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是你的实验品?」

    听到了,路易斯心情不好时发出的磨牙声。

    「那你肯定还不知道吧,那个小黑人,手脚不是很干净。你为什么不对他试试测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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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脚不是很干净」是什么意思?

    杰瑞米偷窃了什么吗?

    但是,没有发现陶器工房里之中遗失了什么。

    有一种可能是,我的屋子里都存放着大宗物件,像是烧制水泥的火炉、还有父母赠送的画作雕像,占地面积都太大了根本搬不走。

    可是除此之外,我没有其他值钱的东西了。

    像是珠宝、首饰、贵金属之类的,因为建陶器工房的时候急需用钱委托诺拉帮我全部变卖掉了,反正也用不上。

    等到和夏洛蒂单独相处的时候,我问她是否丢失了什么物品。

    「是的,最近丢了四五把装饰用的羽毛扇和两枚戒指……不知道是不是丢在了陶器工房之中。」

    「我太冒失了,在南部也常常遗失物件,所以最初没有发觉这些事。」

    「不过,这段时间发生的频率实在太高,逐渐意识到了自己的大意。」

    「因为参加社交季必须佩戴手套,很多时候感觉不到戴在手套之外的戒指,即使遗失了也很难发现。」

    「说不定是有借东西的小人需要用到这些细小的物件,这么想的话就没那么介意了。」

    借东西的小人吗……夏洛蒂的想法真是善良。

    但是这个世界上是不会存在什么借东西的小人的,只会有蟑螂、老鼠、鸟和小偷而已。

    寻常的小偷当然没有办法潜入戒备森严的木百合宫附近,但如果是自己引入的小偷呢?

    我去储物房清点了屋里的物资。

    像是放在高处的零钱匣,还有记录着水泥配比、听诊器设计稿的更为重要的资产都没有被动过。

    不过,趁手堆放着的羽毛笔和植物纸数量有所减少。

    路易斯不会无缘无故地诋毁别人,我相信着这一点。

    然后,木百合宫的仆从如果想要下手的话,绝对会选择价值更高的物品,而不是这种无关紧要的东西。

    像是羽毛扇、还有戒指,实际想要转手销赃的时候,很快就会被发现了。

    毕竟,贵族的羽毛扇都是与定制的礼服所搭配的,拥有着独一无二的纹路。而戒指就更是如此了,背侧刻有花的纹样,甚至可能是混有魔法师骨灰的魔法道具,其纯度也绝非平民打造的凡品可比。任何平民的铁匠铺只要收到了改造这样的戒指的委托都要向教会报备——如果不想惹上麻烦的话。

    所以,下手的人是不具备这方面常识,然后,以为羽毛笔和植物纸才是昂贵之物的人。

    对于平民来说,羽毛笔和植物纸确实造价不菲。但这些从遥远东国进口的技术本质上是由韦斯特利亚家掌控的,贵族都清楚这一点。

    只要大批量地购入的话,每张纸的成本几乎可以压缩为0,根本没有偷来使用的必要。

    即便再怎么不想去怀疑杰瑞米,事实已经摆在眼前。

    有句话叫「小时偷针,大时偷金」,可以理解民间的经历令他染上了偷窃癖,但我绝对不会纵容,米歇尔太太肯定也是这么想的。

    我布置了一个陷阱。

    趁杰瑞米在场的时候,开始计划。

    假装不经意地在诺拉面前提到,「有没有感觉到最近羽毛笔和植物纸消耗得太快了?」

    然后,直接把钱袋放在桌面上,「这笔钱,你再拿去市集购入一些新品。不过,我可能还有些想要追加的,反正暂时不急,你就先保管着吧。」

    接下来,诺拉按照我的叮嘱,只在钱袋里取出适量,再把钱袋锁到抽屉之中。

    没错,一定要锁起来。

    关键在于钥匙,我最近在教杰瑞米如何使用刀叉用餐、如何用钥匙开锁。

    那孩子,能够做到在我眼皮子底下神不知鬼不觉地顺走些什么,肯定有着充足的洞察力与耐心。

    所以,钥匙要设置得有些难度才能获得,否则他肯定会有所怀疑。

    我的做法是,利用自己背对着杰瑞米、令他以为我不知道他在场的场合,鬼鬼祟祟地把钥匙夹在书缝之中。

    每天都来取用然后放回,这样重复着。

    实际上,我在抽屉的深处、钱袋的开口挤了很多胶水。

    这些胶水是安德烈最近研究水泥时发现的副产品,足以把人的手也紧紧粘住。

    如果杰瑞米有所行动的话,就会被当场抓住。

    而这种胶水也非常容易处理,使用有机溶剂就能够溶解。

    要让杰瑞米这孩子得到教训。

    最开始的时候,我是这么想的。

    直到有一天,等到我再次打开抽屉的时候,发现胶水粘住了一层手指形状的人皮。

    为了不被发现盗窃的事,甚至不惜自毁吗?

    真狠啊,有必要做到这个地步?

    这孩子就没有想过要爱惜身体?

    「杰瑞米·卡特,出来。」

    敲响了杰瑞米的门,同时,也在思考着应该怎么纠正这样极端的孩子。

    没有任何反应。

    「出来!我不是来责备你的。」

    「听好,如果继续放任你手上的伤口继续流血,那就等着细菌感染破伤风而死吧。」

    「如果你觉得那条你的母亲用自己的牺牲去换取而来的性命是无足轻重的话,就这么做好了。」

    第60章

    「母亲?」

    糟了,之前说好不能在这孩子面前提起凯克特斯王妃的。

    被愤怒冲昏了头脑的我刚才已经什么也顾不上了。

    在心里独自懊悔着,终于,杰瑞米把门拉开了一条缝,从那缝中露出了一只眼睛,正在死死地盯着我。

    正如同,「木百合宫的女主人」之中,病娇的攻略角色站在阴暗的角落,注视着女主角与其他王子接吻的那个名场面……

    而且,手抓住门的部分还在滴血。

    「你的手!得赶快止血才行!」

    现在根本就不是说那些无关的事情的时候。

    我掰开杰瑞米的手指,小心地用涂了酒精的纱布开始清理伤口周围的血迹。

    「可能会有点痛,稍微忍耐一下。」

    杰瑞米面无表情地与我保持着警戒的距离,缄口不言。

    幸好,姑且,不是那种抗拒治疗的态度。

    给伤口消毒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这孩子,对痛觉的忍耐力很强。

    「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我没有想过要让你受伤的……」

    已经试探过很多次了,杰瑞米没有主动向我坦白偷窃的罪行。

    况且,没有证据时,杰瑞米可能是犯人也只是我的猜测而已。

    于是,自作聪明地想到了胶水的点子。

    抓到现行的话,杰瑞米就会低头主动承认承认错误了吧?

    然后,到那时我就能好好说教一番了。

    都做了什么混账事啊,我?

    如今看到这样的杰瑞米,眼泪忍不住要掉下来了。

    「明明只要开口的话,我也好,米歇尔太太也好,都不会让你回到缺钱用的状态的。」

    「手被粘住的时候,为什么第一反应不是向我们求助,而是宁愿伤害自己也要隐瞒偷东西的事?」

    「你的身体分明有着比你偷那些东西贵重一千倍一万倍的价值!」

    「居然不惜以这种自残的方式去逃脱责任,你……」

    你之前究竟经历了些什么,杰瑞米?

    杰瑞米向我所投来的眼神仍然是空洞而不带感情的。

    「原来你已经注意到了吗,我偷东西的事。」

    「那你打算怎么处置我呢?切碎了喂给狗吃,还是说,卖掉换钱?」

    语气也是,镇静到了冷漠的地步。

    「不会这么做,什么都不会做。让你受伤已经是超出预想的惩罚。」

    「希望能让你明白偷窃的教训,仅此而已。」

    「别再做同样的事了,人长了这张嘴不就是用来好好说话的吗?缺少什么,直接问我和米歇尔太太要,我们都会给的。而不是去偷、偷完又让自己受伤。」

    用掉了一卷纱布后,血总算止住。

    收回了手的杰瑞米凝视着包扎好的手指,沉默了许久。

    「缺少什么,你们都会给?」

    如此喃喃自语。

    「那么,我缺少的母亲,也可以问你们要吗?」

    ……

    根本没有办法开口继续责备这个孩子。

    都是我的错,如果我记得原剧情里的设定,尽早干预,凯克特斯王妃就不会死了。

    明明掌握着充足的情报,也感觉到了政局上的变化,为什么没能预想到国民对普通魔法师的抵触,进而联想到攻略角色的遭遇?

    都是我的疏忽。

    凯克特斯王妃死后,丧母并且遭到追杀的杰瑞米到底是怎么辗转到孤儿院的,然后,那偷窃癖形成的原因,其实也完全可以想到,不是吗?