才生下独子刘阳。

    由于工作忙碌,从很小的时候起,刘阳便被托付给奶奶,并不和崇笙夫妻一起生活。

    刘阳今年五岁,如今已经一年级,就读于某私立小学,两人也并未将其带在身边,而是让其居住在学校附近的另一套私宅当中。

    看起来就是一对忙于工作而疏于照顾孩子的夫妻,似乎挑不出什么毛病。

    可如果联系到另一个人,很多看起来顺理成章的事情却又瞬间变得有些漏洞百出了。

    刘志的情人:杨熙雅。

    师烨容起身,将这个人的名字重重地划了一圈。

    五年前,杨熙雅本是某公司一名普通的职员。

    后来她与刘志相识,短短一个月内便辞掉工作从大众的视线中消失,直到一年后才再次出现。

    再次出现的杨熙雅在花钱时开始变得大手大脚,但当朋友问起其工作时,她却总是含糊其辞。

    就连居住的地方也从来闭口不谈,只是偶尔朋友圈的几张照片可以看的出,是c市某个出名的高档小区。

    凑巧的是,这个高档小区位于一所私立小学的旁边,不偏不倚正是刘阳现在正在居住的那一个。

    仔细一想,五年这样一个时间点似乎有些过于凑巧。

    再联系起崇笙冷漠的态度,答案便几近透明了。

    刘阳并非婚生子。

    如果这件事情能够得到证实,刘志在财产分割上所占据的主动性会被压缩到最低。

    作为代理律师,师烨容自然希望当事人能在离婚判决中争取到更具优势的财产分割占比。

    而要证明刘阳到底是婚生子还是非婚生子也并不难,只需要一纸亲子鉴定。

    但有一点——

    如果猜测是正确的,刘阳能以婚生子的身份登记在户口薄上,这便代表着崇笙对此是知情的。

    那么,就连在离婚诉讼这样一个关键的时间点,她也要帮助刘志隐瞒这件事的原因是什么呢?

    唯独这件事没什么头绪。

    师烨容揉了揉太阳穴,试图以此来让紧绷胀痛的神经舒缓一些。

    也正在此时摆钟发出清脆的滴答声。

    这是八点的准点报时,苏赟专门为她调设的。

    刚开始创业的时候师烨容忙起案件来老是忘记时间,吃了上顿没下顿,整个人身形消瘦到似乎一阵风就能吹走。

    有一天她直接在办公室里低血糖晕倒,给苏赟吓得够呛。

    从那之后,苏赟就开始习惯性在师烨容身边碎碎念,甚至还为了方便专门设了个闹钟提醒她吃饭。

    直到近几年,师烨容开始健身规律饮食,那人才消停了不少。

    不过这个闹钟还是作为纪念保留下来了。

    师烨容扫了一眼门外,灯光有些昏暗。

    大多数人都已经离开了。

    她确实也是时候回家了。

    闭着眼睛又养了会儿神,师烨容将数据资料保存好,拿上外套出了门。

    一道若有似无的冷光落在她脖间,她顺着这道无形的目光瞧去。

    发现那位站在师总监身边的女人,亦是十分眼熟。

    她正要好奇询问,师烨容已先一步冲她伸出手掌:

    “久闻Sophia大名,期待今天的交流。”

    Sophia同她握手,一番客套,目光却没藏住对一旁沉默不语的女人的好奇。

    师烨容顺势介绍:“这位是我的助理,Victoria。听闻贵行绢本古画的修复工艺卓绝,我便带她一起来取取经。”

    关于此次交流的内容,之前小助理在拜访函上便有言明一二。

    瑞拉这边的态度足够大方积极。

    既然师烨容提到了正事,Sophia也没有轻怠。

    一边领着人往展厅方向走,一边以闲话的姿态,同这位来自异国的同行交流起工作。

    第 80 章 第 80 章

    世界上真的存在不要工资还主动申请加班的助理吗?

    有的。

    只是这位“敬业”的助理,显然带着些居心不良。

    师烨容双手抱胸,站在玄关处,看着某裴姓助理自打被放进来,便跟回到自己家一样。

    先是收拾桌子,虽然上面总共也就一个笔记本电脑和几纸草稿。

    再是来到床边铺床叠被,将枕头床单牵得整整齐齐。

    做完这些,正好进屋时泡的茶好了。

    她将人迎到沙发上坐下,恭敬地递上装着茶的玻璃杯,十分体贴温顺的模样:

    “师总监,晚上喝点这个,安神。”

    师烨容接过杯子尝了一口,口感还不错,当初结婚时她便表现出对这种茶叶的喜欢。

    她偏过头,对上女人一脸殷切的目光,故意唱反调:

    “师总,您趁热喝一点,会舒服些。”

    师烨容盯着眼前的牛奶,并没有说话。她从小就讨厌喝牛奶,每次喝的时候都会有一股莫名其妙的腥味,不管是家里厨师怎么处理,这股腥味对她来说都很大。

    至于成年之后,她更基本不碰乳制品,继承师氏的每一杯都是咖啡。

    但……这是裴清石煮的。

    杯沿还散着氤氲的热气,师烨容好像都能在脑海中想象到女人握住奶锅手柄时的温婉。

    师烨容垂眸,最后拿起牛奶杯,浅浅尝了一口。

    预想中的怪味并没有出现。

    新鲜的牛奶被煮过,温度适宜,入口是顺滑的,其中一点点的糖分巧妙中和了可能存在的腥气,残留的是醇厚奶香和一丝清甜味道。

    师烨容又喝了一口,嗯……比起略苦涩的冷咖啡,味道好像,很不错。

    她想,牛奶其实也挺好喝的。

    以后还是都喝牛奶吧。

    裴清石看到师烨容一副出神的模样,心里不由得想,果然本质跟小朋友一样,喜欢喝甜的。

    “这就是你自吹自擂的最全能助理?我打电话随便叫个酒店工作人员上来,也能做到。”

    裴助理听她这么说,也不气馁。

    她走到沙发靠背后,一双骨节分明的手,隔着轻薄的睡衣,落在温热的肩颈,微微施力。

    她感受到眼前这位年轻总监的瞬间僵硬,故意低头凑近到人耳边,语气带着钩子:

    “那这些,酒店的工作人员也可以做到吗?”

    说话间,带着薄茧的指腹顺着颈窝往下,不轻不重地按了按。

    酥酥麻麻的微痛感扩散,却又带着一丝酸爽。

    师烨容此时一下被触发了底层代码,瞪着一双圆溜溜的猫眼呵斥:“谁许你用手碰我了!”

    “好,那我不用手。”

    遭到训斥的裴助理也不恼,从善如流地将手挪开,高举过头顶,一副老实模样,但做的事却半点不老实。

    想起师烨容眼下的青灰,裴清石关心道:“师总,您吃早餐了吗?”

    师烨容抿着唇,认真思考了一秒,接着她说:“没吃。”

    实际上,是吃了。阿姨一早就给她做好早餐,只睡了几个小时,师烨容胃口不太好,勉强吃了一些填充肚子。

    毕竟母亲在她耳边常年说要按时用餐,再忙也要吃饭,不能忙出胃病来,得不偿失。

    “您……”裴清石犹豫了一下,公司虽然有小厨房,但不代表她能够现做一份早餐,她对上师烨容探究的眼神,“我在家里煮了米粥,加了青菜剁碎和一些猪肉。保温饭盒密封性挺好,现在应该还是温热的,就是我先前吃过一些……您介意吗?”

    裴清石想着她有洁癖,又连忙改口说:“我去楼下给您买……”

    话还没有说完,办公室内就响起师烨容的声音。

    “不介意。”

    裴清石一愣,随后道:“好。”

    奇怪,许秘书不是说师总有很严重的洁癖吗。

    打开保温饭盒,米粥熬得软烂,香喷喷的,混着一点肉香和芥菜的香味,还冒着热气,特别能吊起人的胃口来。

    尤其是师烨容的胃口。

    小厨房有师烨容专门的碗筷放置消毒柜,裴清石取出来,又拿清水冲洗了三遍后,再拿进来办公室舀了半碗米粥。

    她低下脑袋,唇瓣寻到那掩藏在丝质睡衣衣领下的皙白颈子,啜了一口:

    “其实不用手,我别的地方,也可以服务师总监。”

    师烨容双手抠住沙发垫子,身子一个激灵,心道:

    果然,狐狸尾巴这么快就露出来了。

    算了,这女人要是真会老实,便就不是裴清石了。

    女人的吻越来越下,半是小心翼翼的试探,半是急不可耐的贴近。

    毕竟以她对自家小妻子的了解,很可能下一秒,就会被喊停。

    让她没想到的是,从进门就没给过她好脸色的师总监,这会儿竟转过身子,伸手勾住她的脖子,主动将她往下拉。

    裴清石心中狂喜,就这般弓着婹的别扭姿势,加深了这个暧昧凌乱的吻。

    沐浴后的师总监身上很香,却不完全是沐浴露的气息。

    而是带着一种更深、更浓的诱惑。

    她没有舀满一碗,怕师烨容只想浅吃几口,尝个新鲜味道。

    师烨容安静地吃着,偶尔抬起眼看向坐在旁边的裴清石。

    美人微垂着头,拿起一本巴掌大的手册认真研读,她的神情很专注,睫毛在她的眼睑下投映出好看的阴影。

    晨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在裴清石身上镀了一层金色柔光般。

    师烨容想,这个女人是真的好看。

    一碗米粥喝得干干净净。

    裴清石看到师烨容放下羹勺,她立刻走过来收拾干净桌面,又把饭盒、碗、羹勺拿去洗干净晾干。

    师烨容开始工作。

    电脑开着,师烨容处理着邮件,注意力却难以集中。眼角的余光总是瞥向一旁的工位,落在那个安静的身影上。

    时间流逝得缓慢。终于,师烨容忍不住开口问:“昨天晚上,为什么不回我的信息?”

    裴清石一愣,她抬眸看向师烨容:“什么消息?”

    “微信。”师烨容握住鼠标的手紧了紧,望向裴清石的眼中带了一点控诉的意味。

    昨天她等了一夜,眼前的女人怎么可以当没事人一样呢?更何况第二天,她们已经在共事,居然也没提起昨天晚上的一句话。

    裴清石一颗脑袋几乎半钻进丝质睡衣的领口,探寻着更多的美味。

    然而两个人中间还隔着一个沙发背,十分不方便。

    从这儿走到沙发前不过几秒钟,可她连半秒都舍不得分开。

    于是一边啜着那凸起的锁骨,一边单手撑住沙发坐垫,一个漂亮的空翻。

    身侧是动静不小的震动,师烨容从这过分甜腻的亲近中回过神来。

    眼前的女人微眯着眼睛,眼中满是浓浓的情.欲。

    就连一向玉白的脸颊,也都染上红晕。

    像是朝圣的信徒,虔诚地侍奉着自己的神明。

    不可否认,这般模样的裴清石极具吸引力。

    师烨容意随心动,双手按住女人的肩膀,将她压在了沙发的垫子上。

    反客为主,欺身上前。

    裴清石睁开眼,只见年轻的姑娘俯身咬住她的耳朵:

    “记住,你不许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